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4万 字
2.00 大助 Part.3
大助在校内东奔西跑一大圈之俊,总算在美术教室找到他要找的人。
寂静的美术教室里,一位少女坐在中央的椅子上。
那是立花利菜。
利菜与雪白的画布相互对望。原本就有着独特美感的她,这样做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
她似乎在想些什么,脸上露出平常在教室不常看到的神情。
大助静静打开门定进室内,一阵强烈的油味扑鼻而来。
「利花同学。」
大助唤了唤长发少女,对方比预期中更夸张地吓了一跳。
「什……什么啊?原来是药屋!」
转过头来望向这里的利菜,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高中生。既不是平常很有活力、受欢迎的人物,也不是昨天偶然瞥见的愤怒少女。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要你管,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当利菜把视线移回眼前的画布时,她的侧脸已经恢复一如往常,多变的表情。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大助将自己带来的一张纸递给利菜。
「老师叫我把这个交给你,因为我是今天的值日生。」
「那是什么?」
「奖状啊,昨天不是有跟你提过?」
利菜似乎只是兴趣缺缺地看着大助递给她的奖状,丝毫没有伸手收下的打算。
「你能不能快点收下?我还有事情。」
「……抱歉,我问你这么多也很奇怪吧……毕竟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我好像因为你肯跟我交朋友,就得寸进尺了……」
诗歌抬超头来。
利菜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
两人朝向板凳走过去的途中,诗歌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有时候会瞄向大助。想开口却又马上低下头去。
「饶了我吧,我跟人有约耶!」
——诗歌哭了……
利菜一脸不可置信地仰头注视大助,然后才反应过来,伸手接下大助手上的奖状。
大助心中很确定一件事情——不能丢下诗歌。
「咦?」
首先,得先问清楚诗歌的状况。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只要诗歌愿意笑,大助什么都肯做。而且他不希望,诗歌只是露出那种偶尔才会看到的腼腆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微笑。
利菜的声音内充满难以压抑的愤恨,大助不高兴地说道:
利菜的表情已经超越惊讶,变成无力了。
「恭喜你!」
大助看得出利菜对自己无所谓的态度感到生气,且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一般撇过头去。
「诗歌……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耶,身体不舒服吗?」
果然当时就算勉强自己,还是应该马上赶去才对——大助心中充满悔恨,紧咬着嘴唇。
大助看到诗歌紧紧咬住牙根,一脸痛苦的模样。
「在刚入学就读的时候,我偶然看见一张放在美术教室的画。虽然那张画还没有完成……却很动人。当我听说你得奖的时候,立刻想起那幅画。」
诗歌脸上露出很焦虑的表情。
「总之,先散散步,让情绪稳定一下吧!」

「这位同学在樱架市主办的第三届风景绘画比赛,以优越的才能与感性获得优秀的成绩,在此加以表扬。樱架市市长……呃,这名字该怎么念啊?算了,不管他。」
「光只是这样,就让我觉得……我不能待在这里……」
说着说着,大助已经是一边笑、一边讲话了,而诗歌也看着视野中来往不断的人们。
「因为我最讨厌像你这种人了!生长在幸福的家庭里,完全没有体验过任何辛苦。却只会用差别待遇看待附虫者这种尚未明确的对象,真是无聊透顶!」
大助看着再度面向画布的利菜,不禁叹了口气。虽然大助真的有点想把奖状丢进垃圾桶,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昨天很抱歉,那么晚了还打给你。」
「为什么突然扯到附虫者啊?」
「对不起……我跟大助已经……」
「没关系啦!就走到那边的板凳为止,应该可以吧?」
「这里总是很安静,一切都是徐徐地进行着。最近不管到这座城市的什么地方,都会因为施工,或者人们交谈的声音而显得特别吵闹,只有这里不会那样。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我才很想待在这里。班上同学都形容我是个『朴素』的人,不过我确实挺喜欢这样的地方。」
好像自己一开口,就会让诗歌的心情变得更黯淡一般。这样一来,他根本没办法知道诗歌究竟是为何而痛苦。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为诗歌着想。
「非常抱歉啊,跟你无关还耽误到你的时间……唉唉,你用那种态度给我的奖状,我可是收得一点也不高兴呢——没差啦!就随便放着吧!不然直接丢进垃圾桶里面也行,比较省事。」
「……总觉得这里好像另外一个世界。」
利菜像是瞪人一般,仰头看着不自觉出声的大助。
「诗歌,到底是怎么……」
这位少女露出急迫的表情。大助一想到昨晚,当她讲电话时或许也是这样就觉得整个胸口被紧紧揪住。
「你不是常跟班上同学聊到吗?比方说附虫者出现了,或者如果附虫者都消失了就好……之类的话题。这种是否实际存在都还未知的对象,你们还拿来说三道四,我听了实在很厌烦!」
「是你说的那个可爱女友?你还没有被甩啊?」
这座面积达数平方公里的广大公园,已经成为在地居民休闲的场所。可以从杂木丛生的山丘上一览海洋,公园内吹拂着充满潮水香气的海风。
「看立花同学害臊的样子,还挺有趣的呢!」
虽然笑了,诗歌却笑得非常勉强。
轻咳两声后,大助在寂静的教室内大喊:
「你……你是白痴啊?不会觉得很丢脸吗?」
大助说完之后,利菜满脸通红地别过视线。
「因为当我想起忘记把画收起来,而折返美术室的时候,就看见你对着我的画傻笑,真是恶心死了!恶心到让人会做噩梦!」
大助在公园中央的广场,抬头望向静静地刻划时间的时钟塔。因为放学后就直接跑过来这里,所以大衣底下还穿着制服。
诗歌像昨晚在电话里一样,欲言又止。
昨晚在电话里,大助便察觉到诗歌怪怪的。原本想要要马上过去找她,诗歌却说:
带着狗儿出来的老人,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女性,从两人身旁擦肩而过。
「会怕附虫者是理所当然的吧?谁都会怕怪物啊!」
「我要回去了,立花同学也早点回家比较好,警卫下午一点会来这里锁门。」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
彼此互望一阵子后,诗歌心酸地垂下双肩,大助则露出搞不懂诗歌真正想法的困惑表情
「诗歌,你来了!对不起,我刚好在想一些事情……」
过了几分钟之后,大助边看着从眼前来来去去的人们。边说道:
然而到了现在,昨天才见过面的诗歌,却似乎被某种事物逼迫着。
「什……什么啊!既然发现我了,干吗不叫我一声?」
大助瞄了无视他的利菜一眼,转身走向美术教室门口。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大助回过神来。他一转头,便看见一位不知几时来到这里的娇小少女站在那儿……是诗歌。
为什么想的不是别人,而是诗歌?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绪。
他察觉到利菜一脸不悦的模样,且依然坐在椅子上,目光冷漠地仰望着自己。
「该怎么办呢——我实在不很想收下呢」
诗歌虽然很犹豫,却没有反抗地从大助身边慢慢走过去。
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很自然地加诸力量于紧握的拳头上。
大助走过去,才发现诗歌微微低下的脸部,表情竟是一阵铁青。
大助因为担心一边讲话,一边压抑声音的诗歌,所以约她今天再碰一次面。电话对头的诗歌不断重复着「那个……我……」并好像想表达什么似的。虽然诗歌对大助的提议感到困惑,却还是答应再次见面。
『通告公园内各位市民,由于要临时检查各项设施,虽然还未到关闭时间。但是本公园即将关闭。非常抱歉给各位造成困扰,请各位从最邻近的出口离开公园。重复一次。本公园由于要临时检查各项设施——』
但是大助却非常肯定一件事情。
大助把奖状递到利菜眼前。
现在是距离约定时间的半个小时之前。
达成任务,准备离开美术教室的大助。瞄到一脸复杂地注视奖状的利菜,不禁停下脚步。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开口对利菜说:
利菜则是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可以跟大助交朋友,我真的很开心。现在也还是一样开心,只是我……」
「呃——冠军,立花利菜同学!」
以长春藤装饰的时钟塔时针,指出下午一点半的时间。
大助半自暴自弃地笑着回答:
只要是自己做得到的,管他什么事情都——
虽然很想问,大助仍旧停止追问。
「这种东西,真的丢掉也无妨啊!」
「能够获颁奖状,就代表那个人拥有值得赞赏的部分。如果不收下的话,会对给予你评价的人很失礼的。我从来没有收过奖状,所以很羡慕立花同学呢!」
「这跟立花同学无关吧?……如果你不想收下的话,我就放在旁边罗!」
「不,没关系的……那个……呃……就是……」
这里是樱架市有名的地点之一——樱架市海滨公园。
大助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听到诗歌清楚明白地讲出一句话过了。然而好不容易听到的声音。却又显得相当阴郁。
昨晚,大概是在樱架车站道别后的几个小时,他接到诗歌的来电。
突然,公园内的喇叭响起事务性的广播声音:
胸口的痛楚再次袭击大助,而且比刚刚更剧烈,整颗心就像是被用力捏住一般。
相对于大助急着想把奖状递出去的态度。
「不……不是的!」
「……我其实看过立花同学的画。」
「……糟……糟透了……」
利菜一脸惊讶地回过头来。
「可……可是,我……」
大助满脸笑容递出奖状。
就算坐在板凳上,也还是一样的情形。
诗歌虽然烦恼了一会儿,却被大助的态度逼到只能让步答应。
利菜没有回应大助的话。
「……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大助只好赶忙在电话里约了明天,也就是今天再碰一次面。
周遭响起骚动声,大助来过这里好多次,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
旁边的几名家庭主妇,手指着远方大声说道:
「那不是自卫队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助也跟着往她们手指的方向望去。
确实,可以在散步步道上看到好几名穿着迷彩服的人影。
「……是附虫者。」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周遭的人们脸色大变。嘈杂的人声有如波纹一般扩散,回荡着越来越大的声响。
「是附虫者……没错,临时检查一定是骗人的!」
「快……快点逃吧……要是不快逃的话,我们都会被附虫者吃掉的」
「不……不要!我绝对不要遇到那种事!」
大助皱起眉头。
「附虫者?」
大助发现身旁的少女脸色大变,她一脸惊恐地看着疑似自卫队的人影。
「诗歌,别担心。马上离开的话,就不会有事了。」
就算听到大助的话,诗歌依旧铁青着脸、动弹不得。
看见如此害怕的诗歌,大助莫名涌出一股怒气。她原本看起来就相当烦恼了。这么一来,不就更加无法好好谈话了?
「真希望他们可以收敛一点。都是因为附虫者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害得我们这种毫无关连的人受到困扰。光是最近的传言,就已经闹得鸡犬不宁了。」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我可不想跟那些家伙有所牵扯。」
大助的话才刚脱口,诗歌便睁大眼睛望向他。
「诗歌,你怎么了?」
〈蝉蝉〉完全不在意自己明显受到忽视的事情,以轻快的脚步走进〈郭公〉的视线之内。少女柔软的嘴唇,微微扬起一角。
登记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局员的附虫者,又被登记上火种一号到十号的,仅有十个人而已。其中,能发现身为火种一号的附虫者〈郭公〉这件事情,本身就可以算是一个奇迹。
「非常抱歉,本公园即将关闭,能否请您离开呢?」
然后,实际上捕捉附虫者的,是原本就是附虫者,但以在政府的统括管理之下为条件,允许获得某种程度自由的人们所扮演的角色。
诗歌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后,起身准备离开,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这次的任务是你的工作……关于这点我待会再向你详细说明。你的配属位置在北侧入口处,装备也已经送到那里去了。为了守住你自己的梦想,这次的工作就好好加油吧!』
虽然很想装作没听到铃声。但〈郭公〉知道即使这么做也于事无补,只好打消念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对方虽然穿着跟〈郭公〉一样的装备,但从腰部束紧的大衣,以及将长发系在耳朵上方,并绑成兔子般造型的打扮看来,可以知道是名少女。而从声音跟身高,可以判断出比〈郭公〉稍微年长一点点,大约十七、八岁左右。
「滚。」
「可恶……我也快要不行了吗……」
『棒极了!你那种像老头子的散步嗜好,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嘛!省得我去接你了。』
〈郭公〉在听到公园内突如其来的广播时,就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了。
他遵循广播的指示来到出口的同时,怀中的行动电话铃声响起。那是最近以国、高中生为中心,大受欢迎的〈爬行人生〉乐团的曲子。
「不要!」
〈郭公〉将放在桌上的另一个装备——收纳于枪套里面的一把自动手枪装配在大衣底下。最后套上皮制手套,便准备完毕。一个全身上下打扮得乌漆抹黑的人就这么现身了。
冬天的干燥冷风,吹拂着〈郭公〉身上的大衣,以及因穿戴防风眼镜而倒竖起来的头发。
〈郭公〉知道〈蝉蝉〉讨厌自己,也大概知道她讨厌自己的原因。
男人的语气虽然客气,话中却充满执着的魄力,此时。另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郭公〉对少女的这番话依旧毫无反应,他似乎以为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话题。想不到〈蝉蝉〉所透露的,竟是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是第一次跟你搭档,对吧?请多多指教啦,传说中的火种一号附虫者!」
2.01 THE OTHERS
「……」
相对于〈郭公〉爱理不理的态度,戴着防风眼镜的少女——〈蝉蝉〉以欢乐的语气说着。
「听到了吧?」
看到目瞪口呆的大助,诗歌才及时回过神来。
在桌脚与地面焊接在一起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格外牢固的黑块。〈郭公〉随意地拿起那玩意儿,将之戴上。
「我先声明我不干啊!这可不是「监视者」的工作,之前也……〈兜〉不在吗?啊,对喔!去帮西南分部做事了。那〈蝉蝉〉呢?」
〈郭公〉甚至喜欢寒冷的感觉。因为能感觉到温度,就能证明自己还活着;会想抵抗寒冷,便代表自己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愿。他觉得,只要稍微……真的只要稍微重新看待周遭的事物,就意外地发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挺多的。
——现在,只有在日本发现会啃食人类梦想的〈虫〉
「……哎呀,不想理我吗?你还是这么木讷啊……还是说,强悍的〈郭公〉大人,根本不屑跟火种五号的我说话?」
蕴含潮水香气的空气里面,混杂了少许硝烟的臭味。公园内的某处,似乎已经开始战斗了。
不知是何处飞来的绿色昆虫,停在低声呢喃的〈郭公〉肩上。〈郭公〉瞪着悠哉地甩甩长触角的虫子,抱怨道:
少女甩开大助的手,并推开他的肩膀。
现阶段几乎所有的附虫者都是火种,但是在这之中,可以被区分阶级的附虫者则算是少数。
〈郭公〉说完之后,男人们脸色苍白地离去。反正自卫队的工作,不过就是驱离群众罢了。
他并不讨厌〈蝉蝉〉。
〈郭公〉叹了口气,走出卡车。
『等一下,这可是你的工作喔!』
「……怎……么会……」
〈郭公〉听到对方的话,不悦地抱怨起来:
〈郭公〉对于对方连「是我啦」这句话都不肯听完,便迳自以轻佻语调说话的态度,打从心里感到不高兴。
那是以金属与橡胶制造的大型防风眼镜。那个防风眼镜除了眼睛部分以外,连额头和耳朵都可以完全遮蔽,并且装置了遮光镜片,导致从外面看不见〈郭公〉的眼睛。虽然具备有高性能摄影机与无线电功能,但它最主要的功用,是不让一般民众看见〈附虫者〉这些怪物的容貌。
「……不……不是……刚刚是……」
「是我——」
对于自己刻意的消遣,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郭公〉不禁对这个人厚脸皮的程度叹口气。
若以他们的立场来说,应该只是想以眼还眼,用怪物对付怪物才对。
「啧,又是那个笨女人……」
〈郭公〉每次在穿着装备的时候都会想到这点。他很清楚自己身上这堆严密的配备,与其说是降低来自外界造成的伤害,更重要的目的是隐匿情报!如此一来,相关单位在面对媒体的询问时,只要回答:「全身打扮得乌漆抹黑的人?才没有这种人存在呢!」就可以了。
他并不讨厌冬天。
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这所简称特环的组织,实际上并不存在。不论官员或民众,在身为普通「人类」的局长之下的干部或提供情报者,分别都混在其他组织里面过着生活。他们一旦接获附虫者出现的情报,就会以「特别环境保全事物局」的身份行使各种特权,并为了捕捉附带虫着而出动,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让政府从未公开承认的附虫者,继续维持其不被公开的立场。
「——这是什么意思?」
「……?」
〈蝉蝉〉是负责东中央分部的局员,也是少数有登录上号码的附虫者之一。她所隶属的〈战斗班〉,其主要任务是负责捕捉,以及消灭尚未登记在政府名册上的附虫者。
「!」
但是,周围却没有半个自卫队成员。或许是为了布下防止一般人或媒体进入的戒严体制。才没有多余的人力可看守……也或许是刻意不靠近这里。
随着〈虫〉的型态不同,可以分类成同化型、分离型、特殊型三种。另外,纯粹论战斗能力的话,相当优秀的附虫者被归类为「火」种;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的则是「异」种;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拥有重要性或隐匿性的叫做「秘」种。这些种类分别会依其危险度,划分成一号到十号等十种阶级。
毫无人烟的公园入口处,站着一位不知何时来到现场的人。
〈郭公〉再度对着行动电话说道: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意思啊!』
为了进行战斗而准备的装备,已经放在自卫队的军用卡车里面。
「真是被你的食欲打败了……到底要吃掉我多少的梦想才甘愿啊?」
诗歌转过头来,露出惊愕的神情。
「我要回去了。」
虽然说是发现,详细的真相却不得而知。至少,〈郭公〉所隶属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是这样说明的。
他穿上位于关节部分,用合成树脂黏上强化纤维的战斗服,并在双脚套上长度及膝的软金属制长靴,更在这些衣服外面,披上与外表不符,意外轻盈的漆黑色长大衣。听说这件大衣可以承受数百度的高温,不过,处在这么高温的环境下,估计不论大衣会不会有事,里面的人应该会先完蛋吧?
〈郭公〉紧咬住牙根,往公园的入口走去。
〈郭公〉心想:应该是后者吧……谁会在知道对方是怪物的情况下,还乐意接近呢?
丢下这句话,〈郭公〉切断行动电话的通话,一边叹气,一边走了出去——
他回过头看看〈蝉蝉〉,那个绑着兔子头的少女开心地笑道:
虽然还没有完全消除晕眩,但毕竟仍有一丝余力,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倒下。
「诗歌,你等等……」
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连忙扶住身旁的树木。意识瞬间混浊,让他呆站在原地……
『重复一次,本公园由于要临时检查各项设施——』
大助急忙抓住少女的手臂。
「听说四年前变成缺陷者的异种一号附虫者——〈冬萤〉,昨天从隔离设施逃走了。」
虽然好像想说什么,诗歌却又马上闭口。一脸悲伤地看了一下大助后。迅速转身跑开。
「……!」
『唷,〈郭公〉,你好吗?』
「等着瞧吧……总有一天……」
而是正好相反,
「在最糟的地方,你要知道吗?」
『那可得好好保重啊!你现在在哪里啊?』
「咦?」
……为了隐瞒我的存在,非得作到这种地步吗?不过,是该隐瞒没错啦!
『我简单说明一下状况。总之,这次的对手是那些既英勇又可悲的反抗军——〈虫羽〉的成员们,而且还是他们的头领亲自登场。没错,就是你正在「监视」的对象。光就这点,就足以显示这次的案子是你的工作啦!』
而〈郭公〉则从春天开始,被调派到主要任务是监视特定附虫者动向的〈监视班〉。
「这段话怎么听都是在消遗我吧?」
〈郭公〉知道自己的心脏差点像破裂似地狂跳了一下。
〈郭公〉无视少女,环视四周寂静的公园。
大助问道。然而诗歌的视线却如同逃避似地低下头去。
「我说〈郭公〉啊,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吗?」
公园的喇叭播送着事务性的广播声音。广播才开始不到十分钟,〈郭公〉视野可及之处已经看不到半个一般市民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在迷彩服上面穿着防护装备的强悍男人们。
「……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突然肚子痛了,头好像也开始痛了起来。说真的,症状相当严重。」
大助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茫然地目送诗歌的背影离去。
〈郭公〉听着对方欢乐的声音,不禁在眼镜底下皱起眉头。
「啧……」
成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局员的附虫者,会因其能力与性质被区分开来。
〈郭公〉的视线追踪着突如其来的开朗声音。
〈郭公〉皱起眉头,完全听不懂对方的意思。〈郭公〉非常清楚,现在正在跟他讲电话的人有多么聪明,反正对方这次一定又是有所企图了。
「喂,你这小子……他可是特环的……」
「〈郭公〉,辛苦啦!」
「啊哈哈,你果然吓到了!我想也是,四年前把〈冬萤〉变成缺陷者的不是别人,正是你〈郭公〉呢!我当时还不是附虫者,所以不太清楚。不过资料上面有提到,那件案子是让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大半局员都变成缺陷者的大骚动,对吧?」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冬萤〉竟然逃走了……?
四年前的记忆,像闪光一般苏醒。
越过完全无法相信是现实的枯槁大地,穿过无数趴在地上的同伴身躯之后。才抵达的场所。
那里是个梦幻到简直让人以为……过去所有景象全部都是假象的地方。
在那个寂静的住宅区里,光是微弱如积雪滑落的声音,便足以造成震耳欲聋的声响。他在那里对着那名幼小的少女说话。
而转头过来的少女眼眸,已经渐渐失去光泽了——
「正确一点来说,不是她自己逃跑,而是某个人让〈冬萤〉逃出去的样子。」
下意识握紧拳头的〈郭公〉,再次听到兔子头少女的声音之后,才回神过来。
「啊哈,看来〈郭公〉挺有兴趣的嘛!毕竟是连同你在内,只有五个人的一号附虫者。如果再度交手的话,也无法保证〈郭公〉会获胜,搞不好〈冬萤〉可以扳回一城喔?」
「……」
〈郭公〉无言地瞪向〈蝉蝉〉。
「哇——好可怕,〈郭公〉生气了呢!怎么办——我会被杀的——」
〈郭公〉将视线从刻意摇摆头部、状似反抗的少女身上移开。
目前尚未确定〈蝉蝉〉消息的正确度,但这对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来说,肯定是一件大事。
独自在一旁吵闹的〈蝉蝉〉突然安静下来,一改过去的态度,露出试探性的低沉口吻:
「不过,从你的反应看来,让〈冬萤〉逃走的,应该不是你吧?」
〈郭公〉静静地与〈蝉蝉〉的视线交错,他很清楚,打从提到〈冬萤〉逃走的消息时,自己就已经遭到怀疑了。
「监视〈冬萤〉的,是跟我同为火种五号的〈波江〉就现阶段确认到的附虫者里面,并没有多少人能够摆脱〈波江〉的监视。你本来就跟〈冬萤〉有所牵扯,所以被中央本部怀疑了喔!最坏的情况,可能还会下达反省命令呢……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昨天才跟土师先生一起去了中央一趟。你也知道土师先生有很多敌人的,所以需要有保镖跟随。」
「……这是真的吗?」
——又发生相当麻烦的事情了……
他听到〈冬萤〉的消息,首先产生的是不耐烦的情绪。
「咦咦?讨厌啦——」
〈郭公〉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王牌。而特环不得不承认〈虫羽〉的头领与〈郭公〉是相同等级的附虫者。在相隔数年后又发现的一号指定附虫者,当然让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干部们感到惶恐。他们赶忙将〈郭公〉从战斗班调派到监视班,让〈郭公〉一边监视、一边牵制对方。
土师回应的声音,甚至可说带着几分奸笑。而对土师的回答感到惊讶的是兔子头少女。
说完这些话之后,这次总算是真的切断通讯了。
「不愧是〈郭公〉,看起来挺冷静的呢!不过,我的脑筋似乎比较灵光,我已经大概猜到土师的目的了。」
〈郭公〉皱皱眉。土师来了?专司指挥工作的他,为什么要特地跑到前线来?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意思啊!
如果只论逃走的话,她可能是被「某人」给带走的也说不定。但是,如果讲到从缺陷者的状态重新站起来,可就没有这么单纯了。她很有可能是在自己的意志驱使下,回到这座城市的。
发现一位极为特殊,而且强大的附虫者。
相对于拥有数名强力号码指定附虫者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们之所以可以扩展到现在的规模,全都是他们头领的功劳。拥有压倒性战斗能力的〈虫羽〉头领,已经葬送掉许多特环局员的生命。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认为其存在乃是一大忧患,最后决定将〈虫羽〉的头领登记为最重要的危险因子。
「〈郭公〉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现在应该做什么。没错,关于〈冬萤〉的事情,只要〈波江〉继续监视,我们随时都可以采取行动。我想说的是,比起那件事情,现在更应该专注于眼前的敌人——也就是〈虫羽〉上面。毕竟,对手可是跟〈冬萤〉一样,同为一号指定的附虫者——〈瓢虫〉呢!」
火种五号局员〈波江〉——〈郭公〉有听说对方是一位女性,看来有必要见个面,了解一下实际的状况,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了,这次的对手是由附虫者所组织的反抗军,俗称〈虫羽〉的成员们。如果是过去常出现的杂碎对手的话,靠〈蝉蝉〉一个人就可以处理。不过,今天因为〈虫羽〉的女王和亲卫队出现,所以临时请〈郭公〉出动。〈郭公〉和〈蝉蝉〉以外的非指定局员,请彻底贯彻将目标引导至〈郭公〉所在位置的工作。要是不小心刺激到〈虫羽〉,让他们的头领认真闹起来的话……你们会很轻易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喔!」
现在,另外一位异种一号〈冬萤〉出现了。
〈郭公〉咋舌。
土师这句话,让正打算翻阅内页的〈郭公〉停下动作。
兔子头少女听到土师沉静的一句话,立刻端正姿势。
〈郭公〉接下手册后,看了看封面。封面上印着黑色的「局外秘」三个大字,以及对违反规定者的惩处方式等。
〈郭公〉看了那个似乎很开心的兔子头少女一眼,又开始读起手上的资料。
如果从缺陷者状态中重新站起来的消息是真的,那么,附虫者们肯定会争先恐后镇定〈冬萤〉。毕竟,每个人都想摆脱自己可能变成缺陷者的恐惧,也想获得能够从〈附虫者〉这种不寻常状态之中解脱的线索……
他紧盯着写着「局外秘」的那份资料,随后用两手抓住册子。
「呵,按照以往惯例,〈HARUKIYO〉包含在我们要歼灭的对象之中,但这一次可以不管他们。请各位好好记住优先顺序——最重要的任务是歼灭〈虫羽〉〈冬萤〉的事情,只要我们有意愿,随时都可以处理掉。关于她的情报,我想对各位附虫者来说,应该不单单只是颇具吸引力的话题而已,但还是希望各位能先耐住性子。至于〈HARUKIYO〉嘛……他们这回应该只是来观望的。好了,祝各位作战顺利!」
土师的台词在脑中响起。
〈郭公〉在心中喃喃说道。
土师的语气淡泊,没有任何紧张感。但是,公园内的局员们应该相当动摇……就像刚刚听到〈蝉蝉〉带来消息的〈郭公〉一样。
「值得惊讶的,目前尚未接获〈冬萤〉的〈虫〉也复活的报告。我打算暂时让〈波江〉继续监视,观察〈冬萤〉的状况。这也是为了察看隔离设施「东—33」地区,俗称「GARDEN」的研究成果呢!』
「OK,我会找别的机会再给他一份的!下次要不要顺便献上花圈啊?」
——那个笨蛋回来做什么?既然都重生了,就更应该赶快逃到远方去啊……!
〈郭公〉当着少女的面,用双手把连看都没看的资料撕碎,并且将碎纸屑随意扔掉。
「依照负责监视〈冬萤〉的局员〈波江〉所说,似乎是有某人协助〈冬萤〉逃脱。受伤的〈波江〉,虽然无法确认主要嫌犯是何等人物……我却从继续监视的〈波江〉那儿,获得几个很有意思的情报。那位〈冬萤〉似乎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活,并且再度回到这座樱架市了」
〈郭公〉在防风眼镜后方皱了一下眉头。
「锵——这就是那份资料!来,这是〈郭公〉的份!」
原本以为土师的话到此为止,不过他的声音又立刻出现。
〈火种一号〉——
那是名叫〈虫羽〉的附虫者集团。他们的目的是——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捕捉到新发现的附虫者之前,抢先一步予以保护。据说现在不单只有附虫者,也有赞同他们想法,并加以协助的一般民众存在。
〈蝉蝉〉看到〈郭公〉的样子,马上变了表情。
「在场知道这个代号的局员,我想应该是屈指可数吧?对方是因为四年前,被〈郭公〉杀害了〈虫〉,而变成缺陷者的异种一号附虫者。如果我说,这桩案件是赔上我们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半数局员的案件,大家应该就会比较容易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了吧?那个〈冬萤〉,昨天从收容她的隔离设施「东—33」地区逃脱了。」
「啧……」
「……」
除了知道他们的头领被其伙伴称为〈HARUKIYO〉,以及局内相当少数伙伴的〈虫〉曾目击过以外,此集团的一切都是谜。与拥有压倒性人数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和〈虫羽〉相反,他们可说是贯彻极少数精锐成员的团体。身为头领的HARUKIYO,也是指定为异种一号的附虫者。
「研究?那是什么?在那边做了什么事情吗?真了——不起。」
「对了、对了!刚刚忘记说,这次我也有来到现场。所以请各位别让敌人靠近我所在的公园南门啊!另外老调重谈,别忘了录影,结束!」
「特环局员,都到达配属位置了吗?」
「好了,既然开始执行任务,这边就有一件事情得跟公园内所有局员们交代清楚。不过世界上就是有太多口风不紧的人,我想或许有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而这样下去,会在统率方面招致混乱。负责各区布属的人,请将那份资料交给在场所有的人。」
〈郭公〉咬紧嘴唇,下意识地在大衣中握紧拳头。
〈郭公〉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不过他的心情却跟〈蝉蝉〉一样。光是〈虫羽〉就够难处理了,现在又跑出其他棘手的对象。
〈郭公〉皱起眉头。
一切状况正在快速地改变中。
「那么,昨天开会的结果怎样了?〈波江〉稍微瞄到那个带走〈冬萤〉的犯人,其实很像〈郭公〉的报告……那不就足以对〈郭公〉下达反省命令了吗?」
〈郭公〉依然将视线放在公园上,没有回答。
所谓的HARUKIYO,是除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之外的第三势力附虫者集团。
「呃——〈蝉蝉〉向分部长紧急报告、紧急报告!〈郭公〉连看都没看,就把交给他的资料撕烂了,这算不算是反叛特环的行为呢?」
「你差不多可以开口说句话了吧?如果你不喜欢〈冬萤〉的话题,那我们可以换一个啊!」
「——火种五号局员〈蝉蝉〉。」
过去以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HARUKIYO〉等拥有一号等级附虫者的三个组织们互相牵制,形成一股抗衡的局势。虽然彼此之间的状态绝对称不上和平,但确实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
他全然不解这个担任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长的男人,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成功捕捉到〈冬萤〉的,是当时才刚加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没多久的年幼附虫者——
〈蝉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默默忍下来。她将怒气转移方向,狠狠地怒视〈郭公〉……
「关于她回到自己诞生,同时也是四年前被打成缺陷者的这块土地的原因不明。因为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这座城市对她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才刚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苏过来,还处于混乱状态所致。」
〈郭公〉在心中抱怨的同时,对土师的行动产生一些疑惑。
〈蝉蝉〉冷冷地盯着〈郭公〉,顺势将手放在自己被防风眼镜遮住的耳朵上面,轻咳一声。
「姑且不论总是偷偷摸摸的〈HARUKIYO〉那帮人,为什么〈虫羽〉要和我们对抗?你不觉得附虫者很厉害吗?根本就是超能力者嘛!其中,我们特环局员又算是万中选一的菁英分子,他们为什么不肯成为我们的伙伴呢?」
土师的口气跟他讲话的内容相反,相当轻佻。
附在防风眼镜上的小型喇叭,冒出熟悉的声音。
「对了,说到HARUKIYO就让我想到,他的同伙好像也出现在这座公园了。虽然不确定,不过有目击情报传到我这边来。」
〈郭公〉一脸悠哉地无视少女。
「喔——你是想表示『与我无关』吗?原来你会表示出这种态度啊,嗯——」
她故意假装慌张的语气说着。少女报告完毕后,「嘻嘻」地笑了一声,转头望向〈郭公〉。
土师继续以一如往常的轻佻语气说道:
〈郭公〉当然依旧无视于她……
「……啊!」
那是一道冷静,甚至含有几分笑意的声音。跟没多久前和〈郭公〉讲手机的是同一个人物。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郭公〉说道:
〈蝉蝉〉用甜美的声音丢出这番话。
他就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的部长——土师圭吾。
「可……可是……是,很抱歉。」
「好——」
「如果是愚笨的小杂兵,就会像我刚刚那样子想吧?」
四年前——
〈蝉蝉〉发出惊讶的叫声。
「……!」
〈郭公〉因为完成这项重大任务,而获得火种一号这个最强附虫者的称号。
代号是〈郭公〉
为了对抗政府隐匿、压制附虫者的做法,在这短短一年内,发生了全国附虫者联合起来组织党羽的事件。
「怎……!为什么……」
但是土师却违背〈郭公〉心中的忧虑,继续以轻佻的语气说道:
就算完全不被理会,〈蝉蝉〉似乎也不太介意。该说她是少根筋吗?还是说,她原本就不指望〈郭公〉回应她的话。
〈蝉蝉〉虽然一副很佩服地喧闹起来,〈郭公〉却无法像她那般单纯地相信。土师所说的内容实在太过唐突,时机也过于恰巧。
本身的〈虫〉曾遭到杀害,再从缺陷者的状态中重生的例子。可说是前所未闻。至少〈郭公〉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土师圭吾肯定在策划着什么计划。从他的样子看来,目前的事态正照他的打算进展着。
〈蝉蝉〉完全不管从刚才就不发一语的〈郭公〉,很开心地自言自语。
「这么一来,〈冬萤〉她可成了当红炸子鸡呢!」
〈郭公〉这回可真是哑口无言了。
以〈冬萤〉之名登记为异种一号的附虫者。在被发现的几天之后,就因自己的〈虫〉遭到杀害而被捕捉起来。
〈蝉蝉〉将手伸进自己的大衣里面,取出一份像是薄薄的手册般的东西。
然而,〈郭公〉也不能假装自己没听到,关于始终监视〈冬萤〉的〈波江〉所提出的证词。
「〈冬萤〉——」
〈蝉蝉〉露骨地摆出一脸不悦的表情。
「请注意不要说出扰乱统率的发言……坦白说,本部的命令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他们也很清楚,只有〈郭公〉能够对抗〈冬萤〉〈瓢虫〉〈HARUKIYO〉等一号指定的附虫者们。』
不管怎么想,刚刚土师讲到的内容,都不是现在应该提起的事。这么一来,别说统率了,反而会造成反效果。现在的局员们,肯定满脑子都想着〈冬萤〉的事情吧?根本不可能让他们专注于眼前的敌人身上。
〈蝉蝉〉也以质疑的口吻嘀咕着,看来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是……是的!」
〈郭公〉无言地撇开脸,望向生长着杂树林的山丘……〈蝉蝉〉的兔子头却闯入他的视线中。
「你一定认为自己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吧?」
防风眼镜下的〈郭公〉皱了皱眉。
「别以为你是土师的爱将,就这么得意!」
〈郭公〉与〈蝉蝉〉眼神交错。她虽然满脸笑容
声音却充满敌意……看来,她总算显露真正的情绪了。
「我马上就会踢掉你,然后成为特环的头号附虫者,这就是我的梦想。
〈蝉蝉〉露出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
「〈郭公〉,你的梦想是什么?」
〈郭公〉被问到之后,抬头看看天空。在无比澄净的长空尽头,飘着好似抹过水泥的云层。
看来快要下雨了……
这个时期,一般人都会希望下一场雪吧?期待几天后的圣诞夜会是个白色圣诞节。
「总之,希望圣诞节能下一场雪。」
少女听到总算肯开口的〈郭公〉如此说道,歪了歪脑袋。
就在此时,远方响起爆炸声。声音断断续续爆发,渐渐远离〈郭公〉等人所在的北侧入口。
「……?」
如果依照土师的作战安排,应该会将战斗行为往这边诱导过来才对。但是照现况看来,与北门处于相反位置的南门会变成战场。
〈郭公〉想到这里时,突然回想起方才少女的一番话——我会踢掉你。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身为伙伴的人所该讲的话。
〈郭公〉回过头的动作,与〈蝉蝉〉叫出自己的〈虫〉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
「没有你需要担心的事情。至少到目前为止,事情都照我的计划进展着。虽然还是有些事情让我有点介意啦!」
〈蝉蝉〉悠哉的语气,从正打算朝南边冲去的〈郭公〉背后传来。
「瓢虫,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你应该先行撤退。让我们亲卫队引开〈郭公〉的注意力吧!」

虽然是压抑过的声音,却可以听得很清楚,〈郭公〉重新面对眼前的敌人。
「他就是〈郭公〉,大家应该都有听说过吧?他的〈虫〉跟我们的分离型不同,是属于同化型,很特别的。」
虽然是约两只手就可以抓住的大小,但光是它身上暗褐色外壳、四只闪烁着的复眼,便充分显示出它是异形。外型有点像蝉,不过六枚巨大的翅膀与身体相比之下,实在是大到相当突兀。
或者,对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来说,反而比较希望跟〈虫羽〉之间,能够维持如此胶着的状态——〈郭公〉在心中暗自付度。
「〈蝉蝉〉!你是认真的吗?」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成员们所包围的,是一群身材完全不统一的人们。唯一共通的,就是他们全部都戴着模仿狼,或者狐狸等动物形状的白色面具。用以遮住自己的眼睛与鼻子等部位,好几个几个面具站在斜阳底下的光景,让人有超脱现实的感觉。
〈郭公〉在被超音波漩涡直接命中的前一瞬间,向前奋力跳跃。在与〈虫〉融合之后,他便成为拥有远超越常人运动能力的少年,轻松地飞越少女头顶。
——那家伙真的有可能反叛吗?
蝉在挖开地面、扬起尘土之后现身。
之后,枪身冒出数只触手,缠住〈郭公〉全身。触手跟〈郭公〉的身体同化,项颈与臂膀部位的大衣已破裂,底下浮现出鲜艳的绿色与黑色花纹。
「不——行!你再陪我玩一下嘛!」
「呜……!」
「有点介意?」
也就是说,他明知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当诱饵,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却仍旧特地把〈蝉蝉〉交给敌人,好让她成为聚集所有敌人到同一个地点上的材料。该说他大胆?还是狡桧?总之,这策略真的相当了得。以他的实力来说,早就能够担任中央分部干部的职位。看来中央分部的人对他多少有些警惕,才会刻意将他隔离在外。
「正好,我就连你跟那个眼镜男一起收拾掉吧!」
面对〈郭公〉拉开距离的动作,发出巨大声响的蝉依然静静地待在原地。吵杂的声音越来越大,而蝉的身躯也随着声音渐渐晃动起来。
就算看到少女方才的表现,〈郭公〉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真的来了吗?那个笨蛋!」
郭公虫的身体没入手枪之中。
面具集团开始聚集到位于中央的少女周围。
白面具们突然骚动了起来.
沉重的枪声响起。
「〈郭公〉……又是你吗?」
「少碍事!」
超音波风暴又再度卷起。
更遑论〈蝉蝉〉自己刚刚才说过,她的梦想是成为特环第一的附虫者。〈郭公〉直觉认为这番话应该是真心的。
「你的脸色居然如此铁青,一点都不像总是很酷的〈郭公〉呢!你这么担心土师吗?」
褐色的蝉迅速往旁边跳跃,以千钧一发的间隙躲过枪弹。走道对面的木制长凳被打成碎片。
〈①注:郭公虫,外观近似虎甲虫的昆虫,触角多呈短棍棒状。成虫的上翅会特化成硬鞘,叫做「鞘翅」,膜质的下翅则收在鞘翅下。〉
〈郭公〉看到青年露出轻浮的笑容,防风眼镜后方的眉头不禁皱起。
〈郭公〉强忍住意识,用力蹬了一下地面跳开。
〈郭公〉一边全力奔跑,一边思考着……
〈郭公〉重整体势、举起手枪后,再度听到远方传来爆炸声响。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的更远。
叫做瓢虫的少女被白面具的同伴问到,表现出明显的厌恶态度回答:
「……可恶!」
以〈蝉蝉〉为中心,周遭的所有事物都像是从内侧膨胀一般爆炸开来。巨大的树木、步道上的长凳、头顶上方的路灯,全部都在惨烈地震动之后碎成粉末。
因为〈郭公〉登场,而成为互相对视的戏码的广场上,响起一股冷静的声音。
少女瞪了青年一眼。
「郭……郭公?就是他吗……?」
〈郭公〉大吼一声,挥舞着没有握枪的手臂。绿色的〈虫〉被这超乎常人的怪力打飞,整个头部粉碎。
〈郭公〉将手伸向自己的背后,从藏在大衣底下的枪套中取出一把自动手枪。
「……!」
〈郭公〉被这么一说,也只能闷不吭声。
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以不合时宜的轻佻口吻说道。
异形蝉开始振动翅膀。
「难得你会发出这么大的叫声,你就这么担心我吗?」
他就是土师圭吾,仅以二十八岁的年纪,便担任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部长。
「〈波江〉的状况有点……也罢,反正这很快就可以查个清楚。你无须想太多。既然〈蝉蝉〉脱队了,就请你多花过去两、三倍的力气弥补这个空缺吧!」
〈郭公〉迅速躲进树木后面。高大的杉树从内侧爆开,碎成粉末。
〈蝉蝉〉是火种五号的附虫者,尽管她整体战斗能力不及〈郭公〉,但依然是一位强大的附虫者。现在这种状况之下,〈蝉蝉〉的背叛举动,对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来说,是一大打击。
那是名个子高挑的男人,五官虽然还算挺端正的,脸色却苍白地犹如病人。一身商务西装的身影,在这净是些外观奇特的人群之中,显得特别突兀。
〈①注:百足,蜈蚣的别称。〉
每当背后传出巨大声响时,周围的树木就逐一从内侧遭到破坏。
当〈郭公〉再度举起手枪的同时,蝉鸣声忽然静止下来。
〈郭公〉扣下扳机。
当〈郭公〉与〈蝉蝉〉在对峙的同时,敌人似乎也朝公园的反方向前进着。
〈郭公〉背向〈蝉蝉〉,全力往南方奔驰。他离开路面铺设平坦的散步步道。冲进森林。
那是数十个人,以及相同数量的〈虫〉的影子,而在集团最角落位置的是——
〈郭公〉站到土师旁边抱怨:
激烈的气压在变化后袭向〈郭公〉,远超过人类听力范围的超音波风暴包围〈郭公〉全身。
〈虫〉在少女的脚边出现。
「〈蝉蝉〉,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
一只亮眼的绿色大〈虫〉像是要挡住去路一般,从他眼前冒出。
他通过散步步道后,瞥见前方有无数人影来回奔波着。
〈郭公〉掀起大衣,直接冲进化为战场的广场中央。
站在白面具集团中心的,是一位戴着狗面具的人。在面具集团们因为〈郭公〉的中途闯入,而陷入困惑的情况之中,只有那个人依然抬头挺胸地站在原地。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从声音和体型看来,应该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吧?长及肩膀的艳丽黑发,以及清楚明亮的声音,就算本人不愿意,还是很容易引人注目。
「没错。但是〈郭公〉不一样,你不知道,过去有多少伙伴被他害成缺陷者……」
这名叫做〈蝉蝉〉的少女,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面颇有名气。她仰慕东中央分部部长土师圭吾,仰慕到曾经被调查是否跟土师有特殊关系。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伪,但是她竟然叛离到反抗军去?而且还是摆脱了那个在谋略和小把戏方面,可谓天才的土师的掌控之下?
蝉高速摩擦背上的翅膀。
如果在这里正面迎战〈蝉蝉〉的话。应该就不会打输了。但在那之前,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我也想叛离了。」
场中回响起尖锐的鸣声。
「你认为我会输给他吗,〈百足〉①?」
「啧!〈郭公〉!」
〈郭公〉无视惊讶不已的少女,再度飞奔而出。他横越过池塘,接着从位在公园中央的草皮正中间穿过去。
「你没想过会有局员叛离到〈虫羽〉那边去吗?不过,我一直很想会会你呢!」
〈郭公〉在公园里狂奔,并顺手按下耳边的无线电开关,却只有吵杂的噪音传进耳里,完全听不清楚任何声音。
但下一瞬间,蝉便突然消失踪影。手枪击出的子弹,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爆出大洞。
「……!」
「在储存过力量之后,我的〈虫〉可不会输给你的手枪!」
受到破坏性超音波的影响,〈郭公〉的视野扭曲,并承受有如翻搅整个脑袋般的激烈痛楚。
就在广场的人们察觉到〈郭公〉出现,并同时回过头时,他趁这个机会,一口气移动到与广场相反的另一边去。
〈郭公〉一面抱怨,一面穿过树林。就在他冲到一座小池塘前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那是抓着自己〈虫〉的脚部的少女。
——身为火种五号附虫者的〈蝉蝉〉,她的〈虫〉有两种能力。
「骗人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不也说过,〈虫羽〉的目的不在于战斗,而是去拯救更多的附虫者吗?」
「喂,瓢虫……那是谁啊?他跟〈虫〉融合了吗……?」
「不愧是〈郭公〉,你已经发现啦?不过,还是迟了点喔!」
瓢虫身边的的茶色头发男子低声说道,那是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
接着,一边旋转、一边高速贴近而来的影子出现在〈郭公〉眼前。〈郭公〉急忙一蹬地面躲开影子,一声巨响在他背后响超。
蝉停在露出扭曲笑容的〈蝉蝉〉脚边。不光是翅膀,连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振动起来。
一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的绿色昆虫回应呼唤,飘降在手枪前端,那是一只拥有异常长度触角,特征与名为「郭公虫」①的昆虫很相像的〈虫〉。
「土师……你到底在盘算什么?刚刚那番与〈冬萤〉有关的事情也是如此,我真的完全搞不懂哪些是你的真心话,更别说那些什么研究之类的话题……」
瞬间与〈虫〉同化的〈郭公〉,朝褐色的蝉扣下扳机。
「你不会的啦!你应该还没有实现与〈冬萤〉之间的约定吧?」
「真可惜,你只答对了一半喔!我其实已经知道〈蝉蝉〉跟〈虫羽〉之间有所串通了。正确来说,好像是我甩了她这件事情,成了她背叛的契机。虽然失去贵重的战力很可惜,但以我们的立场来说,最好是能让他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我才在最后稍微利用她一下。」
「光是要应付〈虫羽〉跟〈HARUKIYO〉就够辛苦了,居然还闹起内部分裂……土师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啊?」
一种是摩擦翅膀产生超音波,一种是储备力量之后,使出高速冲撞。其中,后者拥有足以匹敌〈郭公〉手枪的强大威力。
「听你的口气,你应该已经知道变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了吧?还是说,你是为了找出背叛者,而特地制造出这种情况的?」
〈郭公〉将视线从持续争执的瓢虫身上移开,扫到站在狗面具少女身旁的小女孩。她是在白面具集团中唯一露脸的人。
「那家伙就是这次战斗的起因吗?」
面对吐露简洁疑问的〈郭公〉,瓢虫将小女孩藏到背后。
「没错。这孩子为了拯救差点从广场楼梯摔下去的母亲,而使用了自己的〈虫〉。但是的母亲却逃走了。一边说自己的小孩是怪物,一边比谁都迅速地逃开。」
瓢虫咬了咬嘴唇。
「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非得遭遇这么悲惨的事情?就因为她是附虫者吗?她可是那位母亲的亲生小孩!这种事情不会太过分了吗……?」
「哈哈!」
土师的笑声回响在广场上。
「以国家的立场来看,附虫者本身就是碍事的存在,是拥有可怕战斗力的怪物啊……虽然现在还没有被国外知道有附虫者存在,但这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果承认这种怪物的存在的话,将无法估量国内外会产生多大的动荡。最坏的情况,就是其他国家会断定附虫者为生物兵器,进而侵略本国。」
少女提高声音吼道:
「竟然说是生物兵器……!」
「说是生物兵器还算可爱的了。你们比生物兵器还要可怕。因为你们不是任何人的伙伴。不知道你们何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们迟早会找出生出你们的〈原始三只〉,让〈郭公〉消灭他们。接着只要消灭你们这些残存的附虫者,国家就可以恢复平稳了。瓢虫,为了保障世界和平,还请你协助我们一下,如何?」
少女明显地点燃怒气,她身边的白面具们也全都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也就是叫我们去死吗?」
「我可没这么说。只要将〈虫〉杀掉,让你们成为缺陷者的话,就可以饶你们一命。所以我和〈郭公〉都只会攻击〈虫〉而已。不过,特环里面有很多人不听我的命令就是了。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要感谢遇到我……」
「土师。」
〈郭公〉打断土师的话,青年轻浮地耸耸肩膀。
「什么叫做只攻击〈虫〉……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吧?你知不知道你和〈郭公〉到底害多少人失去容身之处?」
少女紧紧咬住牙根的声音传到〈郭公〉耳里。
「就算我们是附虫者,也应该要有个归宿……!你却将这些归宿一个个摧毁掉!我们也是很努力地活着……我们也是很普通的人……!为什么得因为『为了国家』这种理由而非死不可啊!我们只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要找出自己的容身之处而已!」
〈郭公〉一边迅速地站起来,一边对身旁的土师说道:
公园的天空在不知不觉间,被黑色云层覆盖住了。
〈郭公〉被提醒之后,伸手摸摸防风眼镜,按下太阳穴附近的开关。硬化镜片的画面上显示出「REC」三个文字。
土师的手迅速伸进怀里,从西装底下掏出一把手枪.那是一把与纤瘦的青年很不搭调的大口径自动手枪。
不论敌我,在场所有人全都发出惨叫。
「啧……!」
〈郭公〉看了倒在地上的土师一眼,举起手枪。
土师射出的枪弹,准确地击穿娱蚣的眼睛。
——〈郭公〉的视野被冲击波形成的大浪填满。
「……我总有一天,也会像这样在影像中变成缺陷者吧:」
一匹〈虫〉被冲击波直接命中,全身喷出体液,粉碎得无影无踪.在远处的一名特环局员,当场全身无力倒在地面。
冷静的呢喃声与沉重的炮声重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他啦?」
〈虫〉的吵闹声响彻广场。
「拜托你啦!我是为了看到人类的梦想被〈虫〉吃掉的瞬间,才担任这项工作的。」
从水泥地面上掀起,足以吞没所有事物的狂风也随之吹起。
「……我会服从命令。」
〈蝉蝉〉看着土师,缓缓倒下……就这样再也动不了了。
「啰唆!只要能打倒〈郭公〉,这点小事算什么?」
仅只一次攻击,就让入口广场四分之一的面积化为荒地。不论敌我,都对这离谱的破坏力感到吃惊而呆立不动。
这时候,兔子头的少女从白面具集团的后方出现,
「当你变成缺陷者的时候,就是特环消失的时候,同时也是这个国家再也无法控制附虫者们而毁灭的时候,希望你能有这份认知。」
外壳较薄的〈虫〉在发出惨叫声的同时全身粉碎。〈蝉蝉〉操纵的〈虫〉的攻击。对其他〈虫〉能够发挥绝佳威力。
「什么嘛!原来你还没有把她打成缺陷者?我还以为你已经处理掉了!」
〈蝉蝉〉的身体有如被电到一般抽搐。
「〈蝉蝉〉,你没事吗?当那家伙的对手很辛苦吧?」
「演员似乎都到齐了……那就请你们互相残杀吧!各位附虫者们。」
「说得好,我也太乱来了……!」
「〈郭公〉,我只告诉你。没必要在这里和瓢虫一决胜负,过招几次之后就放她走吧。」
土师依然自在地站着,继续用单手扣下扳机,接连射出的枪弹埋进看来很坚硬的〈虫〉外关节里。娱蚣虫虽然还想扑上来,却在准确命中的枪弹牵制之下,徐徐后退。
子弹射完之后,土师以简洁俐落的动作从怀里掏出弹荚装填。空弹荚掉到地面的同时,他已经再度开始连续射击了。每当枪声响起,反作用力便打在土师身上,然而土师的白晰面孔上,甚至浮现浅浅的笑容。
但是,黑色大衣的身影又挡在瓢虫面前。
「在这场战斗中,能残存下来的就是赢家.」
「OK、OK啦!没问题的。」
「喔喔……呜喔喔喔喔!」
「你真可靠。人啊,该拥有的就是理解自己的朋友和优秀的部下。而你当然是前者。」
〈郭公〉看着嘴角泛起微笑的青年,静静地不说话。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已经预测到哪一步了?或许连这次成为战斗原因的小女孩,逃进这座公园里的这件事也都——
看到伙伴因为〈虫〉被杀掉而倒下,瓢虫脸色大变,捂着耳朵说道
土师的声音回响在广场中。
在蝉停下攻击之后。再度与郭公虫同化的手枪击出子弹。命中蝉的腹部。喷出大量体液的蝉当场被弹飞。
超越人类听觉范围的超音波漩涡,包住整个广场。
〈蝉蝉〉突然脸色大变,奔向土师。
土师的枪弹射穿蝉的翅膀,但是土师也被蝉撞个正着,整个人滚到〈郭公〉脚边去。倒在地面的土师口中流出血块。
瓢虫大叫,〈七星〉朝〈郭公〉放出冲击波。
「就是这样!要是能消灭你们特环的话,附虫者就能找到容身之处了!我也可以找到容身之处!这是我的梦想!」
「终于追到了。〈郭公〉跑步真是超快的,要是我的〈虫〉可以飞长距离就好了。」
「去死!去死吧!像你这种人为什么会比我……!」
〈①注:瓢虫的〈虫〉是瓢虫科的七星瓢虫,故以〈七星〉称之。〉
「别这样说嘛!你以为是谁教你使用手枪的?虽然我无法对抗瓢虫,至少还可以派上一点用场啊……话说你啊,应该没忘记录影吧?」
两次连续的巨大手枪的枪声,在娱蚣的利牙扑上来前一秒响起。
——〈郭公〉实在很想尽量控制力量,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郭公〉一边忍住直穿脑门的剧痛,一边举起手枪。但是他的双手却颤抖不已,无法好好瞄准。〈蝉蝉〉的攻击给了与〈虫〉融合的〈郭公〉超乎想像的创伤。〈虫〉从手枪中分离出来,痛苦地暴动着。
「呜啊!」
「…………」
是土师。他举起手枪,瞄准飞扑而来的蝉。
「〈蝉蝉〉,你怎么连伙伴都攻击?你在想什么?快停手!」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叫道。
与枪身同化的郭公虫触角开始摇摆,〈虫〉的宝蓝色复眼闪烁着光芒,子弹发出尖锐声音,在与枪管融合的口器之中高速旋转。
「不、不要……土师先生!」
蝉储存好力量之后,高速飞向在原地难以动弹的〈郭公〉。〈蝉蝉〉打算藉由冲撞,来攻击暂时解除融合的〈郭公〉
「圭吾,你赶快走开好不好?你在旁边我会分心.」
在瓢虫的〈虫〉所卷起的狂风停止下来的时候,一只身躯巨大如墙壁的〈虫〉跳到〈郭公〉面前。那是只全长超过十公尺的巨大娱蚣。
瓢虫为了保护青年,将〈七星〉移动到蜈蚣前面,与巨大身躯相反的细小足肢只是梢梢蠢动,便足以让地面发出如同地鸣般的震动。
戴着狗面具的少女与〈郭公〉之间,掀起一阵强烈的狂风。
「……你说什么?」
〈郭公〉问道。瓢虫忿忿然地说:
一道人影插进〈郭公〉与蝉之间。
是〈蝉蝉〉从头顶飞降下来的大蝉摩擦着翅膀。
「百足,你别勉强!这些人交给我……!」
「〈郭公〉,死吧!」
「〈郭公〉,你真是没用啊!这样也算是火种一号的附虫者吗?」
要是活生生的人体被这么一撞,不可能会没事。
身为巨大娱蚣主人的青年毫不退缩,让自己的〈虫〉扑向土师。
「啊啊,拥有相同梦想的同志,竟然得互相对抗、彼此受伤,真是悲惨的命运啊……」
身为自己分身的〈虫〉所受到的创伤,会强烈影响到宿主的精神。茶色头发的青年,面部表情扭曲地按住胸口。
这就是让瓢虫可以与〈郭公〉同属火种一号的〈虫〉——〈七星〉。
土师小声低语。〈郭公〉瞪了他一眼之后,青年也不觉得有任何愧疚,用食指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郭公〉灌注力量到举枪的手臂上。
「……!」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在远处痛苦地弯下腰。
戴着防风眼镜跟白色面具,隐藏住面孔的附虫者们,一口气散开。
〈郭公〉用跟郭公虫融合的手枪瞄准娱蚣。有如大炮一般的炮击声响起,在巨大娱蚣的腹部上挖出大洞。
「〈蝉蝉〉!」
瓢虫大叫之后,从她背后出现一团巨大的甲壳团块。半球状的体表上长着无数像是肿瘤一般的突起物,上面浮现七颗红色斑点。
「〈七星〉①!」
「我应该说过,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她还有别的角色该扮演。」
有如呼应〈蝉蝉〉的叫声般,蝉发出的音波更加剧烈了。
这只身上甲壳分成好几截,看来活像巨大娱蚣的〈虫〉的身体,有如橡胶一般延展开来。并以锐利的尖牙扑向〈郭公〉,打算咬碎他.
「咕呜!」
「呜啊!」
巨大的炮击声响起,拥有普通子弹无法比拟的高速旋转力与速度的枪弹,正面迎击冲击波!
「土师……先生……」
「……所以才组织这种反抗军吗?」
靠着本身强化过的脚程,应该可以躲过这次的攻击。然而他若是躲开的话,倒在地上的土师就会被冲击波吞没。
那半球形躯体耸立于大地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座小山丘。〈七星〉挥动比瓢虫身高还长两倍,有如岩石一般的翅膀,并咆哮着。
瓢虫、〈蝉蝉〉,还有戴着狐狸面具的茶色头发青年,冲向土师跟〈郭公〉
是前任特环局员〈蝉蝉〉瓢虫问她:
不论敌我,在这之间的〈虫〉全都被蝉撞飞出去。
〈郭公〉没有漏掉〈蝉蝉〉在听到土师这番话时,一瞬间变脸的表情。兔子头少女好像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又立刻作罢。
枪声几乎在土师被撞飞的同时响超,蝉的哀嚎声响彻广场。
蝉鸣在此时达到最高点。
「亲卫队上前!保护瓢虫!」
〈郭公〉和土师连忙猛蹬地面,往旁边一跳,以便躲开大浪,却因为冲击波巨浪的攻击范围太宽广,导致两人无法完全避开,跌倒在地面上.
「呜……厄……!」
瓢虫放出的冲击波与〈郭公〉击出的子弹激烈碰撞之后,彼此抵销。冲击波遭到破坏后,一分为二成两道漩涡,刚好避开倒在地上的土师。
〈郭公〉越过土师,跳进冲击波的余波之中。他穿过扬起的尘土。一直线朝瓢虫冲去。
但是,却有个东西冲出来挡住他。
「呜喔喔喔喔喔!」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百足怒吼着。巨大娱蚣站直身子,伸出无数双恶心蠕动的脚,锐利的钩爪从四面八方扑向〈郭公〉。
「不可以,百足!」
瓢虫大叫。
〈虫羽〉的成员数量虽然远多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然而拥有编号的附虫者人数却非常稀少,是完全以瓢虫一个人的力量为中心所形成的组织。名为娱蚣的少年的〈虫〉,当然不可能敌得过〈郭公〉。
但是——
「……啧!」
〈郭公〉胸口突然一阵抽痛,眼前产生短暂的晕眩。
方才枪击消耗的力量,似乎比预料中还多。这么一来,就不太适合在此与瓢虫正面对决了。
〈郭公〉躲开将行进方向偏转成直角的娱蚣的攻击,无言地高举一只手。
剩下的特环局员们接收到暗号指示,一口气冲向〈虫羽〉们。
海滨公园瞬间化为战场。
瓢虫咋舌一声,因为她的〈虫〉太过强悍,一旦进入混战状态,反而无法自由地发挥战力。
但是〈七星〉放出来的小规模冲击波,却还是能够一匹接着一匹,粉碎掉特环的〈虫〉。
「大家退下!正面冲突的话,我们没有胜算!」
虽然瓢虫大声呼唤,〈虫羽〉的成员们却似乎因热中于与敌人作战而没有听见。叫作百足的青年,也在面对两名战斗员的情况下陷入苦战,离瓢虫越来越远了。
〈郭公〉独自朝向某一点,在战场中穿梭前进。
数名局员遵从〈郭公〉的指示,绕到逐渐变化的娱蚣背后。
〈郭公〉在心中补充道。
〈郭公〉一边叫喊、一边率领剩下的局员朝娱蚣奔去。
——过去鲜少发生编号指定附虫者成虫化的案例。〈郭公〉虽然目击过几次成虫化的过程,
她抓住茶色头发青年的肩膀,软弱地呼唤着:
〈七星〉遵从主人的命令,张开巨大的双翅。
〈郭公〉咬牙,现在残存的局员战力太少了……
〈郭公〉静静地看着瓢虫。
但那几乎是一些没有编号指定的〈虫〉罢了。即使如此,要击退成虫化后的〈虫〉,还是需要三个以上的编号指定附虫者。
〈郭公〉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我绝对要杀了你!然后我会创造附虫者的容身之处!」
〈虫羽〉的领头——瓢虫狠狠地怒视〈郭公〉,面具底下出现一道泪痕。
正打算站起来的小少女突然抽搐一下。随后全身有如冻僵般硬直,如同慢动作影像,缓缓地倒向地面。
——〈冬萤〉也一样。
就是成为此次战斗起因的附虫者女孩。
但是——
瓢虫缓缓走近按着自己胸口,缩成一团的青年。
「……瓢虫!」
〈郭公〉的脚却比飞虫还快,在迅速追到之后。抓住少女的衣领,把少女从虫身上拖下来。
〈七星〉有如呼应瓢虫的怒气一般,剧烈地拍振翅膀。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痛苦地大叫。
瓢虫的叫声与沉重的枪声重叠。
〈郭公〉叫了戴着狗面具的少女。
「瓢虫!他已经没有救了!快点动手啊!」
〈郭公〉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少女非常非常细微的呢喃。而在她有如祈祷一般垂着的头底旁。有一滴小小的水滴落在地面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名为娱蚣的青年的〈虫〉,应该是被指定为火种九号才对。在成员众多的〈虫羽〉之中,是少数有排到编号指定的附虫者之一。
「骗人……的吧?难道……」
「只为了……这个原因……?」
「呜……啊啊……!」
「只要自己好就够了,是吗?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身边明明有着逐渐忘记梦想,而害怕被〈虫〉吃尽梦想的人……既然你会成为附虫者,就表示你也有梦想吧?但是你——」
瞬间的宁静包围整座公园。
「住手啊!」
「怎么会……骗人的吧?百足……」
女孩看到〈郭公〉,露出惊恐的表情,节节后退。她的脚边出现一只身长约一公尺的飞虫。飞虫载起女孩,打算以滑翔的方式躲避〈郭公〉
〈七星〉在瓢虫背后张开巨大的翅膀。周遭所有物体全都开始震动,粉碎而去。
「当然是杀鸡儆猴。」
但是瓢虫却对〈郭公〉的呼唤无动于夹。
「因为她跟〈虫羽〉在一起,我才会把她变成缺陷者。如此一来,今后想要跟你们〈虫羽〉有所接触的人便会这么想——只要跟〈虫羽〉有关,就会被打成缺陷者。这样就没有附虫者愿意协助你们了。」
瓢虫迅速操作〈七星〉放出微弱的冲击波。伙伴的〈虫〉便好似被接住一般在空中停滞。但是〈郭公〉却趁这个空档抵达目的地了。
就连〈郭公〉也难掩动摇之情。
长长的尖锐利爪从头上有如降雨一般袭来!
「这……这不是真的吧?百足,你别这样……你不是说要到国外去拯救各式各样的人吗……喂!」
瓢虫看着呆呆站着的百足,低声说道。
「住手——」
〈郭公〉咋舌,紧握住手枪。
「……!」
娱蚣怒吼着。它发出霹雳霹雳的诡异声音,伸展着数百只脚。包覆在坚硬外壳上的钩爪挖开水泥地,切碎身边的〈虫〉。
「一号指定的附虫者,目前总共有五个人。」
广场所有人听到〈郭公〉紧张的一句话,全都骚动起来。
〈虫〉会一点一滴地侵蚀宿主的「梦想」。每当宿主使用〈虫〉的力量时,就必须付出梦想当饲料作为代价。而成为附虫者的人,会因此渐渐迷失自己的想法与愿望。如果〈虫〉在这个阶段内被杀掉的话,虽然能免于一死,却会因为曾经被深深地侵蚀过「梦想」,而变成没有感情、也没有思考能力的「缺陷者」。
娱蚣一吼,绕到背后的局员们无一幸免,全部被弹飞至天空。
瓢虫的态度突然转变,她用软弱的声音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成虫化——
「……厄……!」
「你可别误会了,特别环境保护局可没有伸张正义的打算,我们只是聚集为了守护自己的梦想,而愿意做任何事的人群。正义使者的家家酒游戏,请你们自己慢慢玩吧!」
但在战斗即将再开打之前,一道呢喃声回响在广场中。
「为什么杀了那个孩子的〈虫〉?〈郭公〉!」
「你说……什么?」
「只为了这个原因,就足以把那孩子打成缺陷者吗?就夺走她的梦想吗?拿伙伴当诱饵、拿敌人当挡箭牌,只为了夺走一个最弱小的孩子的一切吗……?」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倘若〈虫〉将宿主的梦想蚕食殆尽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那不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虫〉,而是〈虫羽〉的〈虫〉。是〈郭公〉一手抓起身旁的〈虫〉的脚,直接往瓢虫的方向扔过来的。
「难道……!〈七星〉,拦下他!」
「上。」
巨大娱蚣疯狂舞动的模样,与其说痛苦,看起来更像是恍惚地放肆舞动一般。周遭的好几只〈虫〉被娱蚣舞动的足肢打飞出去。

「……百足?」
他的〈虫〉突然朝天空站立而起,细长的身驱剧烈扭动,无数只脚拚命挣扎着。六只眼睛闪烁着深红色光辉。
如果倾全力对抗的话,〈郭公〉应该不至于打输。然而这个赌注太危险了,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选择手段的情况。
〈郭公〉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举枪瞄准,从远距离朝娱蚣开枪。
但是下一秒,视野中的茶色头发青年突然跪倒在地。
但是,有只虫突然冲进瓢虫的视野里面。
「我要宰了你……」
娱蚣的钩爪延伸数公尺,并有如鞭子般挥舞着,将空气划破。被打飞的局员们,身体各自喷出大量血液。
「……什!」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局员们无法躲开上百只爪子,一个接一个被刺穿。每个局员虽然都以自己的〈虫〉当挡箭脾,避开致命伤,却都没办法再站起来了。
〈郭公〉听见瓢虫有如惨叫般的声音。
这句话让少女的怒气完全超过沸点。
〈郭公〉简短而明确地向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成员们下达命令。
〈七星〉瞬间停下动作。
〈七星〉咆哮着。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成员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为什么……」
〈郭公〉眼前有一个小小少女——
「可恶……竟然成虫化了!」
瓢虫嘴角扬起笑容,那是嘲笑。
「为什么是那孩子!那孩子……那孩子她……!既不是〈虫羽〉,也不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只是个小小的……但是你为什么……!」
「我知道所有的一号指定者是哪些人。瓢虫。你是这五个人里面,最弱的一个。」
〈郭公〉虽然靠着敏捷的动作躲开攻击,但也不是毫发无伤。他的大衣被撕裂。从皮肤冒出鲜血。他光是要躲开攻击就很吃力了,所以被逼得又跟青年拉开距离。
「现在只能靠我们两个了,动作再慢的话,就无法解决了!」
瓢虫看到〈郭公〉前进的方向,便因为发现什么而恍然大悟。
百足那对渐渐失去情感的黯淡双眼,捕捉到他们跑过来的身影。
空气霹雳啪啦地震动起来,在场所有附虫者全都像是被震撼住一般伫立不动。
残存的黑色大衣群众像是回过神一般,全体攻向〈虫羽〉们。另一方面。〈虫羽〉则很明显地怯懦了。
然而〈郭公〉却毫不犹豫地把少女扔在地上。并将手枪准星对准毫无防备的飞虫头部。
「如果他完全成虫化就不妙了,一班绕到那家伙背后!在成虫之前倾全力杀掉娱蚣。」
「……妈妈……」
在场所有人看到这幅血淋淋的景象。全都呆住了。
只要〈虫〉摄取足够的梦想,达到可以让自己变化的程度。就会首次反叛宿主,脱离宿主独立为成虫。然后被榨干到一滴也不剩的宿主便会死亡——
「不过我们肯定会比你们长寿就是了。」
〈郭公〉瞄了残存的伙伴一眼。他们虽然一度振奋起来,但是在亲眼看到瓢虫「认真」起来的模样之后,全都丧失斗志了。
那就是成虫化。
巨大的枪声响彻云霄。
娱蚣的脚被打飞好几只,然而却没有命中身体。看来必须再靠近一点,要不然就是提高手枪的威力,不管做出哪一种选择,〈郭公〉都不可能平安无事。
「呜啊啊啊啊!」
百足的哀嚎跟娱蚣的咆哮声重叠。就连身为他伙伴的〈虫羽〉成员的〈虫〉,也被不断挥舞的细长足肢撕碎倒地。
「百足……你振作一点啊,喂……」
「瓢虫,快逃……我……已经不行……了……!快点逃吧……!快点逃吧……不然,我的〈虫〉会……」
「你在说什么啊,喂……」
「瓢虫!那家伙已经没救了,死心吧!」
〈郭公〉忍着疼痛,对瓢虫叫道。
瓢虫回头望向〈郭公〉。
「但……那么做的话,百足会变成缺陷者的……」
「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可是……」
「……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会有救的!」
〈郭公〉大叫。
如果趁蜈蚣正在发狂的这个机会,瞄准远处的百足,应该可以准确命中吧?这么一来〈虫〉就会失去宿主,在化为灰烬之前消失。
但是。〈郭公〉却只有把眼前的娱蚣放在眼里。从四年前,他举枪对着〈冬萤〉开始后,他便发誓——从今以后,不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会遵守只针对〈虫〉来攻击的方式。
〈郭公〉呐喊的声音大半被娱蚣的咆哮声给掩盖,但瓢虫似乎听得很清楚。戴着狗面具的少女睁大双眼。
〈郭公〉灌注全身的力量,娱蚣已经不是压抑住能力就可以对抗的对手了。
「瓢虫,快逃……既然这样,就让我把那家伙……如果是我现在的〈虫〉的话……」
「你只是一股脑儿地憎恨自己的遭遇,害怕〈虫〉。并且迁怒他人罢了。你很怕,怕得不得了。然后就想把这一切都归罪到某些事物上。」
「哈,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不怕啊……」
「别插手这次的事。过去因为你们都一直旁观。所以我也没有采取行动;但是如果打算对〈冬萤〉下手的话,我会把你们当成敌人看待。」
〈七星〉在瓢虫背后张大它那对巨大的双翅。
无言伫立着的〈郭公〉,背后出现人的气息。
〈郭公〉看着土师身边的〈蝉蝉〉,虽然她看起来很像一直盯着土师,眼神却如同丧失生气的死人一般。
「如果是〈冬萤〉的话……」
「〈蝉蝉〉,站起来。」
「没有啦,小鬼头!」
〈郭公〉平静,却很确实地答道。
有些人是因为受伤而倒地,也有些人则是毫发无伤地倒地。后者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虫〉被杀了吧……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是因为想打倒成虫化的〈虫〉,而反被打倒的。
「笨女人,你太慢下定决心了……」
〈郭公〉一回头,看见一位小个子的人,站在倒下的树木旁边,
〈郭公〉将目光从梅身上移开,再度望向倒在地上的两人。
〈郭公〉不发一语,看着青年身后的瓢虫。
梅说到这里突然闭嘴了,大概是因为〈郭公〉紧紧捏着拳头的关系。
「你想说你不一样吗?你既不怕〈虫〉,也不怕他人的眼光吗?」
「可恶……可恶……」
那位无法分辨是少年还是少女的人物,以干净透明的嗓音说着。他的语气并没有轻蔑瓢虫之意,甚至带着几分落寞。
〈七星〉发出的冲击波,瞬间将巨大的娱蚣碎成粉末。
脑中浮现四年前的景象。
「我们跟你们有哪里不一样了?……不,你们是更肮脏的家伙吧?是一群不只害怕〈虫〉害怕政府,所以拚命拍政府马屁的差劲家伙!」
那位少女站在举着枪的他面前哭泣。少女并非惧怕他,也不是害怕〈虫〉,只是流着透明的泪水,微笑着——。
久濑崎梅与现身时同样,无影无踪地消除了气息。
「果……果然生气了嘛!我还是快趁挨揍之前回去好了。〈郭公〉,掰掰啦!如果彼此还可以活着再见面就好了。」
瓢虫逼近耻笑着自己的〈郭公〉,并且猛力抓住〈郭公〉的大衣。
寂静包围公园的人口广场。
「我不知道啦!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懂!」
他低头望着完全昏厥过去的土师,跟倒在土师身边的〈蝉蝉〉。
瓢虫说不出话来,放开大衣。
「我有从〈蝉蝉〉那里听说关于〈冬萤〉这位附虫者的情报。我们一定会找到她,把她救出来。然后,也会救出所有变成缺陷者的伙伴。〈郭公〉,在那之前,你给我记住……!」
「为什么只有附虫者得接受这种待遇?为什么要遇到这么惨的事……我们也是普通人啊……只是因为有着小小的梦想,就被〈原始三只〉盯上……我们的梦想很特别吗?是夸张到非得用这种结果收尾的梦想吗?我们只是有着想要追求的东西而已啊……」
瓢虫扔下这句话之后,在雨中离开了。
「你等一下下喔……我马上就会救你……」
「……」
百足皱起眉头,惊觉地回过头望去。
「〈郭公〉,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一战啊!」
瓢虫紧紧握住拳头,看得出她在拚命强压怒气。
所有事情结束,海滨公园中央恢复宁静。残存的附虫者们的身影。一滴雨水正好打湿〈郭公〉与瓢虫中间的地面。
〈郭公〉平静地接下瓢虫的怒骂,反而让少女更加生气。
〈郭公〉对着瓢虫的背影说道。
梅的话语中蕴含着难以压抑的期待感。
「下次再杀了你……如果继续让「额外的人」看下去,我真的会爆炸。」
土师在〈郭公〉脚边小声呻吟了一下,想必是快要清醒了。
「你这样……会死的。」
「瓢虫……?」
「同样身为附虫者,没道理放着可能知道这种方法的人不管。而且就算是〈郭公〉。也没办法一边与瓢虫对战,一边应付我们吧?」
梅立刻投以纯真的回答。
幼小的面容看似纯真,乍看之下难以判定性别。身上夹克的左袖、裤子的右裤管都被剪开,用皮带拴着。在这么冷的天气之中,暴露尚未发育成熟的手臂与腿部的打扮,只能说是非常奇特。
「抱歉……你生气了吗?」
那个人不只是因为被雨淋湿,头发才会特别亮丽,连一双偌大的眼睛看起来都是水汪汪的。
「你知道『GARDEN』在哪里吧?你带领这边的缺陷者们,到「东—33乙区域去,」
「不过,决定权还是在〈HARUKIYO〉手上喔!因为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放着从缺陷者复苏的附虫者不管嘛!瓢虫也说过了……目前还不知道〈冬萤〉的〈虫〉是否复活,对吧?也就是说,附虫者有可能恢复成普通人类咯?」
因为土师命令他放走瓢虫。
少女听到〈郭公〉的命令,不仅没有回应,连头也没点一下,只是静静地转身,走到倒在地上的附虫者们身边。
「相较之下,瓢虫还是一样软弱呢……我想,大概连我都可以打赢现在的她吧!」
「你讲出来的话有点矛盾,而且〈郭公〉不是对〈冬萤〉没有兴趣吗?你连资料都撕破了。既然这样,谁要得到她都……」
「……那是什么?」
瓢虫愣愣地环顾寂静的周遭,低声说道。越下越大的雨水淋湿少女的头发。
〈郭公〉严厉地说道。
「我不否认,实际上来的都是这种人。」
「还有其他事情比这个更可怕……」
〈郭公〉并不打算继续追击瓢虫。
一旦变成缺陷者的人,就再也无法取回感情。
少女倏地抖了一下肩膀。跟方才盛怒、散发出压倒性气魄的她判若两人。
〈郭公〉瞪了百足一眼。
〈郭公〉对背后的少年说道:
穿过早已消失气息,犹如已经溶解在空气中的〈虫〉之间,走向倒在地上的某两个人身旁。
瓢虫头也不回地撂下这句话后,便在越下越大的雨势之中奔跑离去。〈七星〉缩小成如同气球般的大小,尾随在主人身后。
当〈郭公〉再也看不见少女的背影时,他在广场上移动。
「反正你应该也听到〈冬萤〉的情报了……帮我带话给〈HARUKIYO〉」
于是梅便咬紧下唇,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回答: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就会懂了吧……那家伙应该知道,真正可怕的是什么……」
对于〈郭公〉的警告,百足报以一个悠然的笑容。
戴着狗面具的少女走向倒在地上的百足身边,跪下之后喃喃说了些话。〈郭公〉听到「……对不起。」那应该不只是纯粹道别的话,她大概原本是真的打算要救出百足的。
然后,〈蝉蝉〉便若无其事地起身,看也不看倒在一旁的土师,只是用浑沌的眼睛直直盯着〈郭公〉瞧,一位丧失所有情感,只留下两颊泪水痕迹的缺陷者在这里。
「没关系……只要瓢虫没事……〈虫羽〉就一定会毁掉你们特环。创造出我们的容身之处……」
「UME,你又在偷看?连瓢虫也发现了。」
「百足,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如果她要带走倒下的伙伴们,就一定得再跟〈郭公〉一战。这么一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援军就会赶来,将瓢虫逼人绝境。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这样,那她就是白白浪费掉伙伴们为了可以让她逃走,而特地做出的牺牲了。
不知不觉间,除了〈郭公〉和瓢虫以外的人,全都无一幸免地倒在地上。
瓢虫咬咬嘴唇,站起身来。
「所以我才说你很弱。」
〈郭公〉沉默不语,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郭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郭公〉呼出一口气,将手枪收进大衣底下的枪套里,在他身上的绿色、黑色斑点正逐渐透明化,慢慢消失。
「〈郭公〉真的很强呢!」
瓢虫咬牙,别开视线。
自己的〈虫〉被杀害的附虫者,会变成丧失梦想与感情的「缺陷者」。虽然身体机能不会有所变化,但是缺陷者只会接收来自外界的命令。因为没有任何欲望,所以只要不给予命令的话,就会饿死,或者因为别的原因而丧命。
「你发现了啊?我想应该又是〈UME〉吧……你不带走你的伙伴吗?」
「怕〈虫〉是理所当然的吧!既然迟早会被吃尽梦想而死,那大家都应该会怕啊!你居然说这是迁怒?说得可好听,还不是你们……还不是你把我们的归宿都夺走了!不就是你们将梦想被吃。不断逃避世俗目光的附虫者们逼上绝路的吗?明明……明明同样都是附虫者……」
活着再见面——〈郭公〉听到这句话时,加强了握紧拳头的力道。身为附虫者,根本没有任何保障下次可以平安再会。
名叫百足的青年,好似要保护狗面具少女一般,将她藏在背后。
〈郭公〉说道。
〈郭公〉冷淡地说道:
「……这算什么嘛……」
瓢虫虽然想笑,却无法好好露出笑容。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很想正大光明地跟〈郭公〉和瓢虫说话啊
百足的身体颤抖几下之后,便虚脱倒地。瓢虫避开视线,没有去看百足倒下的样子。她紧紧握住拳头,泪水弄湿了干燥的水泥地。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
〈郭公〉只知道,他是与〈虫羽〉同样受到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监视的〈HARUKIYO〉成员之一。但是,〈郭公〉并不打算将梅出现的事情,报告给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知道,就算对象是土师也一样。
「你不知道吗?所以你才比我弱。」
瓢虫瞪了〈郭公〉一眼。
久濑崎梅。
过去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冬萤〉——
「那个笨蛋……为什么跑回樱架市来了……」
〈郭公〉仰望下着雨的天空,雨滴被防风眼镜弹开,凝结成水滴,从他的脸颊滑落。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绝对不可能放过从缺陷者恢复的附虫者。就这点而言,〈HARUKIYO〉和〈虫羽〉的立场也一样。过去,因为彼此抗衡而维持许久的三大势力,这个平衡状态即将瓦解。而〈冬萤〉毫无疑问地是引发此事的起因。
——我的梦想是……找到能允许我留下来的地方……
这四年之间,〈郭公〉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微弱的声音。〈郭公〉想起因为拥有强大能力,而获得异种一号称号的娇小附虫者少女。
「干脆不要有梦想,或许还比较轻松一点呢……」
没有人能够回应少年小声的呢喃。
2.02 诗歌 Part.3
诗歌朝着公园出口奔跑着。
大助最后露出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应该会以为……诗歌是因为拒绝他,才会推开他的肩膀的……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哀伤。
少女耳边出现微弱的「喀哩喀哩」声响,她知道自己的〈虫〉出现在脖子上。
她转动脖子回望,如同雪花一般白晰躯体的虫停在自己的肩膀上。虽然外型很像萤火虫,虫子身上的八只脚却也是一片雪白。虫子头上的四个复眼,足以证明它不是存在于自然界的昆虫。
「我果然……不可能恢复成普通人……」
诗歌眼中噙着泪水,咬紧嘴唇。
她原本以为——说不定有机会……
就算无法完全抹去不安,内心深处仍不禁会抱着期待——或许自己可以恢复成普通人。这么一来,或许有机会和大助一直相处下去——
只是这份淡淡的期待,已经被打散得无影无踪。
白色萤火虫,那就是寄生在诗歌身上的〈虫〉。
就在此时,等在出口附近的防风眼镜成员们突然慌张起来。
「好了,趁现在快逃!」
穿过森林之后,诗歌冲上一道缓缓的斜坡。这里是森林尽头,眼前有一道栅栏,但是——
他们因为突然失去立足点,而从愕然立定的白面具少女面前慌张逃开。
她对突然落泪的自己感到讶异
再也无法跟大助见面了,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留在这座城市了,但是。
冰冷的雨水沾湿诗歌的短发,水浸透到衣服里面,冷空气冻穿她的身体。不过诗歌却依然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什么?女生……?」
诗歌吃惊了一下,凝视着少女。她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禁笑了出来。
一道泪水从诗歌的眼眸滑落。
仿佛狂风一般的冲击漩涡划过诗歌身旁,袭击防风眼镜的人们。将将地面掀起,并彻底破坏栅栏的冲击波,吞没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队员。他们甚至无法抵抗,一个也不剩地被击飞。
在更过去一点的地方,一群戴着臂章的记者们大声叫道:
一片、两片……纯白的雪花穿插在雨水之间,从天空飞落而下。
可是,来到这里的附虫者,却毫无疑问地将被打倒。那是不属于特环,跟诗歌有着同样境遇的附虫者。
两人跨过被打得残破的栅栏,跑在寂静的漆黑道路上。
少女快速地从躲在树丛里的诗歌面前经过。虽然她警戒着周遭的状况,却没有察觉躲在入口另一端的敌人。少女没有停下脚步,打算接近出入口。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我可不想跟那些家伙有所牵扯。
直到两人跑到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的广场之后,跑在前面的少女才停下脚步。
戴着白面具的少女从背后的森林出现,少女身旁跟着一只从未见过的巨大瓢虫。完成工作的瓢虫身体正逐渐缩小。
好不容易才遇见他,还想着今后要好好相处……从此却再也不能见面,这太让人感到寂寞了……
另外,还有穿着漆黑色大衣的人混在黑衣人之中,他们戴着机械式防风眼镜遮住脸孔。
「瓢虫她——朝着——」
防风眼镜集团所站立的地面,在发出声响后崩毁。
诗歌吸了一口气,躲在树丛里面。原本以为是自己在公园的事情泄漏出去……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诗歌的身体抢先思考一步,迳自有了动作。
诗歌确认戴面具的少女平安无事之后,便跳出树丛。她避开出入口,冲进森林里面。
急忙用大衣袖子擦拭脸颊。
很凑巧的是,那里正好是诗歌第一次和大助交谈的地点。
「呼……哈……对不超,才刚见面就这样拖着你到处跑……」
不管是想辩解还是做什么,只要诗歌待在大助身边,大助迟早会发现真相。只要诗歌一天是附虫者,这件事情就永远不会改变。而要是大助知道真相后,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戴着防风眼镜的人抓准一般民众更加喧闹的时机,开始包围入口。他们背后有一群带着来福枪、身穿迷彩服的人,好像是在等待什么出现一样。
「依照某相关人士所说,内阁在极机密之下创设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就是因应〈虫〉之案例的主要单位,这件事实也——」
诗歌在没得商量的情况下被拉住,就像被少女拖着跑一般地跟随着。
两人只见过一次面,当时的记忆却成了诗歌心中无可取代的宝物。
「……?」
诗歌本来想辩解,心中却有某样东西低声对诗歌呢喃道:
但是他们却没能将话说完。
「啊。等一下!你……」
诗歌看见森林后方有好多道影子开始蠢动。
有如刺伤一般的痛楚贯穿胸口。
昨天也不过是跟大助第一次碰面而已……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会因为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对象而哭泣?
几名戴着防风眼镜的人。绦地出现在栅栏后方。或许是正在巡逻……看到诗歌的身影,他们也吓了一跳。
周遭受到影响,也产生了变化。
已经过了四年的现在,他在做什么呢?现在也依然守护着自己的梦想吗?
背后虽然传出呼唤她的声音,诗歌却没有停下脚步。尽管诗歌觉得少女不是自己的敌人,然而自己目前已经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盯上,不要见面对彼此都好,
诗歌知道戴着白面具的少女,跟正打算从树林冲出来的防风眼镜人们都吓到了。
既然是他们要袭击的对象,对手毫无疑问是附虫者吧?
诗歌虽然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但至少明白应该不是自己被发现了。依此情形,暂时先藏匿在这里,等这些人都离开后会比较妥当。
「拜托,请救救她!」
四年前的那个时候,他们曾稍微交谈过。以诗歌的立场来说,明明处在不知道何时会遭遇〈郭公〉袭击的情形下,她却仍记得那段时间,意外地让她感到快乐。总有一股眼前的少年与自己相像的感觉,是拥有同样梦想的相似之人。
他自称〈郭公〉,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成员之一,
诗歌看到白色的萤火虫,还有入口处那些防风眼镜人。不禁想起四年前相遇的少年的面容。
途中虽然有经过几条人潮较多的道路,但两个人都没有停下脚步。看到戴着面具的少女。过往行人都因为感到诡异而回头观望。
少女倚着停在一旁的工程车说道。
黑衣集团将大声叫喊的记者们推出公园入口。
雪白的萤火虫发出小小的振翅声,停在树丛的叶片上。它靠近诗歌脸颊旁边,似乎也同样在窥视黑西装男子们。
「难道是〈虫羽〉的同伙——」
带着微微光辉的雪花,很快包围住人口附近。
诗歌有种不祥的预感,便急忙拍掉自己的〈虫〉。
诗歌看着停在自己肩头上的〈虫〉,挤出干涸的声音说道。
昨晚打电话给大助的时候也是如此。当时,只是因为孤单而痛苦……才不禁想听听他的声音罢了。然而当听到大助声音的时候,内心却很奇妙地平静下来。
一道人影从出口的反方向跑向这里。似乎是位以奇妙的白色面具遮住脸孔,个子比诗歌还高的少女。少女现在应该是把自己的〈虫〉藏起来了,周围没有看到类似的异形怪物身影。
如果要逃,现在就是大好机会。既然特环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别的附虫者身上,只要往别的方向逃开,应该就可以顺利脱逃了。
应该怎么办——踩踏水滩的声音,传进躲在树丛里面思考着的诗歌耳中。
某样东西抓住僵在原地的诗歌的手。

「坏掉吧……」
黑西装人的叫声混杂在雨声之中,传到诗歌耳里。戴着防风眼镜和穿着迷彩服的人们。都退到入口那一头的森林去了。看样子,是要埋伏正往这边逼近的某人。
诗歌是附虫者。
过了一会儿之后,一滴雨水滴在诗歌的脸颊上。她抬头仰望天空,雨势很快就变大了。停在叶片上的萤火虫,为了躲雨而回到诗歌的衣襟里。
「……!」
大助刚才抓住诗歌的手臂时,诗歌的〈虫〉竟不知不觉地停在大助肩上,而且眼睛闪烁着鲜红色光辉。
「啊……对不起……因为之前碰过有点类似的事情,所以我不禁……」
可是,自己是附虫者的事实却不容改变。就算是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由缺陷者的状态复苏过来,唯独这点还是不可能改变。
「也想再跟〈郭公〉见一次面呢……」
难以忍受的痛楚在诗歌胸口阵阵回荡。
他们很快便从诗歌眼前消失。要是被这么多人偷袭的话,就算是相当强悍的附虫者也不可能撑得住。这里充满着强烈的紧张感。
诗歌来到东侧出口,停下脚步。
居然不能够再见面,我不要这样——
诗歌在心中暗自呢喃。
不论辩解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
白色的萤火虫在诗歌面前飘起。它在空中发出嘎哩嘎哩的声音膨胀身体,并且全身散发出纯白色的光辉。
虽然因为防风眼镜而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但是诗歌眼中的〈郭公〉非常坚强。他看起来好像在忍耐着什么,而且非常努力地活着。
「听说本公园出现附虫者,这是真的吗?」
诗歌发现自己的脸很自然地笑开了。明明刚才就还在哭泣……她实在对自己的态度有些错愕。
「怎……怎么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动作快!」
「既然你还在我身边……如果你可以早一点现身的话,就不用……」
雨在不知不觉间停了。
入口周围有好几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徘徊,他们以锐利的眼神巡视离开公园的民众。
大助——
「啊……」
纯白色萤火虫在收缩变小之后,回到诗歌肩膀上。同时,飘降的雪花也如同幻影般消失了。
——为什么要流泪?
「……!」
接着响起阵阵地鸣。
——你的梦想跟我很像呢……
「别再说是新品种病毒,我们听腻这种藉口啦!乖乖承认〈虫〉的存在又不会怎么样!」
诗歌的声音如同钟声一般染遍周遭。这并不是诗歌自己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是从全身散放着纯白色光芒的萤火虫身上传出来的。
少女盯着诗歌的脸,瞧了一会儿之后,总算「喔——」地一声,兴趣缺缺地别开目光。她拿下白色面具,露出真面目。
好漂亮的人啊——
这是诗歌对眼前少女的第一印象。她的年纪大概跟诗歌差不多,感觉却完全不同。细长的眼睛虽然带着几分恶作剧的感觉,却也同时给人很温柔的印象。诗歌觉得……她生起气来的样子应该会很可怕吧?
「也罢,这样欠你的人情就算还了……刚刚是你救了我的,对吧?」
诗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是……是的。」
少女微笑了,纯真的笑容,让人无法联想她才刚跟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激战过。少女朝诗歌伸出手。
「我叫立花利菜,你呢?」
「啊……」
诗歌不知该如何是好。
名叫利菜的少女脸色一沉。
「不想说出名字吗?」
「……不是的。」
诗歌微微摇头。
「我是杏本——诗歌。」
诗歌说完,握住利菜伸出来的手。利菜的手非常温暖,只是握着,便让人产生安心感。甚至会有股冲动,想要永远握着她的手。
利菜高兴地眯起眼睛。那是没有任何阴影,完全信任诗歌的笑容。诗歌不禁脸红起来。
「诗歌,叫我利菜就好了。还有,讲话不用这么客气啦!」
「是……是的——嗯……」
诗歌一边点头,一边又想起跟大助的对话,于是笑开了。
2.03 THE OTHERS
利菜的语气虽然轻松,所讲的话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或许是过去看过太多壮志未酬的附虫者了。不,或许她是把自己现在的遭遇,跟诗歌的境遇重叠在一起也说不定。
「〈冬萤〉在刚刚的公园里面。」
「好心的大哥哥现在可以陪你聊聊喔!」
「天晓得。但让〈虫羽〉们听到的话,应该就会相信吧?「GARDEN」有着可以让附虫者变回普通人的秘密,他们就会这么想。」
诗歌急忙摇头。
被夜晚的黑暗所包围的空地,回响着少女那带点娴静,却又充满喜悦的声音。
「可是,我要是跟他见面。一定会给他带来麻烦!如果真相泄漏出去后,他一定会怕我……我绝对不要这样……」
从这名青年现在的举止看来,实在很难想像他是刚才昏倒在地的人。显然昏倒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还是让人有点难以想像。
诗歌抬头注视抱着自己的少女。
「不过,讨厌还是讨厌,喜欢的还是喜欢!而且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也一定不会比现在更痛苦了。不管是对诗歌……还是对对方来说。」
「果然。不过,你这样做太没有意义了。没道理因为是附虫者,就不能跟想见的人见面吧。」
利菜再度转头面向这边的时候,已经恢复原本的表情。她开朗地笑着并以调皮的口吻说道:
「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是附虫者又怎么样?连想做的事情都没做就死了的话,那不就跟虫子一样了吗?既然我们无法改变身为附虫者的事实,就更该去做想做的事情!」
「啊,我是指以附虫者来说啦!我过去看过很多附虫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像诗歌这样笑得如此直率的……吧……」
「到这里就好。」
「是……是大助吗?呃……那个……刚才很抱歉……」
土师似乎一点也不介意〈郭公〉那话中带刺的态度。
「我一点也……不幸福。」
「……」
诗歌紧握的双手加强了力道。
「好像有人……不,抱歉,应该是我多虑了。」
「不,你在烦恼。让我猜猜看吧?我猜是〈冬萤〉,对吧?」
「……到底哪些是你的计划?你刚刚说过,要我放过瓢虫一马——」
利菜的一番话让诗歌想起大助。他是不是也算过来「搭讪」的呢?
轻浮的声音从敞开窗户的驾驶座传来。青年戴着镜片破裂的眼镜。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谈……谈情……?」
「况且,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都是正常人。当然还是会想……去找想见面的人……」
利菜笑咪咪地放开诗歌,用食指比了比诗歌疼痛的胸口。
少女以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寂静声色说道。
但是,一想起大助,胸口又是一阵悸动。咬紧唇,诗歌低下头去。
「怎……怎么了?」
大助的行动电话号码,已经熟悉到不用看纸条也记得。诗歌虽然只打过一次,但是她却毫不犹豫地按下号码。
话才刚说完,诗歌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她低下头咬紧嘴唇。
说罢,寂寞地笑道:
「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什么「GARDEN」的研究?一定是你乱说的,对吧?」
利菜看着抬起头来的诗歌,露出开朗的微笑……
「不过,真难得看到像你这样笑得很幸福的女生!」
「〈郭公〉,你有什么烦恼吗?」
「什么……」
土师的语气依然相当愉快。每当他有任何邪恶计划的时候,就会用这种口吻说话。而〈郭公〉通常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土师利用。
利菜把行动电话交给满脸通红的诗歌之后。便离开空地。正当诗歌盯着行动电话瞧的时候。利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说道:
「是这样吗?不过……」
「喂,你的梦想是什么?」
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傍晚下起的雨水早已停滞。满天繁星俯视着樱架市。
利菜笑了。
「……没……没有这回事。」
「我……想要归宿。想要一个我可以留下,允许我留下的容身之处……」
「咦……?」
〈郭公〉对坐在驾驶座的土师说道。
诗歌咬住嘴唇。
一股轻柔的触感围绕诗歌。自己因为被雨水淋湿而冷透的身体,从内心深处温暖了起来。
「跟我的梦想很像呢!」
〈郭公〉无法判断土师的意图,感到阵阵烦躁。他已经大致预料到〈冬萤〉没有恢复成普通人类,所以不会太吃惊。但是关于特地让〈虫羽〉的头领瓢虫和〈冬萤〉接触一事,就不太能接受。如果两个一号指定的附虫者凑在一起,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嗯——诗歌真是善良呢!」
「是男生吧?」
「不是……吵架……」
「……咦?」
「可是……」
「诗歌也很想跟那个人见面吧?」
「我会创造给你,我会创造一个能让诗歌永远安心活着的容身之处,就这么说定啰!」
利菜还是兴致索然地应了一声。但是马上又很开心地笑着说道:
利菜略带不悦地盯着诗歌。与其说生气,倒比较像是小孩子闹别扭。是个表情丰富的少女。
利菜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而没有说话,接着灵机一动地说道:
「既然这样,就没有什么好迷惘的啦!你知道他的联络方式吧?你有手机吗?没有的话,我的借你。我去附近买果汁过来,你就趁这段时间好好谈情说爱吧,幸福小妹!」
利菜微笑着,那跟方才开朗的笑容不同,是颇为成熟的浅笑。
「嗯!」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土师扬起嘴角,好似看透〈郭公〉的想法般说道:
痛楚又轻轻地刺了胸口。
「对……对不起。因为……真的跟之前遇到的状况很像……」
「……我应该不是吧?我已经快搞不懂自己了。」
他们两人乘坐的高级房车,停在樱架市郊外的一座废弃工厂旁。杂生的藤蔓缠绕好几圈在外露的钢筋上。
「喔——」
「那个成为开战原因的少女,也是我刻意让她逃进公园,并安排〈虫羽〉过来的。瓢虫逃跑之后,会跟〈冬萤〉接触,不过瓢虫似乎尚未发现自己遇到的是〈冬萤〉到此为止都照着我安排的剧本在走——对了。对了,〈冬萤〉依然还是附虫者。她不仅是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苏,连〈虫〉也跟着复活了。」
利菜说到一半,神色突然严峻起来。她转头面向背后的草丛。直直盯着。
利菜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她想做出个开朗的笑容,却弄巧成拙,变成苦笑。
「难道说,刚刚你讲到「之前」遇到的人,就是让你露出幸福笑容的对象?」
「喜欢的人就是喜欢,这种心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如果连这种情绪都要压抑。那我们还能有什么未来呢?这么一来,才真的会变成只会伤害他人的可悲怪物了,不是吗?」
「啊啊,原来如此。难道你是……为了自己是附虫者的事情烦恼?」
「果然哪!我就猜应该是这么一回事!不过,你们吵架了吗?」
诗歌的脸瞬间涨红,利菜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啊?」
一时之间,诗歌对这唐突的问题感到疑惑。但马上就老实回答:
「你认为或许会给别人造成困扰这件事情。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是吗?我有点羡慕你呢……我一定没有办法像你这样想。」
「可是……!」
「利菜也很善良……虽然我不太会形容,不过你却很担心才第一次见面的我……而且,利菜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呢!」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害怕瓢虫跟〈冬萤〉有所接触一事吧,〈郭公〉?」
〈郭公〉瞬间不说话,瞪视着土师。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
〈郭公〉听到土师干脆的回答,不禁瞪大眼睛。
诗歌瞪大眼睛,利菜则是叹了口气。
「呃……不……」
诗歌感到一阵困惑,问利菜道:
再两天后就是圣诞节的夜空中,已经可以从云缝中窥见闪耀的繁星了。
「大概是因为诗歌太可爱了,所以被跟踪狂盯上了吧?就算不是跟踪狂,也应该有很多男生向你搭讪才对!」
〈郭公〉从路灯底下仰望夜空。
诗歌虽然搞不清楚状况,愣愣地站在原地,但立刻就回神过来,看着行动电话。
利菜紧紧抱着诗歌,并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诗歌不禁大声说道:
少女轻眨一下眼睛之后,消失在空地。
「我在公园也说过了,〈波江〉时时刻刻监视着〈冬萤〉,她随时都可以采取行动。只不过这并不表示我们随时可以捕捉到〈冬萤〉,那位异种一号的——对了,对了,这回她被更改成「秘」异种一号了。总之,她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就算你出马也不见得可以打赢。要是让她独自行动,她肯定会提高警觉,这样反而难以抓到空隙。」
〈郭公〉听到这里,总算也了解土师的打算了。
「……所以让她跟〈虫羽〉变成一伙,等她放心之后,再想办法找出她落单的机会,是吧?」
「答对了!一旦有了伙伴,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依赖对方,然后产生弱点。只要能针对这个弱点,我想就算不用派你出马也可以打赢。然后。只要失去〈冬萤〉的话,〈虫羽〉的动摇就会扩大。接着便会产生让我们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真可谓一箭双雕啊!」
「会这么顺利吗?」
「应该不可能吧!」
土师爽快地答道。但满心欢喜的笑容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任何事情都会有意外发生,不过那又怎么样?只要有我和你在,无论什么困难都可以度过。我总是思考着不要失去你,并让我们能够获得胜利的最佳计策,而以此进行着每一步。接着只要你好好完成最棒的工作就够了,希望你能尽快交出担任瓢虫监视者的成绩。还没有发现〈虫羽〉的据点吗?」
「我还没有习惯监视者的工作啦!」
「既然可以狡辩,就表示你还满有余力的!」
土师发出闷笑声,并从车内瞄了一眼靠在车上的〈郭公〉。
「不过,关于撕碎〈冬萤〉的资料,你可是吃亏啰!所谓的女孩子,在经过四年的变化,可是会可爱到判若两人的地步!毕竟以学年来论的话,就是从小学升到高中的程度呢!当然会有很大的变化,我认为有一看的价值唷!」
〈郭公〉听到青年这么说,向他问道:
「……〈冬萤〉为什么能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苏过来?」
「当然是「GARDEN」的研究成果啊!」
「……」
「好啦、好啦,我道歉,不要这样瞪我啦!」
土师一边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一边笑着回应:
「现阶段来说,其实很难判断。毕竟她原本就是一名拥有很多不合理因素的附虫者,而且在这次的案子上,又有人帮助她。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对方或许跟〈冬萤〉有点关系。不过,这么一来就比较可以理解了,这次的案子是许多不合理因素重叠之下造成的结果。包含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活的方法,过去从来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摆脱附虫者状态。不过,只要能够捉到〈冬萤〉的话……只要能够追溯到不合理的源头,或许就能掌握什么情报了。」
车内响起「喀当」一声,土师把驾驶座的椅背向后压倒。
「……我忘了给你这个。」
「还是尽可能苟延残喘吧……我们只有这个优点了。」
或许是彼此的〈虫〉,感应到两者之间有着同样的梦想吧……
〈郭公〉说罢,把积存在肺部的空气一口气吐出来。看着白云隐没在黑夜之中,走离汽车。
「每当我眼看别人前途多量的梦想被毁灭的瞬间……就会有某种感触从体内涌现,是种仿佛重生的感觉。」
「彼此彼此啦!为了容身之处,而牺牲其他附虫者的家伙。该不会还以为自己是正常人吧?」
土师轻快地微笑说道:
——难怪她像你一样强悍。
「我用这股愤慨养活她,她成了我活下去的目的。你认为还有什么比这更紧密的联系?我之所以没跟上头报告她的事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挠我们。」
「……要是那家伙的〈虫〉泄露出去,可是一件大事呢……尽管啃食别人的梦想却不会生出其他附虫者,但是她的〈虫〉却跟〈原始三只〉一样,拥有吞噬他人梦想的能力。」
「对我来说,这种想法可是每日必做的课程呢!」
「如果我是神就好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实现世上所有人的梦想。或许你会笑我,不过我真的这么认为,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够同样幸福。」
「说得正确点,是『愤慨』。」
土师喃喃说道。
「……我偶尔会想死的不得了。」
「那家伙的状况这么糟吗?」
「〈郭公〉,我们要获胜,我们不能输,我们有不能失去的梦想。为了达成梦想,只能尽量利用可以利用的东西,就像利用〈冬萤〉那样。」
「…………」
「话虽如此,我想这多半也是假情报吧?中央本部是部长带头的怕事集团,如果不收集一点情报给他们听,他们可是会坐立难安的。而且就算这情报是真的,也没什么意义了。」
「然后你就看我们录给你的影像,以便增加自己的梦想,是吧……」
「这是什么?」
〈郭公〉听到土师的话,停下脚步。他回头凝视黑色高级房车,半开玩笑地问道:
第一次跟名为〈冬萤〉的附虫者对峙时……不知为何,〈郭公〉就是无法立刻扣下手枪的扳机。
「没问题的,她只会吃我一个人的梦想而已。」
〈郭公〉曾经对土师提过这件事情。青年听到这两人之间的「约定」后,讽刺地笑道。
〈郭公〉看着手上的东西,是一件跟明信片差不多大小的信封。信封的一角,还系了缎带。
「我们可不是神啊!」
「虽然我自己也希望真相是这样。不过,像人类这种死缠烂打的生物,应该没有打不过的对手吧?所谓的〈虫〉,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只是个莫名的对手罢了。」
「…………你疯了。」
土师对〈郭公〉的回应报以嘲笑。
「都是一样的,不过,如果你想要这么分别的话……」
然而,一直到最近……他才有种豁然醒悟的感慨。
从后照镜反射出的青年,眼神瞬间改变。他举起〈郭公〉交给他的碟片,直盯着看。
〈郭公〉稍微思考一会儿后,将信封收进大衣里面。
「对,我们是空虚又脆弱的人类。为了守护唯一重要的事物。只能够不断地挣扎。」
「老样子,还是一样被束缚在病床上,还是一样认为自己的症状只是单纯的生病,还是一样吃着我的梦想而活。我每天真的会为了她天生盲目这件事情而感谢神。或者说,我该感谢美丽的〈暴食〉,把她的〈虫〉变成可以靠啃食他人的梦想而活下去的体质。」
「是忘记了吗?我猜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要交出来吧……对了,这个就给你当回礼吧!」
「就我偷看中央本部资料库得到的情报来说,似乎是无名研究者进行无聊实验时的失败品。就是说,没有什么起源可言,只是随性出现又消失的人生岔路罢了。如果能够活捉〈原始三只〉的话,或许能够查出真相也说不定。」
「〈冬萤〉啊……对彼此来说,那都是个很痛苦的首次任务。」
〈郭公〉无奈地苦笑,回应上师的话:
〈郭公〉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一张小型碟片随着空气泄出的声音,从防风眼镜里面弹出。土师从窗口收下碟片之后,嘴角一扬。
土师说到一半,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郭公〉回头望向车内,因为周遭太过黑暗,看不清楚土师的表情。青年的侧脸在路灯映照之下,似乎比平常更为孱弱。而咳嗽的症状,也明显地不光只是方才的战斗所造成。
「但是,我却因为那项任务而获得今天的地位。而你的梦想,就是能获得一个需要自己的容身之处,不也算是实现了?」
对这意外的答案,〈郭公〉不禁瞠目结舌。
「被需要跟被利用是两回事啊……」
〈郭公〉笑了。
倚靠在汽车上的〈郭公〉,和坐在驾驶座上的土师。两个人就这样,好一段时间都沉默地,一动也不动。
青年的语气比过去更憎添了几分讽刺。在他话中所蕴含的情感,想必比〈郭公〉想像的还要更为沉重。
「是我原本打算送给我最心爱的她的圣诞礼物,只是她的身体又出了状况,这东西自然就用不到咯……不过,她好像也很期待就是了。」
「我偶尔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