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与图书馆

「妳这笨蛋，怎能如此不知节制。有大半贵族根本消化不了妳说的话。」

订婚仪式结束后，一走进提供给艾伦菲斯特访客的等候室，斐迪南立刻开始说教。在场全是艾伦菲斯特的人，所以不必假笑，讲话也不必委婉客套。真是直截了当的抱怨。我也抛开奥伯该有的样子，撇过头去。

「请不要夸大其辞。才没有大半，也就一半而已。倒是祈祷动作这么标准的贵族比我预期中还多，哈特姆特他们的教育成果实在教人惊讶……」

「您的赞美是我的荣幸。这是在您重现古代魔法之际，与众人一同祈祷的成果吧。」

哈特姆特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十分自豪的笑容。他这笑容让我不由得看向周遭的其他近侍。因为我负责在基础之间里施展魔法，完全不晓得贵族们那时候在做什么。

「那个，哈特姆特究竟做了什么呢？」

「……我们多数人不是去了境界门，就是在领主的居住区域里待命，所以也是后来才听说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在境界门忙于应付波尼法狄斯的柯尼留斯，忽然望向远方。据他所说，旧亚伦斯伯罕的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在哈特姆特的指导下被迫献上祈祷。

「斐迪南大人，你没有阻止哈特姆特吗？」

「我当时和妳一起在基础之间里吧。要如何阻止？」

被他这么一瞪我瞬间语塞。斐迪南说得没错，当时他和我待在一起，根本不可能阻止。

「我只是觉得，斐迪南大人应该会牢牢掌握哈特姆特的一举一动，甚至就是你这么教唆他的也不奇怪。因为要让平民跟着一起祈祷，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一定做了什么安排吧。」

「既然妳能想通，就该明白让领内的贵族与平民跟着献上祈祷、对妳表示感谢，这并没有什么坏处吧。」

……果然，我就知道！斐迪南大人也是一伙的！

我正想要大表抗议时，却被斐迪南说的话制止住了。

「现在敌人能少一个是一个，相信妳的近侍也能理解吧。」近侍们也如他所说，都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比起这件事情，现在应该优先送艾伦菲斯特一行人前往境界门。必须把握时间准备领主会议的，可不只有我们。」

艾伦菲斯特与这次的兰翠奈维之战以及君腾的交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不仅如此，身为领主养女的我还成了新领地的奥伯，必须成为我的后盾。听说今年的领主会议与往年不同，准备起来格外忙碌。

「养父大人、养母大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祖父大人，很高兴你们特意过来参加我们的订婚仪式喔。」

「不用一脸那么落寞，反正妳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虽然我觉得只要有长椅就足够了呢……」

在研究所的连通走廊上移动时，斐迪南追了上来。由尤修塔斯拿出钥匙开门后，我们进入图书馆内。

不光克拉丽莎，雷蒙特也一口答应下来。他们还说会配合这座图书馆，对功能做出最恰当的改良。

「慢着，两位不能一起进入秘密房间！」

「对了，关于与安洁莉卡那件事，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打算怎么办呢？母亲大人说过，要您在领主会议之前有个结论吧？」

「嗯，明天傍晩我会送罗洁梅茵回艾伦菲斯特。」

……差别在于因为侍从进得来，所以文件资料都收拾得很整齐。

结束了与达穆尔的对话后，我们便利用转移阵从城堡移动至境界门。接着目送齐尔维斯特一行人从境界门转移回艾伦菲斯特的城堡后，我们也回到城堡。

「如今亚历山卓的国境门已经关闭，关于领地未来的优势，我希望有份报告能在领主会议上作出说明，因此正要求文官们尽快将目前为止的研究成果整理成一份报告。」

「这座图书馆的设计很厉害喔。天花板是半圆形的拱顶，上面则是一整片的窗户，就是为了要确保充足的采光。但为了尽量不让书籍照到阳光，是把内部整面的墙壁都设计成了书架。」

我极力阻止，但斐迪南只是哼了一声，变出梅斯缇欧若拉之书，开始设置转移阵。不仅设置地点是在秘密房间，还是转移活人用的转移阵，我只能想到一个用途。

「请等一下，这教人怎么放心。用不着威胁他吧！」

雷蒙特环顾偌大的图书馆说道。因为施展因特维库仑需要非常大量的魔力，他似乎觉得这样很浪费。

「前几日才有弱小的骑士向我求婚，正好我也懒得思考该如何拒绝才能圆满收场，所以同样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因为之前只有尤修塔斯和黎希达一样，会称呼我为大小姐……」

「照斐迪南大人这样说，现在你的研究所肯定已籍当充实，就从那开始参观吧。」

虽然有照明魔导具，但以亚历山卓目前的情况，平常若设在图书馆里做使用太浪费魔力了，因此并未安装。所以当初在设计图书馆时，便尽可能地活用日光。

「……目前图书馆里可没有半本书。因为还无法分派文官过去。」

「等到菲里妮成年，我便会与她一同迁来亚历山卓。请介绍我为近侍的一员吧。」

「艾翁奎尔㊟说过，没有任何人造建筑物能存续得比书更长久。所以就算现在看来很空，但总有一天书会满到再也塞不下。我从现在开始就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喔。」

（1.注：Ironquill，美国作家尤金・费奇・威尔（Eugene Fitch Ware，1841〜1911）的笔名。↩︎）

「当妳想把贵重物品放进图书馆时，会需要用到。」

「亚伦斯伯罕城堡里原有的书籍并不多，图书馆魔导具暂时有一具就够了吧。」

「……有这个必要吗？有房间就足够了吧？」

「看来需要看书用的桌椅，还有躺下来休息用的长椅呢。」

这阵子有艾格兰缇娜的来访、订婚仪式，还要准备领主会议，斐迪南每天肯定过得比我还要忙碌，但研究室居然已经布置得这么齐全，让我大感吃惊。

然后在大量的陌生植物包围下，我听文官报告了目前为止的研究成果。果然要自行生产砂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打算把那里设定成小录与小寻的待命地点……」

尽管架上一本书也还没有，但自己在照片上看到过的、在脑海中所想像的，如大英博物馆阅览室般的图书馆就在眼前。我感动不已，忍不住撒出大量祝福。即使我在面对图书馆时这么兴奋，如今在场所有人也已见怪不怪。

「每次交替都有显著的变化，这还真是有意思呢。那么我也灌注魔力吧？」

对于这个问题，达穆尔没有太过烦恼的样子，点头正色道：

……「罗洁梅茵大人」吗？

「等拉塞法姆来到亚历山卓，他的工作就是负责管理此处。说不定会比城堡里的房间要舒适得多呢。」

由于才刚建好不久，因此除了温室外，研究所内的房间大多都还空空如也，没什么好参观的。只要记住斐迪南的房间在哪里就够了。

「阅览桌则是呈放射状地分布在天花板下方，这样就能几乎每张桌子都平均地照到阳光。与贵族院图书馆的阅览席不同，不会因为使用时间与位置的差异，光线就有很大的落差。然后中心那边和贵族院图书馆一样设有魔导具，会以光芒提醒闭馆时间。」

「最好还是从一开始就一应具全，以备不时之需。妳因为老在这种小事上嫌麻烦，做事不够绩密，才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准备，因而手忙脚乱。妳忘了自己当初刚进神殿时，也以为自己每天会往返住家，便没有准备床铺与被褥，结果却突然晕倒，害得众人不知所措吗？」

「虽然你这做不好警戒与保密工作的粗心性格十分令人担忧，但我们确实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哇啊！」

之前有文官因为看不惯兰翠奈维人那么横行霸道，就开始研究能否在领内自行栽种辛香料的来源作物，以备日后断绝与兰翠奈维的贸易往来；还有遭到旧亚伦斯伯罕领主一族冷落的基贝，也悄悄种植了本来要卖给他领的辛香料作物。他说那些植物与研究成果都集中到了这里来。

……咦？等一下，结果谈话一下子就结束了?!

「我已经忍到订婚仪式结束了，明天傍晚又要返回艾伦菲斯特，所以更想要现在先参观一遍。」

斐迪南这么反驳后，近侍们一致点头。感觉斐迪南与近侍们还是和以前一样，都太过度保护了。

好不容易施展因特维库仑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图书馆，大家却找了各种理由禁止我进出。比如我只要一踏进去就不会再出来啦，或是我会因此疏忽其他事情之类的。

「下次我会预先威胁他，让他不敢开口，放心吧。」

「哎呀，这不是与罗洁梅茵大人一样吗？姐姐大人也没有爱慕之意，但为了拒绝弱小骑士的求婚，才答应了与艾克哈特大人的婚事。」

他领着我们进入还空无一物的房间。这里将会摆设家具，有朝一日我要住进图书馆里生活。

这天，艾克哈特与安洁莉卡的婚约又被重新提起。艾薇拉说了，既然两人的主人都在亚历山卓安顿下来还订了婚，不如他们二人也重新订婚如何？对此，波尼法狄斯是高举双手赞成。

斐迪南举出久远以前的事情当作例子后，侍从们便脸色大变，开始讨论起要怎么整顿布置我的房间。

「与中毒倒下前相比，睡眠时间确实变多了，药水的飮用量也慢慢在减少。而且因为有罗洁梅茵大人陪同，现在也一定会用午餐与晩餐。这是很好的倾向呢。等领主会议结束，应该会再稳定一些。」

「斐迪南大人，那我先前往图书馆了。」

「慢着。我听到陌生的词汇，那是什么？」

「太好了，谢谢你下定决心。等我回到艾伦菲斯特，再告诉我你与菲里妮的进展吧。」

「我拒绝。今天我一定要去参观我的图书馆，还有斐迪南大人的研究所。」

「基本上我平常都在城堡里生活，所以只要有读书用的桌椅，其他应该还不需要特别准备喔。」

「要是还用大小姐称呼已经正式订下婚约的女士，母亲大人可会臭骂我一顿。」

「……妳这么一说倒是没错。」

「这些植物没有温室就会枯萎，所以想要大规模栽种恐怕有难度。只不过，接受人为灌注的魔力后，每一次世代交替都会出现细微的变化。」

在斐迪南的询问下，我歪过头回答：

「就是专门负责搜寻的图书馆魔导具的名字喔。图书馆这么大，墙壁与书架又融为一体，很多地方人根本伸手构不着，那当然需要复数的魔导具吧？」

不顾斐迪南一脸老大不高兴，我兀自兴冲冲地踏进刚建好的研究所。偌大的温室里种有成排的辛香料来源作物，看起来就像是植物园。

但被归为安洁莉卡的同类，总让我有些无法释怀。我好歹想与斐迪南成为一家人，也没有这么果断就决定要结婚。

我一边述说这座图书馆有多么优秀，一边指向阅览桌所围起的中心处。

我「唔」地嗷着嘴唇，走出斐迪南的房间。

这过程干脆到了艾薇拉要是知道，肯定会大失所望，但两人就这么决定了再次订下婚约。「果然是姐姐大人会说的话呢。」莉瑟蕾塔这么微笑道。但是，基于这种理由就决定订婚真的好吗？

与此同时我则在尤修塔斯的带领下，进入研究所内斐迪南的房间。

当这座图书馆的藏书多到快要满出来时，平民的识字率想必也提升了吧。到时候可以建造平民专用的图书馆，也可以在贵族区的边缘增设新的图书馆。贵族有骑兽就能来去自如，或者可以设置转移物品用的转移阵，就能轻松地从分馆借来书籍。

我一边阐述着对未来的想像，一边穿过阅览室，从通往研究所的连通走廊走向图书馆的入口，再从那里移动到图书馆员房间所在的建筑物。上楼以后就看到一扇门，哈特姆特在门前停下脚步。

斐迪南开始与文官们讨论起来，包括要让我为哪个品种灌注魔力，以及要在哪里进行才不会对其他植物造成影响等等。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又要骂我了。」

「建好后才几天的时间而已，这里面的植物就好多喔。」

「话说回来，就算造了这么巨大的图书馆，也没有书可以收藏。当初是不是应该建得小一些？」

「这里便是罗洁梅茵大人的房间。」

「因为把各地栽种的作物，用转移阵一鼓作气全转移过来了。」

单就灌注魔力这件事，我可是非常拿手。我主动向文官们表示愿意提供协助后，却遭到斐迪南的制止。

我询问后，尤修塔斯瞥向斐迪南所在的方向，露出苦笑。

「罗洁梅茵大人，有何吩咐？」

听到齐尔维斯特这么说，斐迪南抢在我之前开口回答。

恍然惊觉的柯尼留斯急忙大叫时，斐迪南已经牵着我的手进入秘密房间。

「说得也是。」艾克哈特点一点头，接着转向安洁莉卡。「不知妳意下如何？如今我还无法原谅曾害过斐迪南大人的亚伦斯伯罕贵族。为免有人来找我谈婚事，与妳结婚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与安洁莉卡对待工作的态度，算是很合得来呢。不过，还是请您要向安洁莉卡确认过她的意愿。」我建议道。

……虽然图书馆应该更加空空如也吧。

这时，克拉丽莎一脸有些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

「妳还没放弃那些名字吗？」柯尼留斯垮下肩膀叹气道。但我觉得这些名字浅显易懂，一听就知道他们负责什么工作，只可惜也遭到斐迪南驳回。「听起来既教人不习惯又不悦耳。」尤其他对「小寻」更是坚决反对。

「罗洁梅茵，先在这里设置好秘密房间吧。」

看到斐迪南与齐尔维斯特开始谈话，我便唤来跟在波尼法狄斯身边的达穆尔。

「罗洁梅茵大人，姑且不论数量，但比起为保卫艾伦菲斯特所做的魔导具，攻击强度应该要降低一些吧。」

多半察觉到我的神情有些复杂，尤修塔斯轻笑，「您不习惯这样的称呼方式吗？」

「比起看书用的桌椅，应该优先准备床铺吧？倘若妳在图书馆里太过兴奋，或是因为工作疲累而病倒，正好能派上用场。」

「……这当然没问题，不过，改良的工作就要麻烦妳、哈特姆特或是雷蒙特了。」

「可是除了负责搜寻的魔导具，我还打算制作负责守卫的魔导具。当有人擅自把书带出图书馆，或是在图书馆里闹事的时候，就可以把那些人赶出去。不知道该做几具才足够呢？」

于是我在斐迪南的催促下设置了秘密房间。他将红色魔石按在墙面上，我再放上自己的手，灌注并登记两人的魔力。

「斐迪南大人有确保充足的睡眠时间吗？」

虽然房内的魔导具还不多，但已经足以在此调合药水，所以看起来跟秘密房间很像。

「那么出发之前，妳就待在房间……」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要踏进图书馆，结果斐迪南大人自己在研究所里的房间却已经布置得这么妥当了？」

尤修塔斯明显故意在调侃我，任凭我怎么瞪也不以为意。由于黎希达也改变过对斐迪南的称呼，所以我并不打算抗议。只不过，距离好像因此有些变远了，让人感到落寞。

我呵呵这么笑道，只见达穆尔难为情地别开视线，「详细情况请去问菲里妮吧。」

「记得让她从贵族院的宿舍回来。虽然身边的人都百般劝阻，说是一般不会让已经离开领地的人出入宿舍，但谁教我这么宽宏大量。」

「这件事尽管包在我身上。」

「再来是……」说完我先停下来，轻吸口气。因为接下来的问题，需要拿出一点气势来。「达穆尔将来会与菲里妮一起迁来亚历山卓吗？斐迪南大人要我明天出发之前，先从旧亚伦斯伯罕的贵族中选出要带去参加领主会议的近侍。到时候，我可以介绍达穆尔是两年后才要迁来亚历山卓的近侍吗？」

「慢着，曾让女神降临的妳魔力比较特殊，刚好能做对照实验，我想指定几种来让妳灌注魔力。这需要做点准备，所以改日再进行吧。」

「要麻烦你向奥黛丽他们转告我接下来的安排。另外领主会议前这段时间，也预计经由宿舍搬送近侍们要带走的行李，请帮忙通知他们的家人。」

「遵命。」

莉瑟蕾塔确认过这里有着供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种设备后，接着问我需要整顿到何种程度。

「斐迪南大人，这个转移阵难道是……」

「……会与妳在平民区的房间相连。这道转移阵，相当于妳回到家人身边的门。」

我低头看着完成的转移阵。接着跪下来伸手触摸，灌注魔力后，魔法阵亮起光芒。这就和连结城堡与贵族院宿舍的转移阵一样，通往既定的目的地。

「这个转移阵通往我家人所在的住家吗？」

「嗯。之后还得让他们从艾伦菲斯特搬过来，行程也要预先协调安排，所以虽然不能随时随地，但这是妳回家的路。」

这样就算我以后不是奥伯了，不再住在城堡里生活，这条回家的路也不会消失。所以，斐迪南才在图书馆的房间里设置秘密房间，还为了我设置必须持有梅斯缇欧若拉之书才能使用的转移阵。

「暂时得先等到领主会议结束，他们搬迁过来后，领内的公务也都告一段落。所以大概得等到一个季节之后吧……」

不仅是转移阵的设置，就连具体的时间安排，斐迪南也已经有了大概规划。我的胸口发热，打从心底庆幸是这个人陪在自己身边。

我从魔法阵上抽回手，起身抱住斐迪南。

「……到时候一起回去吧。我去见家人的时候，斐迪南大人也要一起。」

「不了，我……还是算了吧。妳与家人相处的时候，我只会碍事。」

斐迪南显得有些狼狈无措，想要挣脱。我瞪着他，更是用力抱紧。

「才不会碍事呢。」

「罗洁梅茵，快放开我。」

但是，我并不想放开在面对家庭亲情时，总是被动消极的斐迪南。

「不要。直到你说会跟我一起回去之前，我都不放手。」

「身为贵族的我若是去了，妳的家人为了费心招待我，只会感到困扰而已。况且有我在，妳也不好意思向家人撒娇吧？」

斐迪南别开视线，叹气说道。我一时语塞。我很清楚自己眼中的斐迪南，与平民眼中的斐迪南并不相同。他若真的跟我一起回家，家人肯定会大吃一惊，也会费心想款待他吧。可是，现在我与斐迪南已经订下婚约了。

「之前的订婚仪式虽然有贵族家人出席，但并没有平民区的家人，他们也根本不晓得我已经订婚了。我想向家人好好介绍，说斐迪南大人是我以后要结婚的对象……你不愿意被我介绍给家人吗？」

我仰头定睛凝视，与稍稍低下头来的斐迪南四目相接。

迟疑了好一会儿后，斐迪南才放弃抵抗似地垂下目光。「……不会不愿。」只见他的嘴唇微微有些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