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迷失梦想的旅途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1.6万 字

——我的梦想,可以托付给你吗?
生前的花城摩理微笑着说道。
——对不起。没什么的……
马上就做出否定回答的她,这真的是她想说的吗?
——明天见。
微笑着迎来第二天,摩理却停止了呼吸。
被病魔侵蚀的摩理,已经没有明天了。
摩理所托付给自己的,是一只银色的梦幻月光蝶。那是摩理梦想的延续。
手一碰,梦幻月光蝶的躯体就会变形,变得跟自己融为一体。
身体变得热起来,心跳也加快了。清楚地感觉到了被梦幻月光蝶吞噬的一个甜美的梦想,还有一个与自己不一样的存在。
和摩理遗留下来的〈虫〉融为一体,自己问着自己。
我是——谁?
和摩理的梦幻月光蝶同化一体的自己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记忆中的摩理,一脸淡淡的微笑。
……最近,经常做这个梦呢。
1
一之黑亚梨子「呼」地吐出一口气,拢拢耳边的头发,优雅地眯上了眼睛。
「是『王』哦!」
西园寺惠那的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人,坏坏地笑着。在同年级学生中洒脱的惠那,吐了吐舌头。
「满堂红!」
面对着惠那而坐的九条多贺子,愁着一张脸叹气道。短短的刘海微微地晃动着,手腕一转,将手中的牌面向大家。
「那么,就请你高兴一点吧!别忘了我在监视你啊!」
「你不舒服吗?亚梨子?」
「笨、笨蛋……!你真是……一之黑你要是一发起脾气来,这新干线都会被毁了的!」
在这个连公立学校都组织去海外旅行的年代里,作为名校的赫鲁斯圣城学园为什么要把修学旅行定在国内!?
大助嘴里吐出失礼的话,看着亚梨子真的在生气的脸。
「喂……那是在演戏吗?」
「惠那——大助今天晚上想要夜袭哦~~」
「……绝对奇怪!和西园寺同学一组以来我就从来没赢过!等、等、等一下!快住手!西园寺同学!这个——」
「还是……你还在为新干线上的事生气?」
「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啊!真是个傻瓜!」
多贺子抬头说道。
「不可以看哟!我们已经阻止不了对大助疯狂迷恋的惠那了……」
〈虫〉——吞噬人们的梦想,并把其化为超常的能力的不明物体。人们这么称呼着它们。在人类中间,它们是与恐怖没有差别的东西。
一道银色的光亮降落在她的头上。
窗外时不时地降下闪着银光的鳞粉。虽然看不见样子,不过,那就是摩理所遗留下来的东西,它紧紧地跟随着亚梨子。
「眼睛要再湿润些!刚才说了『住、住手,西园寺同学』吧?重说!」
公园里散落着各个班级,大家向各个地方走去。亚梨子、惠那、多贺子、还有大助,并肩走着参观公园。
「所以……我在想要是能和摩理一起来就好了……」
「那不是你经常对我做的吗?啊?这就是一之黑家的祖训!?」
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惠那和多贺子,亚梨子一边喃喃地说。
心里不平静的学生代表亚梨子,看着窗外说道。
骚动的,不仅仅是亚梨子他们。
「……你认为我怎么样?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把话说清楚吧。」
是啊,就算是现在,摩理也和我在一起呢——
「……今天早晨,我梦见摩理了。」
亚梨子和少年对视了片刻。
「怎么了?大助?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的脸……心情不好吗?」
从新干线下来之后,亚梨子他们分别乘坐两辆公车,来到了一个广阔的公园。公园内散落着神社和寺院,其他的地方也有带着池塘的园林和博物馆。
「为什么,会想那种事情啊?」
抬头一看,梦幻月光蝶在亚梨子头上来回盘旋,又再一次的向高空中飞舞。午后的太阳照得亚梨子睁不开眼睛。
看着嘻笑着扑向可怜的少年的惠那,亚梨子和多贺子背过脸去。
站在亚梨子身边的大助叹了口气。
「比起『我的任务是监视』,更要注意调教那只野兽吧!」
「……是啊。我们的确需要好好的聊聊呢。」
「你说的那么真挚……是真心的吧。」
之前引起骚动的金发少女,也是和大助同属一个机关的监视者。
大助拼命地拉着低声笑着走在通道里的亚梨子。惠那紧紧抱住大助不放,多贺子则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少年身上穿着的,是到处系着多余的带子的商务衬衫。他两手插兜,目中无人地横冲直撞。

穿过鹿苑,赫鲁斯圣城学园的一行人来到了大神社的参道上。穿过宝殿和社务所,便来到了与涂着朱红色的清凉殿并排的本殿。
「……要是摩理也一起来,就好了……」
「现在正是运用一之黑家族的祖训的时候。看我的亚梨子螺旋踢——!」
戴眼镜的少年没有表情地来回向车厢內巡视着。突然,视线与亚梨子的重叠在一起。
不高兴的面对着亚梨子,大助看着盘旋的梦幻月光蝶说道:
「刚才那一下,你是想打架吧?是吧?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战!」
亚梨子心里喃喃说着,脸上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笑容。
亚梨子追向少年,大助慌忙地阻止道:
但是,亚梨子比平时看起来更老实了,那估计就是有别的原因了。
亚梨子和其他同学一同从车上下来,听见有人在大声的说话。手指指向远处的塔,顶着一头乱乱的金发。——是少女〈霞王〉。亚梨子的面部抽搐着。
不仅是〈霞王〉,其他的同学也兴奋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那是一只不合时节的有四只触角的蝴蝶。
也许是很少能见到亚梨子安静的样子吧,多贺子担心地问道。
「……惠那同学……」
这是赫鲁斯圣城学园二年级惯例的修学旅行。
「大助……」
「〈霞王〉那个笨蛋先暂且不理,我想你肯定想制造出什么乱子……你这么老实,到底怎么了?不是吃了什么坏掉的东西了吧?」
目的地是集文化和传统为一体的古都——五泉市。
「嗯,没什么。」
一年前因病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亚梨子的好朋友——花城摩理就是附虫者。在她死后,不知为什么,摩理的〈虫〉一直跟随着亚梨子。按照大助的话说,这是第一起宿主死后仍留在世上的〈虫〉事件。
「又是药屋君输了啊!该惩罚你了!快!再脱一件衣服!快快!」
「同花顺。」
「不是的!」
亚梨子紧握着拳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少年像看着笨蛋似地冷笑了一声。亚梨子浑身僵硬起来。少年嘴角还残留着嘲笑,走过便道消失在前面的车厢里。
赫鲁斯圣城学园中等部二年级的修学旅行,第一天的日程是参观五泉市的寺院。
「这是谁啊?好怪的一张脸!」
理由很简单——大部分学生已经厌烦海外旅行了。因为有很多人在孩童时期就跟随着家人到处海外旅行,所以决定修学旅行地点的意见调查表中,国内观光的人气出奇的高。
因为语气不好,所以并不能判断这是真心话还是在担心亚梨子。但是作为大助来说,这的确是难得的话语。
大助冷冷的视线落在肩上。与其说是安心,还不如说是一副呆呆的脸。平时在学校装出一副优等生样子的他,也只有和亚梨子在一起时才露出本来冷淡的神情。
「野兽好多啊!这里是美国吗!……呀——!你这个小子,这个——」
亚梨子他们乘坐的新干线里,全是中等部二年级的学生。车内应该也只有与学校有关的人和乘务员。
想起来这里的新干线上,因为一个陌生少年的嘲笑的事情。结果是以被大助拼命阻止的样子匆忙结束,不过如果下次再碰见这种事的话,要怎么办呢?大助打算好好地问问。
接下来是在驯养鹿的园地。金发少女追着其中一头鹿跑着。
他们最先来到了坐落着一尊大佛的佛殿里。望着无视导游讲解乱嚷嚷的金发少女,班主任一脸窘迫。
亚梨子、惠那、多贺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一点。迎接着少女们的视线的,是一个极普通的男学生,药屋大助。
大助一副表情复杂的脸,笑着说道。——药屋大助是和摩理同类型的附虫者。连绝对不说丧气话这一点,也和摩理很像呢。
车厢内学生们嘈杂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
面对着奋力抵抗的大助和惠那,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顶着雪的山脉。
同学们都抬起了不可思议的脸,把目光转向车厢门口。就连把大助扒得几乎半裸的惠那也奇怪地看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见自动门前站着一个少年。那个少年看起来比亚梨子他们年级大,好像是高中生。前面的一部分头发编成了小辫子,还戴着一副怪怪的眼镜。
「……哼。」
「最近,总觉得惠那变得厉害起来了呢……」
「……输了……」
看着拽着界绳被老师说教的金发少女,亚梨子注意到一股视线正盯着自己。是大助。
从赤牧市远道而来的亚梨子,头发被古都的风吹拂着。也许是远处能见的佛殿和木塔吧,散发出旧木头味的微微香气,另外也有草的气味和被饲养的动物的气味。这里和充满现代化气味的赤牧市相反,处处洋溢着与大自然相融合的古都味道。
——一瞬间,惠那眼睛里好像发出光来。是亚梨子的心理作用吧。希望如此。
亚梨子轻轻地敲了敲浮现出僵硬笑容的大助。
「心情不好地是你吧。」
药屋大助是为了监视摩理的〈虫〉,进而与亚梨子同住的少年。他所在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是为了逮捕附虫者而存在的真实的政府机关。
「……?」
「……哎?」
花城摩理。一次都没有来过赫鲁斯圣城学园就去世了,是亚梨子的好朋友。在她卧病期间,总是躺在床上说要是病好了的话,一定每天都出来玩。
亚梨子她们正坐在新干线的车厢里。在一个车厢一个班的车内,到处可见穿着制服的学生。虽然这是拥有众多上层阶级的子女的赫鲁斯圣城学园,不过亚梨子所属班级里活泼的人出奇的多。
「呜哇——那是什么?好大啊!好脏!快去看看!」
「老师……不在呢。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满是赫鲁斯圣城学园的学生的车厢里,如同战场一般。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喧闹。就在这时,车里响起了列车到站的铃声。
「敬请欢迎!」
「不要随便地就沉浸在伤感中,还是不要想那种让自己不快乐的事吧。花城摩理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啊。」
惠那的眼睛里发出闪闪的光芒,旁边的多贺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息着。
亚梨子视而不见被两个女孩子追赶着的慌张的大助,四处向院子里看着。有数十分钟休息时间的同学们占领了院子。这其中有为了写之后的感想文而在写着什么的人,也有想去别的地方而离开本殿的人。
「……?」
亚梨子发现在本殿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坐在灯笼的阴暗处。
带着疑惑靠过去,是一个穿着一身华丽的衣服——能乐服饰的身体胖胖的少年。能乐是日本一种自古以来的艺术。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亚梨子要大上一点,泛青的侧脸一副不寻常的样子。
「不、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的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亚梨子以柔弱的姿态,用着平时根本不用的敬语说道。
少年的肩膀猛的一震,抬头看着亚梨子。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亚梨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看起来并不是没事呢。
「那、那个,我是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自己……」
凝视着亚梨子的少年,左右摇着头,好像真的得了重病一样。
和服裙裤配着宽袖上衣,真是能乐的舞台装扮。脸色发青的少年的手中,握着一把扇子。
亚梨子的表情像是看着一只被丟弃的小狗似的。就这么扔下他不管,那也太狠心了。
「在、在哪儿表演能乐呢?你身上穿的,是能乐的衣服吧?」
「哎,是的,能——」
少年重复着。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慢慢地抬起苍白的脸看向亚梨子。
「我该怎么办呢?」
少年的呻吟声拽回了亚梨子的思绪。
「今天晚上,在这个园子的大殿里为敬奉神佛而演的——宝世流『御津原』……战国时代的名将、秋雨定信战死以后,他的好友在原四郎宗良为他报仇的故事——扮演在原宗良的哥哥生病了,所以要我代替他……啊啊啊,我该怎么办啊……」
「虽然我是现学现卖,不过,『无论是谁的梦,都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紧紧相连』吧?定信的梦想由宗良来继承……你要漂亮的演好它!也许它就和你的梦想紧紧相连着呢!」
抱着胳膊的大助冷冷地说。诸位都已经知道了,他的任务就是监视亚梨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唇。
「这个故事的最后是为好朋友报仇了吗?」
亚梨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她的后面跟着一脸不高兴的大助,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运动背包。
「白天见到的那个少年叫冬木凑。」
「怎么了,大助?在这种地方还带着装备?」
「出来了……快看!那个人!」
摩理的死,真的只是因为生病吗?附虫者被自己体内的〈虫〉吞噬了梦想,所以渐渐地被消耗殆尽了。被食尽梦想的附虫者直到死——如果摩理去世的原因是变成了〈虫〉……?
如果摩理变成附虫者的话……也许摩理就不会死了……?
「加油啊!宗良——」
「这是常识啊!你又不懂能乐是什么东西,还特意偷偷摸摸地跑来看!?哈……」
亚梨子坐在最后一排,大助也坐在她旁边,放下背包。
她喃喃自语着。抬起头看向空中,一只银色的梦幻月光蝶正在飞舞。
「……我只是说你变得很老实所以不正常,我可没说让你进一步增加问题。修学旅行的第一天就从饭店跑出来……」
亚梨子眼前的「御津原」就是他的梦想已经实现的证明。
经过小路,两个人来到了多功能广场。矗立在中央的高大建筑物——五重塔上用绳子吊着的提灯,把周围照得亮亮的。
能在这儿遇见也是一种缘分。在大助他们发现亚梨子之前,先和这个少年聊聊也没关系。
「那么,如果你再抱怨的话……就回去和惠那两个人待在密室里吧!」
加入到开始点名的同学们的行列里,亚梨子的背后突然传来了大叫声。
周围布满了刺鼻的油味儿,那是烧香的气味。除此之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寂静。
少年眼里含着泪光,紧张的一边抖动着身体一边叫着。他向亚梨子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向本殿的出口。
「什么啊,这不是演地好好的吗……」
窗边和舞台上的灯火亮起来的时候,能剧开始了。演奏的同时,蒙住脸的演员们出现在舞台上。
八成是由于园子里到处都有池塘的缘故吧,含有湿气的空气把树木都染上了一层露水。路灯照在饱含水气的小路上,总有一种可怕的感觉。
少年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亚梨子偷笑了一下。
「如果不再快点跑的话就赶不上了!大助!」
「『御津原』是我最喜欢的故事。虽然不是很出名,不过我的梦想就是总有一天要让它在日本流传开来……为了这个梦想,我从小的时候起就开始练习了。」
被工作人员带到顶层,一打开门,周围的空气变了一个样。
「别睡!好好看啊!大助!」
「你演的,能的故事。」
抱着对这个为好朋友复仇的故事的兴趣,亚梨子对少年说道:
「亚梨子……求你了,以后不要跟这种怪人扯上关系了……」
宝世流的代表人物出现在舞台上,问候观众们以后,就开始进行了舞台上的点火仪式。代表人物向观众一鞠躬,就撤离了舞台,同时,舞殿的灯熄灭了。
原来如此,是这件事啊——
亚梨子买了两张票,拉着大助就往塔里走去。目标是最上层的舞殿。
舞台上身穿黑衣的人们把宗良紧紧地包围住了。宗良拼命地想要冲出重围,可是在黑衣人的紧密包围下,始终逃不出去。
这是从大助那儿听来的。把人类变成〈附虫者〉的,就是〈原始三只〉。
被火把照亮的舞台上上演着能剧,可称为是深奥微妙的舞蹈。这个由连绵不断的独特节奏所点缀的故事,已经使得亚梨子在不知不觉间看得入迷了。
亚梨子理解少年所处的境地了。原来是突然变成能乐的主演所以紧张不安,从而陷入了混乱状态。
「喂喂喂喂喂!」
「宗良渐渐注意到在战争中有更多的朋友倒下了。与其为了给定信报仇而牺牲更多重要的朋友,还不如继承好友的遗愿。已亡的定信也希望看到天下太平的样子啊,所以宗良打败了心里一直怂恿自己的敌对怨灵,赶赴了守护天下的御津原会战。」
马上就要闭上眼睛的大助打着哈欠眯着眼睛看向舞台。
「……〈原始三只〉……」
「怎么样?有来观赏的价值吧?」
「那么,你不先战胜心里的怨灵是不行的啊。」
亚梨子再一次回到了白天来过的公园。勉强看着提灯照射的黑黑的路面,奔跑着。
能乐装束的少年吃了一惊,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用力地握着扇子。
大助和同学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远去的少年身上,亚梨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领队的老师招呼学生集合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短短的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
「但、但是,我还是——」
五泉市的夜晚,有着露水的味道。
那是演在原宗良的冬木凑。他与白天的穿着一样,所以亚梨子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有工作。」
2
「啊啊啊,我该怎么办啊……!」
广场上聚集着大量的人群,纷纷进入到五重塔里。塔的入口处贴着即将上演的节目表。亚梨子在饭店就确认了今天晚上这里表演能乐和狂言的时间。
亚梨子的脑海里浮现出讨厌的想法。
高亢的笛声流淌在舞殿里。
「就是这儿。」
如果杀死摩理的就是亚梨子头上飞着的〈虫〉——甚至就是把摩理变成附虫者的人。
亚梨子的心跳加速。
「为定信报仇的,是他的家臣。定信是个既冷静又严守纪律的人。他的一个家臣因为失败而害怕被罚,于是就把他杀了投靠到敌人那方。宗良是个与定信感情很深而且很重义气的人……正因为这样,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为定信报仇。但是——」
「哎?」
「你问我……我也不明白……」
「啊,这个……我演的是——」
说着,手指便指向自己的眼角。少年的脸上飘来两片红潮。
「我是说,刚才的你好像一副完全被怨灵侵占的样子哦!」
所有人都惊讶地转过头去。
舞台的侧面挂着写有节目单和演员的姓名的纸。纸上写着能剧「御津原」的主演的名字冬木凑。
「没关系没关系。吃完晚饭还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呢。公然出来的话会被老师骂的!对吧,大助!?」
亚梨子兴奋地摇着大助的肩膀。大助一副迷茫的表情,呆呆地看着舞台。
一开始是秋雨定信战死的一幕。伴奏声响起,演员们开始跳起舞来。定信被家臣背叛,战死于沙场。
亚梨子微笑着说。大助边说着「白天那么没精神,谁知道现在突然又这么有干劲。」,边疲惫地叹息着。
「……」
观众席几乎都坐满了人。除去照明,打开的窗户旁边也摆置了数不清的焚火盆。在室内最里处的舞台上,裹着衣服的人们在准备着笛子、小鼓和太鼓。
由于修学旅行的第一天包括从赤牧市来这里的过程,所以参观的就只有公园。晚上则在公园旁边的高级旅馆中休息,偷跑出来很方便。
「一定要今天晚上不可!」
实际上,亚梨子也很困惑。回头一看,大助他们还在说说笑笑,好像根本没有注意亚梨子已经不在了。
他说他的梦想就是能让「御津原」闻名于世。
少年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亚梨子,慌忙摇摇头。
「为好朋友……报仇……」
「嗯?」
「……哎?」
少年抱着头紧张地说着。
稍微想了一下,亚梨子坐在了地上。
一听亚梨子这么说,大助的脸上展现出沉默的表情。他当然不想让惠那对自己进行性骚扰了。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不过凑所扮演的宗良马上就紧紧地虏获了观众们的心。他率领着同伴们,上演着一幕幕勇猛悲壮的复仇戏。
「是什么样的内容呢?」
亚梨子无意识地自语道。
被灯光照射的五重塔是园内寺院里所造的国宝级的建筑,宽广的内部有一座博物馆和一个舞殿。
窗外飞舞着的银色梦幻月光蝶时不时地落在亚梨子肩上。
「不、不是的,宗良在途中就放弃报仇了。」
烦恼的时候被不认识的人间问题,少年好像有些惊慌失措。可能是无意识的吧,少年小声地回答了亚梨子的问题。
抬头看着银色的梦幻月光蝶,亚梨子无意识地自语道。
——突然,心脏猛地一跳。
「我能演了!能演了!能演了!!今后要开始了!」
少年失去血色的嘴唇浮现出一丝微笑。
亚梨子的好朋友花城摩理,已于一年前病逝了。
告别了不知道名字的少年,亚梨子站起身,向着大助他们等待的大殿前走去。
亚梨子侧头一看,大助早已垂下头昏昏欲睡了。亚梨子顿时冒出一股杀意。刚要挥拳打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一阵激烈的太鼓声。
伴奏的音乐渐渐低下来,静静的舞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他蒙着面,抱起定信的尸体。
包围宗良的,是怨灵。
能剧到了最后的阶段。
战死的亡灵们欲要诅咒并杀死对报仇带着疑问的宗良。但是宗良却华丽的、激烈的在怨灵中舞着,把前来报仇的恶灵们一个个的打退。
艰难的打斗着。为了不与扮演恶灵的演员们撞上,凑好像滑冰似地在舞台上舞着,终于把最后一个怨灵打败了。
从观众席上传来阵阵高涨的掌声。大家都为挺直站立在舞台上的凑鼓掌。
「太好了……!」
亚梨子不停地拍着手。
停落在肩上的梦幻月光蝶,发出银色的光芒。它展翅飞翔,好像警戒什么似的在头上盘旋着。
昏暗的舞台上突然被一阵银光照亮,观众们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了?突然……」
风吹着慌张的亚梨子的头发。火把一个接一个的被窗外吹进的风刮倒了。油洒落在木造的地板上,火迅速蔓延。演员们都愣在台上,观众中传出了一阵阵的骚动。
亚梨子突然感到了一股寒气。有种室内温度急剧下降的错觉。
舞台上刮起一阵旋风。
在所有的怨灵都应该被打倒的凑前,渐渐地站起来一个模糊的人影。
「——快离开!」
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醒来了吧。大助把手伸进自己的背包中,用锐利的眼神看向舞台。这时的他并不是平时温和的优等生,也不是那个在亚梨子面前老成的人。特环职员中最强的附虫者——〈郭公〉拔出了自动式手枪。
「亚梨子……你说过你听到舞台上的那个男人的梦想了吧。」
在害怕火灾而蜂拥到出口的观众们头上,突然闪过一道紫色的光芒。乘着窗口吹来的风,好像紫色颗粒般的东西聚集在舞台上。
那是散发出磷光的鳞粉。是和银蝶不同的,散发出不祥的美丽的紫色的鳞粉——
「那家伙的梦想,呼唤来了最可怕的东西。」
「……」
咚——。
「回答我啊!〈暴食〉!」
女子鲜艳的红唇动了起来。
——尽管想询问,可是亚梨子的心中却找不出任何话语。大助和其他的附虫者们,第一次与好朋友摩理相互战斗,受伤并且倒下。只要一想到他们的命运,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正是这种「食欲」。
只要没有附虫者,摩理就有可能生存下去。也许就能和亚梨子一起参加修学旅行,一起笑着。
像是清醒过来似的,亚梨子大声喊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着火把的方向跑去。
女子散发出紫色的鳞粉,微微地笑着。
前面的地板上响起什么东西掉落下来的声音。凑好像被附体似的,面无表情地直立着。〈暴食〉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把脸转向这边。
「不对,把我和花城摩理变成附虫者的,是个叫〈第三只〉的家伙。〈第三只〉至今为止已经把数人变成附虫者了,那个家伙是——」
暗藏着压倒性破坏力的冲击波,在舞殿里狂风大作。
「……!等等!亚梨子!」
摩理透明的笑脸,在脑海中苏醒过来。

3
火焰和鳞粉覆盖的舞殿中,大助压低声音叫道。
大助的面前跳出一个少年。
亚梨子本能的感到恐惧,浑身僵硬起来。
浮现出泪花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暴食〉。
制造出附虫者的原虫,〈原始三只〉——大助如此称呼舞台上面向着凑的女子。
她手中紧紧地握着枪,转向〈暴食〉。
——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会伤心吗?
「呼呼……」
「哼哼——还有一个人,真是令人怀念的孩子啊?」
为了弄明白这些事情,亚梨子才奋战至今。接受摩理的〈虫〉,与无数的附虫者相见,然后别离。
「——打扰我进食的,是坏孩子呢!」
燃烧着憎恶的亚梨子的瞳孔,与〈暴食〉红色的瞳孔重叠在了一起。
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讨厌的声音。亚梨子跪在地板上,额头上的血滴落了下来。
难以忍受的怒气布满了全身,亚梨子气得说不出来完整的话语。
什么是〈虫〉?什么是附虫者?这个答案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亚梨子遇见的附虫者们,为了什么在战斗呢?
看着猛冲过来的大助,少年把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这时,只见他抓住大助的手腕,然后猛地甩开,大助的身体便已经从空中转了半圈了。就连一直习武的亚梨子也不知道少年到底做了什么。
大助迅速地从包里拿出特环的长大衣,披在身上。从头到脚一身的机械装扮,手中紧握着手枪。
就像是闻到了醇香的葡萄酒似的,〈暴食〉向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并用充满着喜悦的眼神看向亚梨子。
「……〈暴食〉!」
〈暴食〉的红色瞳孔转向了跑近亚梨子的大助。
大助好像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摔在了地板上,只是躺在地板上睁大了双眼。
「——这正好是个不错的机会。让我见识见识枪型的性能。〈郭公〉,你这家伙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初次从少年口中传出来的,是与其外貌不符的大人般的话语。他摇晃着被编成小辫的前发,视线从大助身上转向亚梨子。
紧握手枪的大助盯着舞台中央。
雪白的手指指向凑的脸,舔着嘴唇的女人是——
「就为了吞噬梦想?没有其他的理由了吗?」
亚梨子毫无抵抗能力,连同观众座椅一起被刮飞,狠狠地摔在地板上,椅子被压得粉碎,亚梨子像人偶一样弹了好几次,最终后背猛撞在柱子上。
像是要呼应亚梨子的愤怒似的,手中紧握的银枪闪闪发光。——〈原始三只〉。现在,如果亚梨子不打倒她的话,今后附虫者将会被不断衍生出来——。
——〈虫〉到底是什么呢?
但是,亚梨子咬着嘴唇克制住自己。
「——真是奇遇啊。您现在身体还好吧,小助助?旁边的那个小鬼……身体里好像带着非常悲伤的〈虫〉哟?」
亚梨子像是忘记了疼痛似的,立刻爬起来。抓住手边的枪,一个箭步奔过去。
「附虫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附虫者——」
「无限的衍生附虫者。一个劲儿的吞噬人类的梦想。所以,才被称作〈暴食〉。」
只能战斗呢?
空气膨胀,视线模糊。
亚梨子睁大了双眼。
花城摩理应该也在战斗着。和侵蚀着自己的病魔——吞食梦想的〈虫〉战斗着。
「……呜……!」
「把摩理变成附虫者的,就是那家伙……」
亚梨子大声叫喊着,向〈暴食〉冲去。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大助口中的话。
「笨蛋亚梨子……凡人的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无视大助阻止的声音,亚梨子蹬上观众席,向舞台中央奔去。撞倒直立不动的凑,向着〈暴食〉杀去。
「〈原始三只〉……」
现在,在亚梨子面前,确实存在着这些问题的答案。使附虫者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到底的元凶,此刻正悠然地笑着。
〈暴食〉不断地衍生出——那些过着害怕自己的梦想被吞噬,从而互相战斗互相残杀的附虫者。
「……!?」
紧握着手枪的大助的额头上,冒出了层层的冷汗。亚梨子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么紧张的神情。
「训练的还不够啊,〈郭公〉。」
「〈虫〉是什么?」
但是,亚梨子制止住想要飞奔而上的大助,高声地喊道:
面对着枪筒,女子愉悦地挑起嘴角。
「一定要被惩罚呢。」
名叫〈暴食〉的这个怪物,把环抱着梦想的人变成附虫者的理由——就只有这一句话而已。
「呜——」
这是个身穿商务衬衫,戴着眼镜的少年。——就是那个在新干线里用鼻子嘲笑亚梨子的谜样少年。这之前他都藏在哪里呢?
如果仅仅是为了「食欲」而不断衍生附虫者的话,这不是太不讲道理了吗?
银色的梦幻月光蝶飞舞着。同时身体突然变形,化成喷发出与舞台同化的银色鳞粉的枪。
当亚梨子的枪即将把〈暴食〉一劈为二的时候,突然而来的高亢的声音压迫着鼓膜。
「咯」的一声,亚梨子紧紧地咬住了牙齿,眼泪溢出了眼眶,模糊了视野。
「那种——理由——」
纷纷逃散的观众和演员中,只有凑一个人站立着。
眼镜少年以流水似的动作,反压住大助的手腕。
大助压制着怒气,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着。
「〈原始三只〉之一的〈暴食〉……!」
不断衍生出附虫者。
女子圆圆的眼睛后面,眯着一双红色的瞳孔。大助弯下身子,进入了战斗状态。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梦想吗?」
在他眼前,浮现出一个由紫色鳞粉所组成的人影。渐渐的,那个人影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好像个子很高的女人的身影。
「绝不原谅你……」
「哇……!」
是个戴着圆圆的墨镜的高挑美女。身披着深红的长大衣,淡淡的光芒包围着那个有着红色瞳孔的女人。
「好不容易借着出差的机会解放一下,所以特地来确认确认〈第三只〉的枪型,但是——」
「绝对不原谅你!」
舞殿里的火苗渐渐扩大,观众和演员们一个不剩的都逃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有亚梨子和大助,还有凑和〈暴食〉。
「你别出手。——〈暴食〉由我来摆平。」
「——好像是很好吃的梦呢?」
——附虫者到底是什么呢?
「……〈暴食〉……?」
「——这么美味的梦想,就在那边啊。」
之后在现在,就在亚梨子的面前,一个新的附虫者又出现了——。
亚梨子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衍生出附虫者?」
瞥了一眼这个正在和大助争执的陌生少年,〈暴食〉一步步向呆呆地蹲在舞台一角的凑逼近。
「喂,你!快滚开!」
「不要把他变成附虫者……」
尽管不知道眼镜少年是什么人,不过〈暴食〉要把凑变成附虫者却让亚梨子夺回了理性。
决不允许自己的眼前再出现被衍生的附虫者了。
作为死去的好友,花城摩理的分身,绝对不允许——。
「快逃,亚梨子……!」
「——说那些干扰的话可不行哟~~小朋友?」
看也不看这边,〈暴食〉挥舞着一只手。顿时,周围被吹起的紫色鳞片集合起来,化作了异形的〈虫〉。
这是一只有两个头的巨大蜈蚣。两个头一直裂到身体一半,嘴里吐出尖锐的牙。
双头蜈蚣向亚梨子袭来。
「畜……!」
亚梨子用尽全身的力量使枪尖顶进怪物的下颚。她没有力气再用腕力来对付它,倒在了地板上。
一只头被亚梨子的枪封住的怪物,甩着另一只头咬向亚梨子。
身体不能动的亚梨子根本不能抵抗直逼过来的尖牙。
死亡的恐怖感遍布亚梨子的全身。
摩理——
眼前突然浮现出来的,是早已死去的好友的脸。
对不起,摩理……我——。
也许不能把你的梦想继续下去了——就在这么想的瞬间,亚梨子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鼓动。
——咚。
开关转换了。
亚梨子俯视着大助,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摩理的脚下传来了〈暴食〉愉悦的笑声。摩理一下子举起银枪,但是,在攻击她之前,她的身体已经被鳞粉包围住消失了。
大助咂咂嘴,低头看向贯穿了一个空洞的地板。
眼镜少年冷淡地说着,随之把下巴朝蜈蚣的方向抬抬。双头的怪物再次向着摩理袭击。
散发出不祥的鳞粉包围住了少年,这时,少年的身边生出了一只〈虫〉。这是一只趴在晕倒的宿主肩上,崭新的凑的〈虫〉。
只看一眼就能确定。亚梨子是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的。
〈暴食〉保持着被枪刺穿的状态,冷笑着。从被破坏的右半身中,爬出了上百只小小的甲虫。甲虫们聚集起来,形成〈暴食〉已消失的身躯,互相像溶解了似地变形着。
「我……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御津原』被大家所广知……这就是我的梦想……」
伴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银枪向前方刺去。
「如果对手是这种程度的小卒的话……就没问题了。」
蜈蚣被消灭了,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这时,摩理向着〈暴食〉跑去。那些攻击亚梨子的冲击波对摩理是没有用的。银枪一闪,就冲破了冲击的漩涡。
「真是不错的表情啊。——毫不犹豫的。」
咕咚——传来了〈暴食〉咽下什么的声音。她的鲜红舌头舔着嘴唇。
化为银枪的梦幻月光蝶,正在探寻着他的身份。
从暂借亚梨子身体的摩理眼中,淌出了透明的泪滴。浮现出花纹的右腕一松,银枪落到了地上。
右手紧握的枪散发出银色的光芒。从枪中迸裂出的触手刺穿了摩理的右手,穿过皮肤侵蚀到手肘的梦幻月光蝶,同化成了摩理的样子。
「消失吧!〈暴食〉!」
眼睁睁地看着凑变成附虫者,眼睁睁地看着〈暴食〉逃走。
〈暴食〉的身体从腰部开始被斩断了,但是甲虫再一次的从躯体里爬出,再一次地使她恢复成原状。
「——你到底,是谁?」
狂风包围住了五重塔。变成暴风的紫色鳞粉覆盖了冬木凑的全身,少年的身体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辉。
一口气降落到地面。
经过数秒,〈暴食〉以原有的姿态站在地面上笑着。红色的瞳孔越过摩理的肩膀,盯着五重塔的最顶层——站立在大洞旁边的冬木凑。
拉住眼镜少年起身的那一刻,大助以强化的脚力缩短与他的距离。浮现出绿色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少年的侧腹上。
一只绿色的郭公虫停落在爬起来的大助肩膀上。郭公虫的身体发生了变形,向上伸出的触手与大助的身体同化成一体。
「啊……」
大助毫不犹豫地笔直地跳下大洞。洞的另一半只有失去神智的变成附虫者的凑。现在必须优先考虑的,是亚梨子。
摩理咂咂嘴,抬头看向贯穿一个空洞的天花板。
自由的手抓住了少年的衬衫。因为手腕以强硬的姿势伸出,所以抓住少年的腕骨嘎嘎作响。
与梦幻月光蝶同化为一体的银枪,刺进了〈暴食〉的胸部。包围着她的紫色鳞粉,被银色鳞粉所打散。
「和你一样,都是同化型的附虫者啊。你和我,非常的相像呢……」
「哼。」
「哎哎。」
凑——瞬间就变成了附虫者。
「……?」
「不对……我只是和亚梨子……但是在我心中,还有一个想法……」
「你——」
摩理在头上挥舞着银枪。伴随着空气被切裂的声音,昏暗的舞殿里充满银色的光。银枪紧紧逼向蜈蚣。
「我只是,想和亚梨子在一起而已……但却被另一个想法所扰乱。所以——我要守护着亚梨子……我在亚梨子受伤之前就把〈原始三只〉给……」
刚抬起头,一只银枪就对准了大助的鼻梁。
被银色的枪指着,大助和摩理对峙着。摩理微微歪了一下头。
「哈!」
少年回答了〈暴食〉的问题。一瞬间——
「让我听听你的梦想吧。」
逃走了——。
「我——」
摩理露出残忍的微笑,右腕的光亮猛的增强了。从银枪中发出的巨大能量,把地板掏空成一个大洞。〈暴食〉的身体连同木造的横梁一起被戳破,摩理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腕上。
摩理惊讶地向着天花板望去。头顶上遥远的少年,吐出一句句话语。
衬衫少年猛撞上已经被吹走、破坏了的柱子。木片割破了少年的胸。
「呵呵,再见了……悲伤的〈虫〉小姐。」
「果然……不先打倒他是不行的。」
「晚上好,药屋大助同学……」
跳向冷笑着的〈暴食〉,银枪的枪锋从正上方刺过来。
「你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到底是谁?」
「——不安啊。这是危险的状态。」
「我是花城摩理啊。我看到了延续的梦想……」
嘲笑着的少年从大助头上飞跳过去。大助转动着身体,用力的向少年扑去。嗖的一下,拉住少年的手腕嘎吱嘎吱作响。
4
摩理皱了皱眉头,目光从少年的身上转向蜈蚣。
「呼呼……」
但是——。
花城摩理展现出微笑,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这么想着。
听了他的话,摩理的表情第一次变了,悲伤地咬着嘴唇。
大助转过头,盯着少年。
摩理把枪打横挥出去。梦幻月光蝶的鳞粉吹得满天都是,大地被切成了两段。
「多谢款待。真是美味的梦啊。」
真是大失败。就眼睁睁地让打倒〈原始三只〉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在凑的对面,被一个大洞所挡住的大助,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却什么也不能做。
「……那是你的好友做的,你是在说总有一天你要侵占亚梨子吗?」
「别开玩笑了!」
少年站在匍匐在地板上的大助上方,冷笑着。对于眼前的这一连串的异样景色,少年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变。
「……!」
「呜……!」
都是因为这家伙,〈暴食〉才逃走的——。
「虽然不敢相信有枪型的〈虫〉,不过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没关系的,亚梨子。我们,还没有输——
大助睁大了眼睛。
从五重塔的最顶层开始,地板一层一层的倒塌下来。〈暴食〉同梦幻月光蝶放出的光辉混合在一起,反射到地上,以一条直线冲破夜空。
瞥了旁边一眼,正好和眼镜少年的视线相对。
摩理的枪破坏了〈暴食〉的身体,从五重塔的最上层贯穿到了地面上。
突然,凑抬起脸,好像被什么所操纵一样,慢慢地开口。
这是浮现出惊愕表情的大助,和似乎觉得无聊而从鼻孔中出气的眼镜少年。
心中轻轻地笑着。
「——滚开!」
「……救救我,药屋大助同学……」
「——就这么一直这样,还不够哦。」
「但是,现在说些以前的故事还为时过早哟,花城摩理的亡灵啊。」
少年向下看着大助,冷冷地笑了笑。这种像是住在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人,这种像是超越了所有事物从心底升出的冷冷的笑,大助有种之前在什么地方看见过的感觉。
「你是花城摩理……吧。」
伴随着巨大的声音,裸露出来的地面沉没了下去。
和梦幻月光蝶同化的右手握着的枪,喷发出银色的鳞粉。被枪顶住的蜈蚣发出哀鸣,摩理把枪从口中移开,即刻跳向旁边,躲过了另一只头。
刻在右手的图案闪闪发光,枪中喷射出暴风雨般的鳞粉。地板被削坏了,天花板被破坏了,银色的鳞粉吞食着双头蜈蚣。
「……」
摩理的脸扭曲了。

「——喂,小凑呢?」
「还记得我吗?看起来你还残留着生前的记忆呢。」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大洞,被〈暴食〉吸入口中。
摩理走近大助,倾斜着身子。把头靠在大助肩膀上,摩理的肩开始抖动起来。大助就那么握紧了拳头,呆呆地站立着。
大助挥起拳头。郭公虫和银色的枪同化为了拳头——两人的武器交错着。
两个同化型附虫者的面前,出现了穿着衬衫的少年的身影。他好像突然出现一般。
大助张口结舌地看着眼镜少年。
被木片划伤的少年的胸前,爬满了无数小小的甲虫。甲虫聚集在伤口处,互相变换着形态使受伤的身体重生。这个景象,刚才好像看见过——与〈暴食〉再生的情景一模一样。
「我在亚梨子被打败之前,把『他』——『不死的附虫者』给打到,把〈暴食〉给——」
随着渐渐减小的声音,摩理失去了意识。大助立刻抱紧了好像已经崩溃的她。脸上还浮现出泪水的痕迹的少女,一改之前同〈暴食〉战斗时的强悍,一下子变得脆弱起来。
「『不死的附虫者』……吗?」
大助凝视着身穿商务衬衫的少年,笑了起来。
大助突然觉得少年的笑容好像跟某人很像。
那是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的长官,魅车八重子——拥有这锁链般笑容的女人相似的笑。
「我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部长,一玖皇嵩的名义,将一之黑亚梨子——」
少年摆出一副与外貌不符的大人口吻,宣布道:
「——正式确认为附虫者。」
5
在旅馆的屋顶,亚梨子看向大助。
大助坐在围有栅栏的地板上,抬头望向夜空。
「我觉得可能是在什么地方消失了吧……该点名了,所以不回房间里不行啊,大助。」
尽管亚梨子大声呼喊着,可是大助仍然一动不动。亚梨子发出了一声叹息,坐在他的旁边,和他一样抬头望向夜空。从这里所看见的星星,比赤牧市的还要美丽。
脱下制服换上运动衫的两个人,默默的并肩坐着。
——在五重塔失去知觉后,亚梨子在大助的背上醒来。
本来是与巨大的蜈蚣战斗来着,可是这之后的记忆却完全消失了。据大助所说,自己被蜈蚣所袭击之后,就失去了知觉。〈暴食〉把冬木凑变成了附虫者,就消失不见了。击败大助的眼镜少年,其实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主管人员。
「那、小凑变成了附虫者以后……会怎么办呢?」
「……没有。」
「花城摩理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亚梨子歪歪头,本以为大助会突然说出什么来,谁知道提的却是摩理的事情。
好像是担心沮丧的亚梨子似的,大助的声音里夹杂着少许的温柔。
亚梨子缓缓说道,肩上传来了银色的梦幻月光蝶停落的感觉。
亚梨子满是怀疑的目光转向大助,谁知大助却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虽然大助说了「别担心」,可是不可能不担心。不过,事实上,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与至今为止亚梨子所见到的附虫者一样,与摩理和大助一样,从今往后,凑也会和自己的〈虫〉战斗下去的。
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让亚梨子后悔的了。而且,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是多么的无情啊。
「是多余的担心。」
「西园寺同学已经宽恕我了。」
「没什么。我还想再听一遍。」
「什么嘛,这么突然。到现在我已经说了好多次了吧。之前你说这是调查必要的。」
「你刚才在说什么啊?向主人隐瞒事情的奴隶可是要受到重罚的哦。就我和惠那两个人——」
「今天早晨也说了……你很温柔呢,是真心话吗?」
真不知道大助在想什么,是不是真的想再听一遍摩理的事情呢?但是亚梨子却微微笑了,合上了眼帘。
抱着蜷成一团的膝盖,亚梨子问道。
「……嗯——」
「你隐瞒了什么吗?大助。」
像是从心里恳求似的,大助收回了视线。瞥了一眼亚梨子,说起了与话题完全无关的事情。
大助淡淡地说道。随后他抬头望向夜空,好像在想些什么似的。
结果,还是没能救得了凑。
「没有打败〈暴食〉的我也一样。以后,这就是变成附虫者的本人的问题了,即使你担心也是无济于事的。」
「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受到保护。这以后,会由当地的支部来管理。」
至今都能清楚地想起摩理的事情——。
「……所有,都是我们特环解决的。你就像现在为止这样,平常人似的活下去就好。」
「这样……」
望向夜空的大助,脸上又回到了以往不耐烦的表情。但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看着亚梨子的眼睛呢?
「那个孩子啊,非常的温柔哦。但是稍稍有些天真,我第一次去病房里看望她的时候,根本就不怎么跟我说话啊——」
在修学旅行的夜晚,想起摩理绝不是什么不好的事。这个作为亚梨子好朋友的少女,肯定也想跟她一起参加学校的活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