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魚教學

平民在冬季尾聲舉行的成年禮結束了。在初春的洗禮儀式來臨之前，有個行程我一直翹首以盼，那就是處理亞倫斯伯罕的魚。至少我已經認定有這個行程。

「神官長，我們什麼時候要處理魚呢？地點要在哪裏？」

每天幫忙完公務以後，我都會這麼詢問斐迪南。到了第三天，他露出了厭煩至極的眼神冷冷看我。但是，我可不會因爲他可怕的眼神就退縮。

「神官長，我們什麼時候要處理魚呢？地點要在哪裏？」

「……就後天下午吧，在妳的工坊裏進行。」

「但我希望可以在上午處理好魚，讓廚師們來得及做晚餐。剖魚日那天，就由我招待神官長喫晚餐吧。不如這樣，處理好的魚請廚師們煮成餐點以後，大家就一起享用吧。考慮到還要分給孤兒院裏的人，得做很多才行呢。」

我滔滔不絕地說出自己想到的主意與安排，斐迪南一臉疲憊，懶得反對地立刻妥協說：「那就上午吧。」

「那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嗎？」

「記得喚來所有護衛騎士，妳也要換上騎獸服，把頭髮綁成一束。別大意了。」

聽完斐迪南的提醒，實在很難想像這是準備煮魚料理的前置作業，因此我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但還是向城堡送去奧多南茲，請侍從送來騎獸服。

在萊歐諾蕾與優蒂特的護送下，莉瑟蕾塔帶着騎獸服前來。

「莉瑟蕾塔，可以請妳教莫妮卡怎麼綁頭髮嗎？莫妮卡說她想要學會怎麼綁出貴族該有的髮型。」

「遵命……練習綁頭髮可能會花不少時間，羅潔梅茵大人要不要看本書呢？」

莉瑟蕾塔咯咯笑着，提出了非常迷人的建議。她似乎打算在我專注看書的時候，教莫妮卡怎麼綁頭髮。我馬上請法藍拿來書籍，開始看書。

「羅潔梅茵大人的頭髮充滿光澤，摸起來非常柔順，但也很容易從指間滑開，所以想要綁好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呢。」

莉瑟蕾塔梳着我的頭髮，動作輕柔地掬起一綹髮絲。一開始我還有聽到她在說什麼，但進入書裏的世界後馬上就聽不到了。

轉眼到了剖魚日當天。我興沖沖地起了大早，喫完早餐，便請莫妮卡幫我綁好頭髮，由妮可拉幫我換上騎獸服。一切準備圓滿就緒。

「萊歐諾蕾、安潔莉卡，護衛騎士都到了嗎？」

「是的，全都到了。我剛在窗外看見優蒂特一閃而過。」

安潔莉卡得意洋洋地表示：「我現在也能強化視力了。」對比之下，萊歐諾蕾卻是看着我一臉憂心，表情十分沉重。

「……怎、怎麼了嗎？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斐迪南下達指示後，護衛騎士們詠唱着「哥替特」變出盾牌，圍作一圈。看起來就像是運動比賽開始前，選手們圍成一個圓圈的那個畫面。接着斐迪南打開暫停時間魔導具的蓋子，抓出陶納頓粗魯地丟進圓圈當中後，馬上蓋回蓋子。

本想展現三片切的刀工來幫大家的忙，但我畢竟不瞭解這裏的常識，就連提議想要撒鹽燒烤也被拒絕，現在還是乖乖在旁邊看着就好了。於是我走到被移至角落的桌子旁參觀，由見習騎士優蒂特擔任護衛。

「那個，神官長。我看那些毒針好像全都刺回到了陶納頓身上，那麼這之後牠的肉還能喫嗎？」

騎士們立刻撲上前按住蓋子。這幅畫面實在詭異。我正目瞪口呆時，下一秒鍋子內部突然傳來「砰！」的巨響，讓我整個人嚇得一跳。緊接着「砰！砰！」的爆炸聲響依然持續不斷，鍋子也劇烈搖晃。

正當我對魚料理的期待感急遽降低時，斐迪南朝我走來。

原本我還期待着，暫停時間的魔導具裏會有貝類或蝦子那類的海鮮，可惜並沒有。要是也有帶殼海鮮，就能請廚師製作麗乃那時候最常見的馬賽海鮮湯，但沒有的話也沒辦法。就做只有魚的馬賽魚湯吧。沒問題的。法國馬賽當地還訂定了「馬賽魚湯憲章」，裏頭有一條就是「馬賽魚湯必須使用棲息於地中海岩礁的魚類，不能添加蝦類、貝類、章魚與烏賊」。就算只有魚，應該也完全沒問題。雖然從只能使用地中海魚產這點來看，我們就已經不符合憲章，但凡事不用太計較。總而言之，氣魄纔是最重要的，要心想着「只用魚也煮得出來」！

「艾克哈特、柯尼留斯，按住雷根辛的尾巴，別讓牠們逃了。」

……我想要的是食材，不是原料！我真的能喫到魚嗎？

「我以前分解原料從不是爲了食用，怎麼可能知道如何處理魚。如果只是要回收原料，那倒完全沒問題……妳要是真的想喫，再用藥水檢測肉有沒有毒就好吧。」

「在妳光想着要怎麼烹煮前，應該儘快分切回收魚肉，否則雷根辛徹底斷氣後就會變成魔石。」

各給了一片魚鱗給在場所有人後，我看向被拔掉了鱗片後、正抽搐抖動着的雷根辛。雖說鱗片是非常珍貴的原料，但沒了魚鱗以後，看起來就只是一尾尋常可見的白肉魚。若能做成香草或鹽燒烤魚，一定很好喫。油炸的也不錯。

聽說魚鱗很硬，用刀子割不下來，而且吸收了魔力後還會變得更硬。

我沒好氣地瞪向斐迪南。「妳的任性要求還真多。」他一邊嘮叨，一邊幫忙把幾根毒針放進我調合用的原料盒裏。但不對，我想要的又不是這個！

優蒂特一臉佩服地點點頭。看來之前就算遭到了訓斥，她也沒有真正明白。也許有必要向波尼法狄斯報告這件事。

不僅安潔莉卡，斐迪南處理迷爾沙朗時看起來也非常帥氣。雖然我至今已經多次看過他戰鬥時的英姿，但是我敢斷言，他切魚時那俐落的身手，簡直能與處理鰻魚的大廚媲美，是他看起來最帥的一次。

我說明調理方法，也就是先在魚皮劃十字，然後撒鹽燒烤，就這麼簡單。然而萊歐諾蕾聽完，卻露出非常爲難的表情。

聽到薩姆這麼說，我馬上打開工坊門扉，要侍從們把調合時使用的桌子與木箱移到角落，騰出中心的空間把魔導具搬進來。然後照着斐迪南的吩咐，讓雨果與艾拉把有蓋子的堅固鍋子搬進工坊內。

「真的嗎！？」

……嗚哇，好想喝迷爾沙朗與索普勒什的魚丸湯喔！啊，可是這裏沒有味噌！要是有醬油的話，做成清湯倒是也可以。

「神官長，雷根辛可以撒鹽燒烤嗎？」

「那個，神官長，鍋子裏面傳來了爆炸聲耶……」

看着安潔莉卡凜然颯爽的英姿，我不禁心頭怦怦跳，艾克哈特似乎也深受感動。他臉上寫滿佩服，來回看着雷根辛與被切開來的魚肉。

雷根辛很明顯是貴族才處理得來的魚。明明平民廚師絕對應付不來，當初到底是爲什麼會把這種魚放進奧蕾麗亞的行李中呢？簡直讓人百思不解。我一邊想着這件事情，一邊傾注魔力。暫停時間的功效似乎已經徹底消除，雷根辛突然狂暴地掙扎起來。

……怎麼辦？太帥了。從以前到現在這是安潔莉卡最帥的一次！

萊歐諾蕾說出了幾個名字，但我根本不曉得是什麼魚。

等到爆炸聲平息後，我們輕手輕腳地打開蓋子。探頭一看，哎呀真神奇，鍋子裏頭竟然躺着已經完成的魚肉泥。

聽到她說撒鹽燒烤是不可能的，換我困惑不已。因爲撒鹽燒烤的要求竟然會被駁回，實在出乎我的預料。

「不必理會，直到它平息即可。牢牢按緊了，別讓蓋子彈開。」

「前幾天波尼法狄斯大人才訓了我們一頓，說我們討伐完靼拿斯巴法隆後，計算貢獻的判斷標準並不正確，原來也能套用在現在這種情況呢。」

……那就照着我最一開始的預定，用三片切法來切魚吧。

……好像長了尾巴的黃色海膽喔。還是刺魨那一類的？

「主人的主人，放心交給我們吧。」

「一旦徹底盈滿魔力，魚鱗就會膨脹展開。等妳一鼓作氣注入大量魔力，要立刻把隆起的鱗片拔下來。」

我正思索着鹽燒以外的烹煮方式時，斐迪南帶着尤修塔斯與艾克哈特走了進來。他們進入工坊後，與護衛騎士一起站在魔導具前。

「……我纔不要沾滿毒的肉。這下子根本不能喫了嘛。」

斐迪南答得簡潔有力，我不禁倒吸口氣。

「我一直以爲撒鹽燒烤是最簡單的調理方式呢。所以最好還是選擇其他種烹調方式，像是紅燒或油炸之類的比較好嗎？」

「剛纔討伐陶納頓時讓衆人消耗了不少魔力，妳給每個人一顆魔石吧。」

我歪着頭定睛細看，只見陶納頓被丟出來以後，身上的針開始變細變長。緊接着在針變成了紫色的那一瞬間，全身的針突然往外飛射。

我發自內心，希望下次開始能請波尼法狄斯與安潔莉卡來負責切魚。

「優蒂特剛纔不是負責保護我嗎？就像討伐靼拿斯巴法隆那時候，不光是出力打倒魔獸的人而已，在旁邊提供協助或是盡到自己職責的人，也要給予表揚喔。要不然如果所有人都只想打倒敵人，沒人想擔任護衛的話，那就糟糕了。」

「是！」

下一秒，鱗片猛地膨脹展開，變成了帶有厚度的水滴狀，看起來就像魔石一樣。而被我用魔力猛力一灌的雷根辛正無力地顫抖着，柯尼留斯還按着牠的尾巴。

這魚也太有攻擊性了吧！我目瞪口呆，但由於陶納頓被困在風盾形成的圓圈裏，細細長長的針悉數彈回到牠自己身上。騎士們就只是拿着盾牌站在原地，看起來一點緊張感也沒有。但換作是平民，要一邊抵擋飛針一邊與之對抗，恐怕得受不少皮肉傷。

另外比較奇怪的，是一種叫作索普勒什的魚。斐迪南把處理好的迷爾沙朗切成大塊以後，丟進堅固的鍋子裏；緊接着他把幾尾和小竹筴魚差不多大的索普勒什用力扔進鍋內，然後火速蓋上蓋子，向在一旁待命的騎士們下令：「所有人按住蓋子！」

柯尼留斯慌得大叫，拚命按住尾巴。我則把平常壓縮在深處的魔力也釋放出來，毫不客氣地全部灌向雷根辛。

「羅潔梅茵大人，請交給我吧。我十分擅長分解。」

腦海中率先蹦出這個想法後，我發覺自己似乎已經相當融入這個奇幻的世界。

「……羅潔梅茵大人這麼有精神，那我就放心了。」

原來不是不能撒鹽燒烤，而是不能整隻拿去烤。看來我只能努力地切魚去骨了。

……太讓人心動了！啊啊，魚啊。

「對喔！」

我知道有着虹色光輝的魔石是全屬性，只不過我並未想到這些鱗片也是魔石。但似乎是在我灌注了魔力以後，鱗片就變成魔石了。

「羅潔梅茵大人，您看來十分興奮，會不會又暈倒呢？」

「剖魚這件事需要這麼謹慎小心嗎？」

等到陶納頓徹底放出毒針，騎士們便戴上手套，從牠身上回收毒針。聽說這些將是很好的原料。

安潔莉卡提着斯汀略克，悠然往前一站。緊接着，她伸手抓起柯尼留斯按着的雷根辛尾巴，將牠輕輕拋到空中。斯汀略克劍身上的魔石閃過亮光。安潔莉卡一臉凜然，「咻咻」地輕揮幾下魔劍後，才一眨眼工夫，眼前就是完美地只取下魚肉的雷根辛。

我忍不住往前傾身，斐迪南把兩條長約三十公分、身體呈虹色的魚放在桌上。可能是暫停時間的魔導具效力還未完全退去，兩條魚幾乎動也不動。

「快拔。」

「乖乖別動！」

「羅潔梅茵大人，請。」

要是我照着自己的常識先切下魚頭，雷根辛就會徹底一命嗚呼。那該怎麼切纔好呢？我拿着小刀僵直不動，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

……不過，這種看起來超過五公分的偌大水滴狀鱗片，我還是第一次拔呢。

「我明明是爲了喫才請神官長教我怎麼處理魚，並不是請你打倒牠們喔！」

「……但我並沒有加入討伐，可以拿魔石嗎？」

雷根辛的鱗片閃耀着虹色光輝，晶瑩剔透，美得令人讚歎的同時，大小還非常一致。我用拇指與食指拿起鱗片，舉到光線底下凝視。

正往另一條雷根辛也灌注魔力的斐迪南指示道，我馬上噗滋噗滋地拔起很像魔石的鱗片。喫魚之前要去鱗，這可是基本中的基本，所以我毫不猶豫。拔完了單面的魚鱗後，我翻到另一面繼續拔。

我變出思達普詠唱「密撒」，往手中的小刀灌注魔力，正打算切下魚頭──

「不知道。」

「要一直等到牠完全釋出毒針。這些針有毒，被刺到就麻煩了。不可大意。」

「在魚皮上劃十字嗎？也就是說，您打算不取內臟，直接烤來喫吧？……我想這不太可能喔。採用其他的烹煮方式不行嗎？」

斐迪南提醒後，護衛騎士們全都一臉認真地回應。我的耳朵一動，驚覺剛纔那句話可不能聽聽就算。

……我太失望了！從以前到現在這是神官長最讓我失望的一次！

「萊歐諾蕾，這當中有適合撒鹽燒烤的魚嗎？」

「放心，我不會暈倒的。至少在喫到美味的魚之前！」

我正想着要不要畫好設計圖，再請薩克或約翰加以雕磨時，在場所有人卻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因爲我與師父一起做了很多練習。」

換好了衣服，我請薩姆去通知斐迪南，說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也請安潔莉卡去叫來其他騎士。

「安潔莉卡，想不到妳在這種奇怪的事情上手這麼巧。」

「笨蛋，這可是帶有虹色光澤的魔石。不僅全屬性，還是盈滿了自己魔力的貴重原料，怎能用在那種無謂的事情上。」

……祖父大人！你太棒了！

「是！」

「留下來的食材裏頭，還包括了連宮廷廚師都不知該如何處理的魚吧？如果是亞倫斯伯罕的可食用魔物，而且連平民也應付不來，我倒是可以想到幾個。」

「你們變出風盾，圍成一圈。待會要圍住陶納頓。」

「若能將魚皮與內臟清理乾淨，那要燒烤也沒問題喔。」

「羅潔梅茵，妳負責一口氣灌注魔力。」

魚的外形讓我徹底忽略了這件事，但魔物徹底死亡後就會變成魔石。也就是說，到時候就不能喫了。我終於明白，爲什麼亞倫斯伯罕的魚無法整隻烤來喫。

「妳想要的不是肉嗎？」

「笨蛋！怎麼能從頭切起！？應該先切魚肉！」

「嗚哇哇！」

「是！」

「啊。」

「羅潔梅茵大人，神官長要我轉告，請您先將這些魔導具搬進工坊裏頭。還有，這個鍋子也要搬進工坊裏。」

「這些鱗片全都閃閃發亮，好漂亮喔。只要稍微加工，就能當作飾品使用吧。」

「先從棘手的魔物開始解決吧。羅潔梅茵，妳站在那裏參觀，免得礙手礙腳。」

我照着斐迪南的吩咐，把自己拔下來的鱗片魔石分給大家。我很自然地也分給了負責保護我的優蒂特，她反而一臉困惑。

之後斐迪南又拿出了好幾種奇怪的魚，像是魚身長達一公尺以上、和靼拿斯巴法隆一樣有很多眼睛，長得還很像海蛇的迷爾沙朗，以及形似比目魚但背上有很多眼睛的魔物。不過，這些魚都只是外觀有些奇特而已，分解方式倒是沒什麼不尋常。聽說平民廚師是沒有辦法處理這些眼睛。

那種灑過藥水的魚，就算煮了我也不覺得喫起來會好喫。我並不是就算難喫也要喫，而是想要美味地品嚐魚料理。

「來吧，雷根辛正好適合妳。妳想學會把魚分解吧？這種魚沒有毒，分解後應該可以食用。」

於是，我請廚師也使用剩下的魚骨煮出濃郁湯頭，爲了添加馬賽魚湯的風味，魚肉泥則做成魚丸子加進湯裏頭。

當天晚餐在雨果與艾拉的努力之下，滿滿一桌都是魚肉料理。我也招待了幫忙切魚的騎士們一起品嚐，只不過他們得輪流用餐。

主餐是使用雷根辛與其餘看來比較正常的魚，做成香草烤魚或炸魚排等各種菜色，讓大家能依自己的喜好選擇。至於我呢，自然是點了心心念唸的鹽燒烤魚。

「神官長，口味還可以嗎？雖然做法跟川貝爾茲沛差不多，但只要像這樣煮出濃郁湯頭，魚料理也可以很美味吧？」

「……既得到了珍貴的原料，現在餐點的口味也不錯。」

斐迪南哼了一聲說，把食物送入口中的速度倒是挺快。

……嗯，總之神官長似乎很滿意味道，那真是太好了。

「呼，魚真是好喫呢。我忽然好想得到亞倫斯伯罕喔。」

「唔！？妳在胡說八道什麼！」

斐迪南猛地嗆到，在場的護衛騎士們也都瞪大眼睛，唯獨哈特姆特附和我說：「這真是好主意呢。」我才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不得了的發言。

「哎呀？看來是我的表達方式不太正確呢。其實我想說的是，真羨慕亞倫斯伯罕隨時隨地都能喫到魚……」

「聽起來根本是不一樣的意思吧。」

我「呵呵呵」地笑着敷衍帶過，等着自己的鹽燒烤魚上桌。法藍拿着盛有鹽燒烤魚的盤子，輕輕放在我面前。這道菜僅在白肉魚片上撒了鹽，我還要求「千萬別再多做其他事情」，終於完成了這道鹽燒烤魚。

「那就是妳一直嚷着想喫的鹽燒烤魚嗎？味道真香。」

斐迪南看着我盤裏的烤魚說。「對吧？」我笑容滿面地回應後，把烤魚送進口中。這味道對我來說真是太懷念、太幸福了，同時也很想來碗白米飯。專心品嚐了一會兒後，我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總覺得以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情況，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是什麼時候呢？呃……對了，是養父大人！

記得齊爾維斯特假扮成青衣神官時，說了句貴族特有的迂迴催促，要我把餐點遞給他。那句話好像就是「味道真香」。

……不不不，神官長又不是養父大人，會想搶走我盤子裏的食物嗎？

我瞄向一臉若無其事、繼續用餐的斐迪南，再低頭看向自己盤子裏僅此一份的鹽燒烤魚。這時的正確做法，應該是如對方所願遞出自己的盤子，等到對方滿足後再分給自己，但我一點也不想交出自己的盤子。

「我沒辦法全部給你，一半的話倒是可以喔。」

「既然妳還記得，應該知道正確的應對方式吧？」

我哼了一聲，繼續喫起烤魚，毫不理會斐迪南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一直喫到了烤魚只剩大約一半爲止。

我在心裏頭這麼吶喊，但沒有真的說出來，只是用欲言又止的眼神忿忿看着斐迪南享用鹽燒烤魚。

「羅潔梅茵，這不叫給我一半，而是神殿長把食物分給神官長。」

終於實現心願喫到了鹽燒烤魚，此刻的我心滿意足地喝着飯後的茶。斐迪南也喝着茶，看向我以及我的近侍們。

「你們也要保護將來會成爲領主夫人的羅潔梅茵。」

千萬別被萊瑟岡古的花言巧語矇蔽了──斐迪南以凌厲的目光注視近侍們。

「好了，神官長。一半的話倒是可以喔。」

「羅潔梅茵，之後就是祈福儀式。萊瑟岡古想必會由衷歡迎妳的到來，但對於與薇羅妮卡有血緣關係、還因進過白塔而留下污點的韋菲利特，未必會同樣歡迎吧。妳要仔細觀察周遭情況，協助韋菲利特。」

「嗯，也罷。在神殿妳的地位比我還高，那就多謝妳的款待了。」

我試着原樣不動地丟出當時的回答，斐迪南輕輕挑眉。

「遵命。」

「看來正確的應對方式，應該是假裝沒聽懂纔對吧？這可是我的鹽燒烤魚喔。」

……我根本不是想要高高在上地把食物分給神官長啊，快還給我！

他說在我剛醒來時，那年冬季的社交界，是韋菲利特與夏綠蒂站在前面保護了我；到了萊瑟岡古，應該換我挺身擋下可能的攻擊。

我遞出盤子後，斐迪南輕笑了聲，老老實實地接過盤子。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