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蓝视角　旅途的终点与新神殿

唰唰、唰唰。划破海浪的声音毫不间断响起，同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整副身躯都在左右微微晃荡。海面一片碧蓝，被船只划开的海水掀起了白色浪花，在后方荡漾出宛如蕾丝一般的波纹。仰头望去，天空又高又蓝又澄澈，难以想像现在还只是初夏。马提亚斯大人与劳伦斯大人骑着骑兽在前方飞行，为船只引路。

「法蓝，你的脸色看来简直跟死人没两样，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班诺先生，现在改走陆路还来得及吗？」

我看着这趟旅程的负责人班诺先生，再望向远方依稀可见的城镇，恳切表达我的心声。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乘船远行，却没想到乘船的痛苦完全超出我的想像。上了船后，明明我什么也还没做，却无法自制地感到晕眩、浑身动弹不得。

班诺先生却和我以及萨姆不同，上了船后依旧面色如常，这时也只是轻轻挑眉。

「笨蛋，怎么可能。改走陆路我们得多绕一大圈，你知道要多花多少时间吗？」

「多花几天时间也没关系，我恳请改走陆路。」

「那样太浪费钱了。这么多人同时一起移动，你知道一天要花多少钱吗？这笔钱难道由你出吗？」

班诺先生无情地驳回了我殷切的恳求。改走陆路或许花钱，但这趟旅途的经费，应该都是由罗洁梅茵大人自掏腰包。

「主要是现在已经进入夏季，领主会议都结束了。我们想要尽快抵达。」

「但只是晚几天到而已吧？」

「对商人来说，差几天可就差远了。趁着现在突然推翻过往的做法，所有人都还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们身为罗洁梅茵大人的专属必须站稳脚步才行。你死心吧。」

前天我们还在名为伊加诺伊的直辖地落脚，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坐船。回到陆地上时，好一阵子那种摇晃的感觉也不会消失，所以我始终动弹不得，但班诺先生他们却是辛勤地搜集情报。

「伏尔特说再一天，明天上午就能抵达亚历山卓的港口。在那之前你再忍忍吧。」

此刻的我们正在漫长的旅途中，跨越领地，由艾伦菲斯特来到亚历山卓。由于以前外出举行仪式过，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够适应，结果大错特错。因为去举行仪式的时候，都是照着既定的路线走，也会有人周到地准备好落脚处，还有专属厨师随行、为所有人烹煮三餐，所到之处无不受到欢迎。

这几年来，又常常是坐着罗洁梅茵大人的骑兽出行，所以我现在就连在艾伦菲斯特以外的城镇都不曾搭过马车，着实被这趟旅程吓得不轻。不光必须乘船而已，同行成员中还有婴孩，所以有时候无法说走就走，三餐也必须自己准备，这些事情我都是头一回经历。

然而吉鲁却说，这趟旅程不仅有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同行，领主一族也向沿途各地下达了通知，尽可能给予古腾堡成员方便，所以和一般平民的远行相比，已经是非常受到保护和礼遇，算得上非常舒适了。要是我能和吉鲁他们一样，无视那些自己全然无法适应的臭味和摇晃的船只就好了。奈何到了船上动弹不得以后，我实在无法赞同吉鲁和路兹所形容的舒适这两个字。

「……还要再一天吗？」

「他们已经用最快速度前进了，别抱怨。」

「不，这并不是最快速度吧？明明沿途一直四处停靠。」

「那根本就在中心地带嘛！」

「吉鲁，你的说话方式也该改回来了。旅行已经结束了喔。」

……虽然神殿组中，我不像吉鲁和葳玛那么有用处……

我被怒吼声催赶着下了船。亚历山卓的平民与艾伦菲斯特的平民相比，似乎言行举止更粗鲁些。虽然细问之后，会发现对方是出于好心，但讲话就像在咆哮一样，令人非常惶恐，还以为是惹他们生气了。

……克拉丽莎大人？就是那位没有许可证，便独自一人跑来艾伦菲斯特的大人吗？

……不过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专属而已，竟然才一到港口，领民就高举双手、夹道相迎吗？

「行李就这些了吗!? 」

「那就是亚历山卓的港口了。」

「我是罗洁梅茵，感谢告知。我会备好马车，请所有人都先来神殿吧。」

「咦？所以哈特姆特大人以后不在神殿了吗？那怎么行。」

「神殿组的拿行李下来。其他人打完招呼后还要去其他地方，就不用拿行李了。」

然而到了亚历山卓后，情况却截然不同。首先，基贝•堪那维齐为我们准备的船只是商船。班诺先生竟只是表示，他们古腾堡是平民，坐平民用的船只也是理所当然。但明明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马提亚斯大人与劳伦斯大人也在，却没有考虑到两位。更重要的是，船只总在沿途的港口停靠，导致多花了不少时间。令我不由自主觉得，那么改坐马车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听到他要我躺下来休息，这简直就是我平常在对罗洁梅茵大人说的话。如此受到训斥的当天傍晚，在船员们告知了预计的抵达时间后，劳伦斯大人送出奥多南兹。

「因为我将在夏天举行星结仪式。时间只剩不到一个季节了，总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住进来当青衣神官，被我纳为侍从和专属厨师的人也会很伤脑筋吧？」

「或许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吧，但我实在忍不住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既然无法逃离这艘船，现在我只希望能够尽快抵达。真羡慕能够逃到半空中的马提亚斯大人他们。」

「咦？可是这……」

……明明我的主人罗洁梅茵大人不管去到哪里，都备受赞扬。

我并非完全不工作。被班诺先生称呼为「神殿组」的罗洁梅茵大人的神殿侍从们，在艾伦菲斯特要以侍从身分照料达穆尔大人与优蒂特大人，进入亚历山卓以后，则要照料马提亚斯大人与劳伦斯大人的生活起居。因为能够照料贵族的只有我们而已。

「男性请用这边，葳玛请用那边的房间。」

班诺先生的话声传来，接着车夫帮忙开门。我们下了马车，取出自己的行李。神殿组侍从的私人物品本就不多，所以不需要有其他人帮忙，自己便拿得动。只不过因为旅程中多了些日常用品，行李变得相当大一份。

「听到您以后还会出入神殿，那我就安心了。因为您非常擅长在商人与贵族之间协调周旋，往后的会面也要麻烦您了。」

「小心！孩子的手要牵好！」

「这里便是神殿长室。你们换好衣服就过来吧。侍从的房间从这个楼梯走下去。」

「是啊。因为只要神殿内有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在，我们便会感到非常安心自在。明明是第一次来，我也备觉怀念。」

只见安洁莉卡大人穿着熟悉的简易铠甲，但哈特姆特大人却并未穿着青衣神官服。他身上的服装与在艾伦菲斯特看到过的文官服相当类似，但样式有些不同。这是亚历山卓的文官制服吗？

当年，罗洁梅茵大人因为拥有魔力而被授予青衣，以平民孩童之姿进入神殿。在常识并不相通的情况下，她仍是成功对孤儿院与神殿进行了改革，得到孤儿们的尊敬与盛赞。成为领主的养女以后，也是发愤苦读、学习应对进退，从来不曾被贵族们看轻。到了贵族院后亦得到最优秀表扬，深得王族倚重。如今她成了史上第一位未成年奥伯，又因为以「超强魔法」治愈了土地，备受船员们的称颂。

在所有人都吼来吼去的亚历山卓港口，有着与艾伦菲斯特平民区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喧嚣。大概是为了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中也能听到声音，人们才会用怒吼的方式说话吧。港口比船上还要喧腾嘈杂，不仅刺耳，也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罗洁梅茵大人应允后，斐迪南大人也点点头。接着罗洁梅茵大人从班诺先生身上别开目光，环顾众人，再看向带着行囊跪在地上的我们侍从一行人。

「星结仪式结束之后，我的妻子克拉丽莎也会出席与商人的会面。克拉丽莎是为了当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才与我结婚，如今她的愿望也实现了。吉鲁，你可要多多帮忙照看，让她能与专属们相处融洽。」

我和萨姆都不由自主放松了紧绷的脸庞。

据哈特姆特大人的说明，这里和艾伦菲斯特的神殿一样，侍从的房间也在主人的房间下方。

「嗯，我也听说她是这么打算。但现在你们尚未在这座神殿办理登记，所以请先在楼下的房间更衣吧。」

「多亏了护卫骑士的护送，我们全程未遭盗贼侵扰，也没有花太多时间拜见基贝便能启程继续移动。在艾伦菲斯特移动时，还有夏绿蒂大人与沿途的基贝相助，城镇村庄也都愿意提供旅宿及粮食，基贝•堪那维齐更帮忙安排了船只。尽管开的是商船，达拉斯商会仍优先送我们来到此地。这一路细数下来，实在获得了不少帮助。日后我会再提交详细的报告书，请罗洁梅茵大人也务必给予他们奖赏。」

「内部可就不一定了。」

不仅同行男性都是深谙罗洁梅茵大人性情的古腾堡成员，再加上昆特似乎晓得葳玛的遭遇，所以总会一脸凶神恶煞地让男性与她保持适当距离，也会让葳玛能够一直待在女性群中。基于以上种种，葳玛在这趟旅途中，似乎并不怎么感到恐惧。

从堪那维齐出发以后，我们便乘着商船停靠一座又一座的港口。普朗坦商会与奇尔博塔商会的成员会四处奔走，努力搜集有关亚历山卓的情报，对比之下我却因为晕船而备受煎熬，也不知道自己在船上可以做些什么。克制不住地比较之后，这趟旅程只让我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的不足，意志备受摧折。

而吉鲁时常以古腾堡的身分离开神殿，所以能与平民打成一片。就连说话方式他也能够灵活变换，和罗洁梅茵大人的平民家人以及和古腾堡们亦相处融洽。

如果是据说施展了大规模魔法、治愈领地的罗洁梅茵大人本人那倒也罢，怎么也没想到连我们也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毕竟班诺先生也说过：「那些想成为罗洁梅茵大人专属的人，不会给我们什么好脸色吧。」

我还没开口，吉鲁便一脸焦急地插话。「噢，你们很需要我吗？」但哈特姆特大人并未指责插话的吉鲁太没规矩，反倒露出开心的笑容。

所有人来到罗洁梅茵大人面前，排好队伍跪下后，由班诺先生做为代表开口。

「之前我草草看过要给古腾堡们的简易地图一眼，所以并不确定，但这些或许是要提供给古腾堡的店铺吧？」

……难不成，这是在担心我？

「请包在我身上吧。」

「再不快走会没完没了！赶快上马车！」

平民的旅行，与为了举行祈福仪式和收获祭等仪式的旅行，所需能力大不相同。连平民区森林都几乎没去过的我和萨姆，非常不擅长与平民打交道，因此在这趟旅途中经常茫然无措。

空中的骑兽下降，护卫骑士们先一步抵达后，送出了奥多南兹。大概是就在玄关附近等着吧。神殿的正门玄关随即开启，身穿神殿长服的罗洁梅茵大人与身穿贵族服的斐迪南大人走了出来。

我在心里点头同意，班诺先生却答谢道：「幸得诸位关照，这趟旅程相当轻松。」

「罗洁梅茵大人，我是劳伦斯。明天似乎会在第三钟之前抵达港口，还请您为古腾堡一行人准备马车。」

「法蓝，既然你这么不舒服，那就不要故作没事地在船上走来走去了。老实一点躺下来休息吧，笨蛋。」

「神殿的侍从们请把行李放到房间，先换身衣服吧。因为稍后要把你们介绍给神殿里的人。哈特姆特、安洁莉卡，为他们带路吧。」

听到伏尔特这么说，渔夫们都大声欢呼，接着纷纷表达欢迎之意。人群自动散开，方便我们通过。

吉鲁灿笑说道。所以，即便哈特姆特大人满是遗憾地这么嘟囔：「况且有斐迪南大人在，我也去不了贵族院了……」这句话我便当作没有听见。

「哈特姆特大人，罗洁梅茵大人曾告诉我，她会在孤儿院内赐予我房间……」

艾伦菲斯特的地势基本平坦，然而眼前的这座城市，地势却是从海岸往城堡逐渐升高，所以城堡的坐落位置比港口要高出不少。或许是因为街道重新改造过，也或许是因为亚历山卓比艾伦菲斯特要热得多，明明时值初夏，太阳却高挂空中，白色的建筑物群看来格外醒目刺眼。

「看起来与艾伦菲斯特真是不同。听说罗洁梅茵大人重新改建过了，所以我本以为城市的风貌会与从前的相似。」

「两侧的建筑物是孤儿院，然后这是礼拜堂吧。那么贵族区域应该在后面。」

「法蓝，这可是商船，不是那种贵族大人专用的、会朝着目的地直线前进的船。原本他们会在每个港口停留更长的时间，谈生意、搜集情报，现在却只有基本的卸货载货而已。在船上什么忙也帮不了的你就别要求这么多了。」

门外的护卫骑士先进去通报后，才放我们通行。进入室内后，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都坐在椅子上，身旁是各自的近侍。从前在艾伦菲斯特的神殿，两位都不会带太多近侍前来，所以今天的神殿长室感觉略显拥挤。有些近侍我在艾伦菲斯特未曾见过，想必是在亚历山卓招揽的新近侍。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座神殿，我却觉得怀念，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呢。」

我点头回应吉鲁。葳玛虽然去过哈塞的小神殿，但不曾在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里走动，此刻大感新奇地看着外头的平民区。「这附近有好多店家都还没有整顿好呢。」

擦拭了被海风吹得湿黏的身体，换上备妥的灰衣神官服后，我忽然有种回到熟悉日常生活里的感觉，心绪沉静下来。

「喂！别呆站在这里不动！这样我们要怎么搬行李！」

「这些年来，我们都是从主人的厨房汲取热水，好久没有像这样直接用清水净身了呢。」

……有必要这么大声说话吗？

由于已经进入神殿占地，我开口提醒道。「旅行期间多轻松啊。」吉鲁满脸遗憾地甩甩头后，看向我咧嘴一笑。

但对此惶惶不安的只有除了吉鲁以外的神殿组侍从，古腾堡们全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们甚至被船员的大喝影响，讲话也变得大声，有些还几近咆哮。

「就这些！我已经确认过了！谢啦！」

对了，一开始听到这件事时，我还不太明白「超强」是什么意思，歪过头问：「是亚历山卓特有的说法吗？」吉鲁便告诉我：「这是平民的说法啦。你想成是『非常厉害』的意思就好。」

离开港口，沿着和缓的坡道笔直前进后，可以看出周遭的店家渐渐有了变化。一开始都是船只相关的工坊，再来是日常用品店，接着是富裕阶级在出入的商家。

换好衣服离开房间，却不见哈特姆特大人的踪影。安洁莉卡大人依然站在门前。我们姑且向安洁莉卡大人告知一声：「那我们先去神殿长室了。」随即往神殿长室移动。

……嗯？

「好了，后退后退！马车也让个路！这些人可是罗洁梅茵大人找来的专属喔。」

想起正与商人们会面时飞进来的奥多南兹，当时的冲击我至今仍忘不了。这位大人若真的开始出入神殿，不会有问题吗？一抹不安掠过心头，但我决定就交给即将成为她丈夫的哈特姆特大人，以及挺胸揽下这门差事的吉鲁去烦恼。

「慢着！行李我们会搬，你们别拿！」

对于我的疑惑，哈特姆特大人轻挑单眉。

「啊、是。真是抱……」

希望他们不会对神殿感到忌讳，也不会因为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会举行仪式，就在背地里说两位的坏话。另外，也希望他们能与艾伦菲斯特的近侍一样，和我们相处融洽。

「我知道了，一定。」

「走路看路，小心别掉到海里去！我看你这样子还在晕船吧！」

……真的非常不容易。

听了指示以后，葳玛面露难色，来回看着神殿长室楼下的门扉与哈特姆特大人。

循着伏尔特所指的方向看去，前方那座港口比至今停靠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巨大。没想到在我总算习惯坐船的时候，就抵达目的地了。

……不知道亚历山卓的贵族们为人如何？

我们张望着初来乍到的城市时，马车穿过神殿大门。看来亚历山卓也一样，是用神殿隔开了平民区与贵族区。

「罗洁梅茵大人，谨遵您的吩咐，我将人确实带到亚历山卓了。」

「法蓝，搭船是不是险些去了你半条命？一路上吃的东西好像也不太合你口味，我看你很难在神殿以外的地方生存下去吧？」

「嗯，应该差不多吧。这一带都是大型建筑物，还有供马车变换方向的广场，所以多半是城市中心。」

「有广场耶。会像艾伦菲斯特的中央广场那样吗？」

「即便我以后不再是青衣神官，仍会以罗洁梅茵大人的文官之身分出入神殿喔。往后斐迪南大人也会出入神殿、辅佐罗洁梅茵大人，所以我再继续穿着青衣神官服，也没什么意义可言。」

「不用你操心。我只会在神殿里侍奉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

「哈特姆特大人，您并未穿着青衣神官服呢。」

我们依言起身，拿着自己的行李跟在两位身后。走上正门玄关的阶梯，便进到神殿内部。雪白的地板、墙壁和间隔相等的柱子等等，都和艾伦菲斯特的神殿十分相似，只是图纹有些不同而已，但已经让我安心地吁了口气。这样看来，应该马上就能适应。

我还以为罗洁梅茵大人在亚历山卓当上神殿长后，想要随侍在侧的哈特姆特大人定然也会穿着青衣神官服，所以很意外并未如此。

哈特姆特大人说等到登记完成、相互介绍过以后，就会带我们前往各自的房间。安洁莉卡大人守在葳玛进去的那个房门前，我们则是进入哈特姆特大人所指示的房间。进来后发现，房内已为我们准备好了各自的灰衣神官服与毛巾，水盆里也装了水。

……我既做不了饭，也顾不了孩子。

先前我们离开艾伦菲斯特的神殿、溯河而上时，多亏了罗洁梅茵大人的安排与夏绿蒂大人的疏通，使用的并不是普通的商船，而是贵族专用的船只。设置了魔导具的贵族用船只非常迅速且舒适。所以当时我才会心想，原来乘船远行也不可怕。

不过，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更教我意外的是，总说自己害怕男性、坚决不肯离开孤儿院的葳玛，竟然也和其他人处得很好。在女舍生活过的葳玛不仅能够帮忙烹煮，也能帮忙带孩子。一路上，因为艾拉经常自愿揽下厨师之责，熟知罗洁梅茵大人调理方式的葳玛便会担任她的助手；在艾拉及其母亲用餐的时候，也会代替她们看顾稚子。

「构造一模一样真是太好了。」

「班诺，谢谢你。这次多亏有你帮忙呢。要带着这么多人长途跋涉来到新的土地，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知道！加米尔，手给我！」

我们在伏尔特的咆哮下跳上马车。不知何时就连我们行李都已装好的马车立即开始移动。

……但既然哈特姆特大人会出入神殿，应该不用太过担心吧。

接着换好衣服的葳玛与安洁莉卡大人也步入神殿长室。罗洁梅茵大人要我们排成一列。

「那么首先，请大家登记为亚历山卓的神官与巫女吧。」

「依序来这里签名。」

看着斐迪南大人负责办理登记的模样，实在教人怀念又心生欢喜。

「罗洁梅茵大人，那古腾堡他们……」

「他们已经前往各自的新家了。我还派了护卫骑士护送，顺便为他们带路。其实我本来很想亲自带路，可惜斐迪南大人和所有近侍都不赞成我这么做。」

……我想也是。

我仿佛可以听见在场众人的心声。再看周遭人们都垮着脸，恐怕我也没听错。

「请问，您会派护卫骑士护送古腾堡一行平民，难道代表城市里潜藏着需要如此防范的危险吗？」

「先前兰翠奈维人曾掳走贵族女性，在街上胡作非为，甚至还攻打了中央。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将其全部擒获，也关闭了通往该国的国境门，停止贸易往来。但毕竟就连我也曾经命在旦夕，所以自然要这样安排才能确保安全。」

有这么危险的一群人，身为领主一族当然要加以排除吧。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想，肯定也有人无法接受。好比罗洁梅茵大人每次做了什么事情，旁人的意见和反应总是不尽相同，所以我很自然地如此认为。不过，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

「教人伤脑筋的是，有些贵族不断主张，兰翠奈维人是因为得到了旧亚伦斯伯罕领主一族的许可，才会胡作非为，而他们当时根本无法违抗命令，不应该处罚他们呢。」

但犯了错就是犯了错呀……对吧？罗洁梅茵大人手托着腮，侧过脸庞。但这种事情向我征求同意，我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虽然听得懂罗洁梅茵大人在说什么，但大脑却在拒绝理解。

「……所以意思是，领主一族下达了许可，让他国人士可以残害自领人民吗？」

「那些领主一族是怎么想的呢……？没有任何人劝谏阻拦吗？」

「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已经率领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尽全力阻止了他们。详细情况我日后再告诉你们吧。」

哈特姆特大人笑容可掬地这么说道。我和萨姆眨眨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站在主人身后、那些比较面生的近侍们。似乎是非常不愿被人问起从前领主一族的所作所为，那些近侍都悄悄别开目光，不与我们对视。

……难不成，此处其实非常危险？

我听闻罗洁梅茵大人是为了营救斐迪南大人才来到亚伦斯伯罕，并在夺得了可说是领主证明的魔导具后成为奥伯；但兰翠奈维人是因为有领主一族的许可才为所欲为这种详细内情，并没有人告诉过我们。

……但能够先过滤人选，我们自是非常感激……

「哎呀，居然不是图书室，而是资料室吗？」

罗洁梅茵大人得意地笑着回道，近侍间也传来淡淡的轻笑声。看来大家都晓得罗洁梅茵大人对书有多么看重。

斐迪南大人说完，递来盒子。盒中放着造型相对简朴的防身饰物。

「什么？您要我住进孤儿院吗!? 」

「啊～所以罗洁梅茵大人是势在必行了嘛。如果您不会只偏袒普朗坦商会的话，其他商人发现有管道能直接向奥伯陈情，应该会乐见其成吧。」

「哈特姆特，怎么了吗？」

「那就由我创下先例。况且不只神殿，整个领地也都是我的游乐场，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罗洁梅茵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暂时还是以神殿的改革为先，神殿教室之后再开设也不迟吧……」

……听这自我介绍，罗洁梅茵大人才刚就任为神殿长不久吧？这么说来，之前曾经听闻她在领主会议前都很忙。

「既然您已介绍完毕，是不是该前往孤儿院了？请挑选神殿长室以及莱蒂希雅大人身边的侍从。我已经预先选出了较有能力的灰衣神官及巫女。其他青衣见习生们也可以让他们同行，只是要先等两位挑选完。」

「她是莱蒂希雅。原是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我和斐迪南预计在举行星结仪式之后，便会收她为养女。」

「因此，曾有至今一直是靠贸易获利的商人，向我们提出恳求，希望至少能够保留商品的交易买卖。另外即便没有表现在脸上，也有贵族对于原是艾伦菲斯特领主一族的罗洁梅茵大人就任为奥伯，心有不快。」

「那么资料室会设在神殿长室附近，是为了便于罗洁梅茵大人进出吧？」

「……未免太大了吧？看起来就和礼拜堂差不多……」

……她和斐迪南大人的关系不太好吗？

「如今已经由我成为奥伯，同时兼任神殿长，所以亚伦斯伯罕那时不是这样的这套说词对我并不管用。现在这里已经是亚历山卓了。」

「是啊，葳玛。因为我想让平民也能出入神殿图书室，所以设在贵族区域外喔……就设在礼拜堂和贵族区域之间。资料室则用来存放禁止平民阅览的书籍，和神殿事务的相关资料。」

「虽然我们已经大致排除了危险分子，但难保不会有人因为你们平民的身分，就觉得不会受到什么责罚，于是掳走你们做为人质。现在领民都还非常感谢大规模魔法所带来的恩惠，但这份感谢未必会一直持续下去。」

……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养女？

哈特姆特大人挺胸得意说道。看来他和在艾伦菲斯特时一样，也预先调查过了孤儿院里的所有人。即便身上不再穿着青衣神官服，行为也没有任何改变。他这种为了罗洁梅茵大人不择手段的周全，我究竟该安心才好？还是该为他明明不是青衣神官，却旁若无人地在神殿内展开调查一事感到担忧才好？真是教人苦恼。

「这对平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吧？因为像商人那些将来会与贵族接触的孩子们，就能用低廉的价格在这里接受教育。班诺和我说过，如果有地方能够学习如何寒暄和遣词用字，并且及早认识到贵族，他们可是求之不得呢。」

我接下指导路兹与多莉的工作时，曾听路兹详细说明过。因为很少有教师能够教导足以面见贵族的基本问候与应答，所以费用非常高昂。

非常了解平民处境的吉鲁一脸担忧地注视罗洁梅茵大人。虽说这是机密，但要是她只偏袒亲弟弟加米尔一个人就糟了。

「那么神殿长室的侍从，我想请罗洁梅茵大人挑选两名以上的女性。因为需要有人能打理您的生活起居。」

「莱蒂希雅，我打算将亚历山卓的神殿，也整顿得和艾伦菲斯特的神殿一样。既然妳将在两年后接任神殿长，要学什么、该怎么学，我这些来自艾伦菲斯特的神殿侍从们都会告诉妳。虽然会很严格，但请好好努力吧。」

「罗洁梅茵大人，能允许我发言吗？」

吉鲁满脸戒备，担心又要被使唤去做更多工作。「你能为我做好这些事情就够了喔。」罗洁梅茵大人笑着回道。

听到如果也想挑选侍从，可以一同前往孤儿院后，青衣见习生们便脸上写满好奇地跟了过来。

莱蒂希雅大人的脸色变得肉眼可见的苍白。想来一定是因为先前接受了斐迪南大人严格的教育。想起斐迪南大人曾要我们通过的重重测试，我完全感同身受。

罗洁梅茵大人离开神殿长室后，一边走向会议室，一边介绍神殿内的配置。

萨姆这么提议后，罗洁梅茵大人却摇了摇头。

同行的青衣见习生们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注视着罗洁梅茵大人与崭新的神殿图书馆。

……毕竟一开始的态度非常重要。

离开贵族区域后，一栋建筑物便映入眼帘。本以为是礼拜堂的背面，但是有门。

「罗洁梅茵大人，虽然我并不反对，但还是请您先别急于一时。至少在观察过一个季节以后，再着手开始如何？」

从正门玄关进来，就是贵族区域。神殿长室和资料室位在最深处，另外还有青衣神官的房间与会议室。

「咦？会很严格吗？」

进入会议室后，只见青衣神官和青衣巫女正整齐落坐。相比起只有十人左右的艾伦菲斯特神殿，这里的人数足足多达三倍。其中还有看来十分年幼的孩子，正神色不安地张望四周。和艾伦菲斯特一样，他们也是受到罪犯波及、失去家人的贵族孩童吗？青衣神官及巫女的人数都这么多了，孤儿院里的灰衣神官及巫女肯定也不少吧。

这是斐迪南大人命近侍制作的护身符，听说也给了班诺先生他们。我们往脖子戴上护身符，再收进衣服底下。石头冰凉的触感让人有些不自在，但不至于影响到工作。

「谨遵您的吩咐。」

斐迪南大人的言语总让我觉得有些带刺，莱蒂希雅大人虽然极力不表现出来，但也看得出正畏怯地缩着身子。

「或许吧。可是，借由创造一个平民能够一起学习的空间，我想让孤儿们也能接受最基本的教育。在这里，失去父母与亲人的孩子比在艾伦菲斯特的要多得多，而且青衣见习生们也需要有地方可以学习，才能为将来去就读贵族院做预习。」

听见罗洁梅茵大人的叫唤，一名身穿见习青衣巫女服的金发少女站了起来。她多半是这批进入神殿的孩童代表吧。我漫不经心地如此思考时，却在听完她的介绍以后倒吸口气。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从前罗洁梅茵大人只要摆出这副表情，不是在隐忍就是在委曲求全，所以总想要实现她的心愿。但与此同时，适时阻止容易失控的主人，也是侍从的职责之一。我发出轻叹后，面上扬起微笑。

「你们要将此物时时戴在身上。这是平民也能使用的护身符。若是遭受攻击，我们这边也会知晓。」

「以、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究竟会剩下多少人能完成斐迪南大人的要求呢？我与萨姆对视，露出苦笑。

「让各位久等了。今天有不少人都是刚进神殿，所以让我来介绍一下吧。我是新任神殿长罗洁梅茵，这两位是在神殿也负责辅佐我的斐迪南与哈特姆特。另外，能在神殿改革上成为我强大助力的侍从们，今天也抵达亚历山卓了。」

「那当然呀，吉鲁。」

罗洁梅茵大人用手比划着木板堆叠起来的高度，只见莱蒂希雅大人瑟瑟发起抖来，望向我和萨姆。看着她脸上露骨的恐惧，我轻叹口气。

「还有从今天开始，也有新的见习青衣神官和见习青衣巫女要进入神殿。他们都是已经以贵族身分受洗，但因为失去了庇护者，还无法住进城堡宿舍，所以就先由神殿收容。而且近来的研究也已经证明，奉献魔力、学习如何举行仪式，非常有助于促使贵族成长喔……莱蒂希雅。」

「嗯……能用低廉的价格在神殿上课那当然很好，可是贵族遇到平民，不会蛮不讲理吗？而且这种贵族恐怕还多得多。如果普朗坦商会要派人来神殿教室的话，那肯定会是加米尔……」

「无论是神殿与孤儿院的改革，还是未来神殿长的服侍与指导，都是你们之前在艾伦菲斯特就做过的事情。既是我的侍从，相信这座神殿的改革也能交给你们吧。」

「如果你能与孤儿们一起生活，安排好所有大小事，那我自然是可以交给你……」

「可是，孤儿院是由身为孤儿院长的我负责管理……」

「没错。因为是独立的建筑物，所以比起图书室，好像更该称作图书馆呢。以后预计要在这里开设神殿教室，所以才特别建造得大一点。一开始会收费，但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免费让大家来上课。」

听到斐迪南大人改口称为「罗洁梅茵大人」，真教人不习惯。不过，既然罗洁梅茵大人如今已是奥伯，也没有其他称呼方式了吧。

「萨姆、法蓝，你们还记得我在神殿招揽侍从时，曾对你们提出过的要求吗？就按那个标准挑选神殿长室的侍从。罗洁梅茵大人与我们不可能每天都在神殿，所以选些能让你们工作起来更顺手的人即可。」

……为何她反而双眼噙泪了？

「法蓝，我曾指导莱蒂希雅一年半的时间，她的性情真诚坦率。对于有必要学习的事物，她很少会排斥、不愿学习。只不过她有些容易被情感左右，即使本人没有恶意，也曾给身旁的人带来不利。在神殿内所有靠近她的人，包含侍从在内，你都必须格外留心。」

「……呜呜，我会赶快写好计划书。」

「我想让孤儿院的孩子们尽快接受教育。因为有事情做，才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让人难过和讨厌的事情啊。」

「因为我们还得挑选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担任教师，所以最好先等我们适应了新的神殿后再说。最重要的是，如果神殿教室也要招收平民，应该先与班诺先生协调好一切吧。罗洁梅茵大人，与普朗坦商会的报告、联络和商量，您都完成了吗？」

「和艾伦菲斯特的孤儿院一样，今后将由葳玛保护他们。为此，我会在孤儿院内赐予葳玛个人的房间，而不是在贵族区域内。」

「如果有贵族太过横行霸道，只要来报告，我就会帮忙处理喔。好歹我现在是奥伯了嘛。」

在罗洁梅茵大人介绍我们的时候，青衣神官们始终厌恶地沉着脸，这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起牢骚：「奥伯竟然兼任神殿长，简直前所未闻。」「这根本是把神殿当成了自己的游乐场。」这样的气氛我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前任神殿长拜瑟冯斯大人失势，年幼的罗洁梅茵大人就任为神殿长时，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氛围。

「是啊。这些侍从是我们特意从艾伦菲斯特召来，也是我们的代理人。我已经下令，只要你们的言行举止稍有不当，就要立即向我们回报。他们若有万一，包含你们老家在内的所有人，都会遭到处分。行动前记得先想清楚后果。」

看来罗洁梅茵大人在神殿内设置了两间图书室。尽管大致与艾伦菲斯特神殿相似，但这些不同之处，正好强烈反映出了罗洁梅茵大人的喜好。

这时有人用指尖敲了我的手一下，我往侍从们成排站着的右侧看去。萨姆轻轻地动了动脸庞，意思是要我仔细观察在场所有人。于是，我特别地留意起眼中对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有恶意的人，以及在听完对莱蒂希雅大人的安排后脸色一变的人，并且记忆下来。

漫长的旅途才刚结束，此刻班诺先生正忙着准备新店的开张，要是没有任何明确规划就去找他商量神殿教室一事，想也知道会惹来一顿训斥吧。

「可是以前……」

面对罗洁梅茵大人的威慑，再加上斐迪南大人的威胁，没有青衣神官和巫女还敢反驳半个字吧。因为他们都是只敢对平民颐指气使，自己却无法成为贵族的人。

莱蒂希雅大人神情非常紧张地听着罗洁梅茵大人与吉鲁的对话。大概是觉得吉鲁的态度太随意了吧。只能请她慢慢习惯，理解到这在神殿里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了。

「受洗前的孩童很容易在夜间忽感身体不适，现在住进来的，又有在兰翠奈维之战中失去了家人的孩子，以及父母亲因为是罪犯而被逮捕的孩童，需要有管理者可以安抚他们的情绪。做不到的人，我不会让他担任孤儿院的管理人。」

「罗洁梅茵大人，但这里不是艾伦菲斯特，我们对亚历山卓的神殿尚未完全掌握。现在就要开设神殿教室，更是为时尚早吧……」

那名孤儿院长有着和拜瑟冯斯大人极其相似的体型，看起来除了作威作福外没有其他长才，恐怕很难如罗洁梅茵大人所期望地管理孤儿院吧。自称是孤儿院长的年长青衣神官出声抗议后，罗洁梅茵大人一脸理所当然地驳回。

「待举行了星结仪式，我们离开神殿后，就会由莱蒂希雅以领主一族的身分接下神殿长之位。法蓝，侍从的栽培教育也麻烦你们了。」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去孤儿院吧。」

看得出罗洁梅茵大人在城堡里，也是用同样的主张让贵族们闭上嘴巴吧。既然斐迪南大人与哈特姆特大人什么也没说，代表这样的姿态并无问题。

「遵命。」

罗洁梅茵大人淡淡地笑着，垂下目光。当年她在成为领主的养女后，每当思念起家人，总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看着孤儿院里与家人分离的孩子们，她一定是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吧。

「这位是法蓝，他是神殿长室的首席侍从。这位是萨姆，虽然隶属神殿长室，但也会协助斐迪南和哈特姆特。这位是吉鲁，他也隶属神殿长室，但同时是今后将在神殿里开设的印刷工坊的负责人。这位是葳玛，她也是神殿长室的侍从，但今后会负责管理孤儿院。」

……对了，记得当时罗洁梅茵大人是使出威慑，让青衣神官们闭嘴呢。

随后经斐迪南大人说明，我才得知原来莱蒂希雅大人曾一心想着要救出自己被掳走的首席侍从，结果完全落入敌人的圈套，最终向斐迪南大人撒了毒药。不过，看在她仍是个没有分辨能力的孩子，又是被外国药物操控、本人没有恶意，再加上罗洁梅茵大人希望能放她一马，所以才保有了现在这样的身分。

「罗洁梅茵大人，如果您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情，请不只普朗坦商会，也提前知会我们一声。目前就我所知，我要负责的工作只有工坊和神殿及孤儿院的改革喔。」

「法蓝和萨姆原先都是斐迪南大人的侍从，接受过他的指导喔。两人虽然温柔又亲切，但必要时也绝不会纵容喔。我刚受洗完的时候，为了让我第一次举行仪式可以完美成功，法蓝堆了这么高的木板，我拚了命才全部记下来呢。」

我将目光投向斐迪南大人。

……哈特姆特大人与所有近侍应该也在暗中观察吧，但斐迪南大人是怎么想的呢？

「我也听说请人来教导礼仪的教师费用非常高昂。」

「罗洁梅茵大人，请您别一边要我们指导莱蒂希雅大人，一边又吓唬她……我交给您的木板只有非记不可的份，一点也称不上严格吧。」

这是罗洁梅茵大人在艾伦菲斯特说过想做，但被评为为时尚早的神殿教室计划。

「罗洁梅茵大人，莫非这就是神殿的图书室？」

……原来她始终没放弃啊。

「法蓝？」

「现在因为才刚施展完因特维库仑，还有许多地方十分空旷。这里的配置大致和艾伦菲斯特神殿差不多，相信你们不会感到混淆吧。」

斐迪南大人「咳」地清了清喉咙。我们反射性地将注意力放回到他身上。

「那我们先去会议室吧。我已经召集了青衣神官和青衣巫女。介绍大家的时候，我会说你们是我们的代理人。在神殿里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喔。」

……老实说，居然只是言语有些带刺而已，就这么放过她，罗洁梅茵大人的存在着实太伟大了。艾克哈特大人与尤修塔斯大人竟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哈特姆特大人在筛选时，最重视的就是对罗洁梅茵大人有多么景仰，所以我们必须审慎斟酌。当身边的人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崇拜时，罗洁梅茵大人总会露出困扰之色。我们必须格外小心，不能招揽到会让主人不自在的侍从。

我沉浸在回忆里时，罗洁梅茵大人微微一笑。尽管站在她身后的我们看不见，但她显然轻轻施予了威慑。只见青衣神官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罗洁梅茵大人笑盈盈地道，但我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这则消息。同样倒抽口气的青衣神官和巫女们，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他们八成正想着要将莱蒂希雅大人拉拢到自己的派系来吧；又或是利用她，让思想前卫的罗洁梅茵大人能够采纳自己的意见。

罗洁梅茵大人脸上的笑容，有着发自内心对我们的信赖。我打从心底想要回应这份信任。

「请交给我们吧。」

听着门板发出的吱呀声响，我伸手推开今后要进行改革的孤儿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