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孤立」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2萬 字
1
『已經天亮囉——』
「哇哇?」
『別再睡了,榭爾提斯。再不起來的話,我要用超大音量破壞你的鼓膜哦。』
「一大清早就恐嚇別人…」
揉揉充滿睡意的眼皮,榭爾提斯從牀上慢吞吞地爬起。
他在昏暗的室內憑藉模糊的陰影前進,將手伸向下拉的窗簾。
「……什麼嘛,外面還黑漆漆的。」
『已經五點鐘了。是你自己說要晨訓的不是嗎?昨夜一直揮劍到那麼晚,現在還是
很累嗎?』
「……我會盡力的。」
『真的撐不住,可以繼續睡哦?九點的全體朝會快到的時候再叫你起牀。』
「我……我可不會受妳的誘惑!」
『呵呵,那副正經八百的模樣真是可愛。』
……又在挖苦我。
不予理會愉快閃動的機械水晶,他從衣櫥裏拿出白色的襯衣和黑色短外套。
『話說回來,榭爾提斯的黑色外衣,跟天結宮(索菲亞)的舊式儀禮服很像呢。』
「不是像,確實是舊式儀禮服。我把三年前使用過的重新剪裁,做成了一件外套。」
以雷奧的長大衣爲代表,最新的儀禮服已經統一爲白色。這是因爲幽幻種的魔笛爲深紫色,一旦附着時可以一眼看出來。
在這之中,唯獨榭爾提斯一個人至今還穿着黑色的外衣。
『不穿白色儀禮服,會不會被警告。』
「真是愈來愈搞不懂。拿到那種卡片後就會知道了嗎?」
墜入穢歌之庭(伊甸)時,榭爾提斯的身上感染了強大的魔笛。
『啊,我懂了。一般的護士接觸魔笛後會有生命危險,可是榭爾提斯卻不要緊。假如接觸魔笛卻表示自己沒事,只會招來大家的懷疑。若要宣稱自己未接觸魔笛,改穿魔笛顏色較不顯眼的黑色外衣就方便多了。』
「來——大家好排隊!我們現在向全員發放入隊卡片!上面寫有部隊的名稱和功績。背面就是入隊申請表,簽完名之後請交到護法院的櫃檯。」
包括墜入穢歌之庭(伊甸)一事,帶有魔笛的身體,以及時隔三年的再入宮。
數十人團團包圍在電梯四周,看上去似乎全是身穿白色儀禮服的候補生們。仔細觀察,每個人手上都拿着帶有顏色的小卡片。
將繫有機械水晶的項鍊掛在脖子上後,一切便準備就緒。
……原來是那件事。
「那是申請什麼的地方?」
確認機械門自動上鎖後,榭爾提斯便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白色的儀禮服僅爲建議,並非強制性。畢竟候補生不會被指派與幽幻種戰鬥這類重要任務。
「啊,那位正在走路的女孩。妳也是前天新加入的候補生吧?來,這是我們部隊的入隊卡片。我們全都是女生,來這裏比較沒有壓力哦。平常會待在屋外訓練場的第八區域,有興趣的話歡迎過來參觀!」
從人羣中走來的兩人,手裏已經擁有十多張各式顏色的卡片。
「……啊?」
新的護士候補生前天剛入隊,至今僅過了兩天的時間。雖說只是發送入隊卡片,動作這麼快還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
墜入穢歌之庭(伊甸)前,身爲幹部級護士的榭爾提斯曾經和許多護士組隊過。一旦雙方碰面,很有可能會認出自己來。
「要是我穿白色的衣服就糟了。接觸到魔笛的時候,白色衣服很輕易就能看得出來。萬一被什麼人看見的話——」
「……啊,嗯……嗯嗯。」
「那麼就等你的好消息哦。」
「隨你囉。不過裏面大多都是『請務必來我們部隊。』這一類的話。」
天結宮(索菲亞)從三十八層到兩百四十一層,是維持管理天結宮(索菲亞)的塔制局及機工局等各局的所在樓層。雖然並非禁止進入,但也不是艾莉亞這樣的普通人會感興趣的地方。
「好,再聊下去也沒有意義。出發去晨訓吧。」
不知是自嘲或苦笑,帶着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瞹昧笑容,榭爾提斯徑自邁出腳步。在人羣外繞了一大圈後,他避開擁擠的電梯來到了緊急用的逃生梯。
「連伊莉斯也這麼說!而且這不會太奇怪了嗎?大家昨天的確在教官的臭罵下進行訓練,可是哪有什麼心動的場面啊?」
『話雖如此,身爲候補生的期間倒是可以放心。畢竟候補生很少與正護士一起組隊,而正護士以上的訓練場也在天結宮(索菲亞)塔內。』
「那麼,就先這樣。優特,我們走吧!」
目送着兩人離去後——
「對了,妳怎麼會在這裏?」
「就是昨天的訓練結果啊。第一天就能跟上尤美黛教官的訓練,體能真是太出色了。請務必加入我們。」
打從艾莉亞和優特兩人在場的時候,自己就有這種感覺。因爲,唯獨自己附近的遊說人員遲遲不肯上前,雙方保持着一段明顯的距離。眼看要對上自己的目光時又急急忙忙轉過頭去,彷佛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嗯,因爲……我能體諒那些人的心情。」
「咦?」
「是這樣沒錯……」
在周遭的純白儀禮服中,只有一人穿着黑色舊式儀禮服。不說有多顯眼,會引來四周奇異的目光也在預料之中。事實上,前天拍紀念照時,周圍的候補生們就已經投來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
『是的。而且必須留意三年前認識你的那些人。煉護士,也就是隊長或幹部級的護士。他們之中大多都還是現役的護士。』
兩人手牽着手就要離開。
『嗯嗯。那麼回到剮剛的話題上,你果然很適合穿黑色的外衣呢。我一點也不想看到穿着白色儀禮服,全身乾乾淨淨的榭爾提斯。』
數十張卡片在她手中展開,然後一股腦兒塞了過來。
「……好的。」
「……艾莉亞還有優特,妳們在做什麼?」
「剛纔那些人把我當成候補生,順便告訴我很多事情。所以,我也對晉級制度的狀況有些瞭解。目前的晉級制度下,不去完成任務就無法累積獎勵點數,而任務必須組成三人以上的部隊後以團體名義申請。這樣一來,榭爾提斯也要找個部隊加入並賺取點數纔行吧?」
『很難說。看他們一味向附近的護士候補生們發放入隊卡片,與其說是遊說,用廣告或宣傳來形容或許更爲恰當。』
就在自己和呈不規則閃動的伊莉斯一同感到納悶的時候——
以排斥人類的沁力爲代價而獲得的特性,那就是——用自己的魔笛讓幽幻種的魔笛失效。
好——兩人大聲響應着,然後一塊跑掉了。
「——所以囉,這些就是前來遊說的部隊名稱和成員,還有遊說臺詞……應該是有遊說理由吧?這些我都不需要,全部給你。」
「後面那句是多餘的。」
任何一項都不能對外公開。知道這些事情的,天結宮(索菲亞)裏只有連同優米及雷奧在內的少數熟人而已。
「我就知道。」
「遊說?」
「剛纔不是說了嗎?大家都到這裏招募自己部隊的新成員,或是前來聽取介紹。你看,我也拿到這麼多卡片。背面就是入隊申請表。」
機械水晶以罕見的低語聲說道。
「野外訓練場設有餐廳,我以前就經常光顧那裏。」
『真是這樣嗎?』
「好——」
『一個候補生明明領到白色儀禮服,卻硬是不肯換上。而且方剛入隊,就在比試中戰勝身爲前輩的候補生……看來在他們的印象中,你並非優秀,而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候補生呢。』
「大概就像那樣。」
「嗨——早安啊。你是前天新來的隊員吧?萬事拜託囉!」
「榭爾提斯專心看卡片就行了。我們要到五十九層的機工局航空課。聽優待說,那邊好像有什麼有趣的東西。」
「……嗯,儘管這個理由還挺自虐的。」
清晨的通道依然昏暗。
這一點,榭爾提斯也隱約察覺到了。
在這些人排隊的盡頭處,則擺放着好幾列桌椅。坐在上面看似接待員的男女生,也都是護士候補生。
「等等,妳們要去哪裏?不是專程過來玩的嗎?」
『不知道。總之要不要先過去瞧瞧?』
眼前是打算前往晨訓的護士候補生,以及叫住他們的護士候補生們。
當年被逐出天結宮(索菲亞)時所嚐到的、那種令人焦躁的孤立感。
「既然如此,你最好先看過這些卡片再說。」
『就是昨天那個櫻花色長髮女孩所提到的吧,遊說新人加入部隊。』
『簡直就是爲榭爾提斯量身打遙呢。』
隔着桌子位於電梯一端的是招攬人員。面向桌子排成一列的,則是前天才和榭爾提斯一塊拍過紀念照的新人們。
身穿工作服、橘色頭髮的少女,以及笑容天真的黑髮小女孩,忽然自人羣中走出。
——然而。
機械水晶嘀咕道。
他走過寬闊的通道,在十字路口拐彎,前往位於中央的主電梯。
「奇怪,榭爾提斯不曉得嗎?他們在介紹如何加入部隊哦。」
「這些全都要看過一通?」
「奇怪?發生什麼事了嗎?」
艾莉亞聳聳肩膀苦笑道。
『對不起。我必須插一下話。』
『早餐呢?』
繞至人羣較稀疏的地方,往裏面一看——
艾莉亞像扇子般展開手中的卡片。光是顏色就有紅、藍、綠和黃色。卡片上的文字從一張張手寫,到大量印製的都有,可說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隊員們主動和這羣不知所措的新候補生們握手,然後又開始去尋找其它的獵物。在他們身後,只留下茫然站在原地的新候補生。
「嗯?這個嘛——優特早早就起牀,吵着要去玩。於是我就帶她來這裏,打算去你的房間找你,結果一走出電梯就看到這麼多人。當我正一頭霧水的時候,莫名其妙就排進了隊伍,拿到入隊卡片,接下來就看見你。大致上是這樣吧?因爲我身上帶着別人昨天弄丟的員章,所以好像也被當成候補生——你看,就像那樣。」
「……有什麼辦法呢。」
「榭爾哥哥早安——」
她將厚厚一迭卡片用回形針固定。
數名前輩候補生正圍住幾個和自己一樣搞不清楚狀況的新隊員們。
「好了,玩笑開到這裏。你打算怎麼辦呢?」
「其中還有像『昨天你被教官痛罵一頓,忍住淚水在訓練場裏跑步的模檬實在令人心痛。光是想到你奔跑時的身影,胸口便會一陣難受。請務必加入我們的部隊!』這種經典文章哦……嗯,非常推薦。」
艾莉姊姊,優特好無聊哦——優特一臉無趣,不滿地噘起嘴巴。撫摸着對方的頭頂,艾莉亞帶着愉快的眼神看了過來。
「……嗯。」
「總覺得……『孤立』這句話固然誇張了點,但如今也只能忍受這種氣氛了。」
「護士候補生又不是正式的隊員,頂多只是建議罷了。當然,換上儀禮服或許比較好吧。」
艾莉亞指着電梯正前方稍遠處的通道。
幾乎在剛轉過十字路口的同時,前方便傳來許多人的走動聲和鼓譟。
「什麼怎麼辦?」
『不過既然大家都穿白色,不是最好該配合一下嗎?特別是剛入宮的這段期間。』
「早啊,榭爾提斯。不趕快排隊,入隊卡片就要發完囉。」
『你好像被大家敬而遠之了呢。』
「……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有趣,不過千萬別給職員們添麻煩哦。」
『從剛纔開始就怪怪的。其它的候補生就算不排隊,也有人發送卡片給他們,可是唯獨我們這邊完全沒人過來搭話。』
「……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和現在十分相似。
「如果可以換上白色儀禮服,和他們像平常一樣交談是再好不過了。」
『說得也是。不過,目前你最好別刺激到天結宮(索菲亞)的高層。』
自己能再次入宮,是因爲有包括優米及雷奧在內,天結宮(索菲亞)最高位階的巫女和千年獅一共五人的聯署。
一般而言,巫女和千年獅,僅僅其中一人的署名就能發揮絕對的效力。
但榭爾提斯的再入宮一事,卻需要五個人的聯署。換句話說,反對自己再入宮的勢力必定相當強大,非得這麼做才能與之抗衡。
『總而言之,你必須自始至終隱藏好自己的身份。就算有人詢問穿黑色外衣的理由,你也要斷然拒答。哪怕會因此飽受批判或遭人質疑——就連墜入穢歌之庭(伊甸)以及身上帶有魔笛一事,也絕不能讓他人知曉。』
「……是啊。」
兩年前自己被逐出天結宮(索菲亞),就是天結宮(索菲亞)的各局高層所下的決定。儘管未直接接觸過,但他們應該對於自己的再入宮十分不滿吧。
『天結宮(索菲亞)的高層,特別是那些局長級人物相當重視社會秩序。假如帶有魔笛之人再次入宮的事實曝光,不僅天結宮(索菲亞)內部,連社會上也會造成極大的騷動。』
「我知道。就算被周遭人質疑,我也不會說出自己的身份。」
倘若向身邊透露自己的祕密,進而引發混亂的話,這次必定會被永久放逐以示負責。
『就是這樣。還有,關於桃選部隊的標準,建議儘可能選擇人數較少的部隊。』
「我會努力找找看。能不能如願就不知道了。」
從櫻花色長髮少女那裏得知了晉級制度概要。
目前是好是壞還不曉得。但僅僅兩年的空白期間,就有了自己所不瞭解的變化,並切身感受到自己在這波變化中遠遠被拋在後頭。
「和我當初在的時候相比,真的改變很多呢。」
『是的,不過今天開始就要去面對了。』
今天下午,預計要招募已晉升二級的候補生自願者進行一場團體戰。當然,昨天剛晉升二級的自己也在招募對象之列。
『由於是團體戰,或許可以看出現今的部隊大概是什麼樣子。你到時可以找個有空缺的部隊臨時加入,親自去體驗一下。』
『他們一開始分散,似乎是爲了和自己所屬部隊的隊友取得聯繫,當隊友到齊後,從中形成兩人一組的組合。至於三人或五人的奇數部隊,可能正在和平時較友好的部隊商討組隊事宜。』
必須留意自己在護士候補生當中的立場,否則可能會被孤立。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八十七層。
……兩人一組嗎?
「你是……?」
人數超過百人的候補生。在這些從四十歲左右的老年男性到少女都有的人羣中,誰擅長武術,誰又擅長謀略?使用的武器是?習慣、性格又是如何?
「以上宣佈完畢,解散!」
一項只能由千年獅來執行,涉及某種機密的任務。
就在皇姬上個月的休息期間,交付了雷奧一項任務。
倘若只有今天還無所謂。然而,這樣的光景必定會從明天開始一直持續下去。
「………」
「總之,今天就能知道狀況如何了。」
皇姬莎拉,天結宮(索菲亞)的最高位階,同時也是浮游大陸上擁有最強大沁力的女性。
「真傷腦筋……」
「…………莎拉大人吩咐的任務,期限就快到了。」
沒錯。
怯生生地低着頭的少女。
﹡
單手拿着十字棍,一頭櫻花色長髮的少女睜大了眼睛。
往這邊看了一眼後,重槍士硬生生地改變方向,背對着自己離去。
「這樣子不行。根本無法解決往後訓練的問題…………啊!」
「是啊。」
她所說的這些話,一定也是剛纔的重槍士和弓使兩人心中所想的。
「嗯——啊,這位槍使。請問是否方便和我組隊………」
「我知道,可是又能怎麼辦?」
春天的花蕾,春蕾——雷奧擔任專屬護衛的巫女。
『這下可傷腦筋了。』
這樣的場面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等……等一下,榭爾提斯!你要去哪裏啊!』
他向走在前方的一名重槍士伸出手去。
「我嗎?」
「……果然是這樣呢。像我這種特立獨行的候補生……」
「……繼續尋找其它願意組隊的人吧。」
緊咬着嘴脣,榭爾提斯回想起優米轉速過雷臭所說的那些話。
這裏是雷奧負責護衛的巫女的房間。
「別放在心上。有什麼事嗎?」
聽見少女語帶猶豫的聲音,雷奧睜開緊閉的雙眼。
到底該跟誰一起組隊,完全找不到一點頭緒。
一種身爲護士候補生,擁有比別人更明確的目標、更優秀的實力,在其它方面卻遭到孤立的無力感。
他不可能沒聽到纔對。
……怎麼可能?他們之間明明沒交談過組隊的話題。
「在此之前,各自先決定好組隊的人選,然後向第一休息所的電子名冊提出申請。完成手續的人,從現在休息到十五時爲止。」
無暇回答的榭爾提斯,一路奔跑在訓練場的沙地上。位於視野邊緣的一個小點,輪廓也逐漸變得鮮明——
『榭爾提斯,你看那裏。好像有點怪怪的。』
「…………雷奧,那個……」
若不組成部隊,連平日的訓練對象都找不到。沒錯,這是以往所料想不到的。
『果然和早上一樣,大家都躲着你呢。』
這位女性統領着五位巫女,一整年幾乎都在名爲「樂園」的天結昏最上層度過。此時此刻,她應該也正在「樂園」裏爲了冰結鏡界而專心祈禱着。
「原來是那個任務……」
不知不覺中,場上只剩下榭爾提斯一個人了。
候補生們踩着整齊的步伐四處散開。他們全都是二級晉級者,也就是允許申請獎勵系統的人。不過對於昨天剛晉升二級的榭爾提斯來說,都是陌生的面孔。
話還未說完,他忽然朝着映入眼簾的某個人物全力跑去。
「是沒錯……莫非你也還沒組隊?」
從任務內容來看,幹部級或隊長級都無法勝任。能同行的,就只有在天結宮(索菲亞)內不具地位的人。而且必須口風緊、值得信賴,同時要具備一定的實力。
「看來部隊的組成,比任務本身還令人頭痛呢。」
必須儘快找到組隊的人選才行。這個問題比集團戰的輸贏更加迫切。
「我嘛……妳看,別人都穿白色儀禮服,只有我是黑色外套。而且昨天跟候補生交手後,又沒能設法打入他們的圈子裏……所以大家似乎覺得我很可疑,不管找誰組隊總是被拒絕。」
朝背影喊了幾聲,依然不見對方回頭。
『話雖如此,並非所有人都能和熟人順利組隊。趁現在向落單的候補生提出邀請,尋找可以和自己組隊的人吧。』
「這是當然的。兩人一組的模擬戰,也算得上相當正式的演習。如果不是和值得依賴的對象一起組隊,就等於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
地面鋪着柔和的橙色地毯,天花板上掛着一盞玻璃加工過的華美吊燈。轉過頭去,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書架和桌子。內部還有面積寬廣的家庭式廚房。整個房間的大小,足以讓一家四口生活得相當舒適。
「…………雷奧有中意的人選嗎?」
「真令人意外,我以爲你早就已經被哪個優秀的部隊找去了。」
榭爾提斯環視着百名以上前來集合的候補生們。
憑以往的感覺行事,將會四處碰壁。
『我們猜錯了呢,原本以爲是規模更大的團體戰。』
教官轉過身後,在場集合的候補生們隨即分散開來。
就連唯一交談過,覺得較爲親近的少女也這麼認爲,其它的候補生就更不用說。
『你看周遭的人。他們乍看雖然往四面八方散去,但每個人最後都往北側的步道移動。而且還是以兩人一組的形式。』
「……我懂了。」
就連平常聽慣的機械水晶語音,此時聽起來也像死亡宣告一般沉重。
聽了機械水晶這句話,他重新打量起周遭的狀況。
察覺有人靠近,少女抬起頭來。
﹡
嘴邊的笑意消失,少女的表情再度變得嚴肅。榭爾提斯攤開手,無奈地解釋道:
「能符合這種無理條件的人,大概就只有一個吧。」
「怎麼了?」
榭爾提斯開始一個個詢問,但無論是誰都不願回頭。就如同在水中想要抓住水的感覺一樣,不管如何邀請,卻總是被對方擺脫掉。
教官怒吼般的聲音迴盪在野外訓練場上。
緊跟在後的女性弓使也是一樣,自己還未出聲前便轉過臉去,徑自走遠。
「妳會出現在這裏,應該就是集團戰的參加者吧?」
「…………『爲保密起見,部隊維持在最低限度的編成。除千年獅雷奧外,只能再加一人。最多時以兩人爲限。請挑選可信賴的人同行』……該如何是好呢?」
假如是三個人一組或四個人一組,根據榭爾提斯的預測,這些隊員應該會按照平時的部隊成員來組隊。這時可以一邊觀察各部隊的情況,同時找尋適合自己的部隊——不過這個想法如今已成爲泡影。
不妙了。
「咦,奇怪?等一下…………」
「……正好相反。」
經機械水晶這麼一提醒,他急忙注視起周圍的候補生們。
「——咦?」
『看來等一下只能拜託教官推薦組隊人選了。』
……想不到事態會這麼嚴重。
忍住嘆息,榭爾提斯無奈地聳聳肩膀。
『距離預定的十五時,所剩時間已經不多了。』
歷經早上發生在電梯前的狀況後,隱約的感覺如今已化爲確信。
聽完後,少女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露出彷佛看到什麼稀有事物般、輕微得不易察覺的苦笑。
「…………對不起,打擾了你的冥想。」
眼前的當務之急,就是在實戰環境中確認有什麼樣的部隊。
如今在眼前發生的狀況,恰恰正是如此。無論多麼優秀的候補生,只要末隸屬於部隊,不僅無法晉級,連訓練也參加不了。
「昨晚訓練結束時已經宣佈過了。本日十五時開始,將進行兩人一組的團體戰。」
其它的候補生明顯在躲避自己——獨自穿着黑色外衣,來歷不明的異質候補生。就連第二天在對戰中獲勝,原本是個對外展示實力的好機會,卻反而增添了大家的不信任感。
望着艾莉亞塞給自己的卡片,榭爾提斯喃喃自語着,彷佛在說給自己聽。
僅僅數分鐘前才散開的候補生們,如今都已分成兩人一組,紛紛往北側的步道走去。那個方向是第一休息所,也就是提供申請的電子名冊設置的地點。
「相反?」
「請……請問!妳現在是一個人嗎?有沒有跟其它人組隊?」
「嗯,因爲其它人幾乎都和部隊的隊友一組了。」
黑頭髮、黑眼珠,以及看上去比十七歲的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一、兩歲的嬌弱容貌。一身與衆不同的法衣是以紅白雙色織成的織物,胸前繫着一條紫色帶子。
……這次的兩人一組戰犬概沒有希望了。
「對不起,打擾妳了。」
「喂,你要去哪裏?」
「去找教官。向她報告沒有人願意和我組隊,請求讓我一個人自行訓練。」
「你來我這裏,就是爲了找我一起組隊不是嗎?」
「是沒錯,可是……」
至少先聽我說完啊——她帶着這樣的表情嘆息道:
「那麼,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了呢?」
「咦?」
少女似乎有點難爲情,把臉轉向一旁。
「先聲明。我的表現很差,沒有人願意跟我組隊……所以,我也因爲找不到對象而傷腦筋。」
「真……真的!真的可以嗎!」
「應該說,你確定要和我一組嗎?現在應該還剩下少數候補生可以去碰碰運氣。從戰力上考慮的話,我想還是選擇其它的候補生比較好。」
「絕……絕對沒有這回事!」
面對少女疑惑的神情,榭爾提斯用力搖頭。
「因爲曾經跟我交談過,而且可能願意和我組隊的人,就只有妳一個了。」
「我……其實並沒有……」
「那麼請多指教了!啊,我叫榭爾提斯。可以請教妳的名字嗎?」
「……莫妮卡,莫妮卡·伊斯佩藍。」
儘管感到意外,少女還是有些羞澀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天花板的擴音器傳來教官的聲音。
「我也一樣。」
「啊——真是的,妳急什麼嘛。」
「教官,這個……?究竟怎麼回事?」
彷佛拋下奔跑時的腳步聲,榭爾提斯當場緊急煞車。下一刻,瞄準少年的銀色球體失去目標,劃過了虛空。
「不用擔心。既然是我邀請妳組隊,我就會想辦法的。」
他並未望向左肩的徽章。對方所釋放出來的那股壓迫感,已經清楚說明了他們就是天結宮(索菲亞)的正隊員。
透過玻璃牆,可清楚看見圓頂場地內揚起的沙塵。
「啊啊,對戰者正在使用中,算算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吧。」
人偶使擅長的距離以中距離爲主。追趕着試圖保持一定距離的少女,榭爾提斯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如履平地般奔跑着。
「接近遠距離型的雙鎗士之前,首先要解決掉主宰中距離的人偶使……話說回來,妳知道的還真不少呢。」
玩味着絲線般細小的菸草,一身套裝的女性教官停下手中動作,揚聲說道:
挾帶灰色的煙霧,她將指間的香菸比向某處——由半透明的強化玻璃所構成的圓頂場地,專門用於需要觀衆的大型比試。
名叫依夏的少女面無表情地嘀咕着,整個人往後方跳去。
「不是閒晃,我們的對戰似乎沒有登記在上面……」
「對不起,那也不行了。」
參加者共四十九組。由於是兩組之間的比試,其中的四十八組分配成二十四場後,還會剩下一組。鑑於申請的時間太晚,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多出來的這一組。
『似乎就是這樣了。榭爾提斯快點、快點……快讓我看看員章。不然我就要強制入侵囉。』
——「迎擊」——
「那個叫依夏的人偶使,是正護士當中相當出名的沁力術士。」
在此同時,兩顆鐵灰色的球體便從空中滑行而來。
「那個人偶使和雙鎗士,都有些印象。他們都是如假包換的正護士。」
「咦?」
莫妮卡平靜地舉起十字棍。
背向莫妮卡,榭爾提斯的目光鎖定了人偶使少女。
「哦,終於讓我找到了。榭爾提斯,還有莫妮卡是吧?你們在這裏閒晃什麼?」
「才……纔沒有……!不過,雙方的戰力相差太懸殊。」
轟!
以超高密度壓縮鋼鐵而成的球體。獲得沁力與重力的超重量物體一左一右高速逼近。將它們一併吸引至眼前——
「她的人偶,是地上的四顆球體。大小乍看和一個小孩子環抱差不多,但每顆的重量應該都超過五十公斤。若以沁力移動,操控範圍……大約是二十公尺左右。」
見到一瞬間拉近距離的少年,少女的表情猛然一變。
榭爾提斯指着自己身後。
「……你要獨自一人面對身爲正護士的人偶使?」
「很抱歉,我只會這個。你除了雙劍之外呢?」
是故障?還是教官操作錯誤?
操作完卡片的電子畫面後,莫妮卡低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咦?奇怪了。」
「我們……有機會獲勝嗎?」
——「展開,放射」——
她聳聳肩膀,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三分鐘後鳴炮,炮聲響起的同時開始比試。」
「那個穿着中大衣的雙鎗士男性是吉恩,一旁穿裙子的女性就是依夏。別讓他們久等,快點進去吧。」
噠。
「我想機率應該不是零。況且如果想成爲正護士或更上一層,總有一天還是要去面對眼前的這些人。沒錯吧?」
天結宮(索菲亞)的員章,同時兼具有身分證明和通信器的功能。除了打開和鎖任房間外,還能透過簡易的電子郵件來接收指令。
不使用體術,而是藉由不同於巫女及巫女見習生的戰鬥特化型術式來運用沁力的護士。其中的一種代表型態就是人偶使。
「所以乾脆採取一對一的戰術。我先設法解決掉那個女孩,之後再兩個人一塊包抄雙鎗士。」
「在那裏?」
「你們的對手在那邊。剛纔已經說過,會由我事先分配好。」
撼動玻璃的訊號炮。與此同時,榭爾提斯和莫妮卡分別往左右兩邊跳開。
拍了一下莫妮卡的肩膀,榭爾提斯轉身面向圓頂場地。
『關於四顆球體的操控。對方用了一半進行攻擊,另外一半用於迎擊的基本形式。』
帶鐵灰色光澤的超重量「人偶」從前方,並且由頭頂上擠壓而來。但榭爾提斯不僅不閃避,更是往球體的方向加速而去。
「看樣子結束了。他們就是你們這次的對手。喂,吉恩,依夏!」
夾雜土黃色與褐色的沙塵中,不時露出鐵灰色的光輝。然後是彷佛要擊穿圓頂場地股雜亂反射的無數鉛灰色。
目前與對手兩名正護士之間,足足有二十公尺以上的距離。對方正看着這邊彼此交談些什麼,但畢竟不可能聽得到。
捨棄破碎的迎擊用球體,少女向最初的兩顆球體下達命令……不過這次,依夏卻瞪大了眼睛。
「大概也只能這樣了。不過兩人一起行動,很容易會成爲雙鎗士的目標。對方可能也料到了這一點。」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人偶便是將自身的沁力附加於物體,再進行遠距離操控的戰鬥型式。對方看上去雖然嬌小,但絕不能掉以輕心。」
原先能操控的球體,居然一動也不動了。
卡片背面的畫面中,無法搜尋到相關的情報。
重新點了一支菸的教官喊道。
同一時刻,飄浮的鐵灰色球體掉落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少女完全說不出話來。因爲落地的兩顆球體,都沿着光滑無比的剖面被切成了兩半。
帶着喃喃的低語,莫妮卡轉身詢問教官。她上一刻注視的,是兩人左肩上的徽章。
『你們兩位那是近戰型,遇上對方的雙鎗士會很棘手呢。不但反應迅速,而且由於是正護士,準確擊落五十公尺外的櫻桃可說是家常便飯。在這圓頂場地內,大概逃到哪裏都躲不掉吧。』
——正護士的徽章。
「害怕了嗎?」
映入眼簾的,是和剛纔一樣被砍斷的兩顆球體。
如今已不容有任何的退縮。因爲,自己正是懷着這種覺悟返回天結宮(索菲亞)的。
「莫妮卡的武器是那對十字棍?妳會使用其它遠距離用的武器嗎?」
「莫妮卡,那邊交給妳了!」
「不要緊,我們上吧。」
輕輕瞥了一眼後,他再次加速。
身邊飄浮着鐵灰色的巨大金屬球——將一頭金色長髮綁成兩束的嬌小少女。
——「追蹤,放射」——
圓頂場地內的沙塵慢慢散去。逐漸清晰的視野中,可見到兩個人影。
倘若目標是塔內的最高階級「千年獅」。
「嗯,至於莫妮卡,妳就儘量先幫我吸引雙鎗士的注意——開始囉!」
他們都是身穿天結宮(索菲亞)儀禮服的隊員。不過,身上的氣質卻有別於其它分散在周圍的候補生。
榭爾提斯偷偷瞥了一眼雙鎗士,然後將視線轉回到人偶使少女的身上。
另一組迎擊球體展開。
——那是…?
聽到莫妮卡的話,榭爾提斯再度將目光投向圓頂場地。
……好了,這下該怎麼做呢?
「怎麼辦?先集中對付她嗎?」
「……!」
聽着背後傳來教官愉快的聲音,兩人往玻璃制的場地走去。
「說得對,先上去打一場吧。輸贏是之後的事了。」
少女舉起右手。
沁力術士型正護士「人偶使」——站在雙鎗士身旁的少女。
奔跑,然後加速。
砰——對方的子彈,與訊號炮分秒不差地同時擊穿壁面。不,或許比訊號炮還要更早也說不定。這就是他們打招呼的方式嗎?
疾馳在忠實重現山嶽地帶的山肌上,遇到巨大岩石便一踩而上直接跳躍。周遭的景色瞬息變化,轉眼間便拉近了與少女的距離。
輝煌的銀閃。
「我的也一樣呢,上面並沒有記載我們的對戰。」
「參加者九十八名,共計四十九組。雖然比剛招募時減少了一些,不過進行起來比較順暢,我也樂得輕鬆。」
因此,必須將對方逼入接近戰纔行。但在這之前有個阻礙。
雙手舉着沉重的手槍——身材高大的光頭男性雙鎗士。
「……好快。」
「正如剛纔所說,你們要進行的是兩人一組的團體戰。對戰對手由我任意決定,已經傳送到各位的員章上了。確認完畢後就儘快前往對戰場地。」
圓頂場地的直徑約三十公尺左右。內部環境是模擬沙地和巖盤隆起的山嶽地帶。
太不可思議了。從對方的表情上,可以清楚感受到這樣的心境。然而不愧是正護士,她立刻從震驚的情緒中解放出來,迴歸到平常心。
「!」
看準逼近的球體,他揮出雙劍。
擠開周圍的候補生,女性教官走了過來。
「咦……怎……怎麼可能?」
「不,我只是在閃避的前一刻先出刀罷了。也就是俗稱的斬鐵。」
「………什麼嘛,亂七八糟的。」
操控的武器全被破壞,少女茫然跌坐在地上。
「你真的是候補生嗎?不是煉護士或幹部級?」
——這裏面有很多苦衷的。
榭爾提斯在心中這麼回答,轉身背對少女。
莫妮卡在哪裏——有了!
與這邊的戰況恰好相反,兩人正位於牆壁的邊緣處相互對峙中。
面對兩支手槍發射的子彈,莫妮卡以兩根十字棍一一彈開。十字棍的防禦性能果真名不虛傳……然而,終究還是一路被壓着打。
不僅找不到接近的空檔,反而逐漸被逼到了牆邊。
「唔!」
一發未能及時彈開的子彈,這時擊中了她的左肩。儘管是模擬彈,畢竟具有一定威力。一陣劇痛自肩膀處傳到手腕,十字棍從莫妮卡的手中脫落。
「莫妮卡!」
榭爾提斯向對方叫道。
表面上是呼喚莫妮卡,但真正目的是爲了吸引雙鎗士的注意。
「……依夏被壓制住了?」
見到高速跑來的少年,雙鎗士的表情頓時一變。他用右手的槍牽制着莫妮卡,一邊將目光投向這邊。
躲開接二連三襲來的子彈,榭爾提斯同樣拉近與雙鎗士的距離。查覺這點後,對方也靈活地轉換方向,在凹凸不平的巖盤斜坡上輕鬆跳躍拉開距離。
『這名叫吉恩的男性正護士,在體術方面也十分出色呢。尤其是跳躍中的反擊姿勢非常優美。』
「……我……像今天這樣和別人組隊,並且在團體戰當中獲勝…這種經驗還是頭一遭……當然,我很清楚,這次全都是你一個人奮戰的功勞。」
「!」
「……什麼?」
「奇怪,妳怎麼了?」
「少挖苦我。」
「……真是隨便。」
「一開始的硬拚就不討論了。最後的引誘,投擲雙劍吸引對方注意,到前後夾擊的這一連串過程還算及格。」
「啊……那個……等一下,莫妮——」
「對了。謝謝妳,莫妮卡。多虧有妳,我才能參加訓練。」
榭爾提斯微微噘起嘴巴,同時收起雙劍。
距離僅剩下五公尺。試圖一口氣拉近距離的少年,以及不斷閃躲的雙鎗士。這場追逐的戲碼足足持續了數分鐘之久。
「不……只是根本沒想到真的能夠打贏……」
泛藍的灰色雙眸中,湧現出不知是悲傷或憤怒的激情。
「…………」
「別過來!」
「……這是爲肩膀的那一槍出氣。」
榭爾提斯在某地舉起了雙劍。
『你不像在睡覺,反倒像是在思考事情哦。』
「……總覺得很對不起莫妮卡呢。」
翻過身,他將視線投向天花板。
『裝睡也沒用。剛纔和伊莉斯的談話,我全都聽見了。』
教官點着了今天不知是第幾根的香菸。
「來得真快呢。」
『回到之前的話題上。那女孩爲何沒有加入任何一個部隊呢?儘管能力方面不怎麼出衆,但也不至於非常差勁纔對。』
在他的身後,是整個人喘着氣,手中握着十字棍的莫妮卡。
『榭爾提斯,有任務。』
「……我之前就在懷疑,這個房間內該不會裝了什麼監視攝影機吧?」
正要伸出來的手,被對方的嘶喊聲制止了。
他屏住呼吸,彷彿在確認身體沉入低反發牀墊的感覺般閉上眼睛。
『在我的房間裏,就不怕被其它人聽見了。』
一隻手拿着黃銅製的懷錶,雷奧露出苦笑。
「你覺得很奇怪對嗎……若沒有加入部隊、找到好隊友,結果就是像我這樣。對我而言,你纔是更加不可思議。一個剛入隊沒幾天的新人,是如何能壓制那對正護士的組合呢?」
「嗯……我知道了。」
這一瞬間,場地內傳出沉悶的聲響。
來自頭部後方出奇不意的猛烈撞擊,讓雙鎗士終於當場倒下。
…………雷奧?
「嗯,吉恩還有依夏都辛苦了。先回到你們的崗位吧……至於你們兩位。」
「是這樣沒錯,不過躲起來偷看畢竟還是不好。」
包括偷看她的訓練。
「……你都看到了是嗎?」
『是的,但不可操之過急。總之明天先好好向她道歉吧。』
莫妮卡自言自語般說着,然後茫然望向天空。
頭一遭?
對方疑惑地揚起眉毛。因爲雙方的距離依然遺是五公尺,雙劍根本無法擊中自己。在明知這一點的情況下,榭爾提斯——將手中的兩把雙劍拋了出去。
他從牀上跳起。
『很難說。但平心而論,我並不認爲榭爾提斯有什麼過錯。畢竟訊練場是公開場所,她會選擇在那裏練習,想必已經做好被人看到的心理準備。所以這次會被看見,也是理所應當的結果』
慰勞一番雙鎗士和人偶使之後,尤美黛教官轉過身來。
她有些臉紅地撇過頭去。
……嗯,還是去道歉吧。
不是這樣的。
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好了,總之去你的房間就行了?」
「我已經盡力了嘛。」
中央電梯的門開啓後,眼前赫然站着一名白色大衣的銀髮青年。
帶着不容質疑的語氣,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天花板旁的擴音器中傳出。
將繫有機械水晶的項鍊掛在胸前,榭爾提斯離開了房間。
2
這種事隋,果然不該在她面前說溜嘴的。
呼出一口疲累的氣息,榭爾提斯倒在自己房間的牀鋪上。
「……呼——呼——」
目睹高速飛來的雙劍,雙鎗士驚慌地叫了出來。他用槍身彈開以投擲飛刀要領射出的雙劍,然後將槍口對準了手無寸鐵的少年。
話說回來,當初和雷奧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從未進行過這一類的配合。
不過,究竟是什麼重要的任務,必須在千年獅雷奧的房間裏討論?
他終究想不出該怎麼回嘴,只能對着教官離去的背影揮揮手。
『我有話要告訴你。現在立刻搭中央電梯,到兩百八十七層來。』
「啊……啊啊。」
習慣了平時那股凜然的氣質,這副結結巴巴的模樣可謂相當新奇。
「也不看看是誰一直在催我……咦?」
今天就先休息吧。
緊咬着嘴脣,低頭不語的莫妮卡轉過身去。
假如沒有她,榭爾提斯就無法順利參加團體戰。當時被拒絕無數次之後,唯有她點頭答應了組隊邀請,實在令他非常高興。
「就因爲對方是正護士?」
「不,這對我來說也是相當喫力哦。一部分或許是因爲我們的候補生身分使對方掉以輕心,但要說壓制的話也太誇張了。更何況,莫妮卡在深夜進行的沁力術式訓練,才真正讓我感到驚訝——」
「不過真傷腦筋。原本打算等你們被打得體無完膚時,我再出來補一句『趕快給我站起來。』所以根本沒考慮獲勝之後的安排。」
『嗚嗚,人家已經好累了——』
由於彼此都擁有不凡的實力,兩人連手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
再怎麼說,身爲候補生卻一次都沒贏過,未免也太離譜了點。
『呵呵,我並沒有否定這點哦。所以,如果你要去向她道歉,我也不反對。』
「也罷,今天剩下的時間就自行訓練吧。解散。」
「……如果道歉,她會原諒我嗎?」
誰會喜歡偷拍榭爾提斯啊——將嘀咕的機械水晶丟到枕頭上之後,榭爾提斯心不甘情不願地望着擴音器。
『我就說吧,一開始不能硬拚。要多用點腦筋。』
面無表情的少女彷佛回過神一般,頓時眨了眨眼睛。
「………!」
以及她會巫女的儀禮術式一事。
想生氣卻無法生氣,想哭卻無法哭出來。就是如此無所適從,夾雜着倔強和柔弱的聲音。
﹡
講得太多了。
正打算關閉房間的照明時——
「呼——總算是結束了。」
由高手所組成的部隊還另當別論,若不是過分要求,至少應該能找到接納自己的部陳。然而按照本人的說法,她並非「不願組隊」而是「不被接納」。
……因爲她是第一個和我說話,而且對我相當親切的人。
這又是爲什麼?
兩百八十九層到兩百八十七層,是巫女和千年獅的專用樓層,在這其中,兩百八十七層設有雷奧、春蕾以及優米的房間。
「………………」
他再次追趕機械水晶口中讚揚的雙鎗士,以迂迴方式將對方逼向壁面。
「…………訓練結束了……請讓我好好休息。」
「原來把我們想得這麼不堪?」
「到頭來,想要弄清楚的話,還是隻能問問她本人了。」
——就是這裏!
從正面窺見莫妮卡的表情後,自己才終於察覺到這一點。
「哦——好吧。我們走囉,伊莉斯。」
「太陰險了吧!」
『沒錯。就在我的房裏談話,所以把伊莉斯一起帶上來吧。』
『哦哦,完美的一擊。』
見到雷奧身後隱約晃動的人影,榭爾提斯不禁眨了眨眼。
「那個……妳是春蕾對吧?晚安。」
從後方緊緊抓住雷奧的大衣,只探出一張臉來的黑髮黑眼珠少女。
五位巫女當中的第四位——春蕾·碧亞·努克萊寧。
據優米所言,她有極度的對人恐懼症。尤其對男性的戒心特別重,甚至一遇見天結宮(索菲亞)的職員就會轉身逃跑。
「…………晚……晚安。」
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說完後,她再次躲回大衣後方。另一方面,雷奧則露出欣慰的表情。
「哦,春蕾很努力呢。已經會打招呼了不是嗎?」
「…………嗯。」
得到雷奧的誇獎,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面對其它巫女時也畏畏縮縮的她,據說唯獨對自己的搭檔「千年獅」敞開心房。
「總之到我的房間再談吧。跟我過來。」
雷奧徑自在通道上邁出步伐,後面則緊緊貼着春蕾。榭爾提斯也隨之跟了上去——
就在幾人接近中央電梯前的大十字路口時。
「咦,雷奧還有春蕾?難得這個時間能遇見你們呢。」
這時候,路口的轉角處出現了一名身穿白色法衣的少女。
她帶着笑容向雷奧和春蕾打了招呼,就這樣往電梯,也就是往衆人來時的方向轉去。
「……榭爾提斯?」
優米當場停了下來,臉上淨是茫然的表情。
「你怎麼會在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這個——」
這個瞬間,榭爾提斯完全沒察覺到,優米換上了一副毅然決然的表情,朝自己的肩膀處伸出手指。
——滋滋……滋滋……——
「啊啊。我自然不用說,至於其它能同行的人也只有榭爾提斯了。」
「怎麼會?這種事——」
「拜託妳,請妳陪在優米的身邊好嗎?」
「這個……」
「怎麼回事?你不是無法觸碰巫女嗎?」
「……嗯。」
「況且千年獅不在的這段期間,天結宮(索菲亞)也需要有人保護。這次春蕾打算留下來,之後就拜託妳們兩個了。」
他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陷掌心,忍耐着這種令人發狂的焦躁感。
雷奧和機械水晶同時叫道。
「關於皇姬指派的那項任務,將由我和榭爾提斯一同組隊前往執行。由於必須向其它隊員保密,所以將在我的房間裏進行概要的解說。」
優米沉默不語。
——不過……我的感受也和妳一樣。
「就算我這麼認爲,但問題還是出在天結宮(索菲亞)的總務局、機工局還有塔制局。就像上一次阿爾貝特局長那樣。妳可以試試看,要求在沒有千年獅的情況下參加任務。我想一定會遭遇強烈的反對。」
人類唯一可居住的地方——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雷奧用沉重的口吻說道。
「莫非是浮游羣島的任務?」
「榭爾提斯。雖然時機不太恰當,不過現在可以談談任務了嗎?」
「…………因爲……」
她的長髮隨之輕輕晃動。那淡金色的縫隙中隱約可見的翡翠色眼眸——在眼角處,泛着彷彿即將滴落的淚水。
巫女的力量根源「沁力」,以反幽幻種的力量「魔笛」。性質截然不同的兩股力量,一旦接觸後便會彼此排斥。更別說自己身懷穢歌之庭(伊甸)的魔笛,理應會與擁有強大沁力的巫女產生相斥反應。
這個世界的大陸只有這一塊,而其周圍則飄浮着無數大小不同的島嶼。
「優米!」
然後擠出略帶激動的聲音。
「沒有千年獅的妳,參與任務太過危險了。」
包括雷奧也是一臉不解的表情。
「………」
黑髮少女聞聲回頭。
『妳在做什麼——』
她向自己的搭檔點頭示意後,隨即小跑步追了上去。
其中也包括配置了植物工廠,或是裝設了巨大風車進行風力發電等,各自扮演着不同角色的浮島。人們能安穩居住的地方只有浮游大陸,但浮游羣島同樣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機械水晶打破沉默。
下一刻,她纖細的指尖也觸摸到了肩膀。
我想一起去。她以一種小孩子向父母懇求買東西般的視線抬頭望向雷奧。
「——或許很困難。」
優米佇立在原地,眼神空虛地注視着半空中。不久,她帶着彷佛下定決心的表情開口:
從來沒試過。當年之所以發現自己身上帶有魔笛,是因爲和擁有沁力的優米發生相斥所致。天結宮(索菲亞)不可能同意利用這種力量對其他的巫女進行相同的試驗。
「對不起,各位。打擾你們說明任務的時間。我先回去了。」
只有一句話。
「————」
……不過,這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
注視着逐漸遠去的織細背影,榭爾提斯出聲呼喚身旁的另一名巫女。
沒錯,至今從未嘗試過。在未加確認之下,榭爾提斯便認爲自己的魔笛會與所有的巫女相斥。不僅優米,就連雷奧也是這麼想。
「……這樣啊。」
「……!」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個。』
雷奧的這番話十分正確,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
「…………」
或許是這句話產生了作用。
打破充滿緊張與震驚的寂靜,機械水晶平靜地說道。
「……春蕾。」
榭爾提斯看着天花板,整個人背靠在十字路口旁的牆上,似乎在想着些什麼。
「怎麼了,優米?」
「春蕾……榭爾提斯…………你們………怎麼回事?」
……咦?
『剛纔聽優米問起浮游羣島的事情。遠征地就是那裏嗎?』
僅僅這麼一句話,已足夠讓在場所有人瞭解她的感受。
按住被火花燙傷的手指,優米蹲在地上。
「啊啊,這件事情巫女和千年獅都知道。目的地確實是浮游羣島沒錯。」
「對……對了,雷奧。我也想一起同行……可以嗎?」
「因……因爲……」
「不用去你的房間嗎?」
在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的情況下,榭爾提斯急忙往後跳去,離開春蕾的身旁。
肩膀和指尖。兩人彼此接觸的部位,迸出閃電般的藍白火花。
按理來說,自己應該完全無法觸碰巫女纔對。
「我也這麼認爲。可是,爲什麼會……」
「我想想……任務就是前往島上嗎?這好像很常見呢。例如事先調查未開拓的島嶼,進行地質或生態的調查等等,有很多類似的任務。」
理解了機械水晶所要表達的意思後,榭爾提斯茫然愣在原地。
回過頭去,見到的是緊咬嘴脣的優米,那彷佛快要哭出來的眼眸——
「榭爾提斯……任務要加油哦。」
『榭爾提斯。優米的沁力和你的魔笛接觸後會相互排斥,這點我跟雷奧都很清楚。那麼,其它的巫女又如何呢?一樣會產生相斥現象嗎?』
「…………嗯。」
「你們兩個……居然可以觸碰到對方……?」
「反正是深夜,再加上通往這個樓層的管制相當嚴格,所以我們在這裏談話也無所謂…………那麼,該從哪裏說起好呢。」
顫抖着嘴脣,優米伸出手來。
「那麼,莫非……」
『就和榭爾提斯當時被大聖堂的門扉彈開一樣。優米,在五位巫女當中,妳擁有特別強大的沁力。唯獨妳和榭爾提斯的魔笛會產生相斥……就是由於妳的沁力太過強大的緣故。』
榭爾提斯的右臂,不知何時與春蕾的左肩碰了在一起。或許剛纔在十字路口突然停下時,就一直保持着這樣的狀態。
爲什麼——爲什麼只有我無法觸碰榭爾提斯。她的這股悲痛,透過不斷顫抖的背影清楚傳達出來。
「……說得也是。」
優米沮喪地點點頭——下一刻,她猛然拾起臉來。
然而,自己和春蕾接觸後卻安然無恙?
『優米!不可以!』
「…………這種事…………實在太殘酷了。」
「就算去了,我想你一定滿腦子都在思考優米的事情。況且,我也不想拋下春蕾獨自回房。」
……爲什麼會如此殘忍?
一種遠超出憤怒和絕望,令人幾乎快暈眩的困惑逐漸佔據心頭。
巫女轉過身去背對衆人。
當過於強大的沁力和魔笛彼此交會時,將扭曲物理現象,在空氣中產生放電,用火焰制裁接觸的雙方。
「優米……」
如同接受了這個解釋一般,優米低着頭站了起來。
儘管想對她說些什麼,但榭爾提斯還是選擇沉默。
懷着這份信心——如今,自己只能全神貫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一陣沉默後。
還來不及解釋之前——
艾爾貝特共鳴。
她指向春蕾的左肩。
——對不起,優米。無論現在說什麼,妳一定會認爲我只是在安慰妳吧。
雷奧已經先一步這麼囤答。
……巫女之中,和我產生相斥的居然只有一人。
雷奧抱着雙手苦笑道。
黑髮少女很快便答應。
關於自己身上的魔笛,雖然至今未找到可行的辦法,但他相信一定存在着淨化魔笛的方法。
「可是,榭爾提斯和雷奧都會去吧?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擔心了。」
光是當下想得到的,十隻手指就數不完。一般前往浮游羣島的任務,不僅在類型方面各異,就連數量也相當繁多。
「沒錯。總之這次任務是掩護『一項前往浮游羣島的任務』。依序說明的話,我想你也知道,前往浮游羣島時必須使用飛空艇。但最近這幾個月來,飛空艇的主要飛行路線上似乎似出現成羣的雷光妖精。本次就是針對牠們的驅除任務。」
雷光妖精,是一種在活動頻繁的雷雲中棲息的妖精。
牠們喜歡在身上積蓄強力電流,一旦成羣出現時便會讓附近空域的磁場產生混亂。雖然還稱不上是害獸,但畢竟會對進入該空域的飛空艇造成危害,因此也不能放任不管。
「……這類任務好像很普通,爲何要當作機密事項處理呢?」
聽了這個問題,雷奧露出罕見的苦澀神情。
「因爲這件事涉及到統政廳。」
「……他們?」
在浮游大陸上,大陸的守護與政治分別由不同的機構負責。
以皇姬和巫女爲最高階級的天結宮(索菲亞),肩負着守護大陸的職責。
另一方面,主掌政治事務的機關爲統政廳。儘管根據地設於浮游羣島之中的一處,並不常在浮游大陸上曝光,卻是掌控着立法、司法等部門核心的機關。
倘若巫女是奇蹟與神祕的象徵,此處最高階級的法皇就是政治與權威的象徵了。
「統政廳和天結宮(索菲亞)之間,從以前就處得不太好吧。」
「啊啊。我也是當上千年獅之後才知道這件事。比想象中還要嚴重許多。」
真夠麻煩的——雷奧接着發出這句牢騷。
由於守護着整個浮游大陸,居住區的民衆自然十分愛戴天結宮(索菲亞)。
然而,身爲掌控政治的機關,統政驪也必須維護其自身的尊嚴。對於許多人只敬愛天結宮(索菲亞)的巫女一事,統政廳似乎感到相當不快,從以前便經常藉機發難。
「這次要前往的浮游島,就位於統政廳的佔有領域內。統政廳向來不太喜歡天結宮(索菲亞)的干涉。如果是一般護士同行,很有可能會遭到無謂的阻礙。」
『所以纔會找上雷奧吧。一股護士還另當別論,但若是擔任巫女護衛的千年獅,統政廳也無法明目張膽進行妨礙。之所以帶着階級不高的榭爾提斯一併同行,也是爲了方便掩人耳目。對外可以聲稱適是某個菜鳥護士候補生的任務,千年獅只是隨行的監督官,負責看好這位沒用的候補生。』
「不愧是伊莉斯,一說就懂。」
「是明天。」
『喂喂,雷奧嗎?咦,你在做睡前訓練?這不重要,先聽我說完。關於那個任務,我找到第三個人選了。是真的,沒有問題。我保證她絕對可以信賴。嗯,那就拜託你安排一下了。』
『如果是護士候補生,可能是來邀請你加入部隊的吧。雖然大家都在躲着你,但說不定還有其它候補生看中了你的身手。』
千年獅無奈地聳聳肩膀。
「難道你聽不出來她非常生氣嗎?」
真是的。
「等等,榭爾提斯。關於這件事,我已經事先和教官聯絡過了。」
「那麼,任務什麼時候進行?下週?下個月?」
忘記現在是深夜,莫妮卡不自覺提高聲音。
走出中央電梯後,榭爾提斯隨即停下了腳步。
「嗯——或許有點困難。畢竟我也纔剛入隊沒多久。」
榭爾提斯這時完全失去爭辯的力氣,不甘不願地舉起白旗投降。
爲何要如此堅持——
「……你說什麼?」
莫妮卡注視着這邊,臉上寫滿了疑問。
少女抿着嘴脣,瞪視般的銳利目光望向這邊。一看見對方的臉,白天發生的事立刻在腦中清晰地重現。
朝優米房間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榭爾提斯便離開了現場。
「嗯,是這樣嗎?」
他猛然轉身,全速奔向電梯,然後迅速按下自己樓層的按鈕——但卻搶先一步被雷奧從後方伸出手來,一把抓住肩膀。
「我才覺得自己應該向妳道歉。對不起,我好像在妳進行祕密特訓時不小心看到妳了。」
「……啊啊!」
﹡
她打算再次轉身離開。
「對不起」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莫妮卡?」
「莫妮卡,明天要不要再跟我組隊?這次是真正的任務。」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我會盡量想辦法的。」
「呵,抱歉。我剛纔問過了雷奧,妳應該可以同行沒問題。」
「還真會挑時間過來呢。」
「…………」
到頭來,還是和三年前一樣的雙人組合。
「…………好了,我該回去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晨訓呢。」
「唔唔,該怎麼講纔好呢?」
「等……等我一下!」
五十九層的機工局航空課。
「咦?」
「還有一件事。就是關於部隊的組成。」
「由千年獅和護士候補生組成的兩人部隊,一般來說是不可能成立的。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再找一個口風緊,值得信賴的人加入。僅限於候補生。」
「問題是——爲什麼今天才剛說完,明天就要出發了?要是無故缺席訓練的話,不知道那個教官還會用什麼方法折磨我呢!」
「沒……沒聽清楚嗎?我說對不起!」
「我的性格就是如此。很奇怪嗎?」
「那…那個,莫妮卡。我很抱歉——」
「什麼事?」
「嗯,這件事就務必麻煩了。」
「那件事就算了……時候也不早,我要回房間去了。」
將微紅的臉轉向一旁,少女一劃緊咬着牙根的模樣。
「事情就是這樣。明天九點在六十五層的塔內起飛場集合。在這之前別忘了先去五十九層,到機工局航空課的櫃檯辦理手續。」
「啊啊。另外,我這邊也會拜託春蕾,在你執行任務的期間多關注一下優米。」
雖然不知道莫妮卡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不過自己必須先對偷看她昨天訓練一事賠罪纔行。其它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奇怪?最近好像聽過這個地方。
榭爾提斯語帶微笑地回答。
「………………啊?」
「……原來你不是在裝傻。」
「說得也是……傷腦筋,乾脆就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去,趕快把事情解決好了。」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對了,要趕緊道歉。
彷彿爲了讓房間前的人影聽見,他特意加大腳步聲走了過去。
「……不。」
天結宮(索菲亞)十一層。
如果要道歉,大可選擇明天再過來,但她卻挑在這種深夜時分。而且明知自已不在房間裏,卻依然耐心等待着。
彷佛是小孩子想到了絕妙的惡作劇點子一般,榭爾提斯帶着如此的表情開口道: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這些。抱歉佔用你的時間。」
「……白天實在很對不起。是你邀請我參加兩人一組的團體戰,而且也是由於你的奮戰才獲得勝利。可是我不但沒道謝,選對你發脾氣,把氣氛搞得那麼僵。」
「啊,等一下,莫妮卡!」
「怎麼了?無緣無故大叫。」
「到這個地步,你遺打算逃避嗎?」
「……唔……這樣一來我的立場……還是算了。」
夜光燈照耀下隱約浮現的櫻花色長髮。一身素色短衫的打扮,使得白磁般細白的手腳暴露在空氣中。
說着,雷奧指向天花板。
「妳專程來到我的房間前,就是爲了說這些嗎?」
對於彼此融洽地附和對方的雷奧和機械水晶,榭爾提斯除了投以抗議的眼神外,也只能選擇繼續這個話題。
他發現自己的房間前有個人影。由於通道已經熄燈,再加上距離較遠的關係,只能勉強看出那嬌小的影子似乎是名女性。
他迅速說了幾句,然後中斷通話。
看着對方的身影——
榭爾提斯從懷裏取出銀色的員章,啓動通話機能,然後將通話對象的路徑指向自己所熟識的千年獅。
「她叫我傳話給你,盡情去享受短暫的假期吧……回來後『我會好好疼愛你的』。看樣子,這個教官還挺替人着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