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2.9万 字
1.00 门闲真琴 Part 1
门闲真琴揹着大运动袋,在赤牧市里四处奔走。
「呼~好忙、好忙!」
尽管市中心杳无人烟,但其他地区的受灾情形并没有那么严重。稀疏座落的大楼毫无损伤:进入住宅区后,还能零星见到一些自卫队员在引导尚未避难的居民。
「喂,那边的女孩!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请妳快点——」
「啊,好的!我现在要去和家人会合,马上就会离开!」
真琴向叫住自己的自卫队员挥挥手,离开现场。
自卫队员虽然一脸不悦,不过并未硬是将她留下。
这是当然的。
门闲真琴是明年即将升高中的国中生,现在是一身常见的水手服打扮。长度遵守校规的头发用发圈绑在颈后,浏海则是用小小违反校规,有珠子作装饰的发夹固定住。她的身高中等,不高也不矮;有着一双猫眼的脸庞因疲劳而冒出汗珠。
不管怎么看,她都像一名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女国中生——虽然就早已发出避难通知的现状来看,刚结束社团活动的状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几乎没有人会对相貌平凡的真琴产生戒心。当然,真琴本身也认为自己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真琴一边跑一边按下通话键。
「喂,我是真琴。」
「太好了~终于联络上妳了。真琴,妳没事吧?我看了电视,赤牧市的情况好像很糟啊?」
「就足啊,真教人受不了。突然就通知说要避难,手机也不晓得是因为讯号拥挤还是断讯而打不通……真是的,我令晚有想看的电视节目耶!」
「哈哈,都这个时候了,妳还在想电视。妳不要紧吧?我记得妳好像是为了参加亲戚的法事才去赤牧市的?时间真是不凑巧啊!」
「我没事,谢谢你替我担心。电视上是怎么说赤牧市的事情?」
真琴将手机贴在耳朵旁,停下脚步。她张望一下四周,接着转换方向,朝高级住宅区所在的山丘而去。
「现在根本是一团混乱。一开始是在新闻上引起轩然大波,为了『政府突然发出避难通知!原因究竟为何!』的事情搞得闹哄哄。据说连电视台的人去访问避难者,之后都被自卫队的人给带走了哩!」
就在真琴眯起双眼时,电话另一头的人忽然变了语气。
「发生什么事了,Lindwurm?括弧:二十八岁上班族?」
那是一栋比四周住宅更大的三层楼建筑。她在建筑的二楼发现了人影。
「不,我很好。谢谢关心。」
「你还好吗?没有怎么样吧?」
真琴一派轻松地回答,同时继续在赤牧市内奔跑着。
「啥……?这……这是什么啊——」
真琴胡乱编了理由,甩开自卫队已不知是第几次的制止。
真琴只能苦笑。
「啊,Makorisu妳还活着啊?」
「不惜牺牲休息时间也要自行收集情报,妳果然还是一样认真呢——」
「后来就突然完全没有来自赤牧市的现场转播了。听说好像是因为大规模的停电,导致电波塔还是通讯设施坏掉……总之,后来就再也没有赤牧市的消息,直到今天早上才终于开始能和逃出市外的人取得联系——奇怪?真琴,妳的收讯很好耶!妳已经不在赤牧市了吗?」
「嗯?等一下!妳怎么还没去避难——」
然而就在真琴说完之后——
真琴一跃抓住高高的围墙,向阳台上的少女搭话。
「不好意思!」
「哇啊——呼!呼!刚才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骗妳的啦,况且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附虫者。」
「唉,虽然我才刚退出,不过真怀念在篮球社的时光啊。尽管我一直都是候补。」
「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啊,抱歉,我有插拨。大概是手机通了之后,大家部打来关心我的状况了。」
若再往巨蛋本体靠近,便可见重装备的自卫队在入口戒备。
「啊哈哈,我知道啦。我就在想妳一定是骗人的。」
相隔遥远的两人,把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对话。
「门闲小姐,妳没事吧?我记得妳好像说过要去赤牧市?」
「——嗯?」
真琴在只有点亮紧急照明的昏暗通道上奔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自卫队员在通道上戒备,而且每个人肩上都挂着重兵器。
「喂,居然梦到自己跑到二次儿的世界去,看来你病得不清啊,Lindwurm。话说回来!你是白痴吗!怎么可以拿无用的技能去犯罪呢!你要是敢再这么做,小心我拒接来电,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哈哈哈!」
「这样啊?町内会的大家,还有妇女会的成员都很担心妳呢。平常在志工活动上受妳那么多照顾,有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可以帮忙的?」
用随性的语气说完,少女起身。她的年纪大概比真琴约长两三岁,纤细高挑的身材与一头短发令人印象深刻。是个感觉比起男生,更容易受女生崇拜仰慕的美女。
「我要先走了,妳最好也赶快去避难吧!」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赤牧巾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就和骇客朋友一起,想要偷看人工卫星拍摄到的影像——结果荧幕居然一闪——冒……冒出了某种东西——」
「啊,好的,我也在想好像应该离开了。」
她穿过表情发僵的自卫队员间,进入巨蛋内部。
「开玩笑的。之前妳说有事要到赤牧市,后来就没有再登入了。妳现在真的在赤牧市?」
「你怎么这样啊,大叔。」
「妳终于回来了啊!」
化作成堆瓦砾,面目全非的办公大楼。
「与〈虫〉和附虫者有关的情报实在少得可怜……」
房子的门牌上,写着西园寺这个姓氏。
与友人道别后,正当真琴准备接起新来电时——
真琴迅速用食指划过自己的喉咙,然后低喃一声:
穿过柏油路面布满裂痕的广大停车场,一接近巨蛋,就能清楚感受其十足的份量感。光是进入巨蛋前的各种商品卖场,大小就有真琴所就读的国中校地的好几倍。
「哇,好恐怖喔!然后呢?」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阶梯式观众席,以及铺满人工草皮的广大运动场。
在其中一个区块内,有一座屋顶破损的庞大巨蛋。
「——」
真琴一若无其事地跑近,自卫队员便立刻理所当然似地挡住她的去路。
「喂?」
穿越通道,她来到巨蛋的中央。
挡在前方的自卫队员们顿时一惊。
「感觉上是这样没错,不过好像有不少网路服务提供者都发生通讯故障的问题,情况非常糟糕。我自己是想办法透过国外伺服器连结……但除了日本,其他国家似乎也很不妙。」
附虫者。以现在的状况,她本人应该在数秒后,就会亲身体会到说出这个关键字所带来的风险了。
「嗄?为什么?」
阳台上,一名少女躺卧在吊床般的长椅上。她愣愣地仰望天空,一面将搁住桌上的玻璃杯往嘴边送。
回过头的,是一名面带温柔微笑的女性。
真琴倏地放下抵在喉间的手指。
「谢谢妳替我担心。托妳的福,我一切平安,不过我现在人还在赤牧巾里,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我正准备去搭前方避难所发出的紧急接驳巴士!」
「没关系,我只是想起我的一个朋友,想着想着一下子就傍晚了。」
那名女性,魅车八重子望着门闲真琴开口:
「是是,谢谢你。我会再跟你联络,毕竟我手上的情报很少,不过你可要记得在常识范围内收集情报啊!」
「哦,是附虫者啊。」
「OK」
原来只是个怪人。照这个情况看来,她应该不是真琴需要去在意的人物。再说时间也不多了,于是真琴跳下围墙。
巡视高级住宅区的工作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在赤牧市周边方面,这里是她巡访的最后一个地区,之后她打算回到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
「我知道了啦……小过,我实在担心妳的安危。」
「是喔。对了,那网路上的情况如何?大家是不是都在怀疑政府隐藏了巨大的阴谋?我现在没办法连上网路。啊,记得替我向各位狩猎伙伴问好。」
「喂,这里禁止进入。请妳赶快去避难——」
从国内只看电视的一般家庭,到中年历、学生、公务员,甚至是逐渐在国外扩大的传闻、报导内容,在听了所有情报之后,她不禁战栗。
「是啊,因为那里太恐怖,我就赶快先去避难了。我现在人在隔壁的冰饱市。」
「看样子,情报隐蔽得比想像中还严密……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做到如此地步,真是厉害。」
前方自然让开了一条路——对于他们一副好比遇到怪物的态度,真琴感到十分气愤。真正的怪物明明另有莫人,真琴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用连电话另一头的人也听不见的微小音量。
因为真琴身上穿着从袋子里取出的大衣。除了装饰着许多皮带的灰色长大衣,她还戴上足以覆盖大半张脸的大型护目镜。
「公司放假。应该说,现在到处都在停业中。毕竟赤牧市部已经发出避难通知,自卫队也出动了,比起公司和学校,大多数的人遗是比较想待在家里。」
「这附近已经是避难区域了,要是不快点离开,可是会挨骂的喔!」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妳去附近的避难所。」
那里挤满了身穿异样大衣的少年少女们。真琴跑过他们之间,来到一位女性的身旁。
「没……没事……我刚才差点就要抓住那个从荧幕跑出来的东西……可是它突然就迸开消失了……?」
「妳可以等避难后再想啊!」
「好像是通讯故障的情况也扩大到了国外……不仅如此,听说全世界有好几座发电厂也都陷入谜样的停止状态。我总感觉这一切似乎部是日本发生的某一件事所引起,日本现在实在不太妙啊!」
「不,我已经避难去了——话说回来,一个二十八岁的上班族,可以在这种时间打电话给女国中生吗?」
少女爽快的回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住在高级住宅区的千金小姐。
「〈照〉。」
结束主要地区的巡视,真琴回到市中心。
「都还没将之前得手的稀有武器卖出去,我怎么能够死呢。」
「可恶,我还以为可以多拿一份了。」
真琴的视线捕捉到某个微微移动的东西。
就连在赤牧市内奔走的期间,外部的声音也纷纷向真琴聚集而来。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那妳就快点回来吧。虽然就算回来,也只能念书、准备考试就是了。」
「连国外也是啊……」
正当她喃喃自语时,手机又响了。
「虽然事情迟早都会败露,不过竟然能在现在这个时代,掌握情报到如此地步……魅车八重子这个人简直比附虫者还要更像怪物,」
真琴一边笑咪咪地回应,同时用食指划过自己的喉咙。
「谢谢妳的好意,不过我现在很好——啊,对了。我记得妳先生以前是市议会的议员对吧?不晓得对于这一连串的骚动,议员之间有什么样的看法……是啊,因为我现在还在赤牧市,所以希望多少了解一下现况——」
「什么?你在说什么傻话……!」
1.01 门闲真琴 Part 2
道别后,真琴切断通话。
「说得也是,不过我也不知为何会突然想起对方,而且那个人还是附虫者。」
门闲真琴曾经在电视转播中见过这个地方。
这里是平常会借着更换人工草皮和设备,举行棒球、足球、网球等比赛的固立运动场。真琴当时所看的,是国际足球比赛的实况转播。
这座全天候的巨蛋型运动场的内部,如今挤满了大批的附虫者。
此时是在赤牧市内与〈浸父〉对决,并将之击破的翌日早晨。
不仅是参与作战的中央本部局员与各分部的精锐们,这里应该也聚集了所有来自全国的战斗员。偶尔可以看见几个熟悉的地方局员的身影。
除了伤患躺卧的休息区,这里也有堆放装备和食物的配给所。隶属情报班的附虫者聚集的地方,则是密密麻麻地摆满各种电子仪器。也许是光靠地底的家用发电机仍嫌不足吧,可携式发电机也在运动场的一隅嗡嗡作响。
场内灯光十分昏暗。
巾内的停电应该已经暂时解除了才对,然而这里会如此昏暗,似乎是未接受外部供电,仅仰赖发电机运转的关系。
真琴出入巨蛋时,也见到有附虫者在戒备四周。他们大概是受魅车的指示,以一种可称之为结界的能力,让整座巨蛋与外部隔绝。
戒备「外敌」到不寻常的地步——
那便是真琴的感想。
明明已集结国内的附虫者,为何还要近乎胆小地与外界隔离?
原因或许与之后要对峙的敌人的能力有关吧。
「不过就算妳不特地亲自跑一趟,情报班也已经掌握外头的状况了。」
魅车八重子对真琴微笑。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实质掌控特环这个组织的女人,无论何时都面带笑容的细眼美女。她的外表虽看似圣女,实际上却没有局员不害怕她残酷无情的手腕与狡猾的个性。
「这是我的习惯。既然是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行动,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才是。」
真琴用挺立不动的姿势,像个军人般干脆地回答。
「我并没有打算处罚妳,反而还觉得很高兴。因为妳的勤勉,确实回应了我给妳的爱。我也很期待妳今后的表现喔。」
「这是我的荣幸。」
「只是非常普通的——附虫者。」
几乎所有人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说得也是。假使我们对各国卫星动手脚的事情被发现,届时肯定会遭受责难;要是诸多圈套用尽,一样也避免不了情报外泄。」
北中央分部分部长,岳美武政——也是真琴的直属上司。
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虫羽〉里有脑袋如此灵光的人物……?
「——!」
一号指定的幸存者……怎么还不快点死呢——
她刚才听见了惊人的重大告白。
然后——就在那双眼睛变大,像鱼眼镜头一样逼近摄影机后——影像随即又回到原本那个海中女子的样子。
真琴决定对冷静程度与外表不一的少女保持戒心。
然而,光是见到那短暂的瞬间——
魅车眯起双眼,望着手机少女。面对以令人无法逃脱的慈爱纲缚被注视者的「锁链般的笑容」,少女顿时一惊,立刻躲到〈冬萤〉的背后。
设有临时荧幕的该处,聚集了各分部的分部长们。除了操作荧幕和通讯装置的情报班,帐棚里的附虫者只有寥寥几人。
「目前事情隐瞒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因为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我原以为应该会在国内外引起更大的骚动……不过看来报导管制,还有及早阻断卫星监视的行动确实发挥了效果,另外情报班在网路上设下的圈套似乎也奏效了——就目前而言是如此。」
副大臣毫无反驳之力,只能默不作声。
「究竟哪里有趣了……!」
「就这层意义来说,早早阻断监视卫星这一招可真是高明。如果能够得到连这种事也办得到的〈虫〉的情报,该国的高层在独占情报之前,应该反而不愿向世人公开此事吧?」
负起责任?真是愚蠢至极——
「〈照〉,就妳观察到的,现在外头的情况如何?」
纤细苍白的肢体,铺散流泻的长发。至于额头上的王冠造型头饰,则可说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装束。其身躯横卧的地方,是一个长方形的透明台座。
这……这家伙……!
其中只有一人表现出不一样的反应,那人便是〈冬萤〉。
一名女子裸身躺在其中。
「这是——那个爱理衣……?」
见到那样的〈冬萤〉,魅车嘻嘻笑了出来。
「说到这里,以前也曾经有人为了独占〈虫〉,而来与我们〈虫羽〉谈判。那些擅长精打细算的人们,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
所有人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真琴瞄了〈冬萤〉一眼。
真琴也有相同的想法。
〈冬萤〉那张好似国中生的娃娃脸神情紧绷,也一直不时窥视真琴的脸。她那相较之下毫无紧张感的态度,令真琴感到非常不耐。
出现在影片中的,是陌生怪异的电子仪器,以及一片由无数比大人腰围还粗的控制缆线与电缆密集而成的海——
睁大漆黑的双眼,望着摄影机。
正凝视着这边。
「我还以为不只是实验内容,连中央本部保护〈浸父〉本体的事,都已经众所皆知了呢?」
「争……争取时间?妳之后到底打算做什么!要是遭受国际社会的责难——」
妳说什么……?
然而却明显异常。
「这件事已经获得许可了,副大臣。」
好不容易才勉强出声的,是南中央分部的分部长。
满是杂讯、仅约数秒的影片。
不只是真琴,魅车八重子以外的所有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吧。
「我想起来了,以前妳逃离本部时,我曾经派〈C〉这名刺客去暗杀妳。没想到如今〈冬萤〉却回到我的身边,加入讨伐盘踞本部的〈C〉的作战行列……命运的捉弄还真是有趣啊!」
在内心咒骂的她,并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不……不过前提是不危急自己的国土啦!」
方才所见的影像——那名女孩——不,那个生物是——
真琴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设置于巨蛋内一角的帐棚内。
一名鼻子下和下巴留有胡须的四十多岁绅士,笑容可掬地开口询问。
「那当然不是人。」
少女尽管聪明,却似乎没有什么胆量。真琴将对少女的戒备等缎降低一级。
魅车泛起微笑。
「好困~好讨厌早起~收讯好差~」少女如此自言自语着。
然而由于魅车的态度实在过于平淡,因此她花了一段时间才终于会意过来。
魅车的态度淡然,一副像在轻抚真琴脑袋的口吻。
「不用那么担心。附虫者的能力很难留下证据,应该可以替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还有〈冬萤〉,及似乎是她亲信的少女。
光是瞬间看见那异样的姿态——一股寒意与呕吐厩就不禁涌现。
「浸……〈浸父〉的碎片……?让缺陷者复甦……?这……这些我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
设置于正面的荧幕上,突然出现了影像。
她悲壮的神情,与其说是恐惧,看起来更像是非常悲伤。
「你说得对,岳美分部长。」

听了真琴的报告后打起呵欠的人,是陪伴在〈冬萤〉身旁的少女。她不但品味很差地穿了条纹图案的裤袜,还一脸睡意地不停玩弄手机。
大概是觉得想吐吧,副大臣的好几名亲信部都着嘴,把脸别开。
魅车八重子一头雾水的模样。
无论多么危险。
不,她的态度不能算是沉着。魅车注视影片中女孩的眼神,就好比对爱子充满怜惜般温柔。
副大臣一脸铁青池逼问魅车。
「喂!干涉国外军事武器的事情我怎么都没听说——」
「——」
答案是,没有。
副大臣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才,除了魅车八重子外还有别人吗?
真希望至少有个开场白。
〈照〉——门闲真琴。
「可是非常遗憾的,〈C〉在实验的过程中——」
原本一直看着影像的真琴,顿时用几乎会作响的激动举动望向魅车。
「事情就是这么一同事,副大臣。一切责任由我来扛,请你不必担心。」
这一次真正任谁都愕然失语。
「关于保守〈虫〉的秘密的一切任务,都已经获得相关省厅的认可。我想你一定只是因为任务过于繁多,才会忘了是哪件事情吧。」
那名看起来年纪不到十五岁的女孩——
无论是女孩的存在感,还是女孩用漆黑双眼从另一边窥视的举动,都无法以常识来解释。仿佛女孩的存在本身已超越时间与空间,扭曲了一般。
「等……等一下——副本部长……?」
〈虫〉和附虫者本来就不是一个国家所能完全掌控。能够完善管理之,并且摒除国内外一切政治干涉,连到了现在这个状况也能彻底隐瞒其存在的人。
真琴气到不由得忘却立场,只想大声怒吼。
「哦,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这件事应该也有办法解决啦!反正政府与国外情报单位有往来的管道,只要把〈虫〉比较无关紧要的情报当成抵押品交给对方,依现在的情况,对方想必应该会愿意遵守不干涉协定——为期数个月的约定。」
魅车又笑了。真琴在电视上见过白发男子,所以知道他是什么身分。她只记得,男子的职位是某个省的副大臣。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这真的是——人类吗?」
都不能失去魅车八重子这个人。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政府才无法将她排除。
并且代为说出在场几乎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C〉原本隶属中央本部的实验班。实验内容是——利用〈原始三只〉之一的〈浸父〉的碎片,让缺陷者复甦。」
相反的,魅车身旁的大人们则是完全笑不出来。他们是身穿最高级西装的白发男性,与簇拥着他,西装等级略逊一筹的男子们。
真琴也不例外。她不由得地从身体深处打起冷颤。
「……!」
「……」
睡眼惺忪的手机少女开口:
「我们差不多该进入主题了吧,副本部长?」
荧幕中播放的,是画质很差、长度仅仅一瞬间的影片。
「超种一号〈C〉——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也是歼灭的对象。」
魅车也报以微笑,无论何时,这两人之间的往来对话始终像是一场闹剧。
「呵呵,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看来妳也值得我疼爱。」
唯独魅车一人依旧保持沉着。
即便她有什么阴谋。
「这是唯一从被〈浸父〉占领的本部抢救回来的影像。影片中的地点,是地下要塞的最底层。」
中央本部将〈原始三只〉之一藏匿起来——
她的意思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人得知这个事实了?倘若那是真的,那过去害怕〈浸父〉的人们究竟是——
真琴倏地望向〈冬萤〉。
难道〈虫羽〉早就得知此事?
娃娃脸少女一脸打从心底震惊地,与身旁的手机少女互望。
「什么?特环抓到〈浸父〉了?好厉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小雪,等一下我再跟妳解释,因为现在有比抓到更重要的事情。而且等妳明白来龙去脉之后,说不定连妳都会大发脾气……」
两人的反应不像是滇出来的。看样子,〈虫羽〉也是初次听闻此事。
「真教人意外。这么说来,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东中央分部啰?」
魅车又道出惊人之语。
「……!」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东中央分部的代理分部长身上。
原先始终沉默伫立的五郎丸柊子,用忿恨的眼神凝视魅车八重子。
「在——在得知这件事之前,我们牺牲了好几名附虫者——」
真琴感觉深受打击。
东中央分部早就知道中央本部的秘密。唯一破解魅车八重子的隐蔽手段的,居然是东中央分部。也就是说——
〈郭公〉——那个恶魔也早就知道了?
「那……那个可恶的家伙——」
她忍不住用谁也听不见的细小音量咒骂。
「竟然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出来……?那……那个家伙究竟是——」
「后来,〈C〉连自己的人格也消灭了。不过那绝对不是自灭,而是为了控制庞大力量所必须经历的进化过程。」
应该如何开口?
「不如我们不要随便刺激她,暂时先观察情况再说……」
魅车看着真琴宣布。
「看来妳还很冷静,选妳当指挥官果然是对的。」
众人心中便又增加一份绝望——
说完便陷入沉默的魅车,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展现真正的温柔。假使再有其他新问题被提出来,真琴实在无法保证自己还能保持理智。
魅车将视线移离影像,望向〈冬萤〉。
每当魅车说出一句话,
「那既是〈浸父〉,也不是〈浸父〉。」
这一次——这句话也不知重复几次了。
「炸弹攻击的可及深度,到不了〈C〉所潜藏的最底层。而且〈C〉的触手现在正不断扩散中,很可能已经由不寻常的管道侵蚀到防卫设备了。一旦〈C〉发现有武器瞄准自己,她不知会如何操控那些发射出去的炮弹……即便投入一股的军事力量,她恐怕也会利用异常的电子讯号瘫痪土兵的装备。」
现场再也没有人能够出声。
「这……这分明就是妳的过失啊!」
「关于我要〈C〉进行的实验,我不能说明得太详细——总之,实验的目的是要拯救成为缺陷者的附虫者。我想让尚未实现梦想就倒下的他们再次甦醒……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大提示出现了。」
「你们真是令人伤脑筋啊。你们要落后我多少都无所谓,但要是连最低限度的能力也没有,可是赢不了接下来的战役喔?」
与〈浸父〉之间的决战已使众人精疲力尽,再加上〈郭公〉——虽然很不甘心,但如今那名一号指定也不在了,我方的战力显然完全不足。
魅车浅浅一笑。
「啊,不是,那……那个……」
〈冬萤〉没有表现出惊讶之情这一点,令真琴相当吃惊。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与实验之间的关联般。
「事情确是如此,真是对不起。」
撇开那些无法从〈郭公〉离去的打击中走出来的窝囊废,真琴早预料到自己会被赋予重要的任务。但令她意外的是——
「这……这是为什么!居然无视我们分部长而指定战斗员?」
见过刚才的影像,真琴早已明白要打倒那个怪物非常困难。想要与之对抗,自然必须赌上性命下可。
「我交付给〈C〉的使命,是唤起缺陷者的记忆,让他们想起自己身为附虫者的梦想——也就是让他们复甦,并且控制〈原始三只〉之一的〈浸父〉的力量,同时还要持续自身的活动。」
北中央分部的岳美分部长问道。他的脸上已不见以往谄媚的笑容。
「结果〈浸父〉没能逃跑,就这样被〈C〉给吸收了。现在的她,就像是融合〈浸父〉之力、蕴藏庞大能量的力量结晶。」
然而这个时候,〈冬萤〉却不知为何突然插嘴。
「可是,要逮捕、控制不知何时会在哪里现身的〈暴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于是我就想到利用其他〈原始三只〉来进行实验。也就是利用基于某个理由,受中央本部保护的〈原始三只〉……〈浸父〉来进行临床实验。」
分部长们也纷纷提议。
分部长们群起反驳。
「基于以上的理由,过去被称为〈浸父〉的存在确实可以说已经被消灭了,但是吸收〈浸父〉之力的〈C〉,如今却没有停止活动。从作为她触手的电子讯号逐渐往全国扩散来看——她现在应该还在为了自己的使命持续行动着。」
「我会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虽然这是仅限中央本部的极机密事项,不过她必须知道不可。火种二号局员,〈照〉——」
「采……采取空袭——」
「现在的〈C〉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不对——」
「没错,在开始接下来的作战之前,会先针对局员的编号指定进行改编。我要将妳重新升级为火种二号,并命妳率领由同为二号局员的〈月姬〉、重新成为二号的〈霞王〉等人所组成的敢死队。」
〈冬萤〉微微抿了抿嘴唇。
然而——
分部长们不约而同露出惊愕的表情。
「如果就这样置之不理,事情真的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地步。毕竟她是以电力作为能力媒介,所以时间愈久,她的力量就会愈强。」
「请……请等一下!为什么非得要打倒那孩子——打倒爱理衣呢?」
可是,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等……等事情结束后,妳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小心被处极刑啊!」
真琴心中已经作出结论。
真琴听见魅车以外的所有人,心中传来某样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现在任命妳为歼灭〈C〉的作战指挥官。」
「因此,我想出了一个假设——〈原始三只〉或许能够将缺陷者再次唤回到这世上……」
我不需要更多情报了。
真琴拚命压抑内心涌起的愤怒。
「那结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真琴一直很烦恼这一点,但是嘴巴却擅自动了起来。不小心说出口后,深感不妙的她连忙捂住嘴巴。
「不过是〈C〉在吸收其力量时,被赶出去的多余人格及其渣滓罢了。」
魅车立刻就予以驳回。
敢死队。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开玩笑吗?特环局员可是随时都形同身处极刑之中呢。」
「她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坏的人。」
「〈C〉所进行的详细实验内容,之后我只会告诉〈照〉一人。」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无法拖延时间的理由——不过如同我刚才所言,这一点我也只会告诉〈照〉一人。」
魅车轻蔑地嗤笑,全然不顾真琴悲痛的心情。
「不可能赢的——」
「既然她处于失控状态,时间一久应该就会自灭吧?」
五郎丸柊子恨恨地瞪着魅车。
「我是二号……?」
真琴忍不住发问。
副大臣望着自己脚下的地板。
「咦?」
「虽然〈浸父〉在我们手中,但是他实在太危险,无法加以控制。所幸我们最后成功利用了其能力的碎片。」
魅车的口吻,就像一个为自己的孩子感到自豪的母亲。
「她没有失控,她的状态非常正常。因为她就是为了保持正常,才会将人格消灭。」
「吸收〈浸父〉……?浸……〈浸父〉昨天不是被打倒了吗!」
一眼便知。
这女人真麻烦。我真是受够一号指定了——
简言之,就是利用〈愿始三只〉进行人体实验。刚才魅车说「是为了拯救附虫者」的借口,根本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魅车对紧张不安的副大臣笑着点头。
对于语气一派轻松的魅车,在场究竟有多少人能够对她怀抱杀意呢?几乎所有人都像副大臣和分部长们一样,只能错愕地呆站原地。
「〈C〉的能力是操纵电力。要让靠电子讯号活动的人脑,与利用非人的能量操控尸体的〈浸父〉彼此连结,她的能力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好了,〈照〉,让我听听妳的见解吧。妳觉得我们打得赢〈C〉吗?」
「……!」
她说得没错。不知自己明天能否继续活着,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写照。只会从外头观望这个组织的人,实在太不了解〈虫〉和附虫者了。
真琴沉下脸。
「——」
「控制〈原始三只〉——也就是说,她为了吸收〈原始三只〉的力量,正在寻找〈暴食〉和〈第三只〉。」
因为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使得她不知从何说起。
真琴听了面露不快。
「除了〈照〉所率领的敢死队,我还准备了另一个歼灭〈C〉的作战计划。」
魅车微笑着望向荧幕。
她慌张的举止,看起来就像在袒护〈C〉一样。
魅车对副大臣竭尽全力的威胁一笑置之。
这女人把玩弄附虫者当成一大乐趣——简直就是魔王。
「只要这个世上还有电力,她的力量就会继续膨胀下去。」
「——我明白了。」
在思考之前,嘴巴就先擅自动了起来。
在经历一场造成众多牺牲,真琴自己也差点丧命,甚至于——连〈郭公〉也成为缺陷者的殊死战之后,〈原始三只〉之一的〈浸父〉应该已经被打倒了。
「〈C〉的能力强得超乎想像。不仅是我的预期,恐怕就连〈C〉本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强到这种地步吧。她过于强大的能力——透过碎片,甚至连〈浸父〉的本体也企图吞没。」
意想不到的指名令真琴吓了一跳。
「那个附虫者甚至已经不是〈C〉了。」
魅车大方地陈述自己超越人类应有作为的行为。
「——!」
中央本部的要塞位在赤牧市的地底深处——
对了,听说〈C〉曾经隶属于东中央分部。对柊子而言,〈C〉可以算是她从前的伙伴。
「那就是〈冬萤〉在〈暴食〉的干涉下,从缺陷者的状态重新复甦。」
「那种怪物……现在就在我们脚下……?」
魅车八重子温柔地,而且乐在其中地谈论著实验。
实际上,帐棚内的人们确实花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绅来。
魅车对被绝望击沉的真琴等人宣布。
「〈C〉的歼灭要分成两个作战计划进行。至于另一个作战计划,我已经事先安排好了。」
「另一个计昼……?」
魅车轻抚眉头紧蹙的真琴的下巴。
「我怎么可能忍心让我深爱的妳们白白去送死呢?我打算替妳们增添有效的战力——没错,就是代替〈郭公〉的新领导者。」
取代〈郭公〉的领导者——
魅车兴味盎然地注视目瞪口呆的众人。
「我要唤醒〈睡美人〉。」
1.02 门闲真琴 Part 3
……睡美人?
这个词对真琴来说非常陌生。
可是现场面露狐疑表情的,就只有真琴和〈冬萤〉三人。分部长们与——不知为何,连〈冬萤〉身旁的手机少女都一脸诧异。
尤其五郎丸柊子更是脸色大变。
「我反对!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五郎丸代理分部长?」
「还问为什么……!副本部长妳应该也很清楚原因不是吗!让她醒来就等于——」
话还没说完,柊子就紧抿双唇,一副担心自己再继续说下去,说不定会遭受诅咒。
「请问什么是〈睡美人〉?」
真琴向自己的上司岳美分部长问道。
岳美看着魅车,确认有着一双细眼的副本部长没有制止,他才表情复杂地开口:
柊子的语气斩钉截铁。
「知道那场战役的人寥寥无几,况且瓢虫的伙伴们,那些可算是〈虫羽〉前身的人也应该几乎不是死了,就是成了缺陷者才对。然而妳却一副好像从相关人士之类的人口中听说过一样。还是说,妳曾经别有心机地调查过长枪使的事情?」
柊子「唔!」的低吟一声。
少女被弹飞到一旁,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般浑身发抖。
刚才魅车是这么说的吗?
「可以请妳也说明给我们听吗?」
「长枪使现在选活着吗?」
「因为〈暴食〉能够将被自己变成附虫者的人的能力,全数归为已有。」
「妳——当然了,我想妳一定是听〈郭公〉说的吧,五郎丸代理分部长?」
「啊,有一点我说错了,应该只有瓢虫是在参战之前就退出。因为她要去拯救在与那场战役同一时刻,受到特环袭击的无辜附虫者。」
「我才想问妳为什么会知道呢。」
然而她身边的手机少女却瞪大双眼。
「最后的一号指定……?」
「小……小问题?那岂止是什么小问——」
「听妳这么一说……对喔,我究竟是为什么会知道呢?」
原本渐渐嘈杂起来的帐棚内,瞬间又变得鸦雀无声。
实现了?
魅车眯起眼睛,歪着脑袋。
「〈照〉、岳美分部长,关于你们两人的疑问,答案都是肯定的。被称为长枪使的一号指定现在还活着,而且不是没有可能再醒过来。只是她如果醒来,到时会发生一点小问题。」
「魅车副本部长。」
如果〈暴食〉能够使用分离型的能力,那么现在的〈暴食〉自然——也能够使用〈冬萤〉的能力。
「如今再把那场战役拿出来旧事重提也没有意义。总之重点是,〈睡美人〉试图打赢某场决战,结果却失败了。当时,她为了封印非常强大的附虫者,而与对方一同陷入沉睡。」
「我……我是……」
分部长们个个眉头深锁。岳美分部长代表发问。
「——是『不死』的附虫者。」
「好……好惊人……原来以前有过那样的人啊?」
见到少女垂头丧气的样子,真琴于是解除拘束她的能力。露西虽然仍无法完全压抑怒气,倒也咬牙切齿地忍了下来。
真琴的确也听说过此事,可是就她所知,长枪使应该早就已经在不为人知的战役中死去,但也有人说她是被〈郭公〉所杀,总之真相为何不得而知。
魅车微笑解释。
名为长枪使的一号指定已经不存在——至少一般的说法是如此。
「明明连现任领导者〈冬萤〉也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妳却对那场战役的重要性清楚到如此地步。我实在不认为,就凭妳——就凭妳这点程度,能够查到这么多关于那场战役的真相。」
一行泪水从柊子的右眼滑落,同时她的肩膀也微微地抖个不停。
「刚才那些话是真的吗?」
「——」
好难想像的一个画面。真琴差点忍不住哼笑出声。
「五郎丸代理,请妳谨慎发言。要是妳再继续泄漏机密——」
「难不成他也懦弱地说,要是瓢虫在就会嬴了吗?」
若真是如此——那么光是让他变成缺陷者仍嫌不够,真琴甚至想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暴食〉——能够操控所有分离型的能力?
「居然做出那种事……妳居然做出那种事情来……!」
「如果有瓢虫在!如果当时瓢虫也加入,应该就不至于会全灭……!都是因为在那场战役中失去许多伙伴,我们〈虫羽〉才会……!瓢虫才会独自背负起所有的一切……!」
魅车回答。
「我听说她处于昏睡状态,不会再醒来。但据副本部长刚才的说法,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为什么妳会知道那件事……?」
「如果〈睡美人〉清醒,『不死』的附虫者也会醒来。」
「如果说枪型或是长枪使,妳应该就晓得了吧?她是最后的一号指定。」
「——呀啊!」
「这一点不成问题。因为他——『不死』不是我们的敌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少女。
「可是〈暴食〉又会再次变得『不死』。」
「包括我和〈郭公〉在内,知道那个问题的人应该很少才对……不过五郎丸代理分部长似乎也知道呢。」
毫不犹豫地,
又是〈郭公〉……!
「一号指定们……携手合作?」
几乎所有附虫者,都听过一号指定共有五人的传闻。
柊子拭去泪水,瞪着魅车。
倘若此言不假,那么现在的〈暴食〉——
「是——是妳!原来是妳把瓢虫引诱出来的!妳知道那场战役〈虫羽〉一共死了多少人吗!又有多少人因此变成缺陷者……!」
「妳说的强大附虫者是谁?」
「露西!」
魅车静静地望着不肯善罢甘休的柊子。
受不了那些莫名其妙——而且还是在〈郭公〉参与下擅自进行的事情,心情烦躁的真琴在挡住露西的手中施力。
一望向〈冬萤〉,只见她也一样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少女面露凶相,企圆冲向魅车。
「放开她,这孩子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妳说是吧,〈冬萤〉?」
岳美分部长的表情抽搐。
难道就是因为知道普通附虫者所不知道的事情,〈郭公〉——那个男人才会看不起像真琴这样平庸的附虫者们?
「……!」
「是……是妳——」
「如今已几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她是在某场战役中败北,然后陷入沉睡。虽然说失败了,但是她在那场战役中,曾经试图与一号指定们携手合作、共同作战。」
手机少女瞬间全身僵直——接着她恍然大悟,挑起眉毛。
虽然〈冬萤〉硬是挡在真琴与露西之间,真琴还是不能就此罢手。尽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露西显然正企图攻击副本部长。
尽管不愿意,真琴还是不巧与〈冬萤〉异口同声。真琴一瞪〈冬萤〉,少女立刻满怀歉意地把视线移开。
五郎丸柊子说出令人不敢置信的话。
然而实际上,这名女性却晓得中央本部不为人知的秘密,此刻甚至还一脸坚定地与副本部长互相瞪祝。
「瓢虫直到最后一刻都想参与那场战役的事情——现在就连〈虫羽〉也没有人知道。〈郭公〉也不可能告诉妳这件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魅车突然说出暗示般的话。
五郧丸柊子叫住准备算朝倒地的露西走近的魅车。
「怎么可能……!〈郭公〉才不可能会说出那种话来!但是其实——」
真琴一时差点晕了过去。
「——」
光是如此,就只能以凶恶二字来形容。
「没错。除了当时是缺陷者的〈冬萤〉外,〈郭公〉、HARUKIYO.瓢虫,还有长枪使全部到齐。在长枪使的号令之下,尽管只有一瞬间,但那件事确实实现了。」
「〈睡美人〉既是同化型的附虫者,也是分离型的附虫者。」
「『不死』……?『不死』是什么意思?」
真琴反射性地按住自己的喉咙,同时用另一只手挡在少女面前。
「一如字面所述,就是不会死的附虫者。」
名叫五郎丸柊子的代理分部长十分无能——真琴是这么听说的。还说,她只是被安插来代替能干的前分部长的装饰品。
真琴觉得好不烦躁。但尽管如此,东中央分部知晓好几个连其他分部的分部长也无法得知的秘密,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
露西的表情顿时僵硬。
「露西!妳究竟是怎么了……!妳在说什么——请……请妳也立刻住手!」
〈郭公〉、〈冬萤〉、瓢虫、HARUKIYO——以及长枪使。
「……咦?」
「感觉剥夺!」
看来少女失控的原因并不寻常。魅车用锁链般的笑容,望着泪流满面的露西。
「露西,妳先忍一忍……」
〈冬萤〉连忙跑过来,但手机少女依然怒不可遏。尽管受到真琴的能力压制,她还是一脸龇牙咧嘴地想要爬向魅车。
〈冬萤〉一脸天真地惊呼赞叹。
真琴与〈冬萤〉互相瞪着对方。与方才截然不同,娃娃脸少女的神情渐渐起了变化。假如不放了露西,实在很难想像她会采取何种行动。
「原来是妳!」
「还有,请妳命令这女孩住手。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冬萤〉也会出手。」
假使再加上那个「不死」的附虫者的能力——
「托〈睡美人〉的福,让我们有了打倒〈暴食〉的可能。这个可能性,是她牺牲自己换来的。可是『不死』一旦甦醒,〈暴食〉又会再次成为不会死去的存在。」
柊子的话,在真琴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我以前究竟知道些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
真琴原本自认非常擅长收集情报,然而关于〈虫〉的真相,她却几乎是一无所知。
相反的,五郎丸柊子——不,是东中央分部却得知了许多真相。
那些真相,想必一定不是轻松就得手的吧。就如同刚才五郎丸柊子所言,那些真相是靠众多附虫者的奋战、牺牲,好不容易才换来的。
一直以来,我究竟在对抗什么呢……?
无法言喻的挫败感将真琴击垮。
「五郎丸代理分部长。这次的作战结束后,我要将妳降职。」
魅车带着锁链般的笑容,注视柊子。
「遵命。」
柊子毫不退缩地接受了它。
魅车满足般地点点头,重新面向其他分部长们。
「五郎丸代理分部长所说的话,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
「……?」
「因为我们得到取代〈郭公〉的战力〈睡美人〉后,〈暴食〉就会恢复『不死』。换句话说,〈C〉就不可能吸收〈暴食〉了。」
分部长们恍然大悟。
魅车所言确实有她的一番道理。
不可能有的。
其中真琴格外惊慌,毕竟此事攸关自己和大家的性命。
——虚张声势。
她看见魅车八重子在听了〈冬萤〉的话之后,微微地——隐约地皱了一下眉。
「妳们抵达〈C〉所在之处时,〈睡美人〉和HARUKIYO应该也正在前往支援的路上。另外,届时将打倒〈暴食〉,或者放弃行动的〈冬萤〉和〈虫羽〉也是。妳说对吧,〈冬萤〉?」
露西说完,就用恳求似的眼神回望〈冬萤〉。
露西充满敌意地瞪着魅车。
「咦?」
「问她也没用啦。我……我们才不会告诉妳哩!」
「呵呵,〈冬萤〉,妳可真是勇敢呢。HARUKIYO应该不久就会唤醒〈睡美人〉了。依我判断,就在这数日内……不,大概再两天吧。」
没有人知道〈暴食〉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况且现在还证实了〈暴食〉能够操控所有分离俐的能力。〈暴食〉至今不曾被谁消灭,不断随心所欲地贪食人类的梦想。尽管现在有必要打倒那样的怪物,也不可能有能够马上将其击败的方法。
露西如此扬言。
插嘴的人,是名叫露西的手机少女。
不止〈郭公〉,连HARUKIYO也受到魅车八重子的管理。
「妳办不到对吧?再说——现在也已经太迟了。」
更何况魅车说过,「不死」的附虫者不是敌人。
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魅车望向一旁。
抵达〈C〉之前的障碍?意思是除了〈C〉以外,还有什么会挡在我们前方吗?
〈冬萤〉顿时语塞。
真琴望向娃娃脸少女,只见她一脸严肃地紧抿双唇。
为打倒附虫者而帮助〈原始三只〉,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居然为了打倒附虫者而去帮助〈原始三只〉……这种做法实在太不合理了!」
真琴瞪着〈冬萤〉,开口反驳:
魅车望着真琴,温柔地点头。
〈冬萤〉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回答。
她虽然给人胆小怯懦的印象,注视魅车的眼神中却蕴藏着无比韧性。
眯率八重了对陷入沉默的《冬萤〉微笑问道:
柊子看着微笑的魅车,一脸茫然地开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出人意表的,提出异议的人竟是〈冬萤〉。
「不行啊,小雪。这说不定也是她设下的圈套。」
真琴确实看见了。
「方法的话,我有。」
「只要打倒〈暴食〉,〈C〉就无法吸收〈暴食〉了。」
可是真琴听了〈冬萤〉的说诃后,却不由得烦躁起来。
「什么——」
「在『不死』的附虫者甦醒,让〈暴食〉成为不死之身以前。」
「〈睡美人〉是一号指定。既然如此,去接她的人也必须是实力相当的人物才行。」
包含真琴在内,在场所有人都如此确信。
「〈冬萤〉,既然妳如此坚持,想必妳应该有其他好方法吧?」
「妳冷静一点,〈照〉。没问题的,妳们的任务是打开抵达〈C〉之前的道路,也就是负责击破这中间的障碍。」
「这样啊。」
用毫不犹疑的坚定语气回覆。
「没有对吧?既然这样,妳和〈虫羽〉就随同敢死队一起——」
「我反对。要是利菜——瓢虫在的话,她一定也会反对。〈郭公〉也是!还有……那个叫作〈睡美人〉的人也绝对不会赞同!」
分部长们和真琴也错愕万分。
「既然她说有,那就是有。」
虽然不清楚〈睡美人〉是何方神圣,不过既然能够获得与〈郭公〉同等的战力,对付〈C〉或许就有胜算,而且也能避免〈C〉吸收〈暴食〉后,变得更加强大的最糟情况发生,
「但是他对〈C〉没有兴趣,所以一定也不会与妳们向行。相反的,他对于〈睡美人〉则是应该无论如何都会将她唤醒。因为〈睡美人〉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请……请等一下,副本部长!说什么有办法打倒〈暴食〉,这很明显是在说谎!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用比与〈浸父〉作战时大幅减少的战力去对抗〈C〉……!可是对方是个连〈浸父〉都吸收掉的怪物啊!」
「妳有方法可以在那之前打倒〈暴食〉吗?」
在所有人都皱眉怀疑的情况下,唯独魅车依旧面带笑容地询问:
「那又如何?」
「这……这个嘛……」
无聊透顶的闹剧。真想无视那些莫名其妙的废话,赶快让她们加入歼灭〈C〉的敢死队,听命于我——
魅车以外的所有人——就连应该是同一阵线的露西,也同样露出傻眼的表情。
如此一来,战力就足够了——
看着明显只是在逞强的少女,〈冬萤〉重新面向魅车。
「……」
真琴与分部长们的惊呼声完美地重叠。
「我们知道如何将〈暴食〉引诱出来——我的意思就是如此!」
听魅车的口气,〈睡美人〉似乎与HARUKIYO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或许是对的,而且还是被魅车的说法说服的众人,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正确言论。〈冬萤〉说得没错,如果过去那些一号指定在场,他们肯定会持反对意见。
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反正一号指定肯定都跟〈郭公〉一样是傲慢的人渣——
真琴一随魅车的视线望去,就见到娃娃脸少女肯定地对自己用力点头。
「是HARUKIYO。」
证据就是露西的表情紧绷,还不停冒着不寻常的冷汗,而且一看就知道,她握着手机的手也正微微地颤抖。
魅车不发一语。
「在那个叫HARUKIYO的人唤醒〈睡美人〉之前。还有——」
真琴等人不禁倒吸一口气。
真琴忍不住出声质疑。
魅车先是嘻嘻一笑,这才接着说:
而如今,甚至连〈冬萤〉也……
顺利的话,那个「不死」说不定还会成为我方的战友。
「派HARUKIYO去唤醒〈睡美人〉……?既……既然他有这种能耐,那与其找〈睡美人〉,一开始就应该让他加入讨伐〈C〉的行列,这样还比较能够增加战力……」
「什么?」
现在这个巨蛋内,可以说集结了特环全部的战力。别说是剩余战力了,如今应该没有能够执行如此重要任务的战斗员才对。
「我明白了。那么〈虫羽〉就个别行动吧。」
嗄?
〈冬萤〉无言以对。
「〈郭公〉变成缺陷者,HARUKIYO也恰巧被送到〈睡美人〉那儿——如果连小雪妳都照她的意思行动,那样实在太危险了。最坏的情况,很可能一号指定的附虫者全部都会消失。」
妳说什么……?
「不……不会吧……」
什么跟什么啊——
「说得也是。那么,妳有办法现在马说就打倒〈暴食〉吗?」
「方法就是打倒〈暴食〉!」
魅车把手放在嘴巴旁,一副觉得可笑地窃笑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真琴实在忍不住发言:
「是真的吗,〈冬萤〉?妳们打算怎么做?」
「现在在这里的人是我们,再提那些已经不存在的人也没有意义。」
「……!」
那勾起真琴记忆的眼神。没错,就是那个非常令她心烦的人的——
真琴的情报网——尽管她在这几分钟内就对自己的情报网信心全失,但她早听说HARUKIYO现在隶属于歼灭班。歼灭班是直属魅车副本部长麾下的暗杀部队。
「这样太奇怪了!」
魅车问了非常理所当然的问题。
「〈照〉,妳的意见非常好。」
「既然如此……我还是认为必须打倒〈暴食〉不可。」
「很遗憾妳无法理解我的爱,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冬萤〉——妳也应该明白吧?」
原来HARUKIYO跟随副本部长的传闻是真的——
「我都安排好了。我已经派遣一组人马前往〈睡美人〉的所在之处,去将她唤醒了。」
对真琴而言,没有比这样的状况更令人痛快了。
火焰魔人HARUKIYO。一号指定中特别神出鬼没,传说有如天灾一般无法理解的附虫者。据说有他在的地方,就连炭也会被烧个精光——
一号指定全员死亡。
这样简直——
「这……这样的话……我们——」
不就只是为一号指定们开路的牺牲棋吗——
真琴好不容易才把涌到喉间的话又吞回去。
可笑至极的事实令她目眩。那样根本连敢死队都不算。
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分散战力,完全是愚昧的做法。像魅车八重子这样的谋士,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我们就采取三面作战,对位于地下要塞最底层的〈C〉展开歼灭行动。」
魅车八重子仰望漂浮在杂讯海中的〈C〉的影像。
「作战1是由〈照〉担任指挥官,强攻并歼灭〈C〉的本体。」
接着她指着脚下。
「作战2,是由HARUKIYO让〈睡美人〉觉醒。」
最后则是轮到〈冬萤〉。
「作战3,由〈冬萤〉和〈虫羽〉歼灭〈暴食〉。」
帐棚内的成员们,只有真琴一人心不在焉地听着魅车的声音。
好奇怪。这样实在太奇怪了——
为何除了真琴外,没有人察觉这个作战计划的诡异之处?
「我们将利用以上的作战计划阻止〈C〉继续进化,并且集结〈睡美人〉、〈冬萤〉、HARUKIYO和特环之全力,同时攻击〈C〉的本体。期限是HARUKIYO唤醒〈睡美人〉之前的……四十八小时。」
结果到头来,还是要倚靠一号指定啊。
真琴心中难以压抑的憎恶感不断膨胀沸腾。
竟然每个人都瞧不起我——
「好好做,我很期待妳的表现。」
而魅车八重子对如此悲惨的真琴——
为什么每个人满口都是一号指定、一号指定——
握住魅车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
如今又受一号指定的诱惑,成为世纪大决战的指挥官。
各分部长、〈冬萤〉二人,还有副大臣及其亲信纷纷离开帐棚。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北中央分部局员〈照〉,本名门闲真琴。出身是——十一岁时成为附虫者。击退特环的三十五名刺客后,遭到〈郭公〉及〈青斑〉两名局员捕获。训练结束之后,以特环局员的身分被分派至北中央分部。之后的任务成功率为百分之九十四。素行忠诚,没有任何问题行为——」
愈强的附虫者,个性也大多非常古怪。从他们的生存之道到说话方式,全都蕴藏着他们会如此强大的理由。
真琴感觉到一股类似坠落的紧张感。
以〈C〉为媒介进行的实验、中央本部隐匿〈浸父〉的事实、最后的一号指定〈睡美人〉,还有〈暴食〉的真正能力等,这些全是真琴过去所不知道的事。
真琴讨厌一号指定。
不对,或许就是一号指定不上不下的强大力量,让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以至所有附虫者都发狂了也说不定。
魅车靠近如人偶般呆立不动的真琴。
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得到那种头衔。
「就是这样才好啊。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们分部的影响力肯定会大幅提升。」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战。让打赢战争的人成为一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心脏不由自主地高声鼓动。
「〈照〉,在开始执行任务之前,我想先告诉妳〈C〉的能力,以及时间紧迫的理由。」
关于〈C〉的几个秘密。
「内阁府很赏识妳的实绩,决定交给妳一项极机密的任务。」
「居然被任命为如此大规模战役的指挥官,妳真是了不起!这等于认同妳是特环中最优秀的附虫者啊!」
对留在帐棚内的真琴,说出了更教人绝望的事情。
真琴任凭上司粗鲁地对待,一面报以苦笑。
即使那是不符自己期望,空洞无实的褒美之诃。
等她开始明白话中含意,这次轮到一种仿佛脚下悬空的飘飘然感朝她袭来。
中年男子亲切地笑弯了胡须。
鲑车八重子带着流柔的笑容,如此宣告:
真琴看见刚才帐棚内的副大臣等人走了过来。
「作战开始。」
如此喃喃自语。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很特别的人。
「亏我为了活下来,过去一直那么拚命……」
真琴将护目镜拉到额头上,面露苦笑。
「咦……?」
其中一名亲信劈头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脱掉装备后,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国中生。虽不是会让人眼睛一亮的大美人,但也不是什么丑女;运动神经并不特别好,头脑也不是非常聪明;既没有决不退让的信念,也不讨厌去配合别人。
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有如雷击一般贯穿真琴全身。
「哦,从外表倒是看不出来啊……」
在那些人之中,门闲真琴可以说毫无个性。
她说不出话,也无法叹息。
「谢谢。不过那只是因为〈郭公〉和南中央分部的局员不在的关系。」
不过十秒,帐棚内就只剩下魅车和真琴两人。就连原本在操作通讯机器的情报班,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尤其最讨厌名叫〈郭公〉的附虫者,甚至可以说是憎恨他。
语毕,岳美便把手放在真琴的肩膀上。真琴从以前就一直觉得,如果是在普通的职场,他过度的肢体接触绝对算是性骚扰。
明明都是附虫者,却有一号也有无指定之分。
「是、是的……」
「之后记得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啊。还有,妳不必遵从他们的命令。」
所以,她对那种头衔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用狡猾的眼神附耳吩咐,脸靠得好近。
明明只是为一号指定打先锋,利用完就任人丢弃罢了。
对方一派「我们已经摸清妳的底细了」的态度,好像说出来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说。〈照〉……我真的对妳抱着很大的期待喔!妳的任务成功率之高,几乎与〈郭公〉不相上下,而且能力也非常强大。所以——」
一时之间,真琴无法理解话中的意思。
不仅是国家的存亡,甚至有可能对全世界造成影警的决战即将展开。
「不,他们似乎有话要对妳说,应该离开的人是我才对。」
「我只是很努力而已。」
巨蛋内依旧挤满大批附虫者,但是因为决战将近,所以每个人都慌张地跑来跑去。
虽然这个上司八面玲珑又阴险,野心与身高不成比例,而且胆小、爱逢迎谄媚、嫉妒心强,又从不顾虑他人——但唯独只要做出成果,就会坦然给予赞美这一点不让人讨厌。
1.03 门闲真琴 Part 4
那是哪门子的任务。
「会有人愿意称赞现在的我吗……称赞我过去的表现……」
副大臣一副像在估价似地凝视真琴的脸,然后用夸张的口吻开口:
在那些名字中加入门闲真琴——〈照〉的名字?
是她的上司,北中央分部的岳美分部长。他一跑到真琴身边,就动作粗鲁地抚摸她的脑袋。
岳美开心地笑道。
然而……
东中央分部凭己力查明这些秘密一事,也令她深受冲击。不,与其说东中央分部,这应该是属于〈郭公〉的功绩吧。他们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与什么对抗作战——光是思考这一点,真琴就为自己的渺小狭隘感到意志消沉。他们作战的舞台,与至今的自己层次差距太大了。
虽然厌恶,但他们的名声在附虫者之间众所皆知。尽管他们的传说如此惊人,又为众人所恐惧,还是让人不禁对他们怀抱着某种幢憬。
多么令人震惊的一句话。
〈郭公〉、〈冬萤〉、瓢虫、HARUKIYO、〈睡美人〉。
从帐棚出来后才走了几步路,真琴就停下脚步。
「各分部长请在一小时内各自做好准备,将要参加作战1的附虫者交给〈照〉。至于作战2,HARUKIYO已经在执行任务了;作战3也请立刻展开行动。所有人请透过情报班,随时报告彼此的状况。我有话要跟〈照〉说,请妳留下来。」
那名亲信朗读完某份文件后,对副大臣作出结论。
岳美离开后,取而代之的是副大臣及其跟随者将真琴团团包围。
「妳真谦虚。不过,这和妳的意愿没有关系,而是事情本来就是如此。毕竟,妳是结束这场连〈郭公〉都不得不中途退场的战争的附虫者。」
「是是,我会和平常一样好好加油。」
「——」
如果刚才在分部长们面前说出来,那些真相肯定会引起众人的恐慌。即便他们是各分部的分部长,说不定也会因此战意顿失。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魅车才会只告诉真琴一人。
如此平凡的附虫者,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二号指定——
「她的实绩无可挑剔,在局员中表现也相当突出。」
「假如四十八小时内作战2和作战3没有进展,届时很可能就只有妳们要去对抗〈C〉。我们一起来想想到时候的对策吧。」
「什么?」
魅车八重子用纤细的手指,抚摸抬起头、神情恍惚的真琴的下巴。
「等歼灭〈C〉的作战成功之后——我就要将妳认定为一号指定。」
平常这时真琴都会感到不耐烦,但是在现在这个状况下,上司可笑的言论反倒缓解了她心中的紧张感。这个男人似乎以为,〈照〉和自己分部的附虫者全都能从接下来的战争中生还,殊不知实际上全灭的可能性要高太多了。
魅车八重子用光艳动人却冷得彻骨的指尖,轻抚真琴。
「啊,分部长,刚才那位副大臣一行人来了。要我先离开吗?」
真琴有时真庆幸自己不是像瓢虫那样的美女。假如美到那种程度,真不知这个男人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
失去干劲的真琴,完全听不进魅车的话。
「我大概……会在这场战争中死去。」
「……」
战争开始的讯号——
她以宛如母亲疼爱孩子般的笑容,慈祥地说:
真琴则——
魅车在分部长们面前所说的真相。
「干得好!」
与魅车独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真琴便离开帐棚。
「我……我——并没有想成为一号指定——」
「〈照〉!」
「我是如此深爱忠诚的妳,妳应该也会回应我的爱吧?」
就在真琴自嘲似地笑着时,一旁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首先是关于这次的作战,妳必须逐一观察魅车八重子的举动。只要她在作战上犯了任何错误或过失,之后都要详细地回报。第二是在前往〈C〉所在之处的途中,带回所有可证明魅车失策的证据。」
「可……可是那样……」
「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而且其重要性比妳想像的还要高。当然妳绝对不可以向任何人泄漏,若有违背命令之情事,我们必将给予严惩。」
「为了国家……是、是的,我明白了。」
「我很期待妳的表现,一切拜托妳了。」
之后副大臣又留下几道命令,以及比命令多好几倍的威胁,这才离去。
真琴一边目送副大臣的背影,一边叹息着用手指搔搔脖子。
「就算严惩我也没有意义啊。」
如果只要做出普通的反应就能让对方安心,那倒也划得来。真琴一点也不打算违背那所谓极机密的命令。以为揭发一两个过失就能让魅车八重子安分下来,那些国家的大人物实在太小看她的可怕了。
「真是的,怎么每一个人都……」
见到又有人朝自己接近,真琴顿时沉下脸来。
「妳……叫作〈照〉对吧?」
是〈冬萤〉。
而且她还是单独一人出现在真琴面前。
「呃,那个——」
〈冬萤〉一副欲言又止地思索了半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握起拳头。
「我们一起加油吧!」
她做出小小的胜利姿势,对真琴这么说。
照理说,〈冬萤〉应该是为特环所有人所恐惧的最邪恶附虫者。面对堪称是传奇人物的宿敌,多少有些紧张的真琴不自主地摆出防备姿势。
「不……不用妳说,我也会努力……」
也将其强加在真琴身上。
因为这个敢死队本来就是牺牲棋。
光是看着〈冬萤〉的表情,真琴就明白了。
在倒地的〈郭公〉面前吼叫的自己。
岳美笑嘻嘻地询问。
在离开帐棚时,真琴就已经下定决心。
「怎么了?」

一号指定果然是一群让人火大的家伙。她感觉根本就是来嘲弄真琴。
「是……是啊……」
然后——她就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在走向岳美的途中,真琴用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颊,
「反正我一定会死……」
她把彼此让对方成为缺陷者的两人,叫作是朋友。
真琴下意识地叫住〈冬萤〉。
「应……应该是没错。啊,不过在〈虫羽〉大家都叫我飞雪。」
这时也有人呼唤真琴。
真琴对自己最讨厌的一号指定的不耐情绪,早已超越了极限。
莫名其妙的一号指定。
迷惑的真琴,与见到她的反应后也深藏迷惑的〈冬萤〉。
可是〈冬萤〉却——
然后,她开了口。
振作点,快清醒过来——
眼前的少女完全没有打算舍弃真琴等人。她是真的想要打倒〈暴食〉,然后赶往真琴等人身旁支援。
说出这句话的〈冬萤〉,不知为何露出打从心底高兴的灿烂笑容。
踏上死亡之路的高阶附虫者——只要自己一人就好。
反正她一定也会和从前那些人一样说我骗人——
「就……就这样?妳特地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所以——她说出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话。
远处传来同伴呼唤〈冬萤〉的声音。
「……!」
而且,她在展现那份决心的同时——
还有那副与〈郭公〉一模一样的坚定眼神也是。
所以真琴一直认为,所有的一号指定都把自己以外的附虫者视为无名小卒——甚至是无用的垃圾。
第二次的制止让少女又回过头来。
「——」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高阶附虫者死去。
将〈郭公〉打成缺陷者的,无疑就是眼前的少女。考虑到实力问题,这样的结果可以说理所当然,况且两人之间还有着〈郭公〉曾将她打成缺陷者的仇恨纠葛。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被最讨厌的一号指定称赞。
没错,从此能够与那个〈郭公〉——平起平坐。
「妳是〈冬萤〉吧?是那个……那个〈冬萤〉对吧?」
浑然不知对她这样的凡人而言——那其实是一种压力。
一来到分部长们身旁,只见大批附虫者都望着真琴。
〈冬萤〉用力点头。
可是刚才〈冬萤〉的笑容,却始终在真琴的脑海中萦绕不去。
真琴轻声低喃。
「再见。」
〈冬萤〉注意到有人叫她,于是又点头致意,然后离去。
「或是很期待我的表现之类的。」
「当然是——」
〈冬萤〉愣住了。
1.04 The others
与一直以来都打着安全牌存活至今的凡人,截然不同的觉晤。
与真琴以前见过的——〈郭公〉一模一样。
〈冬萤〉似乎也和听说过此事的人们同样吃惊。
「在妳的眼里,〈郭公〉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点头道别后,〈冬萤〉再次转身。
〈冬萤〉不称彼此为敌人的理由,似乎就藏在她的浅浅微笑中,而非言语之间。
「是……是喔。那……妳没有其他话要说吗?我因为妳的任性,必须带着薄弱战力去与〈C〉作战……妳至少也该说声对不起——」
她摇摇头,重新振作精神。
想起来了——
真琴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最高战力。」
各分部长与高阶附虫者一群人聚集在远处。上司岳美呼唤真琴的名字,对她招手示意。看样子,组成敢死队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了。
只要从这场战争中生还,自己或许也能加入一号指定的行列。
她无意识地嘟哝。
然而在成为缺陷者的前一刻,〈郭公〉——看起来却像是自己去接受〈冬萤〉的攻击。
〈冬萤〉偶尔展现出的强韧。
「这是〈C〉歼灭作战的敢死队。妳打算采取什么样的编制?」
——胜利的人是我!
「不……不会吧?」
〈冬萤〉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微笑着回答:
没有人相信,也没有人称赞她。
「——我问妳。」
考虑到假使有个万一,也就是作战失败的状况,真琴实在无法将强大的附虫者带去。她认为以受伤或疲劳为由排除高阶附虫者,带较低阶的战斗员去是最好的做法。
她只是用不带一丝犹豫的眼神,定定地望着真琴。
「好厉害!」
「莫名其妙……一号指定真是一群令人火大的家伙。」
如今想起来,那仿佛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对妳来说……〈郭公〉是妳什么人?」
明明互为仇敌,却没有彼此憎恨的样子;然而却又相信真琴打赢那种对手的话,还露出那么高兴的表情。
那是丝毫没有考虑失败这件事,也不知退缩的坚定眼神。
还是沉默无语。
浑然不知这些人只是为一号指定打出的牺牲棋——
语毕,指挥官〈照〉将护目镜拉到眼前。
如此激励自己。
大概是不知为何自己非得这么说不可吧,她满脸不知所措地陷入沉思——
结果,她最后——
然后渐渐地,连她自己也试图忘了那件事。
被那张天真的笑脸一问,过去的情景顿时在真琴的脑海中复甦。
〈冬萤〉神情讶异地转头问道。
「……」
「我们是朋友。」
「我……曾经打败过〈郭公〉……」
〈郭公〉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别说是认同真琴了,每次见面,他都把真琴和北中央分部的局员当道具一样利用。
出乎意料的反击。
强迫她要胜利,存活下来。
〈冬萤〉天真烂漫的笑容,牢牢地烙印在真琴的心中。
但是,她总觉得自己非知道其中的原因不可。
——好厉害!
〈冬萤〉——杏本诗歌与〈虫羽〉的伙伴们一起离开了巨蛋。
自卫队已在巨蛋周边部属戒备,不知道是为了保护巨蛋内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不受外敌侵袭,还是——要将附虫者这个危险对象封锁于此。至少从见到诗歌等人的队员的脸色来看,感觉比较像是后者。
巨蛋前方停着一辆白色礼车和数台大型货车。
在十几人的〈虫羽〉成员中,诗歌和露西、大锹、〈波江〉、小烛这几人上了礼车,其余的人则是乘坐货车。
「妳的脸色不太好耶,是感冒了吗?呀哈哈!」
在车内的是一名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拿着一支形状像英文字母「J」倒过来的手杖的少女。她的年纪和诗歌相仿,身上穿着高级品牌的洋装。
「我是不是应该先恭喜妳成功讨伐〈浸父〉呢?这样妳打倒〈原始三只〉的目标就达成了一个吧?」
赤濑川七那。这名少女年仅十多岁就担任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集合体,赤濑川集团的会长之职,同时也是〈虫羽〉的赞助者。
「会长,现在才早上,请妳还是少喝点酒比较好。」
七那的女秘书也在场。她依旧面无表情,一如往常地把一只熊布偶抱在膝盖上。
「谢谢妳,七那。」
可是诗歌却没能对七那的祝词报以满面笑容。礼车内有两排长椅彼此相对,正中央则有一张桌子。诗歌就坐在七那的身旁。
「哎呀,真是拙劣的陪笑。看来似乎是有什么问题?」
眼见被七那看穿了,诗歌与露西默默地互望一眼。
「妳们和特环那群人说了些什么?快点告诉我们吧。」
「就是啊。看特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啊?」
绑头巾的少年大锹,和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给人传统日本女性印象的小烛发问。相反的,外表成熟的女子〈波江〉则是沉默不语。她自从亲眼目睹〈郭公〉变成缺陷者的瞬间,就一直非常寡言。
「——我来说明好了!」
露西神情沉痛地道出帐棚内发生的事情。
同时礼车发动,避开瓦砾沿着国道行驶。
「看来事情颇严重呢。魅车做了什么是吧?过去的战役……她应该没有插手那场发生在流星雨之夜的战役,而是在结束后才若无其事地现身。」
「如果妳真的有法子,就尽早说出来让大家知道。」
「请你们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坦白说,要是这种事传遍整个〈虫羽〉,尤其是资历久的成员,大家绝对部不会愿意协助特环……」
七那喃喃嘀咕。她将酒杯放在桌上,眯起双眼眺望窗外。
「我们好像到了呢。露西,拟定作战计划时,妳可要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喔。因为照妳的话听来,前去讨伐〈C〉的敢死队似乎毫无胜算,而妳们能否迅速打败〈暴食〉又是成败的关键。」
七那没有看着诗歌,而是用冷峻的眼神凝视前方,喃喃地说:
「——」
诗歌曾经和〈C〉作战过。
「我没事,毕竟我是成熟的大人,懂得看时间以及场合。现阶段我还是会提供协助的,只不过——」
七那等人不可能忽略如此明显的反应。
面对不断逼近的七那,露西似乎放弃了。她抱着头,呻吟似地道出真相:
这时,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车内。
「瓢虫会在那场战役开始前临时抽身——都是因为中了魅车的诡计……」
「其实是特环一个叫五郎丸的人擅自说出来的。魅车小姐为此很生气……」
「是〈睡美人〉和……〈郭公〉啊。」
在偶尔压到柏油碎片、应声摇晃的礼车中,
即使〈波江〉询问,她也毫无反应。
诗歌等人下了礼车。
这时,礼车停了下来。七那站起身。
说不定,她对〈睡美人〉也怀抱着相同的感情。
「——魅车……!」
「七那,妳知道〈睡美人〉这个人啊?」
听完这些后,整个车内都被沉重的沉默所笆围。
「就是让她陷入沉睡的战役啦。当时她让〈郭公〉、HARUKIYO还有瓢虫……这三名一号指定,以及超过百人的附虫者团结茌一起,企图打倒〈暴食〉。不过最后大惨败,只有寥寥几人活了下来。」
露西又对惊讶的众人,补充说明「不死」的附虫者和〈暴食〉的能力。
「岂止认识而已。当初捕获〈C〉并将她带进特环的人,就是她和〈郭公〉。尽管如此,她们的感情还是好到像姐妹一样。」
「露西,妳怎么了?」
「居然能让那些一号指定团结一致……原来以前有过如此惊人的附虫者啊。」
只要能够阻止〈C〉继续进化,即便不打倒〈C〉,或许也能找到其他拯救她的方法——
「当…当初为那场战役做准备的人可是我喔……然而糟蹋我一番苦心的,居然是那女人…?是啊,『不死』那么在意开战的时机,却只有魅车八重子是之后才出现,这一点实在太奇怪了…!可恶,完全被她打败了……!那……那个女人……!原来她早就在对我们挑衅,我却直到现在才发现……!」
还有——〈虫羽〉必须尽快打倒〈暴食〉一事。
「她究竟做了什么?」
「——是吗,要把她叫醒啊……」
「我当时因为才刚加入,所以没能参战——但是我有好几个朋友,都在那场战役中——虽然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照刚才的话来看,如果瓢虫在的话——」
才见七那一脸不悦地说完,不料她又突然笑了出来。
如此诉说着的少女侧脸上,散发出怀念之情与一丝丝的怒意。诗歌还是第一次见到,平常总是醉醺醺又爱胡闹的七那露出那种表情。
但其实——不是只有〈郭公〉而已。
露西慌张地想要捂住诗歌的嘴巴。
也为了与〈睡美人〉感情深厚的〈C〉。
「那……那是当然的啊!为什么我们要掘助那种女人……!」
听见小烛的自言自语,七那嗤鼻一笑。
然而这一次,露西似乎不打算轻易开口就范。她一脸困窘地缩起身体,不再发言。
「好丁,我们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在一片杀气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都是那女人——魅车害的……」
诗歌惊讶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我们果然非打倒〈暴食〉不可……」
转眼间,车内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被释放的〈浸父〉,与阻挠〈浸父〉的特环之间的战争痕迹,随着接近市中心而变得凄惨无比。电线杆凹折弯曲,空无一人的办公大楼群笼罩在一片毛骨悚然的寂静之中。
七那似乎也很意外,只见她表情狐疑地紧蹙眉心。
七那又朝露西逼近。
「露西?」
原来是七那粗暴地挥舞手杖,打碎了酒杯,使得红色液体在车内四溅。
「那个时候?」
「咦?〈睡美人〉和爱理衣——〈C〉认识?」
「露西,妳说有打倒〈暴食〉的计划,应该不是骗人的吧?」
「她是在最后一瞬间才变成附虫者的。那真是一连串从头到尾既离谱又不合常理的过程啊。」
吸收〈浸父〉之力的〈C〉这个新敌人,及其带来的威胁。
「等事情结束,我赤濑川七那一定要她为愚弄我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
「什么嘛,要别人把知道的全说出来,自己却有事隐瞒?妳以为妳有立场能对我这么做?」
「我……我还不能说……」
七那满脸怒气地咬着指甲。这是诗歌第一次见到七那如此气愤。
「真教人讶异。〈暴食〉的能力应该是最高机密才对,没想到那个魅车八重子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就告诉〈虫羽〉。」
「我对她的事情可清楚的呢。没错,如果是她,她确实应该会想率领大家挺身作战。就跟那个时候一样……」
「对了,露西。魅车小姐究竟在过去的战役中做了什么……」
「骗人——怎么会——」
那里是空无一人的闹区。瓦砾四散的交叉路口前,矗立着一栋巨大的建筑物。
「我明白妳以前没有告诉我们关于〈睡美人〉的事情,是因为与我们无关,但是现在情况改变了。不管什么都妤,请告诉我们妳所知道的一切。」
诗歌连忙安抚小烛。
露西也一脸痛苦的表情。
「啊……没……没什么,我没事。」
「这个嘛……老实说,我不太赞成把〈睡美人〉叫醒。因为她一旦醒来,就会产生很严重的问题,也就是被她封印起来的问题。」
诗歌等人瞠目结舌。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大锹望着七那。
「哈哈,原来是〈郭公〉的上司啊。真是大快人心,我真想见见魅车当时的表情。」
露西淡淡地说明已经揭露的事实。
「分离型的能力……?这么说来,我——还有小雪的能力也是?」
吞吞吐吐的露西面露苫色,将视线从大锹身上移开。
为了过去为打倒〈暴食〉而奋战的〈睡美人〉。
「这……这个嘛——」
「什么?」
小烛也加入追问。露西紧抿双唇,默不作声。
七那和小烛顿时有如结冻般动弹不得。
「妳说还不能透露是什么意思?」
「赤濑川,妳逻知道其他事情吗?」
是大型的电影院。听说现在〈虫羽〉所有的成员,都聚集在这座由赤濑川集团所经营的电影院内。
「还有……妳说特环想将她拉回战场的理由是〈C〉?哈哈,再怎么讽刺也该有个限度吧!这玩笑真恶劣,居然要感情那么好的两个人互相为敌。」
「附虫者?其实真正惊人的是,她只是普通的人类啦!」
是大锹。才加入〈虫羽〉不久的他,似乎对过去的遗恨不感兴趣。即使被七那和小烛狠瞪,他也一脸不在乎。
露西的话,令诗歌以外的所有人愕然失声。
「冷……冷静一点,小烛!七那也是……!」
七那皱起眉头,不掩内心的失望。
「我原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现在特环居然又想借助她的力量。真是的……他们只顾自己方便的作风真令人想吐。」
「小……小雪!」
诗歌解释。
HARUKIYO为了唤醒〈睡美人〉这个新领导者已展开行动。
诗歌又吃了一惊。七那口中不断说出意外的事实。
「妳说『不死』?」
一听到魅车的名字,露西恨恨地发出低吟。一旁的〈波江〉纳闷地问道:
小烛用发抖的手抱住脑袋,全身不住打颤。
曾目睹过去战役的七那,似乎也早已得矩那个事实。
当时那名年纪尚幼的女孩,似乎对〈郭公〉有着不寻常的强烈情感。
首先出声的人是小烛。
「〈暴食〉能够使用所有分离型的能力——所以假如〈睡美人〉醒了,原本被封印的『不死』也会甦醒,我们也就不可能打倒〈暴食〉了。妳说的问题是这个吧?」
原本向前探出身子的七那,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不,我想敢死队的人会很努力。」
诗歌抬头仰望电影院,一面肯定地说。七那皱起眉头。
「妳为什么那么确定?」
「因为那个叫〈照〉的人——一定很强。」
诗歌笑着回答,但七那看起来兴致缺缺。
「是喔。哎,那不重要。不过,妳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妳有打倒〈暴食〉的方法,我一定会要妳老实说出来,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吧。」
七那用手上的手杖,打了一下露西的屁股。
「唔……」
「——不如就由我来说明吧……」
一个突如其来的细小说话声,从〈虫羽〉等人的头顶上方传来。
「……!」
诗歌等人吃惊地回头。
停驶的货车上,站着一祈身穿全白长大衣的少女。
那是中央本部的装备。看来,少女似乎是用了某种方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躲在货车上头来到此处。
少女对提高警戒的〈虫羽〉们开口:
「我是〈木叶〉……虽然是中央本部的局员,不过现在是以『某人』的使者身分,来跟你们谈判……」
「谈判?」
看到诗歌满脸疑惑,名叫〈木叶〉的附虫者点头。
「我们或许能够提供现在被〈暴食〉盯上的人物……」
包括诗歌在内,〈虫羽〉所有人脸上都浮现惊讶的表情。
「我是不晓得妳是谁,不过妳出现的时间点还真刚好。」
对方知道〈虫羽〉藏匿α的事情——
「……!」
在震惊的〈虫羽〉之中,只有七那一人露出挑衅的笑容。
原始的附虫者,α。
「〈暴食〉现在盯上了谁,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知道的。妳们会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发现,还真不是普通的好运,简直就是奇迹了。说得明白点,妳的话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诗歌熟识的友人之名。
「……!」
「我们不是现在才发现的…那孩子从前就曾被〈暴食〉盯上,却拒绝了〈暴食〉的诱惑……」
〈木叶〉说出口的是——
「不过条件是——必须让我们见见被你们藏起来的。……」
是掌握〈虫〉之起源关键的存在,也是诗歌等人赌上性命救出来的附虫者。
「听了名字后,你们应该就能理解了。那孩子的名字是——」
「真有趣,不过也得那种『诱饵』真的存在才行。」
「据那孩子所言,当时〈暴食〉看起来力量相当孱弱喔…说不定〈暴食〉的弱点,就是询问他人梦想却被拒绝这件事……如何?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应该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诱饵』吧?」
「海老名夕。」
虽然不知少女是何等人物,但光凭这一点就值得提高戒心。
〈暴食〉的弱点。
七那无畏地笑道。只要牵扯到谈判,那可是她的拿手领域。
诗歌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