第九章

在姐姐回來的時候，阿牡正躺在病牀上，想着歡說的話。

歡說阿牡對那傢伙不僅是討厭，還有其他感情。阿牡雖然馬上就否決了，但也知道自己的話根本沒有多少說服力。

阿牡和很多女人上過牀，那傢伙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而且因爲阿牡特別討厭她，所以最初就拉黑了她。阿牡就算是在賣身的時候，也會挑選順眼也不麻煩的對象。大方，不會總是纏着這邊不放，辦事幹脆利落，這就是阿牡的標準，特別是不喜歡沒事還總是發消息過來的女人。

姑且不論那傢伙大不大方，她很煩是肯定的了。總是會說些意有所指的話，而且有時接連不斷地發短信過來，越是阿牡討厭的事，她就越想做。在阿牡的客人裏，她算是最麻煩的一個了。所以阿牡早早地就拉黑了她，沒想到之後又會再見。所以就覺得她更煩了。

但如果真的討厭那傢伙，阿牡現在也可以拉黑她的。說實話好幾次都想拉黑她了，但如果現在真的拉黑她，或許就再也得不到她的消息了吧？這麼一想就沒法真的拉黑。

而且不光是沒有拉黑那傢伙，阿牡甚至依然還在網上搜索她的信息。

明明她消失了後就可以清淨了，但卻好像有什麼還陰魂不散地圍繞着一樣，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忘記。

不應該是這樣的，就像歡改變了阿牡一樣，那傢伙的存在也在阿牡的心裏留下了莫名其妙的痕跡。就算阿牡不想承認也不行。

阿牡想得入神，在病房門被拉開的時候，才發覺姐姐已經回來了，他本來還想去找姐姐的，於是馬上從病牀上跳了起來。

“姐姐！你回來啦？怎麼樣？那女人走了嗎？”

“……是啊阿牡，她今天已經回去了。”

姐姐拿着棍子，伴隨着敲擊聲，慢慢走近了阿牡的病牀，阿牡仔細看着姐姐的臉，覺得她果然還是有點憂鬱。

“姐姐沒事吧，是不是被說了些什麼？”

“沒有哦阿牡，只是隨便聊了一下，畢竟她是阿牡的母親，不會是那麼壞的人。”

姐姐有點憂鬱地低着頭，阿牡走近她，拉住了她的手，

“不管她說什麼，我都不會把她當做我媽的。所以姐姐也不要聽她說的話。”

“這樣嗎？”

“是啊姐姐，你不相信我嗎？”

姐姐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地說，

“不是的，只是阿牡你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也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情況吧？他們也是有很多苦衷的，當初拋棄你的事，現在也後悔了，所以能不能給他們一個機會，至少聽聽他們的話呢？”

“因爲這是阿牡的自由……我不能束縛住阿牡……”

阿牡原本更希望能維持和姐姐的普通關係，但在經歷了這段時間的事後，他感覺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這和甜言蜜語不一樣，是真心的吧？但也因此就更加難說出口了。

“阿牡……”

阿牡和別人不一樣，在別人眼裏就是垃圾吧，以前不會覺得自卑，現在卻會有點在意，不想因爲自己影響到姐姐。

不如說阿牡反而覺得很高興，姐姐想要阿牡留下，只是因爲擔心阿牡吧？不是因爲獨佔欲，但知道姐姐永遠在爲阿牡擔心，也讓阿牡覺得特別有優越感。

“是啊，不是作爲弟弟的那種喜歡啊，沒錯，我是把姐姐當做女人來喜歡的。”

姐姐露了一個嫺靜的微笑，阿牡感到胸口好像有漣漪在擴散一樣，嘴巴不由得動了，

“我知道的，姐姐很有責任心，但我更想姐姐說無論對方是誰，都不想讓我走。”

“我說過了吧，想要永遠陪着姐姐。”

“我覺得在姐姐身邊，纔是最好的。我在姐姐身邊發現了很多事，雖然我也搞砸了很多事，但我還是想要留在姐姐身邊。”

“不，”

“除此之外呢？”

“但是阿牡，永遠是很長的哦？誰都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

姐姐連忙抬起頭，用拼命的表情說道，

“那麼，我有些事想要告訴姐姐。”

“姐姐，或許你是在爲我着想吧？但我不覺得那女人能變得比姐姐更重要。還是說姐姐已經不需要我了？”

“那麼以後姐姐也不會有戀人或是結婚了？”

阿牡就算沒有父母，也不曾自卑過，被領養的時候也隨心所欲，就算被趕出家門也不會傷心難過，反正只要找下一家就行了。

阿牡是變了，以前明明不在乎任何人的，現在卻有姐姐了。

“但阿牡已經改變了……以後或許還會改變的……”

這個喜歡是對弟弟的喜歡吧，但阿牡還是很高興。

歡剛纔也說到了那女人的事，然後還說了什麼？對了，她還說了姐姐的事，說讓阿牡直面對姐姐的感情。

他本來以爲他永遠都會是一個人，孤零零地來到這個世界上，最終孤零零地走。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他不喜歡人羣。

“你會覺得我的做法很煩嗎阿牡？”

“…………”

阿牡靠近了姐姐的臉說，

“真的哦？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阿牡一樣的人，不管你是不是我弟弟，我都很慶幸遇見你。光是你待在我身邊，我就能感到很安心。”

“姐，你會嫌我麻煩嗎？”

阿牡從來不覺得沒有父母不幸過，他之前對父母也沒有印象，根本不知道有好還是沒有好。

“……如果這是爲了阿牡的幸福的話……我……”

姐姐沒有回答，好像愣了一下。

原來這個就是好事，這是姐姐教會阿牡的，只要和姐姐在一起，阿牡就覺得可以期待未來了。

姐姐沉默了下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我說想回去那個女人的身邊，姐姐會眼睜睜地看着我走嗎？”

“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哦？因爲我很喜歡阿牡。”

“那麼，”

姐姐莫名其妙地歪歪頭，似乎完全聽不懂阿牡的言下之意。阿牡也不擅長和別人打謎語，所以馬上就陷入了糾葛，撓了撓頭。

姐姐似乎有點驚訝，眨着眼睛看着阿牡。阿牡只是順口就說了，突然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姐姐，你對我是怎麼想的？”

“我的幸福就是在姐姐身邊啊，但姐姐卻說會放我走，爲什麼要這樣？”

“我說的永遠就是這個意思啊，是一輩子的意思啊。”

“……我沒有讓阿牡和她走的意思，不如說我也擔心要是阿牡現在和她走了的話，或許會有一些困難……”

就算父母一輩子都不出現，他也根本不在乎。

“姐姐，再多說一點？喜歡我嗎？”

“…………”

“不要，我不想聽。事到如今來說那些藉口有什麼用？”

阿牡以前從來沒有希望和她維持關係的人，但現在他身邊有了很多人，他變得想要維持住現在的生活了。

阿牡直視着姐姐的眼睛問道，

“喜歡啊，你很重要。”

阿牡又問道，

在靜止了大概足足一分鐘之後，姐姐纔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問道，

姐姐用認真的表情說完後，又望着阿牡臉的方向說，

但就算這樣，他也不想離開姐姐身邊，所以儘可能不和別人起矛盾，也收斂了自己的作風。

“……她是這麼說的，感覺也有一些內情，因爲我對別人的感情有點敏感吧？所以我覺得她或許也沒有對我說實話……”

“那我一輩子都不要知道。”

“所以我不會讓阿牡和她走的，就算阿牡想和她走，我也會先讓媽媽去調查的，在媽媽確認了真實的情況之前，我都不會讓阿牡和她走，不然我沒法放心……”

現在已經發生了那麼多事，阿牡也發現了一些事，傷害了歡的事讓阿牡醒悟了過來，不應該再逃避對姐姐的感情，就因爲阿牡想要逃避，所以才傷害了歡。

沒有關係是可以持續到永遠的，不管是朋友還是戀人。

“……不。”

如果只把姐姐當姐姐，阿牡就不會繞一個圈子也要逃避對姐姐的感情。

“姐姐，以後的事就別管了，我現在不想聽那女人的話，我只想聽姐姐的話。”

姐姐眨了眨眼睛，點點頭回答，

姐姐哀怨地眨着眼睛，姐姐因爲看不見，所以總是以悲觀的態度處事。但就算一直自卑，也不會有好事發生的。

“呃，我想想，我應該是有一些話想要告訴姐姐的……”

阿牡以前也對未來沒興趣，但現在他知道，學校裏有很多人，上課雖然無聊，但成績會慢慢變好，最重要的是，隨時隨地可以去找姐姐，以前的他想都沒想過，自己居然也會適應正常人的生活。

“阿牡？”

姐姐好像放下了什麼似得，雙肩也垂下了，

“我想知道姐姐對我的想法。”

對了，剛纔歡來過了，要不要告訴姐姐呢，但感覺又會讓姐姐愁眉苦臉起來，所以還是作罷了。

“她想要我和她走？”

“是什麼事？”

那麼或許應該直面自己的內心吧？阿牡也有心這種東西，現在終於好不容易察覺到了。

“阿牡，你喜歡我嗎？”

但阿牡從來沒想過要告訴姐姐喜歡她的事。畢竟阿牡以前也從來沒有對女人說過那種甜言蜜語。

“阿牡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弟弟，我想要保護你。”

“真的嗎？”

但這是他樂意，是他心甘情願做的。因爲有姐姐在，所以他才特別珍惜現在的生活。要是換成了別人，阿牡可受不了這種遷就別人的生活，馬上就會離開了。反正不管父母還是什麼，對他來說都是陌生人。

“那麼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要留在姐姐身邊。”

然後他想到了剛纔的女人，於是說道，

“我知道姐姐害怕束縛住我，但我沒覺得討厭啊。”

“阿牡？”

“如果阿牡真的想要留下，那麼我就會一直和阿牡在一起哦？”

周圍的狐朋狗友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幾乎看不見他們父母的身影。

變成現在這樣，被束縛在了人際關係之間，感覺很麻煩。家人啊，學校啊，又要遵守很多規矩又要被別人打量，做着不習慣的事，有時又會感到和以前的落差，變得有點鬱悶。

“但我不想看到阿牡以後後悔啊，如果不知道的話，或許等你以後知道了的時候……”

“阿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