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4.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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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大树!」
听着从自己窗外传来的,呼唤自己的声音——
「——!」
大树从窗口跳下。
虽然自己的房间在二楼,但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院子里也长满了草。而就算没有这些好条件——自己的身体却本能般轻而易举地吸收了着地时候的冲击力。明明自己从没加入任何运动社团,除了学习一直都没有做过什么。
「到这儿来!」
五十里野光斜刘海摆动,一翻身,像猫一样敏捷地跳过了低矮的栅栏。
「——」
大树抬头看着自己房间的窗户。虽然被厌恶的预感和冲动所驱使跳了下来,不过还是难以驱除心里的不安。
「哥哥——」
亲妹妹凛凛绘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大树。在同岁的中学生中也是小个子,虽然性情稍显冷淡,但头脑优秀的次女。
「大树,快点!」
从墙后传来五十里野光的叫声。
惧怕血浓于水的家人,反而听从不知根底的他人的召唤——对这不自然的状况心知肚明,可是这没有理由的冲动却让大树亟不可待。
正是背对着凛凛绘,奔向五十里野光的时候。
「……!」
因停电或是什么原因一片黑暗的周围突然光亮起来。
照在大树身上的光源马上就判明了。
是,天空。
「这是——有理由的。」
「你不受神殿的影响另有原因……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对你做。抱歉。」
说起来,大树的周围开始发生奇怪的事情就是从梦见附虫者开始的,接着五十里野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并且最终变成这种状况——
不——如果是谁都不会死的世界的话,不仅不恐怖,或许反而是好事。
似乎是电动式的摩托车。没有引擎声音,两人坐着摩托车飞快地往住宅区外驶去。
「——」
「为什么我……没有事?我也不是附虫者,看到那「神殿」却没事,也不像你那样能够听到钟声……」
「哥哥,不要走——」
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是现实吗?
大树一边不解于自己的行动,一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那充满确信的口吻,令大树有些激动起来。
她抓住了听从指挥而坐在后边的大树的双手,强硬地环在自己的腰上让他搂住自己。
「这个——钟声……」
凛凛绘又向着大树伸出了手,而大树痛苦地从喉咙发出一声闷响。
尽管如此,大树却也惊讶于自己的选择,因为——
他正面临着家人可能会被变成附虫者的危机。
五十里野光说道。
并不是把亲人们丢在这里弃之不顾。
「趁着大范围停电的状态,看到这光和——」
「停电的洪流,以及这光与音的洪流——就在刚才,大概整个国家都被这些袭击了吧……」
大树视野所及的就有——三座。而过于遥远不能确定形状的同类发光体在远方的天空也有数个。
感觉到希海的样子不对劲的大树身侧,这次是自己家的大门打开了。父母站在那里,以和希海一模一样的表情仰望着神殿。
「已经没时间了啊」
狠狠蹬着地面跑了起来的大树,握住的——
「……!」
听到这句话后,身体擅自就动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做五十里野光的少女知道眼前发生的异状的幕后真相。如果要为家里人做些什么的话,首先一定得从她这里问明事情的一切不可。
「啊……!」
大树因这尖锐的喊声回过神。
「希海……!」
「〈C〉制造附虫者,目的就是将他们变成无论多少次也能够再次复活的复生者。」
「然后,这个世界就会被新的人类——『不死』所覆盖……」
没有引擎声让少女的声音更加明晰。
「你,你没有关系吗?为什么只有你……」
凛凛绘直直地盯着大树。胸口因罪恶感一阵刺痛。
「抓紧了哦!」
大树身体一僵。
五十里野光这么说着的同时身下的摩托车一个急起步。
五十里野光的表情变得扭曲。紧紧捂住耳朵。
「哈……?怎、怎么回事——」
并且不是一座。
大树居住的街道上空,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神殿。这无法形容的巨大程度估计已经胜过他所在的高中的数十倍。
但是如今,这种事情的善恶与否都与大树无关。
想到这里,大树发现了一件矛盾的事情。
旁边的住户还有对面的公寓楼,周围邻居的大门次第打开。表情呆滞的人们露出脸庞。
大树脸色剧变。少女的后半句话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是她前半却是一句决不能听漏的话——那座神殿是为了产生出附虫者。
闪耀着黄金色光芒的,庄严的神殿——
是浅浅微笑着的,五十里野光的手。
「……」
「这就是说,难道……我的亲人们也会变成附虫者吗?」
「——那我呢?」
昨天的中午,大树的同学也说过听到了这个。
「……」
「……!」
五十里野光的技术很厉害。电动摩托悄无声息而又顺畅地行驶在住宅区的街道上,转眼间就从大树家的区域中飞驶而出。
较大的妹妹希海或许是听到声音而打开自己的窗户,伸出了头。她凝视着夜空中漂浮着的神殿。
「大树!你现在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的!」
大树房间的旁边。
「难道说……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全国都是,这种状态——
「可,可是,希海她们……!」
「——大树!快一点!」
大树陷入了不明就里的震惊之中。就算不停告诉自己这是一场噩梦,可是赤脚踏着草坪的触感,却令人生厌地鲜明与真实。
仿佛脑后狠狠挨了一棍般头晕目眩。
「上来,大树!」
即使震惊于这奇怪的景象,可异变并没有仅仅局限于自己家。
「什么啊这……到底是……」
「附虫者——」
「即使是成年人,也会有愿望。像『想吃好吃的』这样简单的想法,也会被〈C〉升华成梦想也说不定。」
夜空漂浮的群星聚集,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仿佛闪电一般的光芒落在街上,光球渐渐变化着轮廓。
「这是——什么……?」
正是因为这样的直觉,才选择了从家人身边离开。
「原本一定是〈原始三只〉——诞生附虫者们的原虫之一的能力没错。现在〈教会〉和钟的声音被〈C〉所吸收,才变成那个样子……」
看着全力说服自己的五十里野光和明显与平常样子不一样的家人们,
应该相信谁,应该选择谁,他对此毫不犹豫。
「我除了发型之外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所以只要隐蔽起这个特征,通过变装或者变声一类的手段,几乎什么地方都能潜入。在上下学路上和学校里,和你几次擦肩而过的时候把某样东西给了你。而你就是因此——做了关于附虫者的梦。」
五十里野光的口吻很是平淡。
果然应该现在就折返回去吗。但是他就算回去,也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
或许应该叫做是,光之雨吗。
不知该相信什么的大树又回过头看着他的亲人们。
视野所及的所有窗户都被打开,居民们凝视着夜空里的神殿。
「——抱歉,凛凛绘。」
能够理解她正在说的是极为恐怖的事情。
「呐,怎么了?喂?!」
「是的,附虫者——那座「神殿」,就是为了产生出附虫者的而出现的能力发动体。」
钟声响起。
「最初的〈原始三只〉只会把年轻人变为附虫者……但是〈C〉不仅掌握了梦和记忆的操纵法,还吞噬吸收了〈原始三只〉。」
「诶……?取材之前……?我跟你应该一次都没——」
紧握着车把手的少女,似乎有一瞬被敲到头部一般浑身一凛。
但是大树那时跟现在一样什么也没有听到。比起那种种事情,大树对夜空中陡然出现的迷之神殿更感兴趣,无法移开视线,可是头顶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大树每天都为之烦恼的晚上的梦——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令自己做梦的元凶就在自己眼前。
「——有人,在等着你!」
「诶……?」
听起来不可置信,但却让人笑不出来。即使五十里野光摩托骑的飞快早已离开了自己家附近的那片区域,但是空中漂浮着的神殿却全然没有减少。
捂着头的五十里野光向这边伸出了手。
可是希海对大树的喊叫毫无反应,是呆呆地,凝望着神殿。
「发现你的是一个叫做〈木叶〉的附虫者,但是接近你的除了我再无他人……如果附虫者接近的话就会被〈C〉察觉到,所以我从某人那儿得到了某样东西,偷偷接近你把它安置在你身边——那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在我装作取材记者的随行翻译接近你之前。」
墙的对面停着一台摩托车。五十里野光从墙上跳下,跨坐在车上。
「听到……这钟声的人,不论是谁都会去看天上的那东西的。」
「因为我受过忍耐这种东西的训练。不受这钟声影响的,大概只有像我这种特别受过训练的人——或者附虫者吧。」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怔。
「为什么——你是怎么——」
少女讲的话大树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家里人又为什么变得奇怪了,大树对此毫不明白。五十里野光说的对,就算继续留在这儿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得到什么。
「因为这是〈女王蜂〉——某个附虫者的委托。」
这么说着的少女,仅有一瞬的音调低沉了下去。
「并且……也因为,这么做是我的任务。」
「你对我——做了什么?」
随着大树质问的同时,摩托车减速了。
「神殿」的光芒照耀着的住宅街的一角。挂上空挡的摩托惯性使然下向着巨大的三层楼宅邸接近。
「现在就开始向你说明你的疑问,」
面对着道路的宅邸车库大门半开着。至少在大树看来,这座宅邸一片静寂,也没有人从窗户探出头。
「……以及你为什么不受神殿影响的理由。」
摩托车滑进了车库内部,停住了。五十里野光未等完全稳定就从车座上下来。
满心恐惧从后座上下来的大树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人在。
一片黑暗的车库深处,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半开着的车库口外射来的黄金色光芒,照亮了这个人的下半身。
「是,谁……?」
听到大树的声音,深处的人影走了过来。
被光芒照亮而现出身姿的是一名和五十里野光同样年岁的少女。似乎是受了伤,手脚缠着的绷带让人心中微微一痛。
带着宽檐帽的这个人看着大树的脸,伸出手。
「——大助……」
少女伸出的指尖,抚摸着大树的脸庞。
面对素未谋面之人的预想之外的行动,大树却没能动一下。只是因为少女那不断滴落着泪水、勉强受伤的躯体想要来触摸大树,仿佛是舞台上的独幕剧一般的画面。
「这位是,鲇川千晴小姐。」
千晴朝着大树的方向,将项链伸了过去——但是。
「〈郭公〉的身体,由拥有远视能力的〈女王蜂〉的同伴所发现。而我明明只需要把他的人格碎片传递到那里去就可以了——但事实上在这个过程中却发生了两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你也一样。」
率领着奇异集团的妹妹,在哥哥大树面前飘逸出一股他所不熟悉的气氛。
「要不然的话——我会当场把鮎川千晴杀死。」
「他自从成为附虫者以来,就不断在战斗。那可是,无比漫长,一直都持续着……在他手下受伤的人不在少数,但因他被拯救的人们也应该不少。〈冬萤〉、〈瓢虫〉、还有……某位〈马克笔使〉,也是如此。没有他的话,生活在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说不定会由于她们的暴走而无辜受害。」
举着枪的光再次行了一个礼。
面对五十里野光如此毅然决然的态度,虽然也不是说她就此认输,但是——
「——但是,他最终也难免力尽。」
面对光能算得上冷淡的口吻,千晴将脸颊撇向了一边。
千晴的手掌上,项链淡淡地闪耀着。
惊呆而回过头的大树面前,妹妹凛凛绘站在那里。
「光……这是怎么回事?」
「快要成虫化的他……多亏了〈冬萤〉将其『虫』杀掉才保住了性命。与之相对的,他则变成了没有记忆与情感的缺陷者……但即使变成那样,他还是被许多人所需要着。比如说,在这里的鮎川千晴所属的〈女王蜂〉一行。」
「还有一个误算是——我们所找到的〈郭公〉的肉体,已经作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虽然鮎川千晴想要否认,但立即又露出痛苦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这是完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是,〈女王蜂〉并没有就此允许〈郭公〉的安眠。」
〈C〉。
「让在外面的复苏者也现身,站在那里别动。」
「你是说这孩子——是〈C〉?」
千晴紧紧地咬着嘴唇,把手伸到自己的胸口,从衣襟内侧拉出了一条项链。
两人的举动停下来的理由,
出现在车库入口的凛凛绘,眼神紧紧地盯着鲇川千晴喃喃道,
「不要动,鲇川千晴。」
「这、这个人似乎受了伤……去医院好一些吧?」
千晴哑口无言地看向凛凛绘。
「——等、等一下——」
「而且,好像是把我认成别人了,至少在稍微安静点儿的地方睡一觉比较……」
「凛凛绘……?」
凛凛绘缓了缓眼神,恢复到了无表情的状态。在她的背后,众多男女一个接一个地在车库前现身。他们所有人都像是复制了凛凛绘的表情一般面无表情。
「你是想要将〈原始三只〉——将在她身上寄居的亚里亚•瓦利吸收掉吧?但是,如果作为容器的她死亡的话,与她同化的亚里亚•瓦利也会一同消失。」
虽然大树如此说着想要让她停下来,但是五十里野光还是强硬地继续讲述。
千晴发出嘶哑的呻吟。
「可是〈郭公〉拒绝回应千晴的呼喊。那是因为,如果复活过来的话,又会陷入不得不战斗的境地。他实在已经……太过疲惫了。」
「我只是想与你对话——但是,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只好赶在鮎川千晴被你吸收、使你成为更具有威胁的存在之前将她杀掉。」
大树说道。千晴的表情凝固了。
盯着大树的少女的双眸,浸透出阵阵悲伤。
光芒自屋外往里射来,在这逆光之下认错人也是正常吧。
大树也承认,自己的外貌没什么特征,很平凡。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头发也不长不短。是就算说是土里土气也不过分的,平凡的高中生。
这次轮到大树吃了一惊。
本是为了少女着想的。
大树和千晴突然都表情僵硬,双双愣在了那里。
「只要杀掉容器的话,亚里亚•瓦利也会死去。正是因为知道它是如此脆弱的存在——魅车八重子才会不惜突袭青播磨岛也要将〈第三只〉连同容器一举杀害。」
但是叫做千晴的这个女孩,似乎是把大树当做了什么人一样。叫做「大助」的那个——是他那位叫药屋大助的表兄弟吗。
被光的视线瞥了一眼,凛凛绘再一次定住不动。
「……?」
五十里野光到底是谁与自己无关,她的目的也完全无所谓。
「如果说呼唤的音量还不够的话,就让熟悉他的人去说服就好——抱着这样的想法的〈女王蜂〉,将从〈郭公〉体内取出的人格再次分裂,与和〈郭公〉熟识、并且与他同样强大的人们——与他一样是一号指定的附虫者们相互碰撞。说不定他们相互呼应的力量能强迫〈郭公〉觉醒,她下了这么一个赌局。」
「……」
凛凛绘静静地站着默不作声。
那是因为,大树每天晚上都毫无间断地梦见了有他们出现的梦境——观看了他们中的一部分记忆。
在每天晚上所看到的梦境中,这是个已经听得快要厌倦了的名字。
「我这就帮你恢复原样——」
「难道说,光小姐……被〈C〉操控了——」
听到这个台词,在大树心中一直存在的讨厌预感再次浮起并不断膨胀。
是因为——五十里野光,将某样东西抵在了鲇川千晴的太阳穴上。
「愿意接受与我对话,对此十分感谢。」
然后,车库的入口处一阵强光耀眼而至。
那是一把手枪。
「光小姐……?」
「——」
大树只能在原地迷惑不解。
「——」
「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估计不知道吧?就算你知道了,也无法判断我这招到底是不是只是单纯的恐吓。如果你作为〈C〉——会逻辑地去考虑这一切的话。」
「感谢大家的惠顾,这里是<便利屋☆光>。」
光在淡淡地陈述着这一切。她应该是在叙说着大树所不知道的某些往事吧?
大树不认识的人。
五十里野光走到少女身边,回过头看着大树。
光与凛凛绘相互对视着。
给我等一下。
3.01 The others
五十里野光举枪指向千晴,用冷冷的口吻警告道,
恢复了冷静的千晴眼神紧盯着光,一股不安的气氛在车库内浮动。
虽然理应是这样,但是——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奇妙喧嚣感。
「我现在承接的委托一共有两件,但是其内容都是同一件事情。」
「鲇川……千晴?」
「——哥哥。」
他所知道的〈C〉与眼前的妹妹毫无共同之处——不对,虽然说她们的身姿也可以说稍微有几分相像,但也完全是两个人。他虽然很难理解五十里野光采取的行动到底有什么意义,但千晴所说的这句话更让他无法理解。
无视千晴提出的发问,光面向凛凛绘说,
「我——我和小茶深不同——」
「让一号指定的他们去触碰〈郭公〉的人格,并且再一次回收是鮎川千晴的工作——而我则是负责将这些传到〈郭公〉的身体里。这个委托,和我曾经从别的委托人那里接纳的委托内容也相吻合……」
将凛凛绘和千晴的动作都封死的光如今望向了大树。
可是她却悲伤地低垂着眉毛,五十里野光也意味深长地沉默着。
但即使如此,不知为何,她还是——笔直地看着大树,开始述说道。
让他与一号指定的附虫者们共鸣。
凛凛绘的眉毛抽抖了一下,试图移动自己的手。
大树皱起眉头。
一号指定——立花利菜、HARUKIYO,还有〈睡美人〉亚梨子的记忆。
「亚里亚•瓦利——」
「两件都是让某个人物——让名为〈郭公〉的附虫者回到第一战线这个委托。」
五十里野光面向凛凛绘彬彬有礼地道了一谢。
一把只有在海外动作电影里见到过的那种,大型的自动手枪。五十里野光纤细的手腕,稳稳地端着这把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手枪,场景有些不可思议。
「……!」
「首先是,回收了的〈郭公〉地碎片,似乎无意之中也复制了一部分与之相碰撞的一号指定的记忆——」
「对话……?」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给我说明一下吗?光小姐。」
咚,大树的内心沉重地跳了起来。
五十里野光立即迅速增加起握紧手枪的手的握力,牵制着凛凛绘。
他们的名字,为何会在大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
「最初我还以为是认错人,它那巧妙的、滴水不漏的对现实的篡改已经达到了让我产生这样想法的程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种程度的操作,实在让我很难相信。」
对现实的篡改——
大树的心脏如今正疼痛地剧烈跳动着。但即使这样,身体还是那么沉重,连一根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在不被任何人知道,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让某个家庭硬生生地增加了两个孩子。并不仅仅篡改那个家庭的双亲以及他们的女儿的记忆,上到周围住着的邻居、下至学校里的同班同学,与他们相关的所有人类的记忆都被篡改。重新创造出两人份的人生记忆,并将与之相关的人的记忆刷新,不仅户籍和成绩记录相关的电子数据一并更改,连房间都为他们准备好,甚至装有合成相片的相册都有……」
此时大树的思考,略微超出了他的大脑所能承受的范畴。
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女到底在说些什么——也不想去理解。
不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女为什么会一边握着手枪一边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
「我好不容易拼命找到的,是一本古旧的户籍登记本……如果我要是再晚一点,估计连那本变色了的纸质非电子档案也会被销毁掉吧。」
「……」
「在那里记载着的,是某个只有三个人家族的情报。而没有被记载的两个家人的其中一个,正是完成所有的篡改的主谋本人,〈C〉的分身——」
五十里野光看向了车库入口伫立着的少女。
「高城凛凛绘。」
这么述说之后,大树把再次望向他的五十里野光的视线——
「而另外一个人是——」
「等等——给我等一下——」
用一只手遮住,故意让自己看不到光的脸。
「……给我等等……」
将眼睛睁得大大地,不断重复地说着。
五十里野光所说的内容太过突然太过离奇,明明只要笑笑就应该能敷衍过去。
但即使是这样——胸膛内侧却在不断敲击,内心的鼓动与自己所想的背道而驰。身上涌出的冷汗和敲击胸膛的声音激烈地刺激着大树。
「但是这个名叫大树的人,我想认同他的存在。」
「听了我刚才的话,为什么你会如此痛苦……?」
凛凛绘也不顾周围没有任何人在听她解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没错,这已经撼动他的思绪、使得现实与非现实的平衡破坏殆尽——
「家人住在一起,是最流行的生活方式。」
「而且,让无法进行选择的人成为祭品,再次试图唤醒〈郭公〉的话——我觉得他也不会出来回应你的声音的。」
「如果不是特别的话,那又是为什么……!」
终于——
「现在,只有确实存在在这里的、名为大树的人,才有权利去选择。」
「……!」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最终她将想出来的答案说了出来。
此时的千晴板起了脸。
光和千晴,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
凛凛绘淡淡地叙说起自己的使命。
原本,一个人的灵魂应该存在于他的肉体之中。
这不禁让被孤独感所浸没得快要窒息的大树觉得,世上还有这么一丁点的救赎存在的。
「要做选择的,是大树同学。」
从一直认为是亲妹妹的凛凛绘口中,被宣告了死刑。
「〈C〉。」
「——」
「——我并不害怕〈郭公〉。」
「但是当我回收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空壳一具了。」
这才是大树他无法彻底相信自己存在的,最大的理由。
「……」
「失败了。」
凛凛绘的机械口吻,听起来令人相当地毛骨悚然。
「——那么,又为什么——」
看着突然说起话来的妹妹,大树瞬间停止了呼吸。
虽然是妹妹但又不是妹妹,这个真身不明的少女说道。
「这也是为了创造新的世界而必须经历的过程。如果能排除失败作,让所有的人都能获得由『不死』带来的安息的话,人类之间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争斗下去。之后就只需要为了让生命活动得到维持,而对世界进行重构就足够了。」
「……!」
「名为大树的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仅仅是一句话,就一下子将名为大树的存在彻底舍弃掉了。
面对五十里野光的台词,千晴哑口无言。
大树、五十里野光和鮎川千晴都沉默了下来。
「叫做『洪水』的这个东西,已经开始了对吧?但是为什么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那个叫做钟声的东西我也听不到……不是应该要进行选拔的洗礼吗……?明明我不是附虫者,为什么只有我一个……」
大树大声地叫喊道,并从试图举起手臂的凛凛绘身边迅速抽身后退。
凛凛绘像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熟悉的亲妹妹,凛凛绘的外貌在渐渐变化。小巧的身躯周围发出金黄色的电光,发梢和指尖的轮廓渐渐消失,化作闪耀的电流细线。
「我也是没有自我人格的特殊个体,所以——我和大树是兄妹。」
光在质问着凛凛绘,而千晴则责怪着光。
「竟然说杀掉……!」
说不定就能说这种关系是家人。
千晴的表情愈发显得扭曲。明明想开口反驳她,但却只是身体微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在那里面的,就是〈郭公〉的人格。
选择?
「如果害怕〈郭公〉的话,只要把他藏在一个谁也无法找到的地方不就好了么——不对,应该说杀掉这个选项也是存在的不是吗!然而为什么要特地做这种事情……!」
「通过操作成为了『不死』的新人类的记忆,让死这一概念彻底消除。为了生命活动以及繁殖活动的继续维持,将不具备暴力性的人格寄予所有的人类,接着进一步维持生产性,使得新诞生的人类也成为附虫者——将世界改造为永远没有斗争与恐惧的世界。」
「我是〈C〉,不会有例外,不会有特别对待。」
五十里野光加重了扣着手枪扳机的力度。凛凛绘的动作停止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虚构出来的。
「我无所畏惧,我是为了将全人类一并变成附虫者,为将大家化作『不死』,将大家引向永远的安息而存在的名为〈C〉的系统。虽然我会清除想要极力排除我的旧时代附虫者,但是此外的人类都会拥有一律平等地接受由『洪水』迎来的甄选的权利。」
「任何人类与事物都不会再失去,永远存在——世界本身也将化作『不死』的存在。」
「之后再也不要,对我……做些什么了……!」
在凛凛绘——不对,在〈C〉所创造出来的世界里面,明明应该是不存在痛苦的。
「如果名为〈郭公〉的附虫者抵抗的话我就会把他排除,如果他成为了缺陷者的话我就会让他复苏转生为『不死』来拯救他。」
从小时候开始的,与两个妹妹一同成长的记忆。
「没有特殊的例外,对于〈C〉来说不存在例外。」
「要处理原本就是空壳的个体,还是第一次遇到。从未遇到的类型就要进行试验。为了创造新世界,就算只是多一个数据实验也是必要的。」
大树不禁漏出一声失态的叫声,凝视起凛凛绘来。
现在到底是要大树去选择什么?
无意识地吐露出这句话的大树,凝视起了凛凛绘的双眸。
「实……验——」
「……你正在做的东西——你想创造的世界,让我感觉这只不过是为了进行过家家的箱庭玩具罢了。要将不是附虫者的人舍弃的话,至少我认为这样的世界是无法长久的……」
「进行选择的人不是你哦,〈C〉。而且——也不是千晴小姐你。」
五十里野光、鮎川千晴双眼大睁——看着眼前闪耀着的项链。
现在,他自身感到如此痛苦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给我住手!」
「……!」
被大树拒绝的五十里野光,再次面向凛凛绘。
快点,快点将它从胸中放出去——像是在如是述说般的鼓动。
大树的身体反抗着他的意识擅自地说了起来,
「……哎?」
与青梅竹马以及随着自己的成长而越来越多的朋友们游玩的记忆。
这怎么可能,虽然很想如此笑着带过——但是如今的大树,已经被太多的非现实的东西所包围了。
「我所制作的人格程序,是通过模仿至今为止接触过的附虫者们的记忆与情感并将其平均化制作出来的。我应该是寄予了他能够勾绘自己的梦想足够年份的记忆才对,居然对我的「神殿」毫无反应真是出乎我的意外。明明没有身体上的伤害也没有精神上的压力却会感到痛苦,也应该说是异常的表现。需要马上来进行修正——」
被突然地提起这个词,大树陷入了混乱。
「我想就算是你,也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的,只是拿义务感以及责任感逼着自己这么做而已吧?因为你打算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将与之相似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直到精疲力尽地倒下之前都一直在重复的〈郭公〉,也不会希望你落到和他一样的地步的。」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虽然早有所察觉,但亲耳所闻的这句话,结结实实的给了大树彻底崩溃的最后一击——
明明名为大树的人类,也是由〈C〉所创造出来的人格才对。
三个人应该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吧。
「千晴小姐,我和你有着同样的目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无视一个毫不相关之人的意志而去做这件事情。」
将这个不想说出来的事情——这个不能说出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为什么要拒绝?我明明只是想要摘取你身上的痛苦与恐惧而已——」
看着妹妹渐渐变成非人的物体,明显可以看出大树心中最后的理性正在渐渐崩溃,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晃动起斜斜剪齐的刘海,光看向了大树。
「在我看来,果然觉得大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虽然按你的话说这是实验,但是我不觉得你真的有必要去周密地绕弯做到这样的程度……而且你把自己的分身作为妹妹放在他身边这件事情也是。如果只是想要观察的话,其他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吧?」
但是,如果在这个世界里,这样的存在却只有两个的情况下——
凛凛绘的表情当中,与人类相符的部分完全消去,像是人偶一样的圆型瞳孔正紧紧盯着理应是哥哥的大树。
五十里野光如是说道。
「赋予人格之后,再给予他经历『洪水』的选拔与洗礼的权利——这样的话就无一例外,也没有特别对待。」
「别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我刚才应该这么说过哦?」
如同弃置垃圾一般。
「我创造了一个人格,并将其赋予进了一副空无一物的肉体当中,」
凛凛绘的口型完全没有变化。但是就算如此,声音还是在继续响彻在空气当中。
兄妹。
「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有着凛凛绘外貌的某样东西看着大树在思考着。
像是用完就扔的茶包一般,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扔进了垃圾箱里面。
五十里野光这次则是面向凛凛绘问到,
「我明明是想创造出谁也不会失去的世界,试图反抗我的人类便是失败作,」
话题太过飞跃,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有其他说法才对吧。
特别是大树,伴随着如同身体被扭曲碾压般的痛苦,他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手持手枪的少女紧绷起自己的表情,凝视着凛凛绘。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我眼中所见识到的大树毫无疑问是一个真实的人类,所以我觉得,他今后要怎么样是需要让他自己进行选择的——〈C〉,如果你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实验的一部分,而你认为你们是兄妹的话,那么他之后所采取的行动也应该能作为数据来参考才对。在他做出了选择之后,我们要被怎么对待也没关系,你觉得怎样?」
凛凛绘相互看了看五十里野光与大树的脸。
「——了解了。」
很快地回答道。
「不过〈C〉宣誓,在大树选择之后,自己不会攻击在场的所有人。因为对你们的敌对意识表现,会有可能对他的选择造成不正当的影响。」
「十分感谢……千晴小姐,」
五十里野光转向千晴,
「现在,眼前站着的并不是大助,而是大树。对他来说,他也有自己的家人——虽然那是虚构出来的,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不容置疑的现实。」
「——」
从千晴的喉咙处,漏出了呜声。像是哀求依靠地望向大树的眼神,也渐渐转变为低头以埋起自己痛苦的表情。
「他也有选择一个没有争斗的人生的权利。」
握住项链的千晴的手——被她另一只手紧紧地包着。环链的光辉也渐渐埋在了手心。
「……我不知道……」
将握紧的拳头埋进胸前,千晴点头说道。
「毕竟,我想那样的人生……是大助一直想得到的……!要把它再次夺走的话,我……但是,不这么做的话大助就……!我什么都搞不清了——」
蜷缩在地上的千晴抬起被泪水浸透的脸庞。
「身为姐姐却是这幅模样,真的很抱歉……!」
姐姐。
大树吃惊地,看向在哽咽哭泣着的千晴。
大树稳稳地握紧千晴手心上放着的项链。
也对啊。
「是的,正是如此。」
「……谢谢你,凛凛绘。」
大树热泪盈眶地回头望去。
不管是谁——都会有自己的梦想。
鮎川千晴正深深地低着头。
她完全没有一点想要伤害大树的意思,相反还试图把自己从痛苦当中拯救出来。所以他并没有任何需要去拒绝她的理由,这点也是不容置疑的。
千晴虽然露出神情恍惚的表情,也战战兢兢地向大树递过去一只手。
在知道那个明明是——由〈C〉所创造出来的虚假记忆的前提下?
万一能够找到一丝借口——说不定马上就会以此作为自己对于明明可以挽救家人却还置之不顾的正当理由了。
之后自己到底会变成怎样,这事情让他害怕得不得了。
鮎川千晴则是缓缓地抬起头。
想要恢复原来平稳的生活。
大树所期望的,是与自己至今为止的生活无异的平稳人生。
「在大树现在的人格消失之前,你没有变回〈郭公〉的理由。」
想要变成这样的人。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向着千晴,伸出了他的一只手。
看着凛凛绘背后的人们,无论如何心中的不安还是会在脑海中浮现。
「会把我连梦想都无法拥有的这份辛酸也一同带走吗……!」
这其实也算是作为一个人会去选的选择吧——
让他说出自己的选择。
像一直以来那样?
「——我们不清楚。」
「能在我的家人……变成那样之前,救出他们吗……?」
然后,就连这点罪恶感都请〈C〉为自己消除,从此优哉游哉地继续生活下去。
虽然这是一个十分不自然、拼命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但他感觉这是自己相当久违地露出的一次微笑。
自己的双脚开始像是抽搐一般不停地在进行小幅震动。
他所期望的事物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会的。」
「你是,我的家人……希海和爸爸妈妈也是。」
在来到这个车库之前看到的光景告诉了他,只要是人,不管谁也都会有着或多或少,想要变成这样或者那样的梦想。
「……」
恶心得让人想死。
并且看着车库入口处塞满着门口并排站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复苏者们。
父亲稍微有点难以相处,但对守护自己的家族拥有强烈的自尊与责任感。母亲虽然烦人,却也很好地在背后支持着父亲与孩子们。希海有些步入反抗期的征兆,可没有给家人添麻烦,聪慧的凛凛绘的未来也令人期待。
五十里野光她——摇了摇头。
鮎川千晴如此艰难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也一定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
因此当凛凛绘说他们两人是兄妹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都感到了阵阵欢喜。
「这种事——」
「嗯。」
让大树去选择,少女们如此说道。
「呃……是问我——想怎样吗——」
名为〈郭公〉的男性,肯定就是这样的人吧。
不会对其产生任何反应的,恐怕在这个国家只有一个人——
那样的话,为什么现在,大树会如此地迷茫犹豫?
相互握紧的手,渐渐展开。
凛凛绘和千晴,也望向大树。
虽然口型没有变化,但是凛凛绘明确地表示了同意。
但是,这种无以复加的孤独感已经把大树压得几乎窒息。
「……就算是你,也是我的家人。但是——我果然觉得,身为人类的话,还是应该一边自己做决定一边活下去……」
而且她也说过,在新世界里面能够寄予他们没有痛苦,像是大树一般的人格。
难道说她们认为自己还会主动让步,把身体让给名叫〈郭公〉的人物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太过把大树当笨蛋看了。
就算那是被篡改修正的人生,就算是虚伪的记忆也没关系。
这时候她明明可以说谎的,就算糊弄过去也没问题。
之前的一号指定们的记忆不厌其烦地在他脑海中重复。
凛凛绘——则露出像是在看屏幕上的映像一般仅仅是观察的平淡表情。看着自己所不曾见过的妹妹的身影,声音开始浑浊了起来。
他们是复苏者,正如至今为止在一号指定他们的记忆当中看到的一般,大树很清楚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
五十里野光毫无反应。
凛凛绘说道。
两位少女也笔直地回看着大树。
「这个叫做〈郭公〉的家伙啊——」
他之所以会觉得这个声音比刚才听起来更加温柔——那是因为大树终于理解到了吧。
「现在,如果你说有什么痛苦的话,我就帮你去掉它。」
他的心中稍微有了一点这样的想法。
仅仅是想象着会发生什么事就令人恐惧得不行了,像现在这样含糊不清地述说自己的决定已经用尽大树全力了。
不,这个已经无所谓了。虽然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事情,但是这已经不是问题了。就算至今为止的都是谎言也好,他还能继续作为大树度过他的人生。他已经被承诺可以获得这样一个选择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要去确认。
「……不知道啊。」
「……」
光看着大树。
她是——叫做〈郭公〉的人的姐姐。之所以她看大树的眼神会这么有魄力,也是因为大树在她眼中呈现的,是她家人的模样吧。
恐惧与不安,让大树从身体到声线都在颤抖。
望向五十里野光和鮎川千晴。
对梦想,这唯一的力量进行再利用,就算死去也能复苏的「不死」存在。
看着这样的他们,在大树内心中只会觉得他们是相当恶心的事物。
根本不像个人了。
面对发出淡淡光辉的金色环链,大树无意识地撇开了自己的视线,
正因为如此,在〈C〉掀起的「洪水」到来之时,任谁都会对其产生反应。
「大树,你现在告诉我们你想怎样吧。」
但是,大树他——
能够战胜名为〈C〉的、至今从未有过的威胁的保证,不可能存在。大树他是知道的。
这是大树所熟悉的,他的家人。
像是为了鞭策踏不出最后一步的自己一般,大树大声叫喊。
「能替我赢过〈C〉吗……?」
然而,这么做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太过恶心,这正是身为人类理所当然的感受。
难道她们认为对于大树来说还有做出这以外回答的可能吗?
即使是现在,即使在这个瞬间,借口和犹豫也都始终徘徊在他脑海当中。
希望度过平凡的生活,连这个希望也可能是由〈C〉创造出来的愿望也说不定。
那就,一定是真的吧。
「我、我想像一直以来那样——」
「——」
大树对名为凛凛绘的妹妹露出了微笑。
大树看着凛凛绘。
名为大树的软弱无力的存在,连这个唯一可以守护自己家人的方法都撇在脑后——最后连这件事情本身也忘记,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
凛凛绘她,不,〈C〉,对于大树来说并不是敌人。
「我、我要……」
她们如是说着点了点头。
凛凛绘还是保持着淡漠的表情。
如果不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因即将做出的选择所带来的压力而崩溃。
要是最终连这件事情有多么恶心都没有察觉,到那时的我一定——
大树,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梦想。
「……那个叫做〈郭公〉的家伙。」
如果是这老实巴交的两人——明明可以撒谎、也可以用力量强硬地实现她们目的,却直到最后还是对大树坦诚相待的她们这么说的话。
与现在凛凛绘背后站着的,如同人偶一般都露出同样表情的人们统统不一样——
如同激烈的暴风雨一般的感情漩涡,透过手臂传了过来。
愤怒、憎恨以及痛苦像是燃烧得正旺的烈焰一般将大树自内心炙烤,另外一边,冰冷的悲伤与痛苦则从脚底往上使得他如冻结般无法动弹。
接着,是最后一滴的温暖。
——我也想再次见到大助君。
某位少女的微笑最后将火焰扑灭、冰冷冻结的双脚融化。
「嗯,我知道了,大助——」
千晴触碰着大树的肩膀,做出像是深深地在吸着什么的动作。
「附虫者,无论多少次都能回想起自己的梦想……」
在大树心中诞生的——回想起的某个重要事物,它的一角开始渐渐脱落。
最后感觉到的,是仿佛被吸入鮎川千晴口中一般的触感。
3.02 大助 Part.1
像是重生了一般——这样的表达与现在的感官相差甚远。
如今的感觉如同在深海的底部再一次站立一般,身体沉重气息紊乱。身体的机能虽然并无异状,但是却产生了肩膀上似乎肩负着几个人的重量一般的错觉。
不,这不是错觉。
他观看了,还是身为名为大树的少年的时候,所看到的四个的一号指定的梦。
感觉他们走过的人生的一部分化作了记忆的碎片,如今在他心中存在着。在这基础上,还加上了来自另外的一个人分量的「辛酸」。
「大……助……?」
被眼泪浸湿的鮎川千晴的脸庞,仰头望向无言伫立着的他。
而他,则松开了握紧的手。
「谢谢你,千晴。」
「——结果,我还是回到了这里……」
从姐姐的手里接过手机的大助,听到了身旁传来的声音。
「实验失败了。」
『她并不是〈鸽子〉——认定为『方舟』的侵入者。』
『……!』
与此同时,凛凛绘——〈C〉的分身微微地搐动一般将脸上扬,像是对某个信号做出反应一瞬间望向远方,而后又再次盯起了大助。
那时一台旧型号的手机。有像是奇妙的雾状物体依附在那里。
这是为了能够收容十万人口而被建造出来的实验性的都市。
即使诗歌已经了解除〈C〉的洗脑,也依然觉得这景象如同看到了乐园。
度过了四年光阴的这个城市——
这是寄予了他们这样愿望的,诀别的话语。
诗歌曾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
「GARDEN」。
前方是像是如同点缀着点点星光一般闪耀的,光之「方舟」——

他静静地面向率领着复苏者的少女。
诗歌把双手举过头上,让自己的〈虫〉实体化。
被金黄色的光辉缠绕的少女,说着没有抑扬顿挫的话语。
〈C〉的分身应该回到了本体了吧。
那是以前,在与光一同目送某位附虫者的临终的时候看到过的一样表情。
她忍受着迸发的电击,强行把冠冕从头上摘了下来。现在的诗歌和青播磨岛的时候不同,她的身体是自由的。
杏本诗歌扮成「鸽子」,回到了〈C〉的身边。
与〈原始三只〉的其中一员,亚里亚•瓦利——〈第三只〉同化了的少女,开始粗暴地擦拭自己的泪水。抬起头,面对弟弟大助的疑问微微地笑道,
药屋大助和五十里野光,只要相互照面,就肯定会有谁从世界上消失。
但却是感觉不到生命的,箱庭。
「不用担心。亚里亚她——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大助接过这些装备,将其戴在身上。
另一方面,大助——则是将身体交由一股奇妙的坠落感摆布。于数秒不到的时间内,在光影相交错的不可思议空间中飞舞,伴随着扩散开来的雾气所转移到的地方是——
拿着手机的千晴的手,在微弱地颤动着。她应该,并不想将它交给大助吧。
试图创造出没有痛苦的世界的新世代附虫者,
高层建筑密集的中心部,有一座比其他楼层都要高的建筑物。那是像插入地球的木桩一样高大细长的建筑轮廓,外部被黄金色的光辉包围着——是大助在这个地方唯一不知道的建筑物。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嘛,大助。比起这个,你看。」
也就是说只要千晴还活着,她就要一直压抑着自己想要吞噬别人梦想的欲望。
〈第三只〉会为了吞噬别人的梦想,从一个容器的人那里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就是因为这样,至今为止才能够在没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一直存活下来。
「〈C〉会正面迎接你们。」
大助发问之后,千晴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诗歌所在的地方,是名为叶芝市的填海地的入口。
大助摇了摇头。
与这样的怪物一辈子一同生活在一起,意味着她再也不会产生出新的附虫者。
以及,选择了即使要承受痛苦也要为了实现自己梦想战斗的,旧世代的附虫者。
不对。
「〈第三只〉,打算怎么办?」
「——凛凛绘。」
没有任何感触。
东中央支部辖区缺陷者收容设施,叶芝市。
这就是,曾经被称为「GARDEN」的——
这可以说是乐园,也可以说本身就像是有神坐镇于此的神殿——
「能够等待我——等待大树做出选择,真的很谢谢你。」
3.03 诗歌 The last
「来把问题都一一算清楚吧。」
像是要避开大助的实现一般,千晴去除了项链之外的另一样东西。
再次抬起头的少女,露出了曾经看到过的哭脸。
没有任何想法。
「大助。」
在他以外的地面上也有几处产生了雾气,像是附虫者模样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相继出现。
将护目镜接过来戴在头上之后,五十里野光深深地低下了头。
「……光也是,谢谢了。」
五十里野光将那大型自动式手枪和黑色的长披风,交到他手里。在他脚旁则放着一个敞开的包以及大大的护目镜。
「……」
她再度回到了,被称为「GARDEN」的这个小镇。
「知道了。」
她背后是与本土连接的吊桥。左右两侧,则是高速公路出入口延伸过来的临海道路和高架桥。而在她前方——林立高楼拔地而起。
「呜……!」
「最后的战斗,终于能够开始了……」
「谢谢,那——不对……我——」
他——药屋大助微笑着,将项链换给了姐姐千晴。
一片雪花落在了从诗歌手里掉落的冠冕上。
倒映在眼里的霓虹之海,以及铺满地面的金色妖精和凤蝶群。
「我们应该、没有机会再次见面了吧」
相同的悲剧,已经不想再重复第二次了。
这个地方是本来作为开发计划的一环,通过填海而制作出来的大地。由一座吊桥与电车线路将其与陆地连接起来的地方,有着宽广的面积。临海的部分四周被连续的高架桥所延伸包围,在那内侧则是布满了杂居的大厦以及车道。
那是集结了灿烂光芒的,巨大都市。
大助对于这座城市,连它肉眼所无法触及的细微之处都了如指掌。
千晴溢出大粒大粒的泪珠,似乎想要飞扑到他的怀中试图站立,但是马上就痛苦地颤抖俯下身去。
「感谢、您的惠顾。」
相互凝视的两人,分别从车库里消失了。
「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家庭。」
「这样就——」
直到昨天为止都是家人的两人,又回到了在那之前的关系。
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在大助所隶属的东中央支部的管辖区之内——实际上作为收容被名为缺陷者的、最终衰败破落的附虫者而建立的收容设施。
这分明,就是地狱啊。
如今〈C〉所潜伏的「方舟」的名字。
伴随着巨大的破坏声,闪光在「GARDEN」的入口处奔走。冠冕碎成粉末,巨大的龟裂在地面延伸,迸发出黄金的光芒。诗歌因冲击倒仰起来,强咬着牙关不让意识中断。
一座巨大吊桥的支柱的上方。
但是千晴和亚里亚•瓦利,两人已经做好了一同度过不断忍受这痛苦人生的觉悟——
白色的雪,从诗歌的头上飘下。
大助背向名为五十里野光的便利屋少女,想着车库的出口走去。
「『GARDEN』……!」
大助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虽然说是说让他去选择,但其实你是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这是用小莉歌的能力做出来的道具。有了这个的话,就应该能和大家一起被传送到『方舟』那里……」
为了祝福她而集结过来的妖精和白凤蝶,察觉到异常迅速散开了。
虽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各种各样的思绪在相互交织,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改变。
被横面刮来的风吹拂,大助的披风迎风飘扬。
与被停电的洪水袭来的本土陆地相反,建筑物的内部全都布满了光亮。在里面尤其是都市的中心部分,集中着夺人眼目的亮光。
成为了附虫者,被名为〈郭公〉、和自己拥有相同梦想的少年亲手变成了缺陷者。在这个地方——只是为了管理、观察缺陷者而存在的收容所生活过。
护目镜拉到眼上的药屋大助——名为火种一号〈郭公〉的附虫者,他的躯体渐渐被一股雾气所笼罩。雾气的发生源是千晴递给他的手机。
同时,诗歌伸手抓向头上戴着的冠冕。
到刚才为止还是兄妹的两人如今对视着。
作为〈C〉的分身的妖精们一同发出声音。在地面飞舞着的凤蝶和妖精们因黄金的电击连成一串。
千钧一发。
诗歌刚用倾盆而下的雪来防御,视野就被金色的光芒包围了。
大地震摇动足底。她娇小的身体一瞬间因震动浮在了空中。
巨大的闪电,向诗歌袭来。
「唔咕……!」
即使跌倒在地,也马上站起来。
雪之屏障让诗歌免受闪电侵袭。电光碰到雪之后碎成粉末,像活物一样痛苦地向四处溅射。这是在物理层面上不可能出现的情形。
「——在附近……」
诗歌呻吟着,举起自己的『虫』,提高了知觉。
她将肆虐的飞雪屏障进一步加厚,竭尽全力地护住自己。
「〈C〉在这个『GARDEN』的什么地方……!」
即便是愚笨的自己,也能马上确信这一点。
向诗歌袭来的闪电的压力,和在赤牧市接触到的〈C〉的力量相比宛如别物。
何况——
『那并不是『鸽子』。而是〈冬萤〉。』
『旧时代的附虫者,并没有被邀请登上『方舟』的资格。』
『把入侵者——』
『从『方舟』排除。』
妖精和白凤蝶的数量太多了。
「——这里。」
『秘种一号〈冬萤〉。无法理解你反抗〈C〉的理由。明明即使你使出全力,战胜〈C〉的可能性也是等同于零的。』
她只要给同伴们指明方向,等着他们拼命赶来就行了——
在他们来到之前,诗歌只管向〈C〉靠近就行了。
人影飞过吊桥,进入了叶芝市,向地面降下。在诗歌和〈C〉站着的柏油地上回转,猛撞在建筑物的墙壁上停了下来。
是她有印象的气息——对,在那个孤岛闻到的,混入草木气味的空气。
她用力站稳,好不容易才避免跌倒,再次筑起飞雪的屏障。
诗歌的任务,是在同伴们赶到这里之前一直待在〈C〉的领地内。
对,就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
妖精们所放出的攻击——是「防御」。
『我复制了在这里进行的战斗的波长,向全国各地发送出去。能够判别这些信号不同之处的感知能力者是不存在的。』
「绝对……!」
即使如此,妖精和复苏者们似乎依然在警戒完全打不倒的诗歌一样,进一步拉开了距离。
被黄金的闪光,和五颜六色的光芒给推挡了回去。
前进,一步。
而被护卫的对象——不必多言。
诗歌看到从一动不动的初季怀里滚落下来的东西,不由得冻结了。
缩小飞雪的范围,增强雪的浓度以保护自己。虽然因为自己不擅长控制能力而导致消耗会非常剧烈,但这么做应该增强了向前行进的助力才对。
以诗歌为目标的攻击力度,简单来说就是耸人听闻。。
它们停止了攻击,像是警戒一样拉开了距离。
『只有你一个人——是无力的。』
孤立无援的她,对抗起数百的敌人。
何况向诗歌袭来的攻击的感觉,更佐证着这个事实。由于诗歌变成附虫者以来受过的攻击比谁都多,所以她才清楚。
手中毫不松懈地攻击着,妖精说道。
『旧时代的附虫者们,不会出现在这里。』
诗歌往双脚注入力量,更前进了一步。
但是,这样就行了。
诗歌在自以为已经化为永恒的时间中奋战着,其间转动变的苍白的脸向后方看了一眼。
第一步——
「初季……!」
诗歌,只是个灯塔。
她感觉到了自由的风。
「咕……!」
谁也没出现在诗歌的身边。
但是,却真实感觉到了。
被攻击抑制住,就暂时先站着。
『劝你投降。』
与怀疑和逃避相比——
不对,是背上长出了巨大的黑翼的人影。
「——呀!」
白樫初季。
诗歌振奋起变的胆怯的自己,诗歌向前踏出一步。
「——〈C〉在这里……!」
「传送地点——」
妖精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
他们在保护着什么。
「……!」
恐怕「GARDEN」自己有着独立的发电设施吧。能供应整个都市的技能的庞大发电量,就这样变成了〈C〉的力量的源头——。
「——」
闯进了回过头的诗歌的视野中的,是在空中出现的黑鸟——
就算是现在这快要不支倒地的状态,只要等着重要的人——
此时,在青播磨岛的附虫者们应该已经动身出发了。
不,其实只是发生了非常简单的事罢了。
又前进,一步。
「绝对,会来的——」
诗歌无法打赢〈C〉。因为诗歌一个人,连走近阻挡她的复苏者中的一人都做不到。
「绝对,在这里——在『GARDEN』的某处……!」
在叶芝市的入口肆虐激射的光和冲击,尽情地把夜空和大地纵横撕裂。
想要再走一步,却被冲击所阻挡而退了回去。
「要是〈C〉在这里的话……我——」
但是诗歌一眼就看出这个人物是谁了。
清爽的海风。
自己也仿效敌方那样防守的话,很快就会被赶出「GARDEN」了的吧。这可不行。
她低下身子,与暴戾恣睢的飞雪一同前进起来。
那是少女的脑袋。
诗歌就觉得,自己无论多么久远都能坚持前进下去。
这攻击并不是为了打倒诗歌。当然将诗歌排除是第一目的,但是妖精和复苏者们始终站在这个地方不动,直到确认了诗歌的反应之后,才采取了全力攻击。
只要和能信赖的附虫者们一起的话,诗歌就能向〈C〉走近了——
然而诗歌却在那之中,明白了。
在同伴来到这里为止,稍微向〈C〉的本体接近一点也好——
达到数百的守护者们出现在眼前,诗歌倒吸了一口气。冷汗在脸上流了下来。
似乎是被妖精的声音所引来的复苏者数量——一眼看去也超过了一百人。
她脸上不由得浮起笑容。
全身染成黑色,翅膀的羽毛一片片掉落的情形非常奇异。
「在大家到达为止——」
应该察觉到在这里战斗着的诗歌的力量,奔驰而出了。
她因为迷茫、苦恼,结果怀疑起了与自己定下再会之约的那个名为药屋大助的少年,而逃进了〈C〉所提供的安宁里。
诗歌,感觉到了风。
『……!』
「——」
为了多接近〈C〉一步,她特意向着压力变强的方向前进。在那前面有着妖精们保护着的事物——〈C〉。
但是有同伴在的话,就另当别论。
然后,马上又被推回一步。
在用飞雪护住身体、暴露在激烈的攻击的状态下,本来应该是无法感觉到的。
距离诗歌开始走的位置——连二十步都没有。
选择去相信的话,会是何等的喜悦。
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断言道,然后再次踏出一步。
「——」
在思考其中理由之前,她就往初季的身边跑了过去——
她受到了妖精和白凤蝶,以及复苏者们的一同攻击。
脑袋以下全化为雾消失了的少女,也是诗歌认识的人物。
原本就不觉得凭自己一个人便能打赢〈C〉,甚至连想将远远阻隔着诗歌的复生者们击倒,也是不可能的吧。
会让人变得多么强大。
〈C〉在耳边的轻声低吟,如果在过去,诗歌此刻一定产生动摇了吧。
「在大家来到这里之前……绝对,不能输……!」
即使〈C〉再怎么厉害,也应该不可能在远方操纵这样的力量。
那是诗歌以前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所逮捕的时候,把她给救出来的附虫者。在那之后,名为海老名夕的旅伴也加入了她们,进入了短暂的逃亡生活。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妖精明确地断言道。
但是,诗歌已经知道了。
从诗歌的背后,传来了切开风的声音。
这徒然的行进,到底持续了多久呢。
为何无可替代的友人,现在会在这里出现呢。
「……哈……哈……」
「小莉歌……!」
她是诗歌的同伴,「虫羽」的一员,莉歌。
尚且年幼的少女的表情突变。睁开的双眼染上黑色的同时,残留的头部也不留痕迹地化为雾消散了。
接着,大量的雾马上笼罩在叶芝市的入口。
在妖精和复苏者们警戒起来,并进一步拉开距离的时候——
「……!」
被雾所覆盖的高速公路出入口处,人影接二连三地出现。
眼看着人数在临海高架铁道和周围的建筑物旁边、屋顶增多了起来。
就这样以妖精和复苏者们面对面的形式,在「GARDEN」中出现了。
「这里是——『GARDEN』!」
「混账土师,你小子的地盘被〈C〉给侵占了啊!」
是以〈照〉和〈霞王〉为首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精英们。
「『GARDEN『就是……』方舟『——」
「有〈C〉在的话,哪里都一样。」
困惑的〈波江〉和与其形成对照的冷静的〈大锹〉,及其所率领的「虫羽」也在。
「诗歌……!你没事吧?」
在矮楼的屋顶上,一脸担心的立花利菜也在。
路灯之上,有一个肩上扛着沉睡少女的人影。
「哈哈~,这真是和僵尸们相称的地方呀。」
炎之魔人HARUKIYO和〈睡美人〉亚梨子。
千莉微笑着,将视线转向搀扶着自己的少年。
那是〈月姬〉——绪方有夏月。少年英挺的面容此刻已经扭曲了表情,涕泪肆流。他将自己的『虫』姬蜉蝣召唤出实体。
头发就像恶魔的角一样倒立着,恶魔翅膀般的黑色长风衣随风飘扬,护目镜的镜片就如恶魔的眼睛一样闪耀着红色光点的附虫者。
「……!」
「不过——」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才于此刻,站在「GARDEN」之中。
炎之魔人——HARUKIYO。
一切都为了让围绕附虫者的战斗就此结束——
「……千莉。」
逐渐向成虫化演变的白樫初季,看着诗歌——露出笑容。
「……」
她的状态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被吹雪的帘幕所包围的少女站在那里。
在稍远处,有个黑色翅膀不断变得巨大化的附虫者。
枪口化为郭公虫长出尖牙的巨颚。大助全身被闪耀着绿色光辉的纹样覆盖,获得了远超常人的身体机能。
在那里的是——
他们两人在下次再会前,都有各自不得不去做的事。
从大助身边擦肩呼啸而过的冲击波将雾彻底击散了。

那是一片洁白雪花。
五位一号指定,在决战即将来临的「GARDEN」中集结了起来。
在大助正下方的吊桥桥面上,凝聚起一团小小的雾。
即便她看到又一团小小的雾在吊桥上面出现的时候也是。
如同年幼少女的雾气,就像是亡灵——不,像是面目狰狞的恶灵一样。大大张开的嘴就如洞窟,忽隐忽现的不断转移位置回避子弹的追击。
然而为了与诗歌再会,他又一次回到了战场。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兑现与「杏本诗歌」再会的约定。
其最后一人——
「——大助君。」
并且眼前的少女,也不是杏本诗歌——她是〈冬萤〉。
敲响决战号角的扳机,对准了〈C〉分身出的妖精们——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子弹向着空中飘浮的黑雾团块击出。
少女的恶灵已经虚弱不堪,却还依旧竭力想要凝聚成形。
这个少年的名字,不需要说出口。
此后,再不动弹。
无论是谁都和诗歌一样。
〈冬萤〉——杏本诗歌。
所以,她并不感到惊讶。
有片小小的光芒飘舞着,向白樫初季落去。
「……!」
看到那在支撑着吊桥的钢缆的柱子上出现的黑色人影,都不感到惊奇——只是看到那伫立着的身影之时,大概无论是谁,各自在心中都浮现出了些什么吧。
以及〈郭公〉——药屋大助。
每当被击中都会发出惨叫的恶灵,转移到了大助眼前。
因为诗歌相信,他们一定会来。
他的『虫』——郭公虫停在他单手随意握着的大型手枪上,接着身形炸裂化为触手,刺入手枪与他全身。
即便不断被子弹命中,却依旧能够聚为人形的雾。
「……」
杏本诗歌。
诗歌扭曲了脸涕泪纵横。
此刻大助的身份是〈郭公〉。
大助无言的,将枪口对准了下一个目标。
地上的妖精们一齐看向大助瞄准的方向。
「〈郭公〉君……!」
他从未忘记过这张脸——自五年前自己亲手将她变成缺陷者那天开始,直到如今都未曾忘过。
『虫』被杀之后,白樫初季猛然仰身——安静的倒在地面。
再一次低声说出的那个名字,诗歌只悄悄地藏在心中。
而大助却毫不留情地开枪,不断击穿少女状的恶灵。
「〈郭公〉君……!」
「已经无法挽救的附虫者——只会在战斗中扯后腿而已。」
在作为缺陷者们的乐园,新世界的起源之地上。
下方的附虫者之中,立花利菜、HARUKIYO以及亚梨子都在。
「你的攻击只会让那孩子徒增痛苦而已吧……!」
〈睡美人〉——亚梨子。
「初季——」
她无法视物的双瞳看向大助。在少女伸出的双手中,有一颗闪耀着红宝石色火焰的球体。
出现成虫化的征兆,陷入已经无法凭自己能力操纵『虫』的状态之中的附虫者。
她并不感到惊讶。
「大家……」
不只是他们五人,在场的所有附虫者各自都经历过战斗竭力存活,为了与自己的战斗做出了结——
目送着莉歌和初季变为缺陷者,大助将枪口指向最后的目标。
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与她再会,一路战斗、奋力存活下来的。
即使如此,他也终究因不断的受伤而疲倦,气力已尽,甚至产生干脆就这么沉入忘却的深渊这样的想法——
「——」
那是白樫初季。她的全身已经化为黑色,从背上的翅膀延伸过来的甲壳正从肩膀逐步向头部侵蚀。
「谢谢——我会等你的……」
在青播磨岛的同伴们来了。
听见这声呼唤,大助从吊桥上往地面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地面上的附虫者们也都知道这件事。因此,无论是谁,在看见他的时候都未曾对郭公此时此刻会出现在此处抱有一丝疑问吧。
大助正打算扣下扳机——察觉到某件事之后,又放下了枪口。
「……」
「〈瓢虫〉!」
他,是理应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接着化为娇小的少女恢复成莉歌的模样,无力的双膝跪坐在地。脸上毫无感情的空虚表情,正是她因『虫』被杀而变成缺陷者的证据——幸而在因成虫化将自己的梦想吞噬殆尽之前『虫』就被杀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巨大的黑色翅膀被撕扯扭曲碎裂,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断消散。即便从白樫初季的身体上脱离,也无法逃脱白雪的破坏力,直到最后一块碎片都化为齑粉。
「莉歌……!」
但即使如此,诗歌的眼中也浮出了泪花——
土师千莉。她既是作为大助直属上司土师圭吾的妹妹,也是曾与大助同住一个屋檐下、如同自己妹妹一样的少女。
「……」
听到某人发出的喊声而向地面看去,立花利菜正驱使着七星瓢虫,保持着放出冲击波的姿势,带着一脸险恶表情咬着下唇。
他冷静射出的斩杀一击,贯穿了恶灵的胸口。
3.04 大助 Part.2
〈瓢虫〉——立花利菜。
身上带着辉火,已经无法支撑住自己身体的少女。
大助沉默的举起手枪。在化为郭公虫巨颚的枪口深处,回旋的子弹溅射着猛烈的火花。
在地面上的「虫羽」成员中,传出悲痛的声音。
然而,却无法将它打倒。
雪花,触碰了初季的翅膀。
「有夏月君——会做的——」
「阿大——谢谢哦——」
再算上自己和〈冬萤〉总共五名的一号指定。
姬蜉蝣保持自己特有的亚成虫化状态,尾部释放出光芒。从尾尖射出的镭射光线贯穿了千莉捧在手中的『虫』。
有夏月紧紧抱住因冲击而身躯一震的千莉。
她们三人濒临成虫化的理由,稍微结合她们的能力思考一下自然就明白了。大助和众附虫者们得以到达这决战之地,全是多亏了有她们吧。
不仅仅是她们三人。
为了走到与〈C〉决战的这一步吗,附虫者们付出了太多太多的牺牲。
「这样一来……当时的同班同学还活着的——就只剩下我们两了……!」
有夏月流着泪抬起头,瞪视着大助。
至今为止,有太多附虫者倒下了。
然而也有事到如今才终于醒来的人。
「哈哈!你再给老子躺在那睡觉可就把你搁着了!」
HARUKIYO从街灯上跃下,将扛着的少女扔在地上。将不知从哪取出的银色短棒扔在少女身边。
「喂,亚梨子!」
站在七星瓢虫之上的立花利菜也回头看向依旧沉睡的少女
「亚梨子!」
「亚梨子……小姐?」
拭去泪,杏本诗歌也回头了。
大助则俯视着地上那个依然闭着眼的少女。
发现她比起他记忆中的样子,稍显得成熟了一些。即便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沉睡,此时她的样子和大助共处的那段时间比起来也已有了成长。
「赶紧给我起来了,」
但是,那内在肯定没有半点长进吧。
亚梨子举起枪。
「GARDEN」的所有地方都冒起了白烟。
「上吧,」
『全体,开始战斗!排除挡住前方的妖精和复苏者!』
大助所说的简短命令——已经让所有人理解了自己该做的事。
面对将最重要的人交付给她的大助,〈照〉什么也没有说。她沉默地瞪了大助一眼,重新面向前方的敌人。
「……」
然而,最先动起来的,是〈睡美人〉亚梨子。
附虫者们的攻击让妖精和复苏者一点点后退。
「——好啊。」
大助对着发笑的HARUKIYO说道。而另一方面,利菜则是一脸担心的看着亚梨子的脸,从未与她见过面的诗歌表情讶异。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好的。」
但是她的脚步很慢,还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到宝塔。
看到这超乎寻常的冲击,附虫者们不禁呆立原地。
听到火焰魔人的邀请,立花利菜抬起头。
『既然能使出这么强大的力量,〈C〉的本体一定无法离开提供电力的装置!无论如何,一定要到达那座塔!』
利菜看了一眼诗歌,点头说。她乘上七星瓢虫,飞上了天。
『破坏吧……』
「我们绝对会将你送到那里。」
诗歌向着那宝塔似的建筑物踏出一步。
苏醒的亚梨子却只是无言地注视着妖精和复生者而已。
听见大助的询问,亚梨子点了点头。她也具备感知能力。
伴随着困惑,冬萤抬起头。
「是、是的!」
是只银色摩尔福蝶。
那座塔比其他所有建筑和都要高,仿佛监视着整个「GARDEN」一般。建筑的顶端部分呈锋利的尖刺状,缓慢弯曲的塔身深扎于地面。在建筑物的周身上下还缠绕着螺旋状的材料,那造型就像是一条蛇环抱着金色的宝剑。
可是——大助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
这是亚梨子的能力之一,拥有让『虫』睡着的特殊力量。
于是,妖精中有一些慢慢闭上眼睛,无声无息地趴到地上一动也不动了。白凤蝶和复苏者们也同样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
敌人也理解了自己该做的事。为了阻止诗歌前进,他们阻立在附虫者们面前。
大助的话音刚落,异变就发生了。
「——〈冬萤〉」
两人的视线前方,是耸立着的宝塔。
3.05 大助 Part.3
滚落在地上的短棒伸长了数倍。摩尔福蝶停立其上,美丽的翅膀转而化为触手。
不是区区一道两道。白烟简直像是从都市的所有地方接连喷出的喷泉,以可怕的速度逼近七星瓢虫和火球。
比起照耀着「GARDEN」的霓虹灯更加炫目的光辉——银色的磷光飘舞在躺于地上的少女身旁。
在兑现了诺言的大助注视之下,少女的眉间忽地一动。
不是诗歌自己,而是她的『虫』发出低语。
少女手腕转动,将圆棒握在手中。
「〈C〉在那里?」
决定世界未来的战斗——
说他得亲自将她叫起来。
诗歌以及全部附虫者顺着枪口所指看去,
少女借着支撑力站起,睁开了眼睛。
由她负责指挥,让一号指定自由地战斗——说的是这个意思。
「……」
在用火焰包住自己之前,HARUKIYO看向了大助。
名为作战方案的小伎俩已经不需要了。
「——」
白雪飘落,化为保护诗歌的壁垒。
「好像顺利压制住成虫化了呢,不过看这样子是还没睡醒吧?」
仅此而已。
利菜和HARUKIYO越过在地面上战斗的附虫者们,向宝塔飞去。
互相对视僵持的附虫者与妖精之间弥漫起紧张的氛围。
少女的声音通过防风镜传来。
与对手相互碰撞的主张也最终也未达共识只能决裂。
在「方舟」的中心部,有被作为分身的妖精和复生者们必须保护的主人〈C〉。
在「GARDEN」的中心部,有大助他们应当打倒的敌人〈C〉。
大助听到的声音——是炮击声。
大助知道,她所表现的内心憎恶的另一面,其实隐藏着想要减轻他负担的想法。
闪耀光芒的枪尖指向了位于「GARDEN」中心的尖塔。
「——」
『事到如今,我是不会交出指挥权的——〈郭公〉。』
『就这样维持着密集阵型前进!攻击重点瞄准要放闪电的妖精!〈樱〉每隔一段就设置避雷针!〈玉藻〉和〈霞王〉用结界保护全队——只要稍微离开队伍,就会被集中攻击干掉哦!』
她说要将她叫起来。
心怀如此确信,大助时隔许久再度呼唤了少女的名字。
随着诗歌向前踏出的一步,点燃了。
「回来,〈瓢虫〉!HARUKIYO!」
大助向着诗歌唤道。
此刻的大助没有呼喊她真名的资格。
地面上,身穿西中央支部大衣的少女正抬头看着大助。
〈冬萤〉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一步步地前进。
『不过你们这些一号指定也不会听我的命令就是了。』
「笨蛋亚梨子!」
剩下的——就只有纯粹为了生存下去而不断反复的争斗而已。
为了迎击诗歌和附虫者们,妖精和白凤蝶的光辉增强了。复苏者们也一齐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坚定的点头之后,诗歌再度降下飞雪帷幕。
「喂,〈瓢虫〉!要不要和我一起先走一步去那里约会?」
仅凭之前曾战斗过的对手那种水平,是绝对不可能拦住他们两人的。
看来就算到了这种时候,〈照〉对他的对抗心理和敌意也不会改变。
圆棒与少女的身体上,转眼间浮现出银色纹样。接着在棍子前端,蝶翼如花开舒展,闭合成锐利的枪尖。
「啊啊——〈冬萤〉就交给你了。」
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打算完全依靠〈冬萤〉。只要有机会,就会亲自前去攻击〈C〉,而且奇袭确实适合由会飞的这两人执行。
地对空导弹。
如同不知污秽深邃无垠的海底一样黑澄的双眸和长发。身上穿着特别环境保护的白色长大衣。手中握着镌刻了极具艺术感纹样的银枪——这幅被银色鳞粉所笼罩的英姿,就如骑士一般威风凛凛。
夜空被大爆炸包围。
大助抬起手,将枪口对准「GARDEN」的中心部。
但是,很可靠。
『为〈冬萤〉开路!』
互相间你来我往的谋略已经全部用尽。
「现在能够认知敌人,这就够了」
不光如此。闪光伴随着轰鸣从地面上奔涌而来,袭击空中的两人。
即使是熟悉「GARDEN」的大助,也是第一次见到亚梨子所指的尖塔。那大概是〈C〉用复苏者的能力造出来的。
长枪横向一字甩开,从中迸发出大量鳞粉覆盖了挡在诗歌面前的妖精和复苏者们。
是〈照〉。
对于并排飞上天的七星瓢虫和红莲火球,大助没有加以阻止。
而晚一些从地面上发射的则是机关炮。导弹和机关炮中似乎都夹杂着〈C〉的闪电。
紧接着——是伴随着剧烈闪光落下的金黄色闪电。
今后将会是再也没有附虫者诞生的世界,又或者是遍布附虫者的世界——
在没有遮蔽物的空中遭到击中炮火攻击的两人冒着烟落到了地上。他们虽然听到大助的声音做出了回避动作,但大概也无法做到毫发无损。
「……切!」
大助砸了下嘴,从吊桥的支柱上跳下来,绕过〈冬萤〉和附虫者们的战场,从临海道路方向前往都市内部。
他向着利菜掉下来的地方,在建筑物中奔跑。
几只妖精拦住他,和周围的白凤蝶用金黄的光芒连接起来。
光芒在大助的脚边跳跃,向空中放出闪电。
大助跳起来,在建筑物的外壁上蹬了一脚躲过闪电。
越过妖精,拐过一条胡同后来到车道上。
紧接着,冲击波穿过大助眼前。
「你来干什么啊。」
脸上沾着煤灰的立花利菜转向大助。她本身似乎没有受伤,但身旁张着翅膀的七星瓢虫上却带着焦痕。
有个东西倒在远处——是被破坏的自行机关炮。装有履带的炮台上并立着两副对空机关炮。
「你以为我会被这种程度的东西干掉?」
街道里不光有妖精和复苏者,还配备了现代武器。〈C〉原本就比操作人类更擅长操作机器,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不,我只是来给你个警告。」
「警告?」
「赶快离开这里——」
大助的话音未落,车道对面就接连出现了无人驾驶的移动自走火炮。接着,妖精和复苏者从建筑物的背后接连涌现。
回过神来后,大助和利菜就已经被完全包围了。
「……!反应得真快。明明同时还在和诗歌、HARUKIYO战斗。」
能免于被继续追击,大概是因为指挥复苏者的〈浅葱〉被鯱人拖住了。大助避开晚一步才出现的妖精和复苏者,离开了那里。
大助以为它们又要放出闪电,但是错了。
那是〈浅葱〉的攻击。紫电闪光在「GARDEN」中排列着的建筑物、电线杆、路灯,以及各种各样的磁性物体间交错飞舞。
「——唔哦哦哦!」
「虽然将敌人的攻击目标从〈冬萤〉身上分散了出来……但敌人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完全没有意义。」
大助一脱离,他的背后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刚刚在身边产生了爆炸声,下个瞬间又在远方炸裂出闪电,不论地上还是空中。
将杏本诗歌,也就是〈冬萤〉囚禁了四年的,同样是这个『GARDEN』。
紫电闪耀。
看到这一幕,大助也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大助和利菜。这两人下一次的对话,又会是何时呢。
「……!」
「呐……戌子?」
说着,他摆好架势。
「竟然会在这个『GARDEN』里和你联手……听起来挺搞笑的,不过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他既没有大范围的攻击手段,也无法排除磁力。即便知道对方的能力——不,正是因为理解敌方的战斗能力,才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相性很差。
大助原地跳了起来。
大助在接受电击洗礼的同时也回以子弹。坠落的战斗直升机被彻底粉碎了。
大助和〈浅葱〉互相瞪着对方。
冲击袭击了大助的太阳穴。
照亮夜空的光源增加了。
「你在做什么啊。」
「我来对付她。你负责削减地面上的武器和复苏者——飞上天只会被当成靶子,只能想办法在地面上压制。」
「我知道了,立花同学。」
大助全身的纹样发出光,〈浅葱〉举起曲棍球杆肯定了他的话。金黄色的妖精和白凤蝶聚集到雨衣周围。
抗打击能力强,这唯一的优势也因此失去了意义。大助即便比正常人结实,也不可能在被〈C〉的电击以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连续打击后依然平安无事。除他之外的附虫者们的肉体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视野被染成了橙色。钢筋混凝土从双腿上落了下去。
「嘎……!」
「没有比被战场抛弃的战士更凄惨的了……你经常这么说。现在你终于能参加一场大战了,即便是以这幅德行。」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还不快去?」
连续发射的两发子弹分别破坏了两架战斗用直升机。
在大助钻出地表的同时,冲击击穿了他的侧腹。
大助一边不断地排除出现在视野里的敌人,一边在街道中奔跑。
「——!」
大助和〈浅葱〉之间突然出现了一名少年。
他留下这句话,蹬踏地面离开了。
绝对要避免〈C〉的计算能力与〈浅葱〉的经验和直觉结合起来的情况。就算能把〈C〉逼得走投无路,也不能保证不被下套子。
「有件事我不得不向你道歉——但是看到你这个表情,就觉得根本无所谓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拿着曲棍球杆笑立于战场,简直——就和眼前的狂战士狮子堂戌子一模一样。
那是对利菜、HARUKIYO、和亚梨子进行的攻击。
大助转过身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利菜的叹息。
看着直升机失去了机身大部分、坠落下来——大助大意了。
「原来是那个女人在操纵这些的啊……」
利菜的表情扭曲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咕啊!」
「……!」
妖精和白凤蝶包裹在金色的光辉里。
「——抱歉,小狗。虽然说让你回到战场来,不过……」
是穿黄色雨衣的复苏者。仅剩一只手也是明显特征。
而另一方面,大助不仅双脚被钢筋混凝土缠住,也无法用眼睛捕捉高速移动的物体。
闪电的瀑布好似支撑着神殿的柱子般横扫地面,还有包含着闪电的机枪在扫射。一切攻击的目标区域——有三个。
「这里就让我们师徒对决吧。」
「咕啊……!」
大约一年前,就在『GARDEN』中,利菜在大助的臂弯里咽了气。将这里称为命运之地,实在太讽刺了。
但是,必须在这里打倒这个对手。
——我所教导的人,总有一天会和你并肩作战的。
妖精和白凤蝶聚集成一体,和〈浅葱〉的曲棍球杆同化了。〈浅葱〉是复苏者,不必在意自身会被电击麻痹。
一直以来复杂地纠缠在一起的命运,在这里全部链接起来了。
大助遭到超高速的攻击,被打落到了地上。柏油路面塌陷将他嵌入其中,而后又被看不见的力量拉起来。
「别再让诗歌哭泣了啊……药屋。」
紧接着,七星瓢虫在地面上掀起冲击波,将妖精和复苏者们连同被破坏的建筑物一起呈放射状弹飞。
他举起手枪指向上空,扣动扳机发射子弹。开枪的反作用力产生的冲击将包围他的复苏者们掀飞。
鯱人说得对。大助战斗的对手,不是某一个复苏者。
「小狗——」
大助蹬了一脚即将被冲击波击倒的建筑物墙壁,向着穿黄色雨衣的复苏者——〈浅葱〉狮子堂戌子再次跳跃。
「唔……」
鯱人开着玩笑,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说不定再也不会有机会了——至少,如果在此战死的话,这种可能性就会彻底消失。
「切……」
大助之前都对此半信半疑,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接受了。
曾经的战友的视线——从大助转到了鯱人身上。
在高耸的大楼墙壁上,有一个细小的人影。那人像是双脚被吸在墙壁上一样,水平站着。
「不是〈C〉。」
缠绕着紫电的狂战士,似乎露出一丝狞笑——
大助这边也有两架直升机靠近。闪电瀑布扫过地面,向他逼近。
被垂直打击,又向侧面击飞——大助身上之所以会发生这样异常的现象,是〈浅葱〉的能力造成的。最初的一击让大助身上带上了磁力,而后又利用磁力将他拉向矗立在旁边的大楼。
剧烈的撞击使建筑物的墙壁倒塌了。大助被活埋在下面,被瓦砾的质量和钢筋混凝土的重力所压制。
自称〈浅葱〉最后弟子的少年说。
他将这里托付给鯱人,背转向〈浅葱〉。
他用燃烧的子弹破坏路上行驶着的自走火炮。复苏者们想要包围大助,而大助却缩短距离,用拳打脚踢将他们的『虫』全部打碎。
大助抬起头,看着一个人。利菜也望向那里。
穿雨衣的身影突然消失,紫色的残像在都市中纵横无尽地穿梭。她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子弹,瞬间绕到了大助侧面。
〈浅葱〉,举起由电击缠绕着的曲棍球杆。
「——你那么高兴吗,小狗?」
「其实我从没想到过——你真的能教导出比你更强大的战士。」
这应该不单是大助的错觉。
在最后的对话里,她这样说。
「而且亚梨子和HARUKIYO也在。」
他的表情有些悲伤。
伴随着挥洒破坏的瀑布,直升机在「GARDEN」中散开,数量超过了二十架。
〈C〉操纵的机械不需要操作员。即便不能飞行,也能攻击。虽然立刻做出回避行动,也有无数的子弹命中了大助的周围,从中弹地点接连产生出金黄色的闪电。
再向前追溯些年月,还有那场被称为流星群之夜的决战。其实,大助、利菜、亚梨子和HARUKIYO本该在那时就合力战斗。
虽然勉强避开了直接命中,但他的手脚麻痹,意识也模糊了。
浮现在大助全身的纹样发出了光。他使出超越常人的臂力推开混凝土,最终在瓦砾上站了起来。
这个预言,以超出大助预想的形式实现了。
盐原鯱人。休闲的打扮、轻薄的笑容、还有扛在肩上的曲棍球杆,比起战场,他的样子似乎更适合出现在体育场里。
他用枪指向昔日的战友,在空中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火焰。
当然,如果输了的话——就全都白费了。
「——!」
「在复苏者里,只有你显得特别活跃。」
大助和〈浅葱〉将要同时蹬地——的那个时候。
「你既没有感知能力也没有速度,很难打得过戌子吧?把你拦在这里也是戌子的战略之一哦?」
是战斗用直升机。装载着导弹和机关枪的直升机被金黄色的电光包裹着。它们和地上迸发出的闪电连成一体,形成电击的瀑布。
穿雨衣的少女现出身来和大助对峙。她的肩上扛着用磁力链接铁管和导管即兴制作出来的曲棍球杆。
本已完全失去了飞行机能的战斗用直升机用机枪向大助进行扫射。
大助头上流着血说道。也许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
『直升机来了!〈月姬〉改为瞄准空中!』
『但是这样就没法压制复苏者了!』
『击落直升机后立刻回头瞄准地面!在那之前由我来应付!——〈感觉遮断〉!』
通过防风镜中传来的声音得知了同伴们的苦战。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在压制地面之前,他们的体力就要耗尽了。
怎么办……赌一把,我一个人冲进塔里吧——
大助将脑子里浮起的这个想法和残留的目眩一起挥开。
不难想象,接近宝塔后敌人的数量还会增加,而且〈C〉也有可能会设下陷阱。
这场战斗,大助一个人赢不了。
原本是想要分散敌人战斗力,找准机会向宝塔发动奇袭——既然这两个都无法实现,那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大助跳起来,交替蹬两个建筑物的墙壁,站到一个高耸大楼的屋顶上。
从高处所见的「GARDEN」完全成为了战场。街道中发生剧烈的爆炸,升起烟尘。
「我们想的一样啊。」
街道外围进行的战斗迹象,正在向一点聚集。
是〈冬萤〉的所在地。
地面上的自走火炮向站在大楼屋顶上的大助开火。
被机关炮命中前一刻,大助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他落到地上,将头顶上响起的爆炸声置于身后跑了起来。
打倒成群的复苏者,用子弹扫开妖精和白凤蝶。避开自走火炮发射的机关炮,在擦身而过时踢上一脚,让它转向旁边。
穿过小路,冲到车道上。
霞、火焰、和鳞粉的三重结界覆盖了全体附虫者,却无法完全阻止压倒性的攻击。
化为郭公虫巨颚的枪口中射出包裹着猛烈火焰的子弹。
那就是——〈冬萤〉。
从一开始就和一号指定没关系。
夜空中,战斗直升机带着闪电瀑布又接近了。
卵中螳螂高声咆哮。
在激烈的战斗中,通信回路完却全沉默了。
附虫者们屏住呼吸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
从高层大楼中间升起,将它们压垮,像是在保护宝塔似的显出身形。那是——以一只〈虫〉来说太过巨大、又太过美丽的怪物。
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样下去,同伴们终将耗尽力量。
打开视野后,冲击依旧没有平息,在大助等人前方切开了一条大路。
防风镜中传来〈照〉的呻吟。
大助跳起来,落到〈冬萤〉前方。
四位一号指定引开敌人减轻负担之后,也只有这样的移动速度——在到达宝塔前,附虫者们的力气就会耗尽。
又一步。
「提高速度。」
HARUKIYO。
异变不只有这些。
以伫立在遥远前方的宝塔为中心,「GARDEN」现在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棺材的墙壁终于逼到大助他们眼前时,地面震动才停止。并排而立的棺材上全都串着电击,发出金黄色的光。
「——」
大助一边听着〈照〉焦急的声音,一边看向诗歌的行进轨迹。
她并不是在心疼那些为了让自己前进而战斗的附虫者们。
「上吧!」
「前进!」
——本该如此。
惟独有一个附虫者是例外。
这样下去没有胜算。然而舍身前进也是个巨大的赌博。那条单行路的前方,也许是全灭的结局。
太慢了——
夜空中划过白线,向地面上的附虫者们扔下了一些东西。
只有一个人,任何攻击都对她无效,同时谁也阻挡不了她的攻击。
在宝塔和卵中螳螂周围,无数棺材从地面上升起。从远处看,会发现它们连成一个巨大而毫无缝隙的圆环。
「〈C〉在害怕。」
大助正准备跑起来的脚步,顿时停下了。
防风镜里传来了绪方有夏月的声音。他和〈照〉似乎知道那个怪物的真身。
只要这漫天星空下还在飘落着白雪——
他举起手枪,而利菜、HARUKIYO、亚梨子也在他左右落下,四名一号指定并排站在〈冬萤〉前方,面对挡住去路的敌人。
棺材——看上去很像,但实在太大了。
附虫者们仰望着耸立在眼前的棺材,哑口无言地呆立着。
从大助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还能清楚地看到「GARDEN」入口处的吊桥。虽说由于建筑物和道路都被粉碎,视野变得开阔,但这也太近了。只前进了几百米。
那是轰炸机的地毯式轰炸。其中闪闪发光的,是因为在投下的炸弹中也加入了〈C〉的闪电。
『一个一个的,回来干什么!作战变更?』
『直升机聚集过来了……!复苏者的数量也一口气增加了……!』
〈霞王〉。
地面震动连续发出,棺材不断出现——
『那要怎么做!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它细长的身体呈纯白色,发出淡淡的光。向锋利的刀刃般光滑的脚稳稳踩在大地上,抬起的上半身架着一对弯折的镰刀。椭圆形的头上长着珍珠般的眼睛,背后伸展着花瓣似的粉色翅膀。
『〈郭公〉也回来了!』
一步。
包围宝塔的棺材墙壁数量很大。如果从天空俯瞰「GARDEN」,就会看到金黄色的棺材连成大树的年轮。
再破坏之后,里面又有另一个棺材——
『……』
「我们无法单独接近塔。而歼灭地面上的敌人——也做不到。『GARDEN』外还在不断送入武器。」
少女每缓缓地踏出一步,〈C〉就能听到通往破灭的倒计时。
四位一号指定放出的攻击将那样大的棺材也一并打碎了。
身躯巨大的七星瓢虫发出冲击波。
没有一个人反驳大助的话。附虫者已经浑身是伤,他们表情严峻,不光是因为受伤和疲劳。
动员了妖精、白凤蝶、复苏者们,甚至还有自行火炮和战斗用直升机,仅仅为了保护耸立着中心的那一座塔。
「那样太慢了——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明白了吧?」
除诗歌以外的附虫者们都转向大助——只有诗歌没有装备通信器。
以及——
就连身经百战的大助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
『从这里到塔……要一口气全力战斗那么长时间?体力绝对跟不上的!』
「除〈冬萤〉以外的一号指定打开从这里到塔的路。其他的战斗员排除从前方以外的方向迂回而来的敌人。现在〈浅葱〉不在,敌人不会使用复杂的进攻方式。」
亚梨子。
『这是——』
「这样下去,还走不到一半就会白白死去。」
和银色摩尔福蝶同化的长枪随鳞粉挥出斩击。
比周围的大楼还要高,漆黑的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着阴森可怕的纹样。那长方形的素材看上去像古木,又像厚重的金属。
在大助等人的目标宝塔前,产生了白色的光。
被吹雪包裹着前进着的诗歌,还有在她背后聚集在一起战斗的附虫者们。利菜、HARUKIYO、和亚梨子已经在那里了。
是连接「GARDEN」中心宝塔的双向二车道的宽阔道路。
但是——只有在那前方,还有一缕希望。
妖精和复苏者们也向着停止前进的大助他们聚集而来。
「看一看就知道了。〈C〉这么小心警惕,并不是因为害怕我们。令她感到害怕的仅仅只有一件事——〈冬萤〉靠近它。」
「没有什么作战方案。只要〈冬萤〉走到那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因为有个巨大的物体伴随着地面震动从地面中飞了出来。
白色闪光的卵中螳螂。
紧接着,在棺材圆环的外侧,又出现了新的围成圆形的棺材。
那里正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可是——没有个人表示反对。
燃烧着红莲烈火的大王虎甲虫咆哮着解放出来。
附虫者们和〈C〉的战斗就不会结束。
『基尼斯——』
『——一号指定开始攻击后,我们在〈冬萤〉的左右和后方展开!不用看前面!绝对不能让迂回过来的敌人靠近!』
可是被破坏的棺材里显出的——
大助操纵防风镜,把声音传给所有人。
大助等人的攻击终于被第四个棺材完全挡住了。
有人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低吟。
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
『那还是要一起前进了?虽然『GARDEN』里的敌人都会聚集过来,但有一号指定在,应该能够保持这个速度——』
三位附虫者能够瞬间用自己的能力张开屏障,近乎奇迹。
〈C〉之所以会攻击大助这些附虫者,只是因为害怕偷袭而已。只要将对手孤立起来集中攻击,它有自信打到任何附虫者。
是新的棺材。
他无法立刻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只要〈冬萤〉走到塔就行了。」
诗歌悲壮的表情最有说服力。
『——』
〈照〉的命令传达给了全队。
带着压倒性破坏力的攻击将挡在前方的妖精吹跑。
大助他们的攻击将妖精弹飞了,到此为止都和目标一致——但是之后没能开出一条路。
『——怎么、会——』
同伴中没有人发出声音。
就像慢动作一样,看着金黄色的光辉从天而降——附虫者们全都感到了绝望。
『……』
金黄色的闪电、炸裂的火药、还有打破屏障入侵的复苏者们的攻击袭击了地面上的附虫者。
『呜啊啊啊!』
『啊——』
『呀啊啊啊啊!』
通讯里满是附虫者们垂死的惨叫。
在被闪光和爆炸声填满的视野中,附虫者们接连倒下。
「啊啊——啊……」
用吹雪保护着自己的诗歌,带着悲怆的表情注视着同伴们的死亡。
防风镜中传来新的惨叫声。
一位拼命保护自己的附虫者被从地底下出现的两米高的棺材关了起来。在关住附虫者的同时,棺材就被黄金色的电光包裹了。
地底下接连飞出新的棺材,相当数目的附虫者被关入后消失了。
以绪方有夏月为首的同伴们急切的声音通过防风镜传来。
『基尼斯是啃食『虫』的『虫』!被关进棺材里就完了……!』
『咕啊啊!被、被干掉了多少?』
『唔——现在遮断领域的话,〈霞王〉他们张开的屏障就会消失——想办法自己抵抗……!』
〈照〉的声音也被爆炸声抵消,听不清楚。
即便听见了,恐怕也没有意义。以〈照〉为首的所有附虫者脑海里,恐怕都浮现出了两个字。
覆灭——
最糟糕的预感,是会在几分钟后就实现。
附虫者们从力竭的开始依次倒下,失去掩护之后强力的附虫者也一个个倒在了地上。这恐怕会一直持续到大助他们一号指定也全部倒下吧。
大助喊着,蹬地。他向前方跑去,从内侧打破霞、火焰和鳞粉组成的屏障。
大助的拳头打碎了最后的棺材。
像轻轻飞舞的蝴蝶一样。
追过双腿颤抖却依然努力站起来的亚梨子。
在和他交错的瞬间,拿着银枪的少女看向大助。
然而大助依然向前奔跑。追过同伴们,追过倒在地上的同伴们,向着前方。
手脚的感觉麻痹了,头也摇摇晃晃的。
「——咕呜!」
又有一个棺材被破坏,七星瓢虫被金黄色的闪电贯穿。
他们走过的路径上,只留下瓦砾和倒下的附虫者与复苏者。
「不要再降雪了……跑起来!」
不将它们全部击碎,再打倒那个叫基尼斯的怪物的话,就无法到达〈C〉的身边。
她没说话。
大助又用子弹打碎了下一个棺材。
附虫者们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神殿〉,僵直了。
擦肩而过的亚梨子用枪柄轻戳了他一下,〈霞王〉和〈照〉也敲了敲他的身体。拥有回复能力的〈宁宁〉即便因为缺氧而脸色发青,也在不断歌唱。是她们令大助恢复了意识。
「——!」
继续奔跑的人也全都遍体鳞伤。不再使用能力的诗歌头上流着血。那大概是同伴们没能完全阻止的攻击造成的。围在一起奔跑的人数,包括诗歌在内只剩下三十人左右了。
保持使用能力的话,诗歌前进的速度会受限制。但是不再落雪后,奔跑前进的速度就能大幅提升。
一条银色的闪光越过。
接着——全力奔跑的诗歌通过他身旁。
让诗歌解除能力。
射出包含全部力量的子弹。
停在这里的话,又会遭到集中攻击。
大助想要向下一个棺材跑去,可身体却无法动弹。在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跪倒了地上,意识朦胧起来。
还没有结束。
那是用火焰包裹着自己的HARUKIYO和乘着七星瓢虫的利菜。两人都没有回头看大助,只盯着前方。
利菜又破坏了一个棺材。
那样的话,让大助他们活下来的方法,依然只有一个。
大助跑起来。
HARUKIYO破坏第三个棺材的场景闯入视野。火焰魔人没能躲开被破坏的棺材中放出的闪电,倒在了地上。
亚梨子助跑了几步,笔直刺出闪着银光的长枪。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大助他们全部死光的时候,〈C〉就收获了胜利。
交替着打碎棺材的墙壁,附虫者向着宝塔突进。
亚梨子被电击打中,摔倒在地。她早已做好准备用鳞粉防御,但那不是单凭鳞粉就能抵御的伤害。
能够避免就此全灭的方法,很明了。
遭到闪电攻击的大助和他身后赶来的附虫者们的视野打开了。
「〈冬萤〉!」
但是——
「……」
大助大声的呼喊响彻在充满战斗声和闪光的战场上。
一冲出屏障,立刻就暴露在了电击的暴风雨中。可是大助不顾自己受伤,冲到了耸立着的金黄色棺材前——

下个瞬间,撒落着鳞粉被弹开的棺材——放出了剧烈的电击。
大助也一样。
像连接希望的桥梁一样。
附虫者们忘记了眼前的情形,愣住了。所有人都转向大助。
「啊啊啊啊!」
大助摇晃着站起来,虚弱地迈出脚步。
「——……」
「——亚梨子——」
「——」
诗歌只看了大助一眼,她的目光——充满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让雪消失无疑是自杀行为——
无法到达的话——就只有全灭。
还有像看门人似的守在那里的卵螳螂。
燃烧着的子弹打碎了高度匹敌高层大楼的棺材。
追过诗歌和保护诗歌的附虫者们。
可是,不能在这里停下。
「——嘎啊!」
同时,破碎的棺材中迸发出金黄色的闪电,贯穿了大助。
卵螳螂俯视着他们,扬起了巨大的镰刀。战场上吹起暖风,地面上产生了一群白色珠子。
化成火球冲回集团先头的HARUKIYO再次打破棺材。
「〈冬萤〉以外的附虫者全力保护〈冬萤〉!」
大批的附虫者们从妖精和复苏者的手中保护着诗歌,从大助身旁跑过去。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担心大助而回头看。
棺材粉碎的同时,大助被闪电打中。比刚才更强力的冲击使他倒向前方。
数量不断削减却依然全力奔跑的附虫者们逐渐靠近宝塔。
这是浮现在附虫者们脑海中共通的景象。
最后留下的——是诗歌。
「——!」
剩下的棺材,还有一个——
世界将被附虫者所充满——
「咕——呜……」
用握紧的拳头砸向耸立在眼前的第五个棺材。
将仰着身子无力跪倒在地的利菜置之不顾——
即便如此,大助依然努力爬起来。亚梨子追过他,身上白色大衣被鲜血浸透了。
唯一留下的诗歌也会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最终用尽力气倒下——
保护宝塔的障壁还矗立着。
她毫不怀疑地相信大助能够再次站起来。
却浮现出颇有她本人特色的明媚笑容。完全就是当年一边调戏大助一边为了拯救附虫者而战斗时的样子。
视野被染成了金黄色,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也许是因为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被同伴摇醒,又追过渐渐倒下的同伴,大助在奔跑。
亚梨子也在破坏了下一个棺材后被闪电打中。
「把能力——解除!」
大助叫喊,站起来。身上的大衣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也满是血污和焦黑。如果倒下去的话,大概都无法和地面的瓦砾区分开来。
宝塔正在接近。
『这、这是……基尼斯的精神污染——』
刻在大助全身上的纹样发着绿光。他紧紧握着大型自动手枪,双腿结实地踩在地上。
大到必须仰视的卵螳螂。
即便明白这一点,大助却因身体麻痹无法动弹,而在他头上——
然后,将诗歌围在中央的附虫者们又超过了大助。他们的数量比刚才更少了。附虫者们被地面上接连出现的棺材捉住,或是为了在妖精的攻击下保护诗歌而一个个倒下了。
追过破坏了第四个棺材、和与被电击打中的七星瓢虫一起弹到后方的利菜。
感受到一股仿佛把全身粉碎成几百块碎片的冲击。视野变成了纯白色,意识也仿佛变得七零八落。
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出现在倾注而下的棺材碎片对面的是——
看着第二个棺材被破坏,又有人超过了大助。
大助发出咆哮,站起身来。全身的纹样再次放光。
「咕啊……!」
随着脚步加快,全身的纹样发出了强光。走路变成了跑步,大助终于抬头看向了前方。
〈照〉的声音自话语中间消失——因为时间的流逝一下子停止了。
还有——浮在夜空中的巨大〈神殿〉。
堵在前方的巨大棺材上产生了龟裂。
一切都被染成了白色。
在连流出的血液也变成了白色的世界里,大助——
保持着被闪电打中的状态,失去了对声音和时间的感觉。
3.06 大助 Part.4
脑袋被人敲了敲的大助,从昏睡中醒来。
「喂,药屋,要换教室了哦~」
同班同学立花利菜,望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他笑了出来。
大助揉着眼睛抬头一看,发现同班同学们正鱼贯地从樱架高中二年F班的教室中走出去。
下一堂课是选修课,美术。这也是利菜最擅长的科目,所以她显得干劲满满。
「阿大,起来了吗?」
「嗯,明明就算这么放任他不管看他什么时候醒,也是蛮不错的呢……」
「有夏月……你,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好啦好啦,千莉。别管他了,我们先走好不好?」
四位同学窥视着大助的面庞。
是土师千莉,绪方有夏月,园藤绪里和砂小坂纯。
大助呆呆地看着他们。
他直勾勾地看着露出爽朗笑容的朋友们——同时露出苦笑。
「……能不能想办法翘掉呢,我还想睡啊——」
「随你咯。反正之后肯定会被老师叫去训话就是了。」
冷淡地说着,利菜和其他朋友准备离开教室。只有绪里一个人留了下来。「走啦。」他硬是抓着大助的手臂,把他从座位上拉起。
随后——咆哮。
3.07 大助 Part.5
连吐槽的想法都没有的大助只能对此一笑置之。
利菜也回头一笑。
大助凭借着自己剧烈的心跳,逐渐取回了在现实之中的身体的感觉。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响声。
「你已经很累了。有必要好好休息。」
「让你久等了呢,诗歌。」
而〈C〉也似乎早知道他并没有完全被干涉所影响。
但这剧烈的心跳——绝不是幻觉。他凭着这越发猛烈的跳动,集中起精神。
「我当然不想继续战斗下去,而且也感到非常疲惫了——但是,我并不想忘记至今为止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以及我对别人做过的事。我想在记着这一切的基础上,决定今后自己该怎么办。因为我觉得,这样才算是一个普通人。」
「——在我眼中,才更像是将成为怪物的人。」
「也有可能变成人类从没见到过的,可怕的怪物。」
听了大助的玩笑,诗歌率直地感叹道『好厉害』。虽然心中不禁想要握紧她的手,但是想到防狼报警器的存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至今,未曾出现任何一个能实现梦想的附虫者——如果出现了能够实现梦想的附虫者,想必这就是附虫者这一系统的缺陷。这种可以说是BUG的异常事件发生以后,附虫者会起什么样的变化也还是个未知数。」
诗歌的表情消失了,像个人偶一样双目无神地望着大助,机械地动着嘴巴。
大助默不作声,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就算从一开始就明白这是幻觉,还是无法从这里逃离出去。而这,就是干涉成功的证据。
「……」
他抬起头,环顾着这个没有战斗与争执的和平世界。
这么说着的诗歌,注视着街上各种装饰的脸上透着兴奋与喜悦。
他并不肯定,也不否定〈C〉的话,只是给出了这样一句答复,
大助一拒绝绪里的邀约,身旁的朋友们就心照不宣地笑了出来。
「但是,强到能够变为附虫者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呢……你知道什么梦,能强大到甚至可以左右人类的生死么?」
她非常幸福地笑着。
「……这种幻觉,不管来多少次都没有用哦,〈C〉。」
大助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一阵冬日的寒风吹来。他们像要贴在一起似的,缩短了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确实是被干涉了。
大助他们能回去的『家』到底在哪儿——也没人会知道。
「在与〈浸父〉的接触之中,〈C〉——崛内爱理衣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抛弃了人格,选择逃避。」
与平时一样,平安迎来了放学。穿好大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子。
大助注视着在身旁走着的少女,说道。
「我已经让那孩子拿着防狼报警器了。三个。」
朋友们回过头来看了看撂下这么一句话、打算先走一步的大助,七零八落与他道别。
「啊啊……抱歉,今天有约了。」
「比起承担变成怪物的风险,将附虫者固定在『不死』的状态的选择更加正确。」
虽然〈C〉说过这个幻觉是『攻击』,但他并没有感到痛苦。倒不如说心中被一种可以不用与任何人战斗的安心感所填满。
「哦,这样啊……」
等着大助的杏本诗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虽然声音是杏本诗歌的声音,但是却毫无生机可言。
「今天唱K你也来吧?」
「〈C〉为了消灭敌人,会不择手段。」
「……」
大助笑了。
为了送诗歌回家,大助与她一同在住宅区里慢慢走。
这次,轮到〈C〉陷入沉默了。
「将基尼斯和〈浸父〉与精神污染能力结合在一起,进行更深层次的意识干涉,是最有效的攻击手段。现在所有的敌人都已被成功干涉了。」
拥有诗歌外貌的少女,看着大助的面庞。
「你知道为什么至今为止有能成为附虫者的人,又有无法成为附虫者的人吗?」
「——先走咯!」
大助和诗歌在游戏中心玩了些投币式游戏机,又买了些小吃之后,就准备回家了。白昼变短的话,约会的时间也只能缩水了。
「而打扰我走这条路的是『虫』,是〈原始三只〉。并且——想要把〈原始三只〉吸收,打算擅自将人类变为『不死』的存在的你——」
走到街上时,明亮的霓虹灯已经将各处映照得五彩缤纷。
朝着未来迈进的附虫者前方的路——只会连接着下一条新的路。
「利菜也去?」
「那就是——无法实现的,梦想。」
「马上就到圣诞节了呢~」
「利用记忆操纵,对吧?我应该拒绝过你一次了——在我还是大树的那个时候。」
「『梦想无法实现』以及『我并不是敌人』这两点……恐怕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嗯……」
大助缓缓摇了摇头。
〈C〉举起了缠绕着电流的手,但已经太迟了。
「我,要实现梦想。」
映入眼中的是干枯的树木,以及穿越中庭、朝体育馆走去的学生们的身影。
一起走出教室后,和绪里与在走廊前方走着的利菜她们汇合了。
「……」
诗歌的表情像是被冰冻了一般,僵住了——这是大助的错觉么。或许她只是因为无法理解大助所说的话,正在进行分析吧。
人行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视线往旁边一瞥,就与诗歌四目相对了。
「正因为无法实现,所以才会拼命去祈愿,才会拼命去实现,哪怕是要对死神说『不』——被称为〈原始三只〉的原虫,正是看透了这样的命运的人。这是魅车八重子的推断。」
大助还是面不改色地,静静地听着〈C〉的话漫步向前。
「『不死』什么的其实无关紧要。只不过我觉得像复苏者那样——那么恰好的把所有痛苦之类的全都消除掉的做法,实在无法让人认为是普通人。」
因冬日的寒冷而瑟瑟发抖的大助看向窗外。
「谁知道呢。那家伙的交友范围比我们广多了,平安夜晚上的活动一定多得喘不过气来吧?」
「人类有欲望。只要有本能,那么有欲望也是理所当然的。就连食欲也能变为梦想。或许,除人类以外的生物——比如说路边的野猫,也有成为附虫者的可能性。」
「这个并不是幻觉,因为在新世界中也可以模拟出与这完全相同的环境。」
「……」
大助并没有回答。
「〈C〉会将无法实现梦想的附虫者们,以『不死』的形式加以固定,从而拯救他们。我并不是附虫者们的敌人。我——爱附虫者。」
这之后,大助认真地听完了美术课,交出了一份在同学之中算是中等偏下水平的画作,接着迎来了下一节课。
「能实现的。」
在接二连三的战斗中受伤,伤害了无数人而一路走来的那条路,早已沾满了血。就算如此——这也是药屋大助这个人类生存的证据。
本该互为敌人的大助与〈C〉,平静地并肩走着。
中午和朋友们聊着天,下午又好好地上课。
确定谈判已经决裂了的少女的外貌,变回了〈C〉的样子。
大助也微笑起来。
「……」
大助微微眯起了眼。但还是什么话都不说。
「嗯,绪里他们说要在千莉家举办圣诞晚会呢。」
大助深深地看了一眼向自己道别的朋友们,快步走出了教室。
药屋大助的表情,已经变为了〈郭公〉的表情。
药屋大助和,杏本诗歌——模样的〈C〉,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道路的前方,又有什么呢。
「……」
这条路并不像大助此刻脚下走着的路一样平稳。
「——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我会做一个——实现了梦想的、平凡的人类!」
「大树是拒绝了。但是,〈郭公〉——药屋大助又打算怎么做呢?」
自腹部发出的咆哮,强行将意识拉回现实世界。
被染成了纯白的「GARDEN」取回原有色彩,时间亦重新开始流逝。
并非大助而已。
战场上所有的附虫者,全都在呐喊着。
不仅仅是为了抵御〈C〉和基尼斯的精神攻击,更是为满身疮痍、摇摇欲坠的自己——选择了继续战斗、开辟道路的宣言。
声嘶力竭的,讴歌梦想的附虫者们。
在他们之中,因精神攻击而掉队的人——一个都没有。
「——」
伫立于眼前巨大的卵中螳螂,举起庞大的双镰、带动周围的空气向上方聚集。
随后,基尼斯右侧的镰刀将这上升气流劈开、挥舞下来。
迅速而沉重的大镰,劈向地上的附虫者们——
「哈哈——!」
HARUKIYO全力出击的拳头将其弹了开来。巨大的热浪一瞬间将基尼斯的镰刀点燃,周围的妖精和复苏者们也一同被吹飞。
基尼斯将左边的镰刀横扫而来。
将高楼一劈为二压迫而来的镰刀前端——被亚梨子刺出的长枪所贯穿。
与福尔摩蝶同化的长枪喷出大量鳞粉,而将基尼斯镰刀击得粉碎的冲击波,其余波更是一鼓作气将早已毁坏的建筑化为齑粉。
「亚梨子!」
大助高喊着向亚梨子问道。
「——在哪儿?!」
睡美人准确地明白了他的意图。
远距离攻击,已经无法伤她分毫了。
还是身负曼陀罗的佛呢。
她的容貌和崛内爱理衣一模一样,但是包覆在透明薄纱裙下的肢体却非常苍白,隐约有些通透。头戴亮闪闪的皇冠,睫毛上闪现金色光芒的双眸,俯视着大助。
在毁坏崩塌的宝塔后方,高高漂浮着两个身影。
「啊,肯定会打倒她的——」
〈大锹〉的头带及衣服变为纯白,蒸汽带着身体悬浮空中。
完全封闭的宝塔表面,电流奔涌而至。
在那未设照明的屋内,忽闪忽明的电子器械像书架一般摆放。
〈霞王〉鲜艳的金发,从根部染上黑色。一只手已被大量黑雾缠绕的巨爪所取代,一只眼则化作一片黑暗,翻露出的牙齿也俨然成了獠牙。
终于来到〈C〉真身所在的宝塔中了。
变化结束、俯瞰地上附虫者们〈C〉的双眸,
「——地面上的交给我们,一号指定们,」
面带愠色皱起眉头的少女背后,金色翅膀慢慢张开。金色的丝线如同叶脉般描绘出字母「C」的形状。
利菜的七星瓢虫放出的冲击波,如同一记上勾拳般砸向了基尼斯的大颚。
「咕……咳咳……!」
「啊啊啊啊啊……!」
大助浑身的纹案发出光芒,朝着浮空的〈C〉击出子弹。
大助转身看到的是——容貌正在逐渐变样的〈霞王〉。
大助架起手枪。
〈霞王〉她们在做的,只是失控,自己招引成虫化的征兆罢了。或许力量确实是增长了,但决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没人能保证他们是否还能再次变回原来的面目。
「亚成虫化——」
体重变轻的大助,踢蹬地面高高跳起。
忍受着足以将 「GARDEN」上空整个照亮的电击,大助把枪抵在塔壁,扣下扳机,厚厚的金属墙应声而破。
这番姿态,是背现光环的神、
「不对——那、那个是——」
其视线,与先前丝毫没有变化。
被装在一个饰以庄严装饰的框内的透明箱子就如同一张椅子或是卧榻一般,而沉睡其中的少女则纹丝不动。
如同气球一瞬膨胀般——〈C〉的周围,被宝塔残骸所包围。宛如小行星一般围成环状的残骸,变成了球状,大小超过〈C〉体型的10倍以上吧。
见他想要从头顶越过的基尼斯将颚大大张开。
「哦啦——!」
另一个身影——盘坐在沉睡的少女之上。
「……!」
浮现起正在凝视这边的一双眼睛。
这是有夏月的虫,蜉蝣所持有的能力。完全致于掌控中,亦可称为半成虫化的状态。连附虫者的生死都能自由掌控的〈C〉,正想要进一步的将成虫化也一并掌控——
〈波江〉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波江白蝶如同细胞分裂般增加着数量。
「〈C〉……!」
坐在庄严的卧榻上,身负巨大翅膀的少女——
连包围附虫者的复苏者的虫,也在逐一发生变化。
对此——大助也一样。
如同剑山般欲将大助撕咬扯裂的牙齿——却被击得粉碎。
「喔哦哦哦——!」
浑身是血的盐原鯱人。靠墙膝盖跪地的他,将冰球棍指向了大助——既然他能赶到这儿来,说明师徒对决已分出胜负了吧。
转身望去,成群的妖精和复苏者后方站着一个少年。
「哦哦哦哦哦!」
现在就和逐渐亚成虫化的敌人一样——不对。
奋起余力,纵身进到塔的内部。
「趁我们没变得像〈火巫女〉那样回天乏术前——」
望向枪尖所指方向的大助被橙色光芒所笼罩,身体急速变轻。
这是〈C〉的本体——以及作为〈C〉能力发动体的分身。
但他们判断,现在正是拼上这一切战斗的时刻。
而一方面,存活下来的附虫者们已是几近失去了全部战斗力。到目前为止付出了大量牺牲、身心同时受磨难才坚持到了这一刻。
天花板、地板、墙壁,一切都化为尘埃。失去立足地的大助毫无反抗余地被击飞出了宝塔。
「——哦哦哦哦哦哦!」
落到在地上战斗的同伴身边后,大助身上橙色的光芒便消失了。失去重力减轻的效果,遍体鳞伤的他动弹不得。拥有回复能力的〈宁宁〉向不能动弹的大助跑来。
「这帮家伙,全都——」
一眼就能看出暗藏巨大能量的金色翅膀,将光芒引向保护着〈C〉的圆球上。废砖弃瓦经由黄金的丝线牵引,变为闪耀金光的黄金球体。
大助贴近的是接近宝塔顶端的地方——〈睡美人〉亚梨子通过感知能力所指示的位置。
「〈C〉——」
「咕——!」
毫无光亮的塔内,四面皆墙。大助左拳不断破开前方墙壁,右手执枪乱射。而在建筑内肆虐逞威的电击也不时击中大助,逐渐蚕食着他四肢的知觉。
已经,无法回头了——
〈照〉设置在嗓间的虫已经蔓延至嘴部,变成一副带有许多吸气孔的口罩。
终于发现了。
大助将所过之处尽皆破坏,奔过大厅。保持着只凭精神力将意识绷紧至极限的状态,接着,在他奔走找寻〈C〉本体的视野中——
但是地上妖精们放出的电击与自动炮的齐射,加上保护着〈C〉的黄金球所释放出的闪电却将子弹悉数挡下。
如今面对力量再度增长的敌人们,已经——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力。
他当然没打算将一切全推给〈冬萤〉来做。
传来了〈照〉的低声细语。
甚至——
「你们快点去给老子把〈C〉做掉啊!」
「……!」
高高举起的银枪头,直指向基尼斯的头部。
异状并未就此停止。
一决雌雄的倒计时,已然开始。
下一瞬间,蕴含庞大能量的光芒闪耀而至。
被刮至空中的大助,所看到的是宝塔的崩塌景象。以爆炸点为界被折断的顶尖部,以及化为细屑粉尘的基台,呈现在他的眼前。
卵中螳螂整体也在变化。身躯变的更为庞大,脚也开始全都化为锋利的镰刀。
正如咆哮着的〈霞王〉所言,她以外的附虫者们也开始了变化。
而其他的附虫者们,身姿也在发生变化。
应该说——是在那纤长细小的头后方、宝塔的某一点。
而在更深处——
「莫、莫非,是成虫化……!?」
「那就是本体么……!」
〈四叶〉的双手双脚染上了白色与黑色,闪烁出暗浊的色彩。
「……!」
大助强忍住颤抖着的双腿,站了起来。
大助踩在卵中螳螂头上,借势进一步起跳——
洪亮的女声传遍了绝望的战场。
只有几分钟。只要过了这段时间,来不及救回他们从而导致成虫化的话——就只是徒增毁灭世界的威胁罢了。
护目镜的通信机能早已损坏不能用,同伴们的咆哮声、以及响彻地面的爆破声与冲击声,直接传入了耳膜。
将左拳刺入了宝塔的墙壁,接着顺势将两脚也嵌入塔壁,牢牢固定住身体。
HARUKIYO的火焰,亚梨子的鳞粉,利菜的冲击波,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还没到〈C〉的身前就已经被抵消掉了。
其中一人,身处于借金色电光与地面连接的透明箱子中。蜷起身子紧闭双眼的那个身影,正是大助所认识的崛内爱理衣——〈C〉。
并不只有〈C〉。基尼斯、复苏者们,敌人全都在亚成虫化。
「……!」
飘散着冻人冷气的巨大空间。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附虫者们眼看着〈C〉的身形在自己眼前改变。
提出否定的正是绪方有夏月。
而目瞪口呆的附虫者们面前,基尼斯也在发生变化。失去的一对脚上聚集起白色球,双镰也紧跟着再生起来。
并不仅仅是拼上自己的性命。
俯视着士气上涨的附虫者们,〈C〉张大了双眸。
咆哮着的附虫者们,与亚虫化的复苏者们迎面冲击。变大一圈的基尼斯,挥舞着镰刀。
与基尼斯交战中的附虫者们,抬头望向漂浮在宝塔残骸上的〈C〉。
然而早已预料到的大助并未迷茫,踢蹬地面奔驰而出。
「哦哦哦哦哦哦!」
躲开障碍物,从附虫者和复苏者的战场穿过。随着不断加速,大助全身浮现的图案光芒不断增强。
「哦哦哦哦哦哦——!」
将自己化为绿色子弹的大助,气势如虹地踢蹬地面一跃而起。
基尼斯落下大镰,想将跳跃而起的大助击落。
下一瞬间,却受到地上附虫者的总攻。不顾自身伤害的齐射,将卵中螳螂的巨大身躯蚕食削去。
敌人向着大助密集发出的攻击。
以及将这些攻击逐一化解的附虫者们。
大助在其间全力助跑,全力跳跃。
然后,借助队友全力掩护的他——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了保护着〈C〉的黄金球上。
虽然立刻有强力的电击向大助袭来——借助严严实实被甲壳覆盖的左手和右脚,依然牢牢地抓住形成球体的宝塔残骸不再松开。
将力量释放到极近暴走的大助,变化甚至波及到了右手。右臂与手枪同化,变为业火四散的郭公虫巨颚。
「啊啊啊啊!」
嘴的右侧被撕开,长出尖牙的大助如野兽般咆哮起来。
自郭公虫巨颚发出的炮火,零距离打在了保护着〈C〉的黄金球上。
袭向大助的电击与大助释放的炮击互相交错,如同劈开"GARDEN"整个上空般的光芒闪耀开来。
「哈——哈啊啊啊啊啊!」
HARUKIYO击出火球。
但大助,依然不停扣动扳机。
保护着自己同时,视线不曾从〈C〉的头上离开——毫无迷惑的双眼,包含着力量的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粒雪上。
如同文字所言一般——像小虫子一样贴在金色球体上,不停攻击。
「——……」
另一边,大助他们攻击的威力,却在某一时间点开始突然弱化下来——
在那神光照耀的身姿头上,闪耀着一片光芒。
但是——
『……』
大助在心中如此确信着。
他们集四名一号指定之力,却连独自一人的〈C〉都打不过。
〈瓢虫〉——立花利菜也直奔光球而来。体积大了数倍、丑陋荆棘丛生的七星瓢虫,似乎要再次将「GARDEN」半毁一般将冲击波砸向光球。
在超种一号〈C〉的防护球体上,连一点点缝隙都没留下。这超乎想象的防护力,应该是来自于利用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领域进行隔绝而实现的吧。并且似乎通过极为精密的操控,瞬间与别的领域进行切换,以达到重复再生与硬化的效果。
『失败作的虫子们啊』
球体表面释放出的闪电,变的更为强力。
埋没整个市中心的妖精和蝴蝶,一起消失无踪。复苏者们就像断线木偶般,一个个地倒在地面上。
〈C〉在此时还想做出抵抗,对雪花伸出手。
然而——绝不后悔。
四位一号指定与超种一号的对决,以前者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他们的脸上,完全是同一种表情。
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落向自己漂亮的小光点。
整耳欲聋的破坏音,遍布「GARDEN」每个角落。
浑身上下面目全非的大助四人,从球体上弹落下来。
那金色的双眸,仿佛随后看穿了逃避不了的命运——
即便受到来自四面的集中攻击,在本体上坐着的〈C〉依然面不改色。
〈C〉脸上愤怒的表情消失——只是凝望着大助。
然后——露出了微笑。
「……!」
今后,自己将会用一生来思考这个问题吧——
「……」
力量用完后变回人类样子的四人,向地面坠去。
看到微笑着的四位一号指定者,〈C〉闪烁着的双眸睁大了。
〈C〉的唇边散落的嗫嚅,代表着何等意义呢。
「—————!」
「……再也不会有,附虫者产生的世界……」
闪耀着金色火花的睫毛下,双眼淡淡朝向前方,将双臂举起。光芒从分散开来的指尖跃出,将电流传入保护着自己的黄金球。
大助他们连一点点损伤都不能造成的球体,被一小粒雪贯穿了。打通了这个世界和〈C〉所在的领域,闪着白光的雪片飘向〈C〉的分身。
『——』
超种一号〈C〉,为何会在最后看向大助微笑呢。
她看到了大助他们落下的地面上,已经被残存的附虫者们讨伐的基尼斯。
大助等四名一号指定者,迎来了更大的冲击。
利菜发动冲击波。
并不仅此而已。
「……啊啊啊啊!」
大助、HARUKIYO、亚梨子、利菜。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GARDEN」的天空上,被金色闪光所淹没。
『——』
但是——
也无不甘。
基尼斯的残骸随着白色闪光散去。
在不能动弹的基尼斯身上,一名少女伫立其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
为何会这样呢。
站在被打败的基尼斯之上——秘种一号〈冬萤〉。
但是,还有被称为一号指定的一人。
盯着大助的〈C〉的视线,愈加险恶起来。
但大助他们并未停止攻击。
〈C〉的金色瞳孔,瞟向大助。
「GARDEN」中的光亮,从中心部向外扩散如波浪般暗去——
在地上的妖精和白凤蝶,复苏者们向上发动攻击。
亚梨子挥舞长枪。

抬眼望向头上。
『——啊啊啊啊——』
〈C〉看向地面,向杏本诗歌张开手。
〈睡美人〉亚梨子也踏上了光球。长长的黑发变为了银色,过去甚至曾将大海切开的斩击则不断向光球打去。狂暴吹拂的鳞粉铺满光球,不断弱化着目标。
炎之魔人,HARUKIYO继大助之后赶到。整个变为红莲之火的右手笼罩着光球,不间断地将巨大火球打在上面。愉悦嗤笑着的HARUKIYO半身,已变为没有实体的火焰。
如同神一般君临「GARDEN」的超种一号。
「……」
四人同时,力竭了。
使出的力量已超过上限,就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大助他们死守的——
诗歌冷静的以吹雪的帘幕罩住自己。
坐在躺在卧榻上的本体上,〈C〉将双臂直直举起。
「——!」
似乎无休止在增强威力的闪电,不停打在四名一号指定身上——
『……!』
究其原因——。
飘落下来的雪花——落在了保护住〈C〉的黄金球上。
真的是很小的一块闪亮。
金色的球体上,迸发出了电击。
『消失吧,不完全的「不死」们——』
但就连闪光都能粉碎的雪花,丝毫没有被减缓落下的速度。
照亮城市的霓虹灯也逐渐熄灭了。
那个是——仅有一粒的雪花。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粒雪花碰触到超种一号〈C〉的分身同时——风云变幻。
被誉为最强的一号指定者其中四人共同迎战的结果——
大街上的自动炮将炮弹和地对空导弹一齐发射。
〈C〉最为害怕——
在上空中的冲击,甚至影响到了地上。大街中心部的高楼,抵挡不住四散的能量冲击而被毁坏。
撕开夜空的闪电,不停地贯穿着四名一号指定——
3.08 大助 Part.6
这个是——改变世界的光。
「……我们,赢了。」
如何都无法避免的毁灭力量,终于来到了宿敌的脚下。
想要防住雪的细腕,忽的卸去了力量。
这样说着的大助四人,看到的都是同一景象。
保护住〈C〉的球体失去光芒,连接球体和地面的金色连接也消失了。
「——世界,要变化了……」
「……!」
正掉向地面的亚梨子,舞动了长枪。
喷出的鳞粉,包围住了就要成虫化的附虫者们。
以〈霞王〉和〈照〉为首的附虫者们,一下子停止了动作,紧咬牙关拼命抑制自己的虫——因亚梨子那鳞粉的镇静效果,总算是回归了本来的面目。
在掉落在地面前,四位一号指定者们被橙色光笼罩了。
盐原鯱人从某处伸手援助了吧。变轻的大助他们,悄无声息地落在瓦砾上。
「……」
大助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望向空中光景。
被称为超种一号的〈C〉,幼小的附虫者。
她的最后,实在太过安静了。
被雪接触到的瞬间,〈C〉的分身就失去光芒。
仅仅因一粒雪就被吸走光芒的分身,变成了黑色雕像。
然后——与些微散光一起,粉碎了。
「〈C〉……」
听到了诗歌的低语。
保护着〈C〉的光球,也重归为没用的瓦砾。零零碎碎地崩裂,安静掉落于地面。
同时——长方体的物体,也落在地上。
〈C〉的本体在其中沉睡。
在插于宝塔残骸上的睡床之中, 〈C〉缓慢睁开了双眼。
但在那瞳孔中,已然没有生命力的迹象。
「这个世界会怎样……是指这类事,还是在说我们自己?」
二只虫的鸣叫声如悲歌相互重叠、交织在乐园的遗迹——
但是,考虑这些问题——还为时过早。
他们今后都将抱着这样的情感活下去吧。
变为废墟的「GARDEN」,被静谧笼罩。
只是,仅此而已。
大助也再次叫出郭公虫,与手枪同化。
然而与此交换的是——不会再有新的同伴产生。
眼眶湿润的诗歌,额上留下鲜血。战斗到最后的附虫者,没有一人能够完好无损。
自手枪发射的弹丸,击穿了诗歌的『虫』。
但这同时,代表了这世上的附虫者亦只剩自己这些人罢了。
就像自己问的是笑话一般——谁都是满身疮痍地站着。
不说变为粉末的宝塔,在这里就连一个依旧维持原形的东西都没有。倾斜的大厦、被破坏的汽车和自动炮、坠落的直升飞机都反射着月光,散发出凝重的光芒。
微笑对视的,两人。
令人怀念的——温暖的,感触。
他按住扳机的手指,也加上了力量。
「我——我们,终于……」
「……!」
大助朝着诗歌说到。
这样说道,大助朝向了诗歌。
「——这样的话剩下来的,就只有我们了。」
经历战斗,存活下来是真真实实的。
大助言道。
接下来这个世界会变得怎样,他并不知道。
大助也笑了。
谁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现在在这里的仅有大助和诗歌而已。其他的附虫者都到远处回避了。
一直以来死命保护的——梦被打碎后的,绝望感。
月光照耀下的地面上,随着他的动作,其他的附虫者们也一个个站了起来。
紧张。
不安。
但要结束的,并非世界。
虫发出如同哽咽哀嚎般的临终悲鸣,就像是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感到不悯一样。
但是,即使这样,所有的附虫者们却都笑了。
像是仅有两人的世界的静默——被巨大的枪声所打破。
药屋大助看过一圈化为废墟的大街后,面向站在前方的少女。
大助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
然后,完全地消失了。
「……」
在「GARDEN」这一箱中庭院里,迎来了终结。
想起即便打败了最大的敌人〈C〉,但却依然怀有不安的伙伴们。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
世界,将会于此再度开始。
甚至丢弃掉崛内爱理衣这一自我人格,想要带来新时代的附虫者——
「……就留下我和〈冬萤〉,你们先回避下。」
最终站在「GARDEN」里的附虫者,仅有10人不到。
所以,接下来该做的并非是作战。
白色的『虫』变得粉碎,成为白色碎片四散开来。
诗歌的脸庞变形,眉毛皱起。
3.09 大助 The last
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一起。
不会再有附虫者出现的世界。
但是同时,在这广阔天地中,如同仅有自己还在这里的——孤独感却油然而生。
大助自己浑身是血,疲劳也超越了极限,连站着都已经是好不容易的事情了。在场上的所有人应该都是这样。
「……」
「虽然不知道会变得怎样——但是接下来,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但是——
「——你们,还有力量接着战斗么?」
杏本诗歌。
在众人惊讶的脸庞中,仅有大助看着的少女呈现出不一样的表情。
大助和诗歌感受着互相的温暖,对望着微笑起来。
所有的战斗,都结束了。
低声言语的〈照〉,声音中也透露着一丝不安。
他们希望不会再有这类不幸发生。
把白色闪着光辉的『虫』呈现出来。
「嗯,终于……」
就连〈原始三只〉也吸收掉,任何附虫者都不是其对手的少女。
在里面的只是一个失去了虫的,普通缺陷者。
「……」
然后是痛苦战斗终于结束的,安心感。
「根本是小菜一碟啊?」
HARUKIYO代表了所有人的想法。
「是呀。」
「虽然无数次想要放弃,但最终还是走过来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两人却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
想将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变为附虫者从而「不死」,想将全人类引向永远安宁的附虫者。
大助看向战场废墟上的附虫者们问到。
如果这成为现实的话——现在的附虫者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幸存者了。身负着被『虫』这类超常存在所寄宿,不知何时会被『虫』吞噬掉梦想而死掉命运。
世界末日,用这场景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大助头顶,一片雪白闪耀的雪花出现在这个世界。
胸口深处像被捏碎一般的感觉袭来,大助跪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终于,能让这一切结束了。」
〈霞王〉的自言自语,代言了残存下来的附虫者们的疑惑。
而是让它结束——
郭公虫从手枪上被剥离开来,为不可见的力量所瓦解。
透过这微微相触的指尖,大助感受到了诗歌的心跳。肯定诗歌那边,也感到了大助的心跳吧。
倒在这城市中的附虫者中,有多少能起死回生的还是未知数。即使现在着手治疗,已为时过晚的肯定也有很多吧。
随着两只虫的消灭,两名附虫者也倒在地上。
像自己这样的附虫者,接下来会怎样他也不知道。
大助说着吐出一口气,其中却只有血的味道。从头到脚都覆盖着干涸的血迹,护目镜也早已损毁。疲惫的双腿不禁打着颤。
明知道这点,与大助相对的少女依然嫣然一笑。
仅是与自己怀有相同梦想的少女,与自己目光相遇微笑了起来。
阻止了全世界变成附虫者的未来。
「……」
她的名字是,杏本诗歌。与大助怀有相同梦想的附虫者少女。
成为附虫者这样,只能等待灭绝的幸存者们。
诗歌将双手向前伸展。
同时,落下的雪花触碰到大助的手枪,发出不和谐的噪音。
与诗歌初次见面,让她变为缺陷者。
大助和诗歌在地上爬行,互相伸出手。
而是——决定附虫者命运的战斗。
与成长后的诗歌再次相见,却并不知道那少女便是诗歌,又一次伤害了她。
像这样地每次见面都互相伤害,也到此为止了。
总是擦肩而过的两人,命运也在此结束。
「……」
大助和诗歌眼中的光芒同时消失。
失去了『虫』,变成了感情和记忆都不复存在的缺陷者。
指尖相触,脱力倒地的两人——
这就是药屋大助和杏本诗歌,两位附虫者的终局。
为何两人,会以这种方式选择结束呢。
不用任何言语,只是以变为缺陷者这种方式落下序幕呢。
指引出的答案——正将「GARDEN」的天空慢慢染上了色彩。
那是月光么。
还是星光呢。
缓缓地,它们的光辉都被抹去。
为成为缺陷者乐土而建立起的「GARDEN」,被黑暗笼罩。微风吹拂,渐渐变为强风横扫地面。
代替了月亮及星星的光亮,紫色的亮光照耀了大街。
释放这光芒的,是仿若要覆盖「GARDEN」上空的巨大翅膀——
优雅拍打着的大扬蝶翅膀。
洒向地面的紫色鳞粉,在空中凝成人形。
是个身披如血般红艳的长风衣,高挑的女性。毫无支撑点地在空中飘浮,七彩的双眸明显不是人类。
全方面袭来的攻击,将「暴食」的身体打碎。
诞生出附虫者的原虫,超现实的存在。
她的表情实在过于恍惚,红潮若隐若现。飞到两人上方停下,如同在嗅什么好闻的东西般动着鼻子。
从上面传来与自己同样梦想的脉搏。
赤红的嘴角吊起,打心底里开心般的笑容。
向空中飞去扩散开来的光芒,被吸到张大嘴吸气的女人口中。
从大助和诗歌身上,微弱的光芒飘扬起来。
「——」
大助和诗歌,同时站了起来。
『啊,果然,好棒的梦——』
超种一号〈C〉对缺陷者的记忆和感情进行操控,捏造出这一契机,然后利用「浸父」的能力,多次让附虫者活过来。
大助和诗歌自不必说,HARUKIYO、利菜、亚梨子也在。以〈霞王〉为首的幸存附虫者们全员临战状态。
『啊啊,真是太美味了——不止是舌头就连身体都要化掉了。』
大助的姐姐,鲇川千晴这样说过,
『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晚餐了。』
即使是变成了附虫者,然后又变为缺陷者的附虫者,只要再次想起梦想——
〈原始三只〉。
就连反抗的间隙,都不给。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带着满面笑容,「暴食」悠哉的看向四周。
但是现在的大助和诗歌,都不需要〈C〉。
夜空中飞舞的大扬蝶——作为「暴食」能力发动体的翅膀,被亚梨子以鳞粉催眠。
『——感谢款待』
——附虫者,无论几次都能想起自己的梦想……
二人身旁,绿色的郭公虫和白色的萤火虫也出现了。
〈原始三只〉的其中之一,「暴食」。
从此——再度启程。
就连防抗的余地,都没有。
满是瓦砾的周围,这时候——已经有大量的附虫者站在那里。
『再见啦~』
如同神之使者一般,飞舞向地上两人的女性。
药屋大助和杏本诗歌这两位附虫者。
想起梦的契机——就在眼前。
只要有契机,附虫者就能想起自己的梦。
空中飞舞的大扬蝶,被HARUKIYO的大王虎甲虫燃尽。烧散的翅膀,则被利菜的冲击波一点不剩地毁灭殆尽。
互相触碰着的指尖温度。
「永别了。」
『至今吃过的所有一切味道之中,出类拔萃的……主菜呢~』
产生附虫者的「三原虫」中食欲特别旺盛——不对,是仅以食欲为行动机理的怪物。
嫣然一笑的「暴食」,被闪光和冲击笼罩。
接受着洪水般汹涌而至的记忆和情感,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女人像要把嘴撕裂般,张开了口。
她的结局——
这也是姐姐身体中「第三只」所说的话。
无论多少次,都能让其再度成为附虫者。
在废墟上空,有了。
突然地,他们两人相触的手指动了。
然后——
目前为止——都这样为人所理解。
像是从水面抬起身体一般——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大助和诗歌都抬起头。
这个怪物只要感应到强烈的梦想,无论何种状况都会赶来吃掉。
即使躯体被打碎,「暴食」还是沉浸在满腹感的余韹中露出满面笑容。只剩下笑着的头颅,而白色雪花将余下的身体灰飞烟灭。
由大助的告别及打碎头颅的枪声,闭幕。
这就是「原始三只」,纯粹被食欲驱动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