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7146 字
5.00 千莉 The Last
千莉一边流泪,一边徘徊在街道上。
周遭没有声音,安静到几乎让人觉得恐怖。
她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她只觉得自己得离开新干线列车。要是继续留在那里,她一定会伤害大助他们。
「我把……大家……」
走在豪雨之中的千莉,没有带拐杖,只能以手摸索墙壁,漫无目的地走着。
千莉现在很明确地自觉到藏于体内的另一个存在,那是热切地蠢动着,并希冀某种事物,好似紧紧揪着她的另一个自己。其实打从很久以前,她便对这个悄悄存在于内心深处的自己感到恐惧。对她来说,那就好像想要冲出来大闹一番的怪物。
「绪里……小纯……」
泪无止尽地落下。
绪里。
比任何人都担心千莉,并守护着她的少年。两人在一年前相遇,自从就读同一所学校之后,他便一直陪在千莉身边,是个体贴善良的少年。
纯。
她是千莉有生以来第一个交到的挚友,因为都是女生,所以聊过很多话题。学校的事、家里的事。恋爱的事。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女生。
「有夏月……」
有夏月。
很乖巧,但总是压抑着自己的少年。虽然偶尔会表现出坚强的一面。却连这股坚强都会想要压抑,千莉觉得他心中一定有某些秘密。
「阿大……」
大助。
几年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奇妙少年,他总是很温柔,有时却很严厉,可是偶尔又流露出很悲伤的感觉。大助虽然拥有多种面貌,然而在千莉面前,却一直让她觉得非常温暖。
然后——
『来吧……到〈教会〉里面来……』
千莉一阵愕然。
「我是……火焰……」
「我的梦想,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千莉就像被引导一般前进着,往前伸出的双手碰触到某种东西,那个东西硬硬的,千莉用指尖触摸它干燥的表面。风儿吹起,头顶上方杂声作响。
「我明明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为大家做些什么!」
某句话差点从千莉口中溜出来。
——我好想死……
在千莉发愣的期间,炮声仍旧持续着。
千莉的脚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越是接近声音,空气就变得越是沉重。让原本身体就很虚弱的千莉,感到更加疲惫。
『你是火焰……』
千莉听到因欢欣而颤抖的声音。
可是现在的千莉,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自己说出这句话。
千莉抬起头。
头发飞扬,仿佛燃烧般的热气包围千莉。
大助的声音不带丝毫迷惘,他持续喊道:
自己就是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虫。
如果问她是为了什么而走,千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大助和绪里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在他们身边非常温暖,非常舒服,尽管心中抱着可能会失去他们的恐惧感,千莉还是不想放弃这样的容身之处。
已经受不了了。
但不是这样。
『是你引诱他们……大伙都渴求你的温暖……』
『没用的!从外面无法粉碎我的领域……』
「莉——」
『你的火焰,会烧光接近你的人……』
『你才是烧尽一切的火焰……吃尽人类梦想的灯火……』
某种东西在千莉周遭狂乱吹动。
某人的声音说道:
千莉曾经想过,天生体虚的自己,为什么能像现在这样顺利生活着?她认为是因为哥哥守护她的关系,是因为像大助这样,她遇到的人给了她生存下去的活力。
有声音。
可是她依旧紧扶着墙壁,站直身子,用颤抖的双脚继续往前走。
跟过去梦中相同的声音招揽千莉。
「因为……我一个人会害怕啊!会寂寞啊!我看到的东西永远是一片漆黑,自己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我希望有人陪着我!」
仿佛宣泄怒气般的震动持续不断,而震动就像在极近距离开炮的炮火。猛烈的攻击,让某种东西毁坏的声音响彻周遭。
千莉周围不断围绕着一股热气,她虽然拚命地走,想要远离热气,然而热气却像覆盖住整座城镇一般,永远无法摆脱。
但那其实是错觉,因为自己是靠侵蚀他们的梦想来活下去的。
「阿……大……?」
「……教……会……」
千莉听到对方充满厌恶的声音。
未知的咆哮声响彻城镇。
过去不断压抑的情绪,一直以来持续覆盖真实自我的假面具,发出粉碎的崩解声音。
「不可以……来到我身边的话,阿大也会受伤……像哥哥一样……」
「……莉……!」
千莉虽然绊到奸几次脚,却没有停下脚步,她揪着脸,就像自愿走进死亡般持续前进。
千莉睁大双眸。
千莉表情一扭。
「阿大和绪里……他们都很温柔!可是……我好怕……我一直在想他们会不会离我远去……如果会这样,那干脆一开始孤独就好了……!可是大家却……非常温暖……我无法离开他们……我希望他们陪在我身边……我明明就知道,自己只会妨碍他们……!」
泪流不止,千莉虽然想用双手按住眼角来控制泪水,眼泪却依然停不下来,从双手的缝细之中,毫不停歇地泉涌而出。
理性的枷锁一旦解开,千莉便再也无法压抑自我。呜咽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她不顾形象地拚命哭喊:
不行,要是一直哭的话,圭吾会担心,大助也会觉得不安,更会给绪里和纯,还有有夏月他们增加困扰。
『你是火焰……』
「我根本不希望哥哥幸福!我只希望他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因为……哥哥是那么的温柔!」
那是大助的声音,千莉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听起来似远匆近,难以分辨。
就在她打算说出口的前一秒。
过去曾在千莉梦中出现过,她所知道的唯一景象,她很清楚那个东西就在自己跟前。
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跟大助在一起,或跟绪里他们在一起,就会觉得自己可以恢复活力。
「……」
千莉抬起头,她从气息的变化,察觉到方才那声音的主人动摇了。
「我之所以能活着……根本就是靠这些小动作的关系……」
钟声响着。
千莉很肯定那里是什么地方。
在声音引领之下,千莉离开树木。她举起双手向前移动,脚下的触戚突然变成坚硬物体。
千莉猛咳了几下,跪倒在地,感到头部剧烈疼痛。身体的不适,甚至让她失去平衡。
「哥哥……哥哥也是被我害的吗……?」
——为了能够就这样,不要再遇到任何人而死去……
「我……我……」
千莉抬起泪水沾湿的脸庞,软弱地摇摇头。
「我其实知道我伤害着大家……」
这是从很久以前就潜伏在千莉内心深处的话语,她要是说出口,就等于背叛守护她的人们。等于认清了自己的软弱,等于宣告一切都结束了。就因为如此,她才本能地抗拒思考那句话。
『喔喔……我感受到了……!你的火焰会吞噬人们的梦想……!美味,太美味啦……!』
『是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吗……』
千莉以不可置信的情绪喃喃道。
「我只会从大家身上获得温暖……却完全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就算这样,我还是希望大家陪在我身边……还是想跟大家在一起……」
『果然……只有你了……』
自己夺取了他们的梦想而活。
每次哥哥温柔地对待千莉时,都让她很高兴。虽然她知道不可以过度撒娇,但还是依恋着与守护自己的哥哥相处的时光。然而事实上,千莉心中也存在着难以抹灭的恐惧感,她害怕圭吾有一天会厌倦她。说不定会丢下只能够接受,却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离去——
她用双手捂住脸,呻吟道:
「我们没有软弱到这样就会被吃光!土师,还有有夏月和绪里他们都一样!所以千莉……别听那种家伙废话!快回来啊,千莉!」
背后出现门扉关上的声音,千莉周遭回荡着钟声。
「……树?……」
——远处传来钟声。
『来吧……火焰之子……』
「不……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她一脸茫然地走在无声的街道上。
对千莉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从诞生开始便持续保护着她的人。然而……如今连他也受伤了。
千莉这份想要留住他们的心情,反而会伤害他们。只要她想待在那些人身边,她就会持续掠食他们的梦想。
当千莉意识到大助的存在时,就能够清楚听见他的声音了。
天空降下的豪雨,就像在责备般猛力拍打着千莉。如果神真的存在,一定不会原谅有如恶魔一般的千莉吧?不断伤害爱着她,以及她所爱之人们的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存在的价值?
「——千莉!」
当千莉这么认为的瞬间,绝望把她推进悲伤的谷底。
「……阿大……」
除了〈教会〉之外,这是千莉另一个知道的物体。曾于梦中看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大树形象在脑海中苏醒。
「我是……火焰……引诱大家……并烧毁他们……」
一道特别大的钟声在前方响起。
钟声维持固定的间隔,持续回响着。
千莉喃喃低语。
『…………!』
『你是火焰……』
千莉用尽力气,跪倒在地板上。
强如地震般的冲击迎向千莉。
千莉下意识地咀嚼〈暴食〉说过的话。
她听过这个声音,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土师圭吾。
「可是……可是……我把大家……都是我害的……」
「那又怎么样?」
大助拚命叫道,千莉才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听见他呐喊。
「不是你害的……你给了我们温暖啊!你没有发现吗?没有从大伙身上获得什么吗?大家都喜欢你啊!你难道都没有感觉到吗?」
千莉凝视交握在胸前的双手。
眼睛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然而紧握着的双手……却能明确感受到,内心深处小小的温暖。
——Can You Feel?
那时候,在鸨泽町的秘密基地。
大家以手交叠,传递过来的温暖,现在确实仍旧留在千莉心中。
不论雨水是否会淹没她,不论绝望多么打击她,这份温情都不会消失。
千莉宝贝地交握双手,抬起脸来。
「我有感受到啊……因为这是大家给我的……可是,我——」
大助继续喊道:
「你的梦想是什么?」
握紧的手加强力道。
「大家都是为了保护你而战!你难道不能相信他们吗?你害怕遭到背叛……所以总是如此软弱。那些为了守护你的梦想而战的人的心意,难道你要辜负掉吗?」
大助拚命挤出声音吼道,千莉能够明确地感应到大助不顾一切嘶吼时的模样。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土师他……那家伙并没有被你伤害到!他发自内心喜欢你……所以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连土师的心意都要辜负吗?那家伙拚命守住你的梦想……难道你连喊出自己的梦想都做不到?」

「哥……哥……」
千莉从唇间发出微微颤抖的声音。
飘浮在空中的钟,伴随着足以震破鼓膜的巨响后粉碎。
手中的温暖,那是她最重视的人们给她的温暖。
千莉感应到某种东西崩塌了。
笼罩周围的黏稠空气也逐渐消散而去。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漆黑毛毛虫,开始聚集到站在屋顶的大助周遭。毛毛虫彼此重叠组合。逐渐堆叠出一俱俱人形来。
坚硬的触感在发出如同宣示服从一般的低吟声后,逐渐消失。
「你是……」
——千莉,谢谢你。
——大助……
听着〈教会〉崩塌的声音,千莉静静阖上双眼——
如果自己说出这句话,或许可以让他们安心,但他们或许也会离开千莉身边。
在考进摩伊洛高中的那段时期,千莉因为无法救助倒在路边的绪里,一直感到自责而担心。
与手枪同化的郭公虫开始骚动,伸出触手,企图与大助的手臂融合。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从〈虫〉身上获得解放?」
「我很想告诉哥哥……!只有这么一句话…………但是我觉得如果我说出口,哥哥和我重视的人们会离我远去,让我很害怕……!」
「……!」
『喔……喔喔……为什么……为什么软弱的人类要抗拒我……!』
持续增殖的毛毛虫往天空飞去,空气变得沉重,漆黑一片的云朵打旋着。
包围在千莉身边的热气散去,之前摇摆不定的空气奔流,在千莉身边旋转后逐渐收缩。
无数只手臂朝大助伸过来。
千莉无法厘清这些情绪是对、是错?对将来未知的变数也仍旧心怀恐惧。
绪里——
诗歌、利菜、千莉、土师圭吾、年幼时的母亲和姊姊。自己过去曾经伤害过的人们,这些人全部都朝着大助蜂拥而至。
『住手……!我不要你的梦想……我要的是软弱人类的——』
——〈郭公〉啊啊啊啊啊!
千莉大叫。虽然她已经身心俱疲,却挤出最后剩余的力量,呐喊出来。
『爱说笑……』
千莉知道那是什么,她从好几年前就已经知道这个触感是什么了。
『吾名为迪欧雷斯托伊,吾之力为愚蠢人类的梦想。吾之子已奉献许多梦想予吾……吾将招揽你们所有人来到吾之领域……』
巨钟自遥远的上空浮现,并缓缓地前后摇晃,充满压迫感的沉重钟声响彻城镇。整片广大城镇的天空上,映出尖塔般的〈教会〉影子。
爬在大助身上的数百只毛毛虫,接二连三飞散。
5.01 大助 The Last
〈浸父〉的身影在大助的凝视之下,随着风吹而透明化。覆盖整座城镇的〈教会〉,以及小小的黑色毛毛虫更彻底灰飞湮灭。
大助在大量的毛毛虫之中,将握着手枪的手高举向天空。因为大助的梦想已经被〈浸父〉剥夺。郭公虫亮红了眼睛蠢动着。
法衣被扯碎,〈浸父〉的身体部位被凿开大洞,露出巨大毛毛虫的姿态。
钟声响起。
最后,某个东西碰触千莉的脸颊。那不是火焰,拥有实体,大而冰冷的感触靠在千莉身边。
——一直渴望着。
身穿破烂大衣的大助,冷漠地对一动也不动的〈浸父〉说道:
那时候的「谢谢」是什么意思?有夏月不时会流露出很寂寥的感觉,就像失去了很宝贵的事物般无奈,可是他却一直很温柔地对待千莉。
下一秒钟,远方传来足以撕裂耳膜的咆哮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吼叫。却明显感受到,那份咆哮正因为喜悦而颤抖着。
「我确实……打从心底感受到大家的温暖了!」
「我说过了吧,别太小看人类。」
呻吟声回荡〈教会〉四周。
「但是有朝一日,我想诚心地,对一直守护着我的哥哥和大家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大……
「从现在起,我给你我的梦想。我不会再让你去伤害任何人了。」
暴露在豪雨之中的〈教会〉从屋顶开始逐渐崩塌。
大量毛毛虫沿着大助的脚攀爬而上,大助感受到这些虫正侵蚀着他的内心,导致他的精神力迅速消耗流逝。
紧紧握住双手,她大声说道:
大助的呢喃跟巨大的枪声重叠。
有夏月也这么说过。那是在放学途中,有夏月突然哭泣的时候说的。当时的千莉很想以微笑来安慰他,却弄巧成拙,结果跟着有夏月一起哭了起来。
威力倍增的子弹吹散周遭的毛毛虫,贯穿〈浸父〉的法衣。
大助曾经相遇过的各式各样人们围绕着他。
有夏月——
「我…………!」
「我们根本不需要救赎,我们会自己找出生存之道。」
有一天,纯突然对千莉说道:
老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千莉虽然一脸疑惑,纯却露出有点害羞的笑容说道:
〈浸父〉身体被打穿的位置喷出大量体液,仰望天空的巨大毛毛虫身影。渐渐消散形体。
是她唯一的愿望。
千莉轻轻抚摸靠近过来的存在。
身穿法衣的人物在洋房屋顶上全身颤抖着,他的外型看似一名弯着腰。身材娇小的老人,脸庞则因为被兜帽遮住而看不清楚。
一幢老旧的洋房,在〈教会〉倾颓之后出现。从略显脏污的墙上逐渐剥落的,是全身漆黑的毛毛虫。成千上万的毛毛虫像是力尽般掉落在地上,然后消失不见。
『……!』
虽然污秽却庄严的钟响震荡整座城镇。
自动手枪「喀喳」一声,顶在老人的后脑勺上。
〈浸父〉的无数只眼睛,与大助的视线重叠。
——大助……
『……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吗……』
「〈浸父〉,别太小看人类。」
侵蚀内心的毛毛虫消失之后,跟手枪同化的郭公虫便停止暴动,它撤下正逐渐侵蚀大助右手臂的触角,从手枪上分离,停到大助肩上。
每次被哥哥保护的时候,被许多人保护的时候。
自己的声音传给大助了吗?也传到绪里、纯,还有有夏月身边了吗?传给哥哥了吗?传达到为了守护自己而战的宝贵人们身边了吗——
所以当两人平安重逢时,千莉忍不住哭了出来,当时的绪里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出这句话。
像是玻璃破碎般的尖锐声音响起。
这就是千莉的梦想。
——千莉,谢谢你。
「……小纯……?」
「我们没有软弱到需要你的救赎。」
「你就是我的〈虫〉吗……?」
『来吧,将一切!将所有梦想!用你的火焰包覆住吧!』
压过钟声的炮声轰然炸裂。
「原来你最大的弱点就是怕遭到『拒绝』。看来你似乎比其他两个〈原始三只〉还——」
『喔喔……喔喔喔喔……!』
「我没有问题的!」
——因为千莉的关系,我变得能够率直的对自己祈祷了。所以。谢谢你。
但是对现在的千莉来说,有一件事情她非常肯定。
——千莉,谢谢你,
千莉听到从邻近位置传来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声,但她并不觉得恐怖。反而露出笑容,对贴近过来磨蹭自己的〈虫〉说道:
当毛毛虫填满大助整张脸时,〈浸父〉回过头来,大助在缝隙中看到兜帽的内部里面也充满了黑色毛毛虫。无数只蠢动的毛毛虫眼睛,正凝视着大助。
『喔——』
可是,千莉却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勇敢地对重视她的人们说出这句话:
『你们永远也不可能摆脱〈虫〉的束缚……因为那等于是消灭我等的存在……来吧,沉浸到绝望的深渊去吧……』
千莉咬紧嘴唇。
没有任何一个朋友比他更关心千莉了。他总是比任何人都体贴地担心自己。千莉找不到能让绪里这么体贴自己的理由,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不安。但是,就算这样,绪里还是待在离千莉最近的地方。
『火焰之子啊,别被迷惑了……!你是烧尽一切的火焰,跟抗拒了我的砂小阪纯不一样……你就将所有人类的梦想,全部吞噬掉吧……!』
雨停了,天空划下一道光芒。
「〈郭公〉向代理分部长报告……嗯,刚刚消灭掉〈浸父〉了。这样就只剩下两只……」
大助按着防风眼镜,透过无线电跟柊子联络。
「柊子小姐,我从现在起将采取单独行动。」
大助在确认到回答之后切断通讯,意识马上坠入昏暗。
「呜……」
如此虚弱,除了是被千莉的〈虫〉吃掉不少梦想外,主因还是在战斗时消耗过多梦想所致。
大助的记忆一阵迷濛,身体不但倾斜,甚至没办法以脚支撑,从屋顶上滚了下去。
「呜……」
血和沙子的味道在口中扩散,他感觉到所有记忆和梦想正急速远去,手脚早已没了知觉。
但是大助还是在地上爬行,企图站起身子。
「还有……两只呢……」
大助加诸力道于颤抖的双脚上,站了起来,他拚命地咬紧牙根,以维系住逐渐消失的意识和精神。
「我怎么可以在这里驻足不前……!」
拾起头来,从云缝间洒落的阳光,反射在水滩上。
走到洋房入口处,打开门,发现倒在满是尘埃地板上的少女。
「走吧,千莉……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大助抱起千莉,迈开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