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妖怪夫婦這一世一定要獲得幸福
《淺草鬼妻日記》 · 友麻碧 · 1.3萬 字
讓疲憊身心獲得充分療愈,勤奮努力的冬季要結束了。
白雪融解的同時,萬物甦醒的春季腳步近了。
我們迎來嶄新的季節。
「馨,恭喜你考上大學~~~」
那一天,是馨放榜的日子。
我邀請眷屬們聚集在阿水的藥局,爲馨的慶功宴做準備,同時等待主角的到來。
馨一到場,砰砰砰,拉炮的爆炸聲氣勢澎湃,大家一起歡迎他,不過……
「……」
怎麼回事?馨皺着眉,表情怪怪的。
我臉色逐漸蒼白。
「咦?你上了吧?還是難道,你落榜了……?」
「我當然是考上了。」
「嚇死我了,呼。」
聽見馨的回答,我驚魂未定地撫胸。
去現場看榜單確認是否上榜,這種感人熱淚的場景並沒有發生,馨就是上網迅速確定結果,再過來這裏而已。
「所以?你都上榜了,那張臭臉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被一大羣人突然拉拉炮的爆炸聲和火藥味,還有纏了我一身的綵帶嚇到而已。」
沒錯。馨頭上正掛着一大堆從拉炮飛出來的繽紛綵帶,這陣仗非常驚人。
什麼呀,原來只是我們太嗨嚇到他而已啊。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不過也真可惜,我都準備好萬一你落榜,要好好嘲笑你一頓了。」
一確定馨上榜後,要去京都的感覺果然也不同了。
「我媽則是單純想去京都觀光。」
「他們應該很高興吧?兒子上了名校。」
私立明城學園,畢業典禮。
「真紀,這段日子也多虧你了。爲了讓我專心念書,生活大小事你都一手包辦……特別是我肩頸僵硬和腰痛時,你的超兇猛整骨按摩很有效。雖然痛到我差點小命不保。」
我說完有些傲嬌的發言後,馨轉向我,神情認真地坦率回「謝謝」。
那麼,我就從剛出爐的小籠包開始喫吧。
馨正在喫花椒香氣濃郁的超辣麻婆豆腐。他雖然老愛跟阿水斗嘴,但可是非常喜歡阿水煮的超辣麻婆豆腐呢。
「我們可是從一早就開始準備食物了呢。」
「真紀~~!保重,你回東京時一定要連絡我喔。」
「啊?馨,你讓真紀按摩嗎?我宰了你喔?」
「茨木、天酒。」
「……好,你們的夥伴也會幫忙,這邊沒問題的。你們就在京都好好加油,難受時,隨時回來。」
沒錯。馨的成績之所以能三級跳爬升,原因就是由理的鼎力相助。
肉包、壽桃、蝦仁燒賣、鍋貼、小籠包……
她的雙眼已經紅腫,畢業典禮時就一直在哭。
「閉嘴,水蛇。你也是提供了地點和茶水,我還算是有點感謝你啦。」
「你們,等高中的畢業典禮結束後,馬上就會去京都了吧。」
由理原本就遠比我和馨熱愛學習,智商又高到人類難以追上的程度。
「對,想先過去那邊準備。」
「淺草就拜託你了,大和組長。」
由理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消息,馨聽了又無比感動地就要抱住由理。
「啊啊~這下終於確定夫婦兩人可以一起去京都了。」
真希望今後他們的關係愈來愈融洽。
這一天天氣十分暖和,有一種讓人預感到春季將近的明媚和煦。
「喂,等一下。」
戴紅框眼鏡的美術社前社員丸山,又在妄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然後,我和馨又埋頭大喫水果塔和辛辣料理。
「我呀,最喜歡被組長保護着的淺草了。」
「人類……」
「這話由組長來說就很那個耶,很有說服力。你就一副常被這些事搞到的樣子。」
「什麼?你這什麼話,找我吵架嗎?」
我一邊大嚼水果塔一邊回答。卡士達醬甜度正好,完美襯托出水果的酸味和甜味,是味道細緻高雅的水果塔。
春捲、什錦炒飯、辣醬蝦仁、糖醋排骨、口水雞、番茄炒蛋……
港式點心適合大家聚在一起做,因此一早開始大家就一同準備、製作餐點。
因此我和馨都能放心離開。
他拉起恩師的手,緊緊握住。
要是沒有遇見組長,或許我和馨就不會願意對人類敞開心房。
在典禮結束後,畢業生胸前都別上了慶賀畢業的胸花。
「你們兩個男生不要自己在那邊感動好嗎?怎麼可以把我晾在旁邊。」
「我也上了,明年就要和你一起去京大。馨,我想說你一個人無依無靠的,而且我也還有很多事想學。」
老實說,在準備考試的期間,馨跟由理在一起的時間,說不定還比跟我在一起的時間多……我看向遠方。
七瀨難得抱緊我。
「呦,你們好啊。」
他可是在我和馨還是小朋友時,唯一一個能理解我們的人類。
他還要過一陣子,纔會到可以喝酒的年紀。在那之前,馨肯定會繼續用可樂替代吧……
「唔。」
「茨木!我聽說天酒和夜鳥在京都要同居,是真的嗎?只有茨木住宿舍,你們現在是禁忌的三角關係!? 」
「由理,這一年你免費當我所有科目的講師,我真的是怎麼感謝都不夠……」
「這一年來的努力有回報了。你真的超拼的,太好了,馨。」
「一想到你們以後就不在淺草了,實在有點不安啊。畢竟這些年你們也是幫了很多忙……茨木是也給我添了很多麻煩就是啦。」
組長苦笑回「這樣呀」。
才智超羣的由理認真研究應考京都大學的對策,再把整理好的內容全塞進馨的腦袋。
「好啊,好啊,等我們熟悉京都後,再叫伯母來玩。」
說出這句話的人,爲我們守護着淺草。
馨愛喫辣,還喜歡苦味和放了香料的食物,所以現在桌上擺滿了依照阿水手裏流傳四千年的中華食譜製作的各種中華料理。
「嗯,我會的。七瀨,你也保重。」
「你到底想怎樣啦,混賬水蛇。」
「是啊。你以前就愛耍帥嘛……明明只要努力,就能有更好的表現,但老是擺出一副明天再說啦、明天就會開始認真了的態度。」
我舉起手刀插進兩人之間。
組長在最後那句話加重了語氣,水果塔頓時梗在我喉頭。
「……由理,你這傢伙……」
食慾也比平常還要旺盛。
沾點黑醋,一口塞進嘴裏,在口中和滿到流出來的肉汁搏鬥。雖然很燙,但這種搏鬥有股致命的吸引力……
組長喊了我和馨的名字,大力地點頭。
大顆水果如同寶石般華美。要切開都覺得好可惜,不過阿水倒是切得漂漂亮亮的。
或許就不會想要試着去相信人類了……
「就先別管煩人的阿水了,趕快開始慶功宴吧。」
「對了。馨,告訴你爸媽了嗎?」
阿水和馨今天也感情要好地拌嘴時,最近愈來愈穩重的影兒和木羅羅跳出來發言主持現場。
「說了。知道上榜時,我就打過電話了。」
組長瞄了我一眼,一口喝光茶。
「京都和淺草不同,那塊土地上不管人類或妖怪,都有自古承襲至今的風俗習慣。大妖怪又多,我聽說常發生搶地盤或妖怪互斗的事件。不過真正難搞的,還是那些人類吧。」
是(我)事先許願的,在晴空塔的晴空街道賣的高級水果塔。
馨以前不擅長扮演小孩的言行舉止,總是一副看穿一切的小大人樣,和父母的關係也曾一度降至冰點。
「不要叫我組長。天酒說他上榜了,我過來道賀。」
馨正配着可樂,大快朵頤辛辣食物。
他自己也是酒吞童子的部下「生島童子」的轉世,不過到現在他仍舊沒有那段記憶。只是因爲人好,就一直在我們亂來時幫忙擦屁股,真的是個特別的人。
七瀨朋友多,很多社團學妹都仰慕她,高中生活充實又精彩,要從這間學校畢業,她心裏一定很感傷吧。
但他最近似乎稍微知道該怎麼撒嬌了,和離婚的爸媽雙方都更常聯繫了。
儘管我們常常給他添麻煩,他也只是嘴上抱怨幾句,每次依然都會出手相助。
「還有,其實我也偷偷報考了京大。馨,跟你不同系就是了。」
由理不再是葉老師的式神,正好也有空,便全面協助馨準備考試。
組長一臉想喊「喂喂」的表情,但他的話,我和馨其實都認真聽進去了。
「我們會小心。」
「組長!」
慶祝榜上有名的宴會開始了。
拜他所賜,馨在沒有補習的情況下,就跨過京大入學考這道高牆。
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的大和組長買來了祝賀的蛋糕。
「小心點。你們是大妖怪轉世很強沒錯,但人類社會中多的是沒辦法光靠力量解決的麻煩事……」
由理的話讓原本都維持酷酷表情的馨不由得感慨萬千。
「咦?」
然而,在場所有人中最感動的就是由理了。
「馨,恭喜,我也是超級高興的啊。」
「真紀……」
儘管我樂見這兩人的友情如此堅定,但他們偶爾會像這樣把我忘在一旁。
她妄想的內容,跟由理還是繼見由理彥時沒兩樣,難道她其實還記得由理?我不禁擔心起來。
現在回想起來,組長似乎從來沒有透過有色眼鏡看待身爲大妖怪轉世的我和馨,純粹當我們還是高中小朋友,來和我們相處。
大和組長作爲成人的叮嚀,散發出幾分滄桑味。
「不是。」
「而且我還必須去找房子……」
阿水也一如往常地出言挑釁。不過他嘴上雖然這樣說,神情卻看起來很高興。
馨也一樣,將淺草的和平託付給我們信賴的這個人。
我突如其來的告白,讓組長一愣。
「算吧。我爸高興得不得了。但比起我上榜,他好像是更高興我終於認真起來了……」
她一直想念美術大學,也一直朝那個方向努力。我們社團辦公室是美術器材室,常看到她默默在練習,所以我很清楚。聽說她如願以償,今年春天起就是憧憬已久的美術大學學生了。
「茨木,我想你應該記得,但結婚時要叫我喔。我手上有很多學生時代的照片,需要的話也有影片。婚禮上不是常放學生時代的影片嗎?那個,我可以幫你們做。」
「咦?啊,嗯,謝謝……相場,我不會忘記你的。」
相場爲了實現當新聞記者的夢想,上了知名的私立大學。
她之前準備考試時老是緊張兮兮的,但現在考上第一志願,心情大好。而且不曉得爲什麼,好像非常想參加我和馨的婚禮。
我們有辦法舉辦一般的婚禮嗎……雖然腦中閃過這個疑問,但我在心底發誓,要遵守和朋友的約定。
我們真的在這間學校裏,和許多朋友一同盡情享受過青春。
和朋友的約定,會成爲日後人生的原動力。
「喂,真紀小子、馨!」
「哇,大黑學長。」
那個人聲音宏亮地大喊我跟馨的名字。
四周人羣紛紛嚇了一跳,他則穿過畢業生人潮,不斷朝我們靠近。
大黑學長,不,現在我們同年級了,但大家早就習慣「大黑學長」這個綽號了。他是淺草寺的一大支柱,大黑天神。
在畢業典禮這天,他仍舊一身運動服,是充滿人情味、熱情洋溢,永遠的學長。
「大黑學長,你也是今年要從高中畢業沒錯吧?我嚇一跳耶。」
「對。永遠當個高三生也挺不錯的,但淺草現在問題很多,你們又快要離開了,我得好好拿出神明的樣子纔行。靠不太住的其他七福神,也都得重新鍛練一番。牛御前之前向我施壓了,還有出雲的大國主也念我,不要再一直跟人類混在一起。」
「神、神明的世界也有很多事要注意耶。」
原本以爲會永遠重讀高三的這個人,看來也要在今年終結這個循環了。
我從沒想過,這個人也會跟我們同時畢業。
這樣看來,今年也是淺草轉變的一年呢。
「……爸媽都很有朝氣地在工作喔,我昨天去看過了。」
「不過,往後的日子一定也會很開心的。我們京都再見喔。」
我和馨忍不住遙望遠方時,由理轉向我和馨,語氣認真地說:
一定要在可以喫到這個聖代的季節回來。我們在心中堅定發誓,便盡情享用在淺草最後的草莓聖代,以及有美味Pelican吐司的熱三明治。
由理突如其來的告別,讓我和馨都嚇一大跳。
「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就算我不在,那對夫婦也沒問題的,至於若葉,我就快被她找到了。」
若葉,你挑了個棘手的對手呢……
她似乎也知道我跟馨的身份背景。
「我們會常常去京都取材兼旅行的。」
還以爲我們一定會三個人一起動身前往京都的。
Fruits Parlor Gotō裏有一種聖代,上面霸氣地擺了一大堆名字很可愛,叫太陽之子的芒果。一份就要差不多三千日圓,因此以前我和馨都只能分食。
「現在這個季節還沒有,下次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喫到了……」
「嗯——既然如此,就授予你們這些最可愛的淺草孩子神明的加護吧。」
另一方面,我有點掛心由理要遠離繼見家的事。
還是大受歡迎的漫畫家,最近又同時展開新系列作品的連載,每天陷於水深火熱之中。看他們兩個的模樣就曉得了。
「嗯,四神都已經先過去了。而且……若葉也要放春假了。這樣一來,她肯定每天都會到處找我。」
我們去京都創造新的回憶吧。
「永遠平安,持續成長,鬼夫婦。」
三月下旬。
「獄卒的工作收入好,現在我們終於可以一個人喫一份了,真可惜……」
「你剛纔跑到哪裏去了?」
去了京都,和那個家庭的距離也就變遠了。
這讓人有點寂寞。
到了傍晚,我們在隅田川岸邊的隅田公園一角等陰陽局的車,現場也有大批淺草妖怪聚集。
「剛纔喔,去和同學跟老師打招呼。」
馨和阿虎跟阿熊緊緊抱成一團。
「是啊。只要帶你來這裏,你的心情就會變好……咳咳。」
「我喜歡這裏的芒果聖代……」
「不要哭,大家都在看你了。」
太好喫了,我都不想離開淺草了。
「啊啊……」
終於到了這一天。
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不過追着自己最喜歡的人到處跑,那種執念是很驚人的。
「由理,伯母和伯父……離開他們身邊沒關係嗎?」
Fruits Parlor Gotō的芒果聖代將我們的心牢牢留在淺草。
我和馨雙眼溼潤潤地賴上這種時候最可靠的大黑學長。
熱騰騰的鹹輕食搭配又甜又冰的甜點一起喫,最美味了。
「頭目,我和姐姐也認真考慮過要搬到京都,但實在有點困難。」
我們這個總是形影不離的三人組,在櫻花樹下拍照。
「你們兩個,跟朋友都道別過了嗎?」
那個寬闊的背影,象徵着淺草這塊土地深厚的包容力。
兩人是在和水屑那場戰役中把河童樂園當堡壘時,守護妖怪們的英雄。
還沒有任何人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時,你一直最重視自己的家人。當時真的沒想到,有一天,你必須選擇消除家人對自己的記憶。
沒錯,要挽救我的心情,Gotō的聖代是不可或缺的。
去年那些騷動簡直就像一場夢。
淺草炸肉餅、炸饅頭、現煎仙貝……
「你們工作也好好加油。我每週都很期待你們的漫畫。不過,不可以拼過頭搞壞身體喔?來京都要連絡我們。」
大黑學長,你想想辦法啊~
「你叫我們小心,但對手可是神明,就算是我們也很難應付吧。」
番薯羊羹、吉備糰子、巨無霸菠蘿麪包……
從早上起,我就一直邊逛邊喫我最愛的淺草美食,把握最後的機會喫個夠。
「……」
由理展露溫柔的微笑,輕輕搖了搖裝畢業證書的圓筒。
「芒果聖代要等到五月或六月了吧?這下只好黃金週時回淺草一趟了……」
哎呀呀,女孩子真的不容小覷。
徹夜趕工累得東倒西歪,還來送我和馨一程的,是虎童子阿虎和熊童子阿熊。
「京都到處都是一些個性古怪的神明,你們以後就會發現我有多可愛了。」
「由理……」
「快點快點,今天可是我們三個最後一天穿制服了,來拍照留念吧。」
爸媽生前常喫的「YOSHIKAMI」的燉牛肉……
「啊,由理。」
由理臉上雖然掛着微笑,但那雙眼睛流露出幾許落寞。
「……」
滋味甜蜜,口感濃郁,果肉滑嫩柔軟……顏色如其名,就像是吸飽陽光的漂亮橙色,只要喫過一次,就能體會到難以忘懷的強烈幸福感。
「……到時見喔,由理。」
而且這個熱火腿三明治用了那間有名的Pelican麪包店的吐司,口感彈牙,好好喫。每次來這家店,我都會纏着馨,吵着要點聖代也要點熱三明治。它們都是必須品。
若葉現在看得見妖怪,這一年來,她對這個世界加深了不少了解,甚至學會驅使簡單的術法了。
「沒關係的。就算忘了我,爸媽也跟以前一樣,體貼而真誠地照料着旅人。無論我去到哪裏,若葉都一定會追過來。雖然我一直在逃命,但我其實很享受這種我跑你追的樂趣。」
之前就有聽由理描述,若葉熱烈的跟蹤狂行徑,最近,我跟馨也都親眼見識過了。
此刻的由理,展現出徹頭徹尾的妖怪風格,臉上浮現着惡作劇般的笑容。
然後是我們過去住的瓢街上那間知名的「Fruits Parlor Gotō」,品嚐美味的聖代。
「嗚嗚,要跟這裏的聖代說再見,我太難過了。」
正如由理所說,往後的日子一定也會很開心。
然後,身影就消失在從樹梢撒落的春日陽光中。
遵守那種嚴格規範的你,是我和馨遠遠不及的,高尚而潔淨的妖怪。
由於現在正值春季假期,淺草今天也擠滿了觀光客,熱鬧非凡。
店裏除了聖代也有其他餐點,我還喜歡這裏的熱火腿三明治。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特地來送行。馨輕拍過往部下的肩頭鼓勵。
還會再見面。只是,以後再也見不到,穿着這件高中制服的由理了。
畢竟,有一種幸福是隻能靠Gotō的聖代才能體會到的。
我和馨摸了摸被授予加護的額頭,看向對方。
大黑學長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把小槌,在我和馨的額頭上分別叩地,敲了一下。
「……」
「Fruits Parlor Gotō剛好在家附近,每次有好事要慶祝,我們都是來這裏對吧,馨。還有,吵架的隔天也是。」
可是,現在的我能夠理解。
暗地裏協助她的,是那位戴眼鏡的壞心眼老兄……
我和馨愣愣按住額頭,大黑學長的運動外套在風中翻飛,大笑颯爽離去。
即便如此,我和馨和由理的友情,今後也將一直持續下去。
我點了有四種草莓的聖代,看着鮮紅草莓多到都要滿出來的聖代,我又是嘆息又是流淚的。
「最差的情況,大概就是京都的鬼來找你們麻煩,欺負你們一下囉。」
嗯,只要有大黑學長的加護,應該就可以避開京都神明的欺凌一年吧……
「妥善管理那些神明也是京都陰陽局的工作,你們以後也得接下這份重責大任吧。小心點。」
「唉,真紀,馨。我現在就要直接去京都了。」
「咦?」
剛好相場正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個方向,她的照相技術不發揮也可惜,就請她幫我們拍了幾張。
他們兩個從千年前大江山的狹間之國建國前,和馨就有交情了。
當季的新鮮水果,還有下面襯托水果風味的冰淇淋跟冰沙都超級好喫,冰淇淋和冰沙也都充滿水果的天然好滋味。
像這樣一口氣喫到各種草莓,才發現原來品種不同的草莓味道完全不一樣。讓我知道這件事的,也是Gotō的聖代。
「頭、頭目~~」
要離開我和馨出生成長的淺草,搬到京都的日子。
「咦……?」
「啊,真的耶,不用再兩人分一份了!」
「啊啊,疊得很高的那個吧。」
「唉,真紀,馨。和你們一起度過的學生生涯真的太開心了,充滿了無可取代的青春回憶。由於我的緣故,有些記憶不得不抹去,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不過……」
馨今後一定也會看着他們的漫畫,期待他們日後的活躍吧。
「天酒、茨木,伴手禮帶了嗎?你們到京都後,要去向京都陰陽局的土御門佳蓮打招呼吧?」
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的大和組長細心確認,他的態度就好像在說這種事最重要了。
「知道啦。買龜十的銅鑼燒絕對沒錯。」
「我們聽說她喜歡喫羊羹,也買了龍升亭西村的栗子羊羹。」
「這樣呀。幫我向她問聲好,要記得啊。」
偶爾會聽見的名字,土御門佳蓮。我知道她是京都陰陽局的高層,但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如果是個可怕的人那就麻煩了。希望她會喜歡淺草的點心。
「那個……」
影兒和木羅羅扭扭捏捏地靠近我們。
先是影兒,朝我們遞來一個細長型的氣派盒子。
「茨姬大人,這個請笑納。」
「這是……」
一打開盒蓋,裏面有一束漆黑的羽毛。
「這是我的……八咫烏的羽毛,一共有十根。上面灌注了我眼睛的能力。只能用十次,但萬一京都那些妖怪很難纏時,請拿出來用。」
「影兒……」
影兒眼睛的能力,就是讀取妖怪內心的力量。
影兒幾乎沒有在使用這個能力,但他每天都把自己的靈力灌注進八咫烏的漆黑羽毛裏,終於成功將自己的能力部分轉移到上面。
這可能是很厲害的道具。
往後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等了我和馨一千年的家人,現在又要送我們離開。
上車時,我再一次望向晴空塔。
「那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還要考慮到新幹線的時間。」
但那就像我、馨和由理過去的關係,是一種寧願撒謊也執意要守住的虛僞和平。
一直是問題兒童的三男眷屬。
「……凜音。」
這次是幸福地踏出家門。
這份愛是所向無敵、永久不滅的吧。
只要你呼喚我,我立刻就到。說過這種耍帥的臺詞,凜音只好一臉不情願地從小巷子走出來。
「被淺草那塊土地,被在那裏渴求容身之處的妖怪們,被住在那塊土地上的人類……」
他站在稍遠處看着我們這邊的情況,但一和我對上目光,就咻地立刻消失進小巷子裏。
這種悲傷寂寞的心情,總是伴隨離別而來。
寧願一直和重要的人們待在原地。
影兒和木羅羅是要留在淺草的眷屬,我一去京都,下次見面就是很久以後了。
「嘖什麼嘖。受不了耶,你是一輩子都在叛逆期嗎?」
「只要記住現在的心情就夠了,真紀。有些事,只有我們能做到,踏上這趟旅程,是爲了回報過去一切點點滴滴在心頭累積的感謝。」
不過,去京都也見得到凜音,算了……
「那你們路上小心。到了那邊,幫我向茜跟未來問好。還有,也幫我向京都陰陽局的佳蓮打聲招呼。」
瀧夜叉姬是在大江山鑄造的大太刀。
「我們下個月也會過去。到時見,真紀。」
只是……
這些可愛眷屬的戀母情結,真是令人又開心又煩惱呀……
眷屬們在淺草這塊土地齊聚一堂。
葉老師當時也把自己最後的力量,託付給晴空塔。
「我們,被深深愛着。」
「唔哇——真紀真紀!我好寂寞,你不要去了啦。」
然後,輕吻我的脣。
「真紀,你在哭嗎?」
爲了長大成人的一段重要過程。
這時,小麻糬一如往常假裝成玩偶,正在包包裏的小窩中呼呼大睡。
愈來愈遠,愈來,愈遠。
以爲我會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
在東京車站,青桐和魯送我們上車。
「……嘖。」
凜音一臉不甘願,但臉上掛着壞心笑容的阿水、影兒和木羅羅牢牢抓住他,強迫他來爲我送行。
如果能永遠寫下去,那該有多幸福呢?
「謝謝,謝謝你們。我很喜歡。」
我很清楚。
「……」
趁機跟着哇哇大哭的阿水,炫耀似地緊緊抱住我,馨則拼命要把他拉開。
「要注意身體喔,睡覺時肚子一定要蓋好喔。」
「茨姬~~~~」
馨看見我淚溼的臉龐,露出苦笑。他伸出手指,抹去我的淚水。
然而,我們就要前往看不見那座塔的地方了。
我回以哭音。
我和馨一起低頭致意。
我真心感激,他們花這麼多心思引導我們。
「而且,也有些事依然沒有改變。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永遠不會再分開了。只有這件事,在漫長的人生中沒有一刻會改變。」
一想到如此強大的木羅羅今後也會繼續保護我,心裏就感到很踏實。
「沒錯。我在表面牢牢上了一層靈力保護,避免花凋謝。你可以把這當成小規模的結界柱。茨姬,一定可以保護你的。」
馨也一樣,他從青桐那邊得知許多有關京大的陰陽局社團的事。
這一年來,爲了準備進入陰陽學院就讀,我花了相當多時間和這兩人在一起,真的受到他們各種照顧。老實說,我們現在關係相當融洽。
釘棒就是那把不用說大家也曉得的,陪我經歷大小戰役的釘棒。
無時無刻都聳立在我們身邊,宛如希望一般,這塊土地的象徵。
過去住在淺草的鬼妻,日常的生活紀錄,淺草鬼妻日記。
「什麼幹嘛,你跟兄弟們一起好好送我。可以吧?」
我緩緩轉向馨。
「茨姬,還有這個,你一起帶過去吧。」
我和馨點點頭,俯身鑽進正好抵達的車子。
「阿水,你馬上就要來京都了吧。」
更重要的是,在一切都結束後,青桐向我們詳細說明了葉老師的安排,還有水屑那一戰的全盤計劃。
「拜託,不要講得好像這一生都碰不到面一樣啦。明明我黃金週就會回來了。」
但這次不再是前世那種充滿無奈的悲劇性離別。
「那我走了。你們留在淺草的人,要友愛互助喔。要去京都的,下次見了。」
過去我的想法是,如果必須經驗這種心情,那我寧願一輩子都當小孩。
我希望能讓它看見成長後的自己。
這次離開對我們而言是必要的。
我拉開嗓門大聲呼喊凜音。
「就算你們是妖怪,也不能太拼喔。」
「凜音!你在對吧,給我出來!」
我們也向眷屬表達關愛之意。
現在仔細想想,青桐應該是葉老師最信任的人類吧……
我們踏進新幹線,按照號碼在座位坐下。
直到再次回到這塊土地前,我都會一直勇往向前。
不管在哪裏都能看見那座電波塔。
這個地方見證了我的終點,也守護了我的起點。
「謝謝你們的照顧。淺草那些傢伙,就麻煩你們了。」
「捨不得啊。捨不得離開重要的地方,還有那些夥伴。」
「馨……」
只要朝着那座塔的方向走,我就能回到這個街區,回到溫暖的家。
「當然會哭啊。」
兩人終於是忍不住了,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你們的禮物已經送到藥局了,給影兒的是我的瀧夜叉姬,給木羅羅的是我的釘棒。需要時就用吧。」
我死命盯着窗外,馨主動問我。
「……」
「別了,淺草。」
「……幹嘛?」
「茨姬大人……」
我們的故鄉。
我看見窗外的魯正在揮手,便也向她揮手。
我曾聽說,木羅羅作爲結界柱的能力可是不輸神明的。
「再會,茨姬大人,你一定要保重。」
「木羅羅,上面這個難道是你的藤花?」
豆狸風太和他爸爸、化貓小節、洗豆妖豆藏、淺草地下街的一乃,還有河童樂園跟隅田川的那些手鞠河童。
最後是……
還有許多其他妖怪來送行。
「對吧,真紀?」
「爲什麼?」
很快,新幹線發車了,速度愈來愈快,逐漸遠離這塊土地。
馨以略顯成熟的表情注視着我的臉。
「嗯,到時見。青桐,魯,要保重身體。」
接下來是木羅羅,他取下原本插在自己頭上的藤花髮簪,向我遞來。
「淺草……那個地方,有太多對我來說重要的人事物了。」
不只我和馨。爲了升學或就職而揮別故鄉的人,在日本到處都是。在這層意義上,我們就是極爲普通的人類。
青桐提醒我和馨。
「……是呢,馨。」
我們額抵着額,確定最重要的一件事。
「馨,只要我們在一起,不管去哪裏都所向無敵。」
沒有事情值得害怕,值得恐懼,也不會感到寂寞。
不可能有人從我們身邊搶走對方。
我和馨牽住手,握緊彼此。
此刻前往的地方,是千年前我們出生、相遇、編織傳說的土地。
是我的謊言遭到揭穿,和你再一次墜入愛河之處。
「晚安,馨。」
「嗯。你好好睡吧,真紀。」
我靠在馨的肩膀上,闔上雙眼。
然後,在漫長又坎坷的命運及這十八年來的回憶中,睡去。
妖怪夫婦,就要回到另一個故鄉了——
春。
邂逅與別離——櫻花滿開的美麗季節。
我和馨,在京都了。
一一去向日後在京都要承蒙關照的人們打招呼,又見了津場木茜和來棲未來,空檔還要陪馨去找公寓,買齊日用品和傢俱,打理好生活所需。
這些事都告一段落後,我們造訪了京都的六道珍皇寺。
自從到京都以後,馨就一直說想來這裏。
他好像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一件事。
庭園曲折蜿蜒、錯綜複雜,但那股氣味,那道煙,引領着我。
沒錯,在那裏的,正是葉老師。
然而,馨追上我後說:
「爲什麼在這裏……?」
「喔喔,外道丸。」
城外的街區充滿和地獄不搭調的活力,這一帶的天空蔚藍而晴朗。
在發出淡淡光芒的櫻花樹及薄霧後頭。
我是看見幻影了嗎?還是,因爲這裏是地獄呢?
「那個啊,晚點再說好了。」
「我和葛葉都在那次戰役前,就獲得了神格。雖然作爲人類的壽命已經結束了,但我們都會以神明的身份繼續活下去。」
「你回地獄啦?」
葉老師身旁,不知何時起多了一羣金色蝴蝶飛舞着。
我們緩緩睜大雙眼。
「茜和未來就不是吧。」
不知從哪裏飄來一股令人懷念的菸草氣味,我猛然一驚。
這對夫婦現在依然在一起。
各式各樣的鬼向馨打招呼。
葉老師一臉掃興,又呼嚕呼嚕抽起菸斗來。
就在我嘟噥着這些話時,馨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
他居然在地獄也有重度煙癮,真是無藥可救耶。
「好不容易纔有時間可以放鬆一下,事到如今,更不能回現世去了,你說對吧?葛葉。」
「馨,你幹嘛?你是想讓我死於心理創傷嗎?」
我循着那股菸草氣味跑過去,即使馨叫我也不理睬,一直向前跑。
我雙手抱頭,大腦陷入一片混亂。
我和馨都訝異萬分。
「抱歉,我沒想到你有那麼怕地獄……」
葉老師挨近葛葉,沐浴在從枝垂櫻縫隙射下來的光線中……
這個男人從還是安倍晴明的時候,就一直是這副德行。
「收拾善後太麻煩,就交給你們做啦。」
「你可以不要轉移話題嗎?拜你所賜,我的心理創傷都回來了啦!」
葉老師爲了保護淺草而死。大概是這個想法讓我不小心把記憶都過度美化了,不過——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他當獄卒時認識了許多鬼,有些當時還很照顧他……
「少來了,你絕對有方法連絡我。都做出獄卒APP這種東西了。」
在那裏,枝垂櫻怒放,開滿櫻花的枝條披垂、覆蓋住閻魔王宮殿的庭園。
「啊,喂!真紀!」
「葛葉?」
「聽說是青桐的侄女,超能想象的,爲什麼陰陽師全是那種難搞的人咧。」
馨目光銳利地瞪向葉老師。
葉老師輕撫狐狸的毛,狐狸撒嬌似地用身體磨蹭他,把頭倚在他大腿上。
我宛如剛出生的小鹿般顫抖不已,整個人縮成一團緊緊抓住馨的手臂,就以這個姿勢被他帶着走。
那裏是,這個世界系的最底層——地獄。
我發出混雜着喉音、一點都不可愛的慘叫。
我不太清楚爲什麼,但胸口緊緊揪着,莫名想哭。
「不是葉老師,也不是安倍晴明,我在這裏是小野篁。茨木,你要記好。」
「……」
馨似乎也有點生氣。
就連陰陽局那些人也很難過,感嘆着痛失一個人才。
馨的心情肯定也一樣吧。
「是個聰明狡猾的人,但看一眼就知道了,她可是相當厲害……」
但看起來就是一口極爲普通的井……
我們可是爲了葉老師的消失哀痛不已。
這也理所當然吧。
然後,若無其事地朝「通往冥界之井」跳下去。
但葉老師在和水屑的最終決戰後,就從現世消失了。找遍各地也沒看到人。
葛葉,是葉老師從還在常世時,就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妻子。
我們搭電梯到了高樓層,迎面是一個有如空中庭園的地方。
我愣在原地,同時,內心深深受到震撼。
「可是這個井是京都陰陽局在管的吧?可以擅自使用嗎?」
我就知道。他臉上的神情彷彿如此說着,他手插腰際嘆了一口氣。
「廢話!你知道我在無間地獄受盡多少折磨嗎!」
心裏深深懊悔,自己都沒能爲他做些什麼,過去老是受到他的幫助,卻連感激之情都沒來得及好好傳達。
等我回過神,發現馨身上穿着地獄獄卒的制服,而我也變成了茨木童子的模樣。也就是說,我們兩個現在外貌都是鬼。
「……」
有個人影身穿黑色束帶,是位金髮的公卿。
那些蝴蝶聚在一起,化爲一隻金色的狐狸,在葉老師身側安穩佇立着。
「別說傻話了,這裏可是地獄。」
「果然,如我所料,你人就在地獄。爲什麼不回現世來?」
「要去向閻羅王打招呼嗎?」
他自在地坐在高處岩石上,半個身影隱沒在枝垂櫻的枝條及花朵後面,正悠哉抽着菸斗。
終於到了閻魔王宮殿,馨和守門的侍衛交談,出示一個像是通行證的東西后,就帶着我走進閻魔王宮殿。
「你們來啦?」
結果,這傢伙不連絡任何人,竟然就待在地獄悠悠哉哉地抽菸草。
「不過,你們還真的找到地獄來了。我還以爲你們再也不會來這裏,特別是茨木,你在地獄喫了不少苦頭吧?」
我激動地指向葉老師,不自覺抬高音量。
儘管無法斷定那就是「死亡」,但幾乎是同樣的意思。
明明他自己以前總是嘮叨「要叫我葉老師」……
「你只是覺得麻煩吧,混賬。」
「我一直很在意這句話。你位居地獄高官,甚至能操控我們何時轉世,轉世到哪裏,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掉了……」
那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個希望,一種救贖。
「……咦?咦?爲什麼葉老師會在這裏?」
「葉,這是你最後傳給我的訊息。」
在一片漆黑中,一直、一直往下墜落。
「他們兩個的質樸天性,說不定其實是很珍貴的……」
「我在地獄的盡頭等你。」
沒錯。
他淡淡地要求我更正稱呼他的方式。
「……?」
「哇啊啊啊啊啊。」
「等等,那種事不重要吧!你如果還活着,就該連絡我們啊!」
葉老師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容,低頭看着我。我簡直要氣瘋了……
「……土御門佳蓮,我一直以爲她是成年的陰陽師,沒想到居然和我們一樣還是學生。她以後會當上京都陰陽局的陰陽頭吧。實質上,就是我們的老闆呢。」
下墜的速度愈來愈快,忽地有種穿過空間邊界的奇妙感覺,視野頓時開闊起來。
我和馨探頭窺視六道珍皇寺名聞遐邇的「通往冥界之井」。
接下來。
等活地獄有一座名叫閻魔王宮殿的城堡,是這個世界的中樞。
我在地獄的第一層「等活地獄」裏左右張望,內心十分戒備,但這個世界全都是鬼,馨和我沒有任何突兀之處,輕輕鬆鬆就融入環境。
以那雙令人毫不懷疑他是神明的眼眸,低頭看着我和馨,開口說:
另一方面,馨神情認真,把自己的手機畫面拿給葉老師看。
根本沒有什麼感人肺腑的重逢。
果然贏不了他啊。馨望着葉老師的表情像是在這樣說。
「……」
「我有先取得佳蓮的同意。」
「……咦?」
葉老師微微側過頭,輕聲一笑。
「呼……你果然在這裏,葉。」
「我會待在地獄的盡頭,看着你們今後的生活。我會一直守護着你們,確保你們能夠創造出一個幸福的人生。」
守護的宣言衝擊我的心。
明明他至今爲止,已經一直、一直在守護着我們了。
只是我和馨從來都不知道而已。
什麼都不知道,一直敵視他而已——
然而,在如此漫長的奮戰中,他爲什麼有辦法爲了別人的幸福努力到這種地步呢?
爲什麼沒有放棄、也沒有逃跑呢?
葉老師自身的幸福,究竟又在何處呢?
「你呢……你,過得幸福嗎?」
馨殷切地問,葉老師抽了口菸斗,吐出一口煙。
「我認爲自己的人生還不壞。至今爲止是……我想,從今以後也是。」
無論是前世或這一世,我都不曾見過他此刻這種平穩而幸福的神情。
啊啊,果然贏不了他。
明明我曾經恨過他,憎惡他,甚至也殺過他。
但他卻能夠毫無怨恨地說出,自己的人生還不壞。
「謝謝你。對不起。」
感受、話語、淚水皆滿溢而出。
「謝謝你,做的一切。老師……」
我一直很想向他說這句話。
我一直很後悔,以爲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了。
我淚流不止,馨的眼睛也含着淚水。
「沒想到有一天我可以聽見你說這句話。」
不盡情地活,就無法報答這個人的恩情。
在落英繽紛的櫻花樹下,無論敵人朋友都一笑泯恩仇,舉杯展開一場盛大的宴會吧。
但最後,我們又都覺得好笑,相視而笑。
我們必須盡情享受人生,勇往直前。
接着——
老師蹙眉,露出感傷的笑容。
看着我們的未來。看着我們如何活。
然後,有一天,當我們的人生走到盡頭,再次來到這裏時——
所以,你就看着吧。
一邊聊着傳說故事的後續,聊到天荒地老。
我純粹的感激之情,讓葉老師不住眨眼,表情像看見什麼奇珍異獸似的。
不負你和我們的前世,這一世,一定要獲得幸福給你看。
在尚不可知的未來,用心培育葉老師埋下的種子,全力綻放出花朵給你看。
沒有其他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