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00 野兽与野兽

路上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瓢泼大雨所形成的雨幕。给人一种仿佛进入了绘画之中的错觉。

满是空屋的空间之中，除了雨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一身黑色装束的怪人物纷纷倒在地上，被淹向排水沟的水流几乎湮没了。看上去似乎没有人受什么致命伤，但是他们却躺倒着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样子。

路面上没有残留任何战斗过的痕迹。似乎倒在地上的所有人都是突然被人从其他空间扔到这里来似的。

空气中仍然残留着的一丝杀戳的险恶气息，倾盘大雨正在努力冲刷洗净。

肮脏的路面，以及净化的雨水。

一个雕像跪倒在地面上，仿佛在向神祈祷一般仰望着雨水瓢泼的天空。

在不久之前，那也许还是一个人——之所以会给人这种感想，也许是因为那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皮肤上，还有一小部分残留着看似是人类的颜色，以及还有从覆盖着脸的布片缝隙中可以窥见的眼睛。依旧残留着一线光芒。

一个穿着防寒服的少年，慢慢走近雕像。双手插在口袋中，头上藏着帽子，低头俯视着雕像。

噼——听到雕像的口角处传来碎裂的声音。

仰天向天的雕像脸上露出的是犹如野兽一般的笑容。一直生存在孤独之中，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所。为了保护它而战斗过的微笑。

「——呀，药屋大助。」

想不到他还能发出声音。凌然的声音跟外表完全不相称，就像在闲话家常似的。

还以为他已经断了气，又或者已经变成了缺陷者了。

但是少年并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微微笑着开口道：

「呀，药屋大助。」

少年那被帽子盖着的脸上，贴着一张创可贴。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特征——长相平凡的脸跟仍然可以看出本来的容姿相当端正，和雕像一点也不像。

「未免太迟了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的确是迟了。要干些什么才好呢。」

「你那件衣服，我前天还穿过呢。」

「我知道啊。因为我是药屋大助嘛。」

前进。

不同的是——

雕像的两膝跪倒在肮脏的地面上，脸上不断承受着透明雨水的冲刷。

「我其实没有那么坚强……」

「不要说这种话。」

那也许就是他所仅有的，最后一滴生命力了——

「看就知道了吧。除了你之外，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还能找别人说去吗？」

「这种事很少有的哦？不是谁都能死一次还能活着的。所以，作为条件——」

「不行了……」

「不要这么说。好好听着，就当是镜子中的自己在自言自语好了。有个叫做迪欧雷斯托伊碎片的东西，按照属于某些通讯渠道或者网络的人口中的说法，那种东西取名为〈浸父〉的碎片。虽然我不知道中央本部为什么会得到这种东西——」

唰唰——这是少年转身离去的声音。眼睛依旧无神，双肩依旧低垂，慢慢地沿着雨幕蔓延的小路走了开去。

「秘密……」

戴着帽子的少年定定地看着雕像，一动不动。

一个人已经停下了脚步。而另外一个人仍然脚踏大地，屹立于天地之间。

破碎的声音再次传来，雕像的笑容更深了。

他们拥有令人畏惧的战斗力，绝对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但她本来应该是个胆小懦弱……根本不适合当附虫者的女孩。」

雕像的眼睑慢慢合上。

寻求生存之地的野兽，跟寻求葬身之所的野兽。

「这种事，已经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了吧？」

「……」

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雕像想要笑，但是似乎却笑不出来。

「可是，就再让你们——任意妄为一会儿好了。」

药屋大助这个名字，两个人分着正好。

雕像说道。那光芒马上就要消失的眼睛，露出了仿佛看着旧朋友的似的表情。

虽然有点嘶哑，但是那勿庸置疑。是笑声。

「你知道中央本部所做实验的内容吗？」

前进。

「那家伙现在一定成了附虫者，身体上还会浮现出美丽的纹样——」

雕像笑了。

但是，那里面还有一点期望和期待。以及——胸中怀抱着的自己的梦想。

「已经可以了吧……」

「……」

「这是……最好的葬身之地……我的梦想，在这里终于能够……」

被雨水冲刷着的雕像的脸颊一瞬闻，划过一条透明的水迹。

「这样的话也难怪分不清楚我们两个到底哪个才是药屋大助了呢。」

这一切，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

「应该还能再走一段吧？」

现在面对面的两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淡淡的那么一点。

那都是自己的双脚已经无法前进的人们。

长相和姿态都相差甚远的，两头野兽。

「你自己不也因为〈虫〉的暴走痛苦不堪，不顾脸面地忏悔，不断逃避幻觉的折磨，对怪物——也就是我感到恐惧万分不是吗？」

「我……我会代你死一次的……所以……」

雕像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愉快。

5.01〈麦克笔使用者〉VS歼灭班〈SHERA〉Part.2

防寒服少年的口吻可以说几乎感觉不出任何力气。

「别看我这样，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再往前一点。

戴着帽子的少年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回头。

不，他应该再了解不过了吧。

就像返还借来的东西一般——

「我也没有办法啊。谁叫你这么麻烦。」

「不要撒娇了。」

雕像在上课一般滔滔不绝地开始说了起来。口吻虽然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但是却决不含糊，也没有吞吞吐吐的感觉。就像输出早已做好记录的资料似的不停地进行着解说。

「这个嘛……我已经忘了。」

「…………」

戴着帽子的少年坐倒在地上。

当自己停下来的时候，总在背后推自己一把的人们的目光。

「我的秘密，你就帮我带着吧。」

「不要让我老是重复相同的话好不好。我是药屋大助啊。」

雕像继续说道。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事？」

想要保护的是同一个东西，心中抱着的，也是同一种痛苦。

大部分的目光中都带着憎恶、愤怒、嫉妒或者怨恨。

「你——究竟是谁？」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我们两个都是药屋大助啊。」

哪一边才是雕像——甚至哪一边才是将死之人的脸，都已经分不清楚了。在少年看来，比起自己，眼前的雕像更有「活着」的感觉。

藏着帽子的少年用浑浊的眼睛凝视着眼睛炯炯有神的雕像。

「呵哈哈哈哈——」

「我觉得很累……」

再往前，走一步。

「我已经……无法再使用〈虫〉的力量了。一旦用的话就再也恢复不回来了，这样的附虫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

「你的那件衣服，三天前我也穿过啊。」

「整个世界……都在看你们这个国家之中所发生的事情啊……」

笑容从雕像的脸上消失了。

戴着帽子的少年咬紧了嘴唇。

「所以……就让那样的药屋大助，死在这里好了。」

「她说……因为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药屋大助。」

中央本部认为同化型的附虫者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我之前就从小光那里听说过了，你也——」

「——也就是说，如果是跟〈C〉的能力一起并用的话，能够干出不少坏事。所谓的歼灭班，其实也就是实验的延长。用碎片给予刺激的话，有时候能够得出能力增强的效果。但是会留下各种副作用就是了。而在我身上进行的实验有点特别，具体的内容是把碎片本身固定在〈虫〉上。包括我在内，歼灭班中的人虽然力量不可小窥，但是大多都活不长。能够好好管理这些人的，就只有〈SHERA〉和HARUKIYO这种真正的怪物而已……」

「——再等一下吧。」

「不过之前有段时间……在那个叫做歼灭班的疯狂地方混过一阵子罢了。」

即将熄灭的火焰，似乎正要移往别处。

「我所知道的只有现阶段得出结果的效果。能力的增幅，缺陷者的模拟苏醒——这是因为像〈冬萤〉这种觉醒者出现的缘故，碎片也开始用到了这种试验上来了……不管怎么样，当初这些实验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结果而进行的，这一点已经无从打探了。」

戴帽子的少年瞪大了眼睛。

以摇摇晃晃的脚步走着的少年的眼中，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两个药屋大助，就这样分别了。

「喂，药屋大助……在这里死过一次的话，之后应该还能再走一段距离吧……」

雕像的目光和至今为止戴着帽子的少年一路看过来的一样。

「不知道。而且也没有必要知道。反正……」

「小光一直在照顾你是吧。她还真是好人啊。」

「打探？什么意思？在进入歼灭班之时，你究竟是在哪里——」

「听说你因为〈虫〉的暴走而痛苦不堪，向那些故意来找茬的家伙们哭叫求饶。不断逃避幻觉的折磨，对怪物——也就是我感到恐惧万分不是吗？」

「你就再当一会儿药屋大助好了。」

在数年前阻止了叛乱事件，阻止了名为〈冬萤〉的异常强大附虫者的暴走，打倒瓢虫成虫化的〈虫〉的，是〈郭公〉。

而对这个国家之中不管是谁都为之头疼的事件，能够加以阻止的力量，在处于支配之下的时候当然没问题。

但是如果这种力量一旦暴走的话，不用想都可以知道将会酿成什么样的惨剧。

太过强大的力量，只能用危险来形容。

而现在，这种强大的力量再次诞生了。

这个附虫者究竟会对这个国家构成什么样的影响？

「呜啊啊啊啊……呜、咕、呜呜……」

在大雨倾盆的旧变电站之中，耶麻本拉乌正跟一个这样的附虫者对峙着。

而新诞生的同化型附虫者——田央萌萌正哭得一塌糊涂。

不断呜咽着的少女全身浮现出七色闪光的纹样。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头发也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也许是因为好几次被打翻在地的关系，脸颊上沾满了沙子。

萌萌的手中握着的麦克笔前端，正放射着耀眼的白光。闪光的纹样正通过手指，渗透到麦克笔之上。

根据刚才跟新的同化型萌萌接触过的〈脚卷〉他们的报告，目标应该是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但是从在那个报告之后，〈脚卷〉等人纷纷被打倒的这件事来看，萌萌应该已经产生出某种能力了。

「麦克笔吗……就连能力方面，也有田央萌萌的风格啊。」

拉乌用阴郁的声音低声说道。漆黑的紧身衣包裹着全，发出来的声音也显得低沉了许多，所以萌萌并没有发觉她就是拉乌。

田央萌萌是拉乌戴着教师的面具潜伏的学校里的学生。

「呜呜呜啊啊啊啊！」

少女举起了拳头，以子弹般的速度冲向拉乌。

田央萌萌这个学生，是个十分棘手的同题儿。

但是她有自己的品味，感受性也很敏锐，就像为了想要创造出点什么东西而经常伸长了头顶的天线似的——她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不……」

确认完田央萌萌的尸体之后，就离开这个城镇吧。

看着慢慢站起身子的少女，拉乌不禁目瞪口呆。

「这次你就给我死吧！」

正开发着无限的可能性。

「……」

「——之头……！」

拉乌再一次认识到，现在在她眼前的这个的的确确是个同化型附虫者。

「羽蛇神之头」——拉乌知道这个标志的名字。

嗖——

这个能力和〈墓守〉的能力一样——原来她拥有抹杀〈虫〉的能力吗……？

胸中涌起了一股淡淡的痛楚，以及——一种淡淡的安心感。

只不过是错觉而已。

「原来〈脚卷〉他们。就是被这个能力打倒的吗……！」

可是——

倒下的少女身体被鲜艳的橙色光辉包围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在拉乌接住的柱子上，画着一个蓝色闪光的标志。

拉乌现在所感觉到的，勿庸置疑是喜悦。

拉乌握紧了拳头。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精神镇静下来。

而把这些变成可能的，不是别人，正是身为她老师的耶麻本拉乌。

紧身衣包裹之下的脸阴郁地扭曲起来。

本末倒置，简直是无法挽回的失态。

没想到自己竟然亲手培育出这种极度危险的附虫者。

「呜……！」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净化」之力。

拉乌扭曲着脸，把脑海中浮现出的人脸一个一个消去。

右边？左边？不，自己真的是用拳头打她的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拖着脚步接近萌萌的遗体。

「这、这家伙——」

闭着眼睛的拉乌往旁边一闪。避开了萌萌打过来的拳头。

「我一定要……杀了你！」

田央萌萌的能力明显是受到了拉乌上的课所影响。

「…………」

这种幸福，应该是极为少数的教师才能享受得到的吧。能够亲眼看见继承下一代的孩子们身上的可能性，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拉乌的目光变了。

拉乌瞪大了眼睛。

萌萌虽然没有被炸弹炸得灰飞烟灭，但是身体已经是伤痕累累，倒在了地面上。

「……」

「唔噢噢！」

虽然效果一样，但是和〈浸父〉邪污秽能力的触感有着不同之处。

火焰一下子吞没了萌萌。

那是不会伤及人类，只消灭〈虫〉的蓝的光辉。

由于对萌萌没有防备，用尽浑身力量打过去的时侯好像弄伤了拳头了。

「这、这个能力……难道——」

以她那柔软的思考。

田央萌萌这个新的同化型附虫者，在战斗的同时正在急剧进化。

拉乌一边感受着地面的振动，一边阴郁地叹了口气。

以她敏锐的触角——

一个声音从铁塔的残骸下面传了出来。

完成了任务的拉乌再次开始拖着脚步走起来。

「……」

她在不断成长——

「羽——」

萌萌向着她伸出了麦克笔。也许是想要直接在她身上画上标志吧。

犹如铁球直击一般的冲击把少女的上半身连同雨水的飞沫一起打飞了。

拉乌的脸顿时绷紧了。

感觉好像手上挡住的是战车的炮弹似的。勉强抓住的「长枪」，原来是崩溃的铁塔中的一部分铁制拄子。光靠紧身衣的力量还没法完全抵挡它的冲击，拉乌脚下所站的地面都陷落了。一瞬之后，柱子所卷起的旋风吹拂着整个旧变电站。

身为美术教师的拉乌，知道这种颜色的真正名称。

张开的拳头中产生出模拟塑胶炸弹，瞬间引起了爆炸。

就连和萌萌年纪相仿的少女，至今为止拉乌也已经不知道抹杀了多少了，今天杀了她，也不过是自己亲手杀的人又多了一个而已。

身经百战的拉乌的直觉告诉她危险的信号。她连忙把手中那闪着蓝色光芒的柱子用力扔向远方。

但是是却还是没能完全避过这个攻击的影响。接触到光的右臂上覆盖着的紧身衣如雾般散开了。

拉乌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突然闪过田央萌萌的笑脸，痛楚又再掠过。

跟至今为止跟自己对战的附虫者们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标志瞬间散发出光芒。

自己经用那就连装甲车也会一击即碎的拳头，抹杀了那个危险的附虫者了。

那个时侯，还有那个时候，自己就是这样子杀过来的——这种记忆开始苏醒了。

就在这个时候——

用这个炸弹杀过的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了。

原来疼痛的是身体的深处，胸口最里面的地方。

她简单地避开。然后在腹部注入强烈的力量。

「羽蛇神……！」

这样的话，自己肯定已经打倒她了——

拉乌的任务兢这样完成了。

不管速度有多快，当中蕴藏的力量有多大，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高中生的攻击而已。这种程度的攻击当然不可能击中受过严格训练，好几年之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较量的拉乌。

被视觉设计科的学生们牵着鼻子走的烦闷日子，也终于可以解放了。

「……啧！」

但是是出乎意料的反击并不是只有这一发。

巨大的枪向着拉乌的眉间直飞过来。

「……」

在这里和歼灭斑的部下们战斗的时侯，应该还没有用到标志这种手法。但是现在她却凭着这个获得了更为强大的力量。

「这个骗子……」

在双眼睁开的同时，拉乌右手的拳头猛地打在了萌萌的额角上。

受到炸弹的直击，没有敌人还能够屹立不倒的。就连〈浸父〉的教堂都粉碎了。

「『羽蛇神……之头』……」

在发出混和着无言的呻吟的同时，田央萌萌从铁塔森林中一跃而出。

「你——你现在只不过是危险的〈麦克笔使用者〉而已！」

拉乌亲眼看到了学生的才能开花的瞬间了。

「危险就要排除！去死吧！」

忘记了究竟是用哪一边的拳头来打萌萌的了。

鲜艳的带着红色感觉的黄色——治愈的金盏花色。

一阵痛楚扩散到全身。

自己也知道心中已经开始动摇了。作为一个资深的杀手，这实在未免太难为情。就算知道〈墓守〉还活着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这样子惊讶过。

不管是哪边的手，都感觉不到丝毫痛楚。看上去也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可是——那种疼痛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受到拉乌铁拳攻击的额角青紫了一块。一只眼睛充血肿胀了。但是这并不是什么致命伤。

一眼就就能够看出来了。

「看来你有好好听我讲课嘛……」

萌萌的手臂动起来了。开始用颤抖的笔的前端，在自己的额头上面了起来。

又或者是在刚才跟〈墓守〉的一战中，胸部在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受到了攻击也说不定。不管怎样，这种伤势应该很容易就能治好了吧。

这种无聊的负伤不禁让她觉得羞耻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不管对手是谁都没有关系。

——老师，你真是个好老师呢！

少女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洞之后还顺势向着前面翻滚，撞进了铁塔的森林之中。铁制的拄子撞断，扯断的输电线在空中飞舞。

「难、难道是听了我的讲课之后……？」

自己只不过是为了隐藏身为暗杀者的身份，才会戴上教师这个面具。棘手的学生，自己只觉得烦恼、郁闷。

但是现在，就在自己想要亲手杀死眼前这个少女的这一刻——作为问题儿童代表的学生却拨去了她作为暗杀者的面具，强硬地把教师的面具套到了她的脸上——

「呜呜呜呜——！」

萌萌的伤势已经治愈，双脚一蹬凌空跳起。虽然看起来最初一击所受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却还留下了一点影响，身体看上去还是有点摇晃不定。

拉乌伸出手臂，把紧身衣变成无数的针向着萌萌射过去。

用这个能力杀掉的人也不少。

——这次的胜利肯定也是属于我的。

被针穿刺之后还面露笑容的那个少女，名字叫做南风森爱恋。

爱恋所留下的映像，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发送到了世界范围之内。但是毕竟拉乌已经杀掉她了，所以胜利当然也是属于拉乌的了。

又或者说——爱恋所留下的东西，现在还有着生命的气息？

难道自己的胜利，并不是真正的胜利？

看到田央萌萌这个少女的可能性之后，禁不住开始这么想了。

难道这些孩子身上。有着连〈虫〉也无法比拟的力量吗——

「……无聊！」

萌萌就地一个打滚，避开了拉乌发射出的针。

如果他们真的拥有比〈虫〉更为强大的力量的话，那么就更加危险了。

拉乌只能斩草除根。

观察他们的成长什么的，这根本只是无聊的举动。

「去死吧…………！」

面对再次射出利针的拉乌，光是站起来已经筋疲力尽的萌萌根本无法回避。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拉乌轻巧地挡开了少女的手臂，抽起脚向着胸口就是一记飞踢，少女那纤细的身体随着轰鸣声一起陷入了地面。

就在这个时侯——

「『羽蛇神之头』！！」

肮脏的钟声回荡在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少女伸出手想要抓住拉乌的手臂。

然后伸出手向着伸首向上的少女下巴，挥出了手刀。

「难道不断在找寻别的颜色吗……？」

「唔呜…………！」

「啊啊啊啊啊！」

拉乌让紧身衣变形，从全身刺出了长针。

田央萌胆这个少女——天生有着成为附虫者的才能。

这么一想，心底就不禁一下颤抖。

萌萌现在还处于成长阶段，所以拉乌这边的有利是绝对不可动摇的。

拉乌孤身一人站在飘荡着肮脏瘴气的教堂之中。

自己会在这里被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卷起的爆炸冲击，一下子拉开了拉乌和萌萌的距离。

紧身衣被分解，银色的头发露了出来。

「『羽蛇神之头』——」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要躲避萌萌那并不特别高速的动作的话，不算太难。虽然能力方面很强，但是这种超近距离的攻击没打中的话就没有意义了。不管她攻击几百次，自己都要自信能够逃到最后。

破烂的地板和支离破碎的椅子。碎掉的彩绘玻璃窗以及生锈的烛台。本来应该竖立神像的地方空空如也，除了拉乌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影。

拉乌十分清楚现在自己身处的是哪里。

在自己的额头上画出了标志之后，大喊道——

这个附虫者的一切都超出了想像。可说是前所未有的强敌。

感情冷漠，下手绝不留情。

萌萌的脸扭曲了。但是她咬紧牙关，再次伸出手。

「……！」

笔尖的光芒不断在变换，简直就像是——

难道是滚倒在地的一瞬间画出来的吗？

麦克笔的光芒被漆黑所包围。

而停止动作这一点。田央萌萌也一样。

「『羽蛇神之头』……！」

思考能力遭到污秽瘴气的侵蚀，变得迟钝了。拉乌果然地环视着教堂。突然发现一条芋虫爬上了她的手臂。

跟纯相对的黑色——吞噬一切的漆黑（Perfect Black）。要是被这黑色的领域吞噬的话会变成怎样这一点，真是无法想像。

她摆开架势，准备迎击扑向自己的萌萌。

而且这个能力，全部都是为战斗而产生。

拥有强大的肉体能力。利用那不会被条条框框所限制的柔软想像力，产生出丰富多彩的力量。

散发着篮色光芒的麦克笔的前端，碰到了拉乌的胸口，扫在上面的麦克笔的冰冷触感，迅速在丰满的胸脯上滑过。

「但是，还没有强到可以打败我的地步——」

鲜艳的黄色——那是活性化的蒲公英色。萌萌全身浮现着的纹样光芒更强烈了。

但是现在已经掌握了蓝、白、黄三色的效果了。

还没等爆炸的冲击过去，萌萌已经从硝烟的帐幕中冲了出来，逼近拉乌。

面对压倒性的敌人，拉乌不禁咬紧了牙关。

难道迪欧雷斯托伊的碎片——打倒〈墓守〉时的残骸，还残留着吗……！

漆黑、肮脏的瘴气。

「呜啊啊！」

拉乌愕然地在心中呻吟起来。

抽起一脚踢起了想要在着地的一刻描画标志的萌萌。

「羽蛇神——」

「能力的消除吗……！」

差点连思考也停止的拉乌的视野之中，看见一个黑影缠上了自己的手臂。

「……」

但是下一瞬间，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侯，漆黑变成了鲜艳的赤紫，在带有迷惑色彩的红紫色光芒之中，拉乌产生的树脂针开始失控。控制开始失效，弄伤了拉乌的身体。

在接触到光的一刻，拉乌伸出的树脂针便失去了力量。在到达萌萌额头的前一秒产生了弯曲，掉在了地面上。

「唔唔！」

「唔噢噢噢噢！」

面对无限成长的萌萌，自己根本是束手无策。

跟治愈的金盏花色十分相似却又不一样的颜色。

萌萌所滚倒的地面，就是光辉的中心。白色的墨水画出了标志。

萌萌一边喘着气，一边用麦克笔在额头上画上了金盏花标志，冶疗伤势。

好强——

但是拉乌手疾眼快地摆脱了少女的手，又是一记飞踢。

「……！」

拉乌的口中无意识地发出了呻吟声。

拉乌本身也受到了爆炸的冲击，整个脸为之扭曲。

要是到了第一千次的时侯真的被她抓住的话，萌萌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吧——

拉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呆立当场。

在倒下的一瞬间，萌萌用蓝色的麦克笔在地面上画上了标志。

「——」

就在少女的手指碰到自己肩膀的瞬间，拉乌的身体突然从深处产生了一股寒气。

萌萌似乎选出了下一种颜色。

「不会让你得逞……！」

现在出现在拉乌眼前的，不是别的，正是最强的附虫者。

萌萌向着拉乌飞扑过来，伸出了手上的麦克笔。

拉乌意识到自己的误算了。

拉乌的手臂之中生出了炸弹，就要取她性命。但是看到脚下浮现出的蓝色光芒时。反射性地往后跳去。

虽然从蓝的影响范围中跳开了，但是手上的炸弹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暗杀者特有的冷酷面具从拉乌的表情中消失。露出来的不是老师应有的温柔表情，而是畏惧败北的附虫者的脸。手中再次生现炸弹，爆炸了。

萌萌低下头，避过了手刀。

要是让萌萌抓住了的话——自己真的能够摆脱这怪力的攻击吗？

就连不断飘散的雨，也在空中停住了。

不对。

中和的白——能消除一切的纯白（Pure white）。

如此可怕的存在，至今为止真的出现过吗？

绝望感从脚下开始往上攀升。

但是当她看到呻吟着的萌萌手中举起的麦克笔时，不禁目瞪口呆。

「……！」

「我……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就算动作只是一般人的水准，但是田央萌萌毕竟是VD1的学生，每时每刻都在画着什么。这就是田央萌萌这个问题儿童的特性。

「唔！」

难道我的梦想，就要在这里面上句号吗……？

大爆炸席卷而至。

「——」

「啊呜！呀！呜啊！呜呜……！」

蓝、白、黄——原来不止这三种颜色。

自己的手脚变得僵硬，就连呼吸也停止了。连动一根指头，也做不到。

从遥远的某处传来了破碎的钟声。每当声音传来，周围的空气就会停滞。沉淀，紧紧包围拉乌的全身。

但是萌萌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跟刚才为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要是她的能力再这样提高下去的话，这种力量应该早已经凌驾于拉乌之上。

就像当初第一下铁柱攻击的时侯感觉到的一样，现在的萌萌下手没有半点犹豫。

「呜啊啊啊啊啊！」

萌萌低声呐喊的同时，纯白的光辉充满了周围。

虽然正面受到了拉乌的攻击，但是荫萌并没有放弃。左手伸出来想要抓住拉乌的身体，拿着麦克笔的右手迅速挡住攻击。

拉乌的能力失去了效果。萌萌的脚踩在了已经化作普通合成树脂的针上。

世界突然停住了。

『你曾经在这里，看过你的梦想……与吾相近的梦想……』

嘶哑的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

钟声再次响起。

「……」

破碎刺耳的钟声，唤起了拉乌心底沉睡着的记忆。

耶麻本拉乌诞生在一个贫瘠的小国。

如果到首都去，也会看到混凝土的建筑物和汽车。但是能够住在那里的，只是极少数一部分人而已。国民中的大部分都以渔业和农业为生计。而单凭这些工作的话，永远都不可能住进首都。

拉乌是这个国家的王族中的一员。

这个国家虽然已经推行了君主立宪制，但是却并不存在什么公主。

由于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国王的位置都是由王子继承。所以出身王族也就意味着总有一天要嫁给权力者为妻的命运。

能够受高度的教育，也是身为王族女子的特权。光其是拉乌因为智力比较高，小时候还被称为天才神童。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很不幸地了解了自己国家的状况。

也就是只能够看相邻强国的脸色，依靠它们才能得以独立的这尴尬立场。但是作为代价就是在外交上不得不签署各种不平等条约，财政方面也就无限剥削。如果不打破这种局面的话，拉乌的国家之中靠捡垃圾维持生计的家庭。以及靠吃树上虫子充饥的孩子就不可能减少。

当作为留学生来到这个国家的时侯，这个就变成确信了。

对于拉乌来说，这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和富裕水平，简直是异常。就算排除世界前三位的大国这一点，也已经足够让自己绝望了。

如果要想和大国平起平坐的话，就必须得刭跟这个国家不相上下的力量。

拉乌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实现这种白日梦一般的理想。然后当她知道这个理想不可能实现的时侯，一阵憎恶感就涌了上来。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贫瘠小国的同时，还有像这个国家这般富裕的国家存在。那么也就是说，有些国家把财富抢过去了。

总有一天，我要把属于我们国家的那一份夺回来——

在幼小的拉乌心中，憎恨不断膨张。

我要找出夺取这个国家的方法——

「……」

拉乌大张着嘴巴，大声喊了起来。

他应该是想夺取这个富饶大国的某个国家送过来侦察的先锋队吧。

「呜哦哦！」

就连紧身衣也一时无法完全吸收这些冲击。耳边传来了肋骨断裂的声音，但拉乌还是没有低头。她知道，下一次攻击，应该就是真正要自己命的了。

拉乌想着，低头看着粘在自己胸前的萌萌的血。

拉乌清楚地说，一把抓住了趴在自己手臂上的芋虫。

己投有任何理由要向〈浸父〉乞求帮助。

拉乌的性命，在她看来就跟一只蚂蚁差不多。真真正正的恶魔之瞳。

在崩溃的空间的另一边。

拉乌再次吼了起来。

然后——自己也绝对不会犯下跟〈墓守〉一样的错误。

对于这没有道理的巨大差距，自己感到的只有愤怒。

如果要把这句话的意思翻译为日语的话——该怎么样去表达才好呢？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是不是想要表示最低限度的抵抗？

「啊啊啊啊！」

他说出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就在这么希望的时候，拉乌成了附虫者。

在渐渐崩塌的教堂之中，拉乌屹立着傲然望着前方。

也许是因为耐久力有差距的关系吧，两人的损伤程度相差很远。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利用了蒲公英色能力提高了自己身体能力的萌萌这一击实在是太过猛烈了。拉乌的手臂被弹开，少女的拳头重重地打在了腹部肋骨之上。

只要这个国家继续保持繁荣昌盛的话，拉乌总有一天能够从它手上抢过〈虫〉的力量。

「……？」

「得到了力量之后，我就要……行尸走肉地活着吗？就像〈墓守〉一样？」

似乎反射速度也呈现活性化趋势了。萌萌用完好无损的手臂挡住了拉乌的攻击。

果然不出所料。

那是极其冰冷的眼睛。

〈虫〉这种力量，在其他任何国家都找不到。

「呜噢噢！」

本来应该从肩膀处断开的拉乌的手臂竟然再生了，而且还用力打在了萌萌的腹部上。

萌萌凝视着拉乌。

那像生物一般蠢动着的血液描画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红色记号。

为了这个目的，她也夺取了许多人的生命。

站在那里的是——毋庸置疑的最强敌人。

预想到攻击的拉乌勉强制止了少女紧握着麦克笔的手。

之前自己走过的路充满了血腥。而这条路，今后她也会继续走下去。

要永远处于无感情的状态。

「你爱怎么恨就怎么恨吧。总有一天，我会夺取一切给你看！」

「对啊……当时我是想夺取这个国家来拯救自己的祖国的啊……」

钟声嘎然而止。

对于这个跟自己的祖国截然不同的富饶大国，自己感到的只有憎恨。

「呜呜呜！」

除了自己的梦想之外绝对不能理会其它。要专心一志，实现自己的理想。

用力捏碎芋虫。

不管将来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只有乞求别人的怜悯这一点，自己绝对做不到。

生为王族，现在成了附虫者。

萌萌下一个举起的是右手的麦克笔。

就算拉乌跟〈墓守〉一样也好，自己绝对不会跟他走上同样的路。

如果因为某种危险因素国力减弱的话，其他的国家就会找到破绽，趁虚而入。如此一来说不定就会有其他国家，比拉乌更早得到〈虫〉的力量了。

「田央萌萌，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被任何条条框框所限制的吗……！」

她紧握着少女的手臂，在手中引爆了模拟塑料炸弹。

自从出生开始，自己有发出过这么大的喊声吗？

然后拉乌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逮捕了。自称为非法入境者的她作为附虫者生存到了现在。同时成为特环的战斗员的她，一直在等待〈虫〉的力量能够被破解的一天到来。

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一直战斗到现在。

『你这等边境王族，竟然妄想抵抗我吗…………我是——』

不过这一切都尽在拉乌的预料之中。

拉乌全力挡住萌萌的攻击。

变成了附虫者的拉乌，想道——

「————」

这都是自己所选择的路。

在这期间她一直潜伏在各地，暗地里作为暗杀者，不断参加战斗。

记忆复苏的周时，拉乌也想起了自己因为接受训练而得到的力量。

全身浮现着纹样的田央萌萌。向着拉乌挥起了不像样子的拳头。

「虽然是你把我变成附虫者的，但是我没有要屈服于你的打算！」

拉乌咬紧了牙关。

增强了对精神攻击的抵抗，远离不断侵蚀自己的〈浸父〉的瘴气。

嘶哑的声音向着果然站立当场的拉乌说道。

「…………！」

拉乌对〈墓守〉说过。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咆哮，是已经好几年没有说过的祖国的母语。

她会用自己的力量，实现自己的野心。

『如果你能立下誓约，成为『王』并解放我的力量，那么我可以把我的力量赐予你……』

然后夺取这个国家。

只要能够知道这种力量从何而来的话，自己的国家也能够踏上强国之路了。

她认为这个才是生为王族的自己的任务。

在操纵能力方面，绝对不能输给自己的学生。

「给我退下，你这鼠辈！」

不会优先考虑感情上的同盟，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

——你……究竟是谁？

原来她利用操纵树脂的能力，用塑料填充了伤口，然后再用树脂马马上生出了义肢，对萌萌进行了攻击。

呸的一声。少女把自己的血吐在了拉乌身上。

擅自离开了留学地点的拉乌，在自己的国家之中早巳被当成失踪案件处理了。

但是力量的差距实在太过明显了。慢慢闪耀出光芒的笔端接近了拉乌的紧身衣。

萌萌紧攫着麦克笔的手受了重度烧伤——而拉乌则一只手臂就这样不着痕迹地被炸飞了

拉乌拒绝了〈浸父〉的诱惑之后，意识回到了现实空间之中。

这是机会。

萌萌吐出的血慢慢动了起来。

『但你的思念实属强烈……也有争夺『王』之资格的意志……』

『就让我把高贵的力量，赐予你这个卑贱小国的王族吧……』

拉乌成功封住了麦克笔的动作，用剩下的一只手臂狠狠打向萌萌。

想起来了。

但是下一瞬间，萌萌不禁瞪大了眼睛。

「……！」

在这个时间恢复正常的世界中，眼前的死神正在逼近。

少女的口中吐出大口鲜血。

下一秒，自己的胸口上发出了光芒。

「呜呜呜呜呜呜！」

那个男人，在这个镇上是「药屋大助」——同时，也是另外一个拉乌。

「为了这个目的……我才决定要保护这个国家不受任何其他国有的侵略……」

『于你这等小国王族而言，实在是荒谬之梦……』

在变成附虫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作为暗杀者生存到现在。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藏上了教师这个假面具。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这个国家必须继续保持强大才行。

「唔呜！」

光辉的颜色是犹如生命一般鲜艳的红色——熊熊燃烧的信号之红——胭脂红（Signal Rde Carmine）。

「这是……什么——」

炽热的热气从拉乌冰冷的胸中进发而出。

树脂是不耐火的。对于灼热记号的防御能力可以说等于零。

包裹着拉乌全身的紧身衣。从胸部开始熔化。

萌萌露出了笑容。

陶醉在把敌人烧成灰烬的狂喜之中的——疯狂笑容。

「羽——」

萌萌的嘴唇慢慢动了起来。

「蛇——」

灼热的气息像是有心折磨拉乌一般慢慢烤焦她的身体。

「神——」

紧身衣在不断融化。拉乌在等待着时机到来。

自己会死在这里。

这个绝对没错。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之——」

拉乌狠狠地瞪视着愉快地吟唱着的萌萌，开始使用自己最后的的能力。

在临死的瞬间，以塑料不断补充身体的机能，代替燃烧殆尽的身体。

用塑料来创造一个全新的身体。

拉乌呆然地凝视着胸口的蓝色记号。

萌萌所操纵的让人目瞪口呆的能量之源——

自己能够杀死其他人——

已经无法再阻止萌萌了。

也许只是新的绝望。

「你在干什么，田央萌萌！」

毁灭范围止不止这一个城镇，这些都不是可以预计的。

面对不断咆哮的萌萌，拉乌只能哭着守望。

正在等待时机成熟的拉乌的眼中，映出了露出惊愕表情的萌萌的脸。

「会觉得痛苦吗，田央萌荫……？」

自己是打算用真正的自我，来面对眼前的这个〈麦克笔使用者〉的。

「不——这么说来……你也在这个小镇上啊……」

怀着这个等同绝望的希望，拉乌倒下了。

脸明明在笑，泪水却在不断滑落。

「〈郭公〉……快救救田央萌萌吧……」

自灭，这个用词再适合不过了。

紧身衣在不断消熔，拉乌笑了。

这个咒语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封印萌萌身体之中的〈虫）而使用的暗示。

能够阻止她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所以，光是隐藏萌萌是附虫者这一点还不够。还要让萌萌本身忘记自己是附虫者这件事。

那就是作为教师的耶麻本拉乌。

就算己真的使用了最后的能力，那其实也只不过是理论上的东西。

没有人能够阻止。

萌萌呻吟起来。全身闪光的纹样腾起了一阵白烟。

——一开始就觉得这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

萌萌看着拉乌的脸，似乎她已经涂改了记号的颜色了。紧握着麦克笔手臂上皮开肉绽，火伤的伤势十分严重。

「头——」

但是对于拉乌来说，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能够创造出一切效果的萌萌的记号。

拉乌的泪水在不停的流着。

注定要自灭的附虫者。

「再继续下去的话——你的手就再也拿不了笔了啊！」

使用的能量源，不是墨水。

这个记号，其实只是为了封印一个绝对会产生力量暴走现象的附虫者而存在。

「『再也拿不了笔了』吗……这真不像是应该对敌人说的话啊……」

现在不要说什么要拯救自己国家了。

或许还可以用「自爆」来形容吧。

而知道这件事的某个人，向萌萌施下了暗示。

「我结果还是救不了你啊……明明是你老师的说。」

意识渐渐变得稀薄。拉乌只能慨叹自己的无力。

萌萌向着熊熊燃烧着的拉乌的胸部，伸出了手。

作为教师的这个面具，应该早就抛弃了的。

如果让少女出尽全力，释放出所有积聚在体内的能量的话，说不定就能拯救她。但是现在的拉乌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对不起，田央萌萌……」

萌萌被推倒在沥青地面上，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

对于操纵同化型的力量来说，萌萌未免太弱了。

那并不是描绘记号的能力。

为什么。

在看到用血画出的胭脂红的瞬间，她已经理解了一切。

「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应该发生的……」

紧身衣熔化了之后，拉乌的脸就露出来了。

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其实，自己心里是知道的。

就连作为暗杀者的面具，也应该舍弃了。

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拉乌的眼中映出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本来极为普通的萌萌身上，不可能有能够控制作为附虫者能力的力量。

在死了之后，以能力创造出来的塑料形成的身体。还能攻击敌人。

「呜呜呜呜呜呜！」

也无法亲手杀死自己的「学生」——

拉乌大叫一声，推开了萌萌。

恐怕是——光凭萌萌所流的血，就已经拥有改变地形的破坏力了吧。

能够发挥出如此骇人效果的能量，萌萌自身不可能控制得了的。

这个面具由于实在太过沉重……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跟自己的真正面目同化在一起了。

口中发出的，却是难堪的笑声。

在胸口燃烧着的火焰突然受到了干扰——蓝色的记号发出了光芒。

「什么——！」

描绘记号的能力，实际上应该只是萌萌那强大力量所做的一个小作用而已——

鲜艳的蓝的光芒，包围了拉乌。

最初成为附虫者的时侯，萌萌应该还不知道怎么样把麦克笔应用到自己的能力中去。然而，旧变电站里有一个巨大的收集库。

她阴郁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了习惯了。

手臂在火焰中被灼饶，萌萌不禁大叫起来。

那是受了烧伤的手臂。

来吧，杀了我吧！田央萌萌——

「呜……啊啊啊啊啊啊！」

拉乌整个人愣住了。

然而——没想到现在自己的真正自我上的，却是一副最为难堪最为麻烦的面具。

就算自己真的能够使用，也不会用在夺取萌萌性命这件事上。

「老师……」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然，这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能力。但是刚才已经试着创造了一条左臂了。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

萌萌是绝对不应该降生在世上的附虫者——

「羽蛇神之头」——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咒语。

「注定要自灭的附虫者，根本不应该诞生的啊……」

据说同化型的附虫者，在和〈虫〉同化的同时身体也会被改造。从萌萌的情况看来，恐怕在体内循环的东西已经被改造过了。

就算敌人是一号指定的附虫者，在杀了对方之后也应该会疏忽大意，松懈下来才对。这个时候自己就能够使出必杀技，一招毙命了。

5.02〈麦克笔使用者〉VS〈郭公〉

拉乌是忠实于自己的野心，企图夺取这个国家的刺客。是冷血的暗杀者，至今为止不知道杀过多少人。

「啊呜！」

要是在能量无法掌控的状态下发生自爆的话——会出现多少伤亡。

萌萌拼命活动着负了重伤的手臂，用麦克笔涂改着那灼热的信号之红——胭脂红。

这不是但用危险来形容就可以了事的情况。

「耶麻本老师…………」

就是她体内流动的血液。

其中包含的所有意义，所有内容。

救救我的学生——

不断经历战斗、杀戮而锻炼出来的自己的力量，就连一个弱小学生都拯救不了。

「咕——」

「呜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说。拉乌能够死一次——

拉乌一惊，猛地抬起了头。

「……！」

拉乌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明白中央本部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同化型的附虫者了。

女人嘟嚷着，倒下了。

来到变电站的大助，把手伸进了防寒服的口袋中，恍恍忽忽地看着那个附虫者。

「『羽蛇神之头』！」

新诞生的同化型附虫者田央萌萌吼叫着。她用手中的麦克笔在额头上绘上记号。记号闪烁着治愈的金盏花色彩。

看着萌萌的伤口逐步复原，大助便朝别的方向走去。

「……」

他脱下了身旁倒下的歼灭班附虫者的防风眼镜，自己戴上。

「『羽蛇神之头』！」

萌萌又在自己的额头上画上记号。这次是活性化的蒲公英色。身上浮现出来浮现出的纹样上闪动动的光芒，更增加了几分。

「……」

大助缓慢地扯下另一个歼灭班附虫者的漆黑大衣，仍是往自己身上套。

然后，两人相对而视。

同化型的附虫者，〈郭公〉——药屋大助。

同化型的附虫者，〈麦克笔使用者〉——田央萌萌。

两人定睛互视着，表情一模一样。

两个几近崩溃、疲劳至极、并且已经厌倦战斗的附虫者。

现在马上想逃离战场，但却没有可以逃避的场所。

除了战斗外无路可逃，只能径直向前走。

「原来是这样啊……土师……」

大助小声嘟哝了一句。

「但是，如果不继续下去……」

即便如此，两位附虫者——除了冲突之外，没有其他能够生存下去的办法。

和面对那时侯的戴面具的少年一样，如今，大助也和萌萌僵持不下。

「『羽……羽蛇神』——」

「呜呜！啊恰……」

〈虫〉快要把梦啃食干净之前，闪着耀眼光芒的纹样已经处于暴走的状态。应该已经无法控制了吧。

大助举起了手枪。

「吱！」

他真是一个能和中央本都的魅车八重子相媲美，既狡猾又残忍的计谋家。他做了这般精密的准备，必定料到到大助能够继续战斗到最后吧？他一定确信大助能够坚持下去吧？

但是，大助在半朦胧意识中伸出了手，抓住了萌萌的头。

大助的肩膀，绿色的郭公虫飘然而至。

「咕——」

炮击声在耳边回响。

更进一步说，同化型的附虫者之间的战斗。结果很难知晓。

两人保持极近的距离，拳和脚不断交错着。

萌萌的反击并没有结束。

如果大助暴走的话，结果是一样的。这个国家的惨况是不难预见的吧。

田央萌萌的额头上浮现出来的蒲公英色标志，被大助的拳头抹去了。

但是，大助全力踩着那些碎片。由于冲击和震动，地面裂开了。碎片也一片不留地被碾个粉碎。

震动将电气操纵室的建筑物震碎了。

刚来到这条街的时侯，就是这样。

假如暴走状态的田央萌萌闯入镇上的话，难以想像会出现多少受害者。

萌萌朦胧中掉落了手中的碎片。地面上，画有记号的混凝土碎片洒落一地。

大助撞倒了铁塔，一头裁进混凝土的建筑物。墙壁被破坏了，安装好的操纵板几乎都被吹飞了。进攻势头好不容易停止了。

「呜鸣呜呜呜呜呜呜！」

「……我也是。」

经营便利服务店的五十里野光。

「呜咕！咕咕……呜！」

郭公虫一变形，把触手刺向大助的身体。逐渐渗透的触手成了绿色的模样。从身体里浮现出来。

「……咚！」

闪着七色光芒的麦克笔伸展开来。

「〈郭公〉——」

完全不知为何而战的战斗。

失去了活性化能力的萌萌，被大助的拳头一个劲地殴打。他确认了少女的瞳孔已经失去了光彩，才举出胸前与郭公虫同化了的手枪。

「我也是。」

「！ 」

「『羽蛇神之头』！」

「呜哇哇哇哇哇哇！」

「不能饶恕……」

「『羽蛇神之头』！」

从东中央支部的收容所逃出来的时侯，不仅把防风眼睛，还把手枪也带了出来。直到如今还带着手枪，也许是因为——察觉到自己还需要和谁战斗吧。

「是吗？那就——」

萌萌脸部扭曲，蒲公英色的光芒突然消失了。从大助额头裂开而流出的血，把画在萌萌额头上的标记遮盖得不留一点缝隙。

并且，大助也必须顶住自己的暴走。

还有另外一个特别的——就是他所喜欢的少女。

被一把抓住的萌萌的头。向着侧面的地上撞了过去。这次是大助不失时机地坐上萌萌的上方。向着少女的眉间挥下拳头。

那是不顾一切地猛烈攻击，速度之快让人躲避不及。脸、胸、腹，一个劲地向大助乱打一气。

「……」

「我也是。」

萌萌的嘴巴微微一动。

「我也不认识你。」

土师圭吾总是能比别人看得远些吧？

「不让。」

萌萌的眼神倏然一变。毫无慈爱的恶魔的双眸，怒视着大助。

大助只顾着那些碎片，便让人有了可乘之机。萌萌脚一蹬，直逼大助的胸膛。

但是〈麦克笔使用者〉完全不给大助站起来的机会。

东中央支部长代理。五郎丸冬子。

他被压倒性的力量打倒在地，连反击的时间也没有，就再次被萌萌一脚踢飞了。

换言之，他正极力阻止着萌萌的暴走。

叫这个名字的，几乎都是敌人。

如同被几吨的铁球殴打一般。大助完全没有反击之力，意识也迅速模糊起来。

刚作好架势，萌萌的拳头已经深深陷入大助的脸颊。

在河滩戴着面具的刺客——如今，与幻化成雕像的少年战斗的时候，大助也发生了暴走。但是那时侯虽然双方陷入了僵持，受了重伤。但也避免了成虫化的危机。

「我有想要见的人。」

「我已经受够了痛苦……。」

「你是……谁？」

萌萌趁着了大助沉默的好时机举起了麦克笔。尖端抵着额头上发出的蓝的光辉。

「我也是。」

被蒲公英色的光芒缠绕着的萌萌，一瞬间便跃上大助头顶。像骑马般封住大助的行动，挥下沉重的拳头。

「那让开。」

这其实早已清楚。

即使逃，还是逃不了。

说不定〈霞王〉和〈宁宁〉，〈C〉已经被唤回中央本部了。

不想战斗，也必须战斗。

萌萌静尊地盯着大助。

在暴走之前，大助也是这样子。一旦使用〈虫〉的能力，一定会再次出现成虫化的征兆吧。

一般人的话会涌现大批死者吧。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即使想应对，一个两个支部被毁坏也不能阻止她的行为。即使投入通常的武器，甚至引起国家规模的大动乱，也不能阻挡得了她。

「我并不是想战斗。」

萌萌轮流使出漫天暴风和猛烈抽出的拳头，打着自己的额头。

终于明白了。

「哦哦哦！」

「咔……」

转瞬间大助离开了萌萌，飞出了建筑物外。

连这场战斗是否有意义也不知晓。

〈浅葱〉的狮子堂戍子和他的弟子们。

子弹攸忽间擦过萌萌。使地面开了一个大洞。

他们全是——为了身为〈郭公〉的大助，由土师圭吾特意准备的人。从来脸上都带着冷笑的男人，或许早就料到大助终有一天会逃亡。因此为了支援他，或者说是为了堵住他逃亡的场所，在各地安排人们，让他们覆盖所有他能逃离的区域。

偶而也会是同伴。

发出鲜艳光芒的小石块，接连不断地从建筑物里飞奔而出。也许是在混凝土的碎片上画了什么，闪着蓝、白、紫色光芒的球体向大助袭击而来。

他知道少女站得如此镇定，是因为她已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了。

散布烈焰的子弹，对准了袭来的碎片，将它们化成尘埃。

为了要见那个少女，除了继续战斗也别无他法了吧。

「啪——」

建筑物中溢出蒲公英色的光芒——刚这么想着。萌萌已经以超高速移动，向大助的侧面飞奔过来。

他们都集中精力避开必杀技的子弹和麦克笔，只能用身体挡住拳头的攻击。每次攻打时两人的身体进裂出的光芒，像解放般地直刺宇宙。

萌萌在被攻打的同时，在地上划着记号。纯白的光辉向着大助包围而来。

「我也是。」

飘泼大雨之中，同属同化型的两人不动声色地互望着对方。

「小光……她跟佟子、小狗她们一样……」

「我不认识你。」

大助抽出预先准备好藏在腰后的手枪。

「『羽蛇神之头』！」

大助好容易才使身子后仰，他的鼻尖，迸发出溢满能量的光芒。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脚和拳头都命中了对方的身体。

「咕！」

「呜呜呜！」

也不能算是战，两人不像样地互相殴打起来。

一旦相互间留有空隙，就会给予萌萌画上活性化标记的空隙。因此一定要避开具有压倒性战斗力差别的蒲公英色。

另一方面，萌萌也怕一旦留有距离，就会受到予弹的攻击吧。无论如何都要打赢，直接给大助以作记号的攻击。

没完没了的相互攻击的局势，终于被打破了。

「呜——」

承受了巨大的攻击，身体摇摇晃晃地倾倒的是——田央萌萌。

大助不能原谅。

「啊咕——」

萌萌被使劲接着太阳穴，进而击倒在地。旧变电站的地皮全都像要飞起来似地震动着，萌萌的身体也大幅度地弹跳起来。

「——」

腹部再受一脚的萌萌，声音全哑，只能死死地睁着眼。

大助继续抓着少女的头，高高地抡起。如人偶似的被甩出去的萌萌的身体，滚着摔向了铁塔。

如同海啸向前推进，铁塔这片森林全被推倒了。地面挖开了，露出的输电线被撕飞，萌萌也倒在地上。

「哈……！哈……！」

大助喘着大气看着铁塔的森林。

然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然而他不能识别这些层出不穷的攻击。受到了怎样的攻击，被击到哪个部位，受到了多大程度的伤害——全都不知道。

对于如今的野兽，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破坏。但是——

怪物的下额发射了一枚巨大的炮弹。

在恢复记忆和理性之前，这一疑问便浮现在他脑海里。

倒下的大助的胸前，印有鲜艳的蓝的记号。

野兽的右臂，伴着火焰击出了一发发的炮弹，打飞了萌萌的炮弹，落在了远方的河里。炮弹引发了地震，激起了高楼般的水柱。

连反抗的意欲也没有。怪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把他的身心吞噬得那么厉害。他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强大。

即使是被蒲公英色的光芒包围着的萌萌，也难敌野兽的攻击。

一清楚情况，就涌出一股安心的感觉。

「啊——啊——」

然后——

田央萌萌露出一丝胆怯的神色，慌张地退了好几步。

野兽发现了逃走的少女。就像要驱赶在眼前晃着的苍蝇一般，变成怪物下颚的右臂抬了起来。

野兽身上多余的色彩已经消去。它弹飞了铁柱，右腕作好了架势。

「——来吧，你这怪物！」

正朝着荒芜的铁塔的森林中逃窜的萌萌回过头来。

「呜——呜哇——」

「『羽蛇神之头』！」

他看见一个人影，像没事人一样愤怒地站了起来。

明明不是战斗员，只是一个普通人——

野兽，在吼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这样，田央萌萌逃不了——很显然就算逃进铁塔的森林，也只能求得微弱的反击。

最后的抵抗也是那么粗糙得不堪一击。她认为连着铁柱，就能抵抗野兽的一击吗？

少女满身伤痕。从她身上发出的蒲公英色的光芒已经消失。让无数强敌屈服的〈麦克笔使用者〉倒下了，并且从地面上可怜兮兮地逃窜了。

柱的表面浮现的瞬间记号，它的颜色是——信号之红·胭脂红。

大助终于明白自己所处的状况了。

只是，微睁的眼睛里折射出一边哭泣一边不顾一切攻击着的萌萌。

如同事不关己般，大助在心中念叨着。虽然不知道要结束什么，但总感觉一切将会结束。

被雨打湿的萌萌，低声抽泣着。少女极其厌恶地怒视着大助，她的全身被蒲公英色的光芒包围着。

他把萌萌一把掷飞，背后的街道也被破坏了。然后——视线内的物体全都崩溃了。

「『羽蛇神之头』！『羽蛇神之头』！『羽蛇神之头』！」

野兽已经不只右臂，就连上半身，也被〈虫）吞噬了。它已经渗透了全身皮肤，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异常的亢奋。

她两臂抱着闪耀着信号之红·胭脂红的巨大铁柱——就像打棒球似地击回炮弹。

「呜哇哇哇畦！」

大助目瞪口呆。

灼热的「羽蛇神之头」。

就在撞上炮弹的韵一秒，铁柱被绯红的光芒包围着。

就像要深埋在柏油路似的，使劲殴打着摔倒的少女。

萌萌匍匐着，想逃离野兽的身边，即使一小步也好。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蹒跚着跑出来。

这是对大助至今走过的路的所有回答。

「呜——呜——」

然后——

铁柱向着野兽的肩膀直劈而下。巨大的冲击使野兽的脚深陷进地下。

大助逐步恢复了自我。

为什么呀——。

「啊啊啊啊！」

昨天还是个普通入……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能动呀——

「呜……哇哇……」

记忆有点模糊，甚至怀疑起自己来了。被舒适的漂泊感包围着，思绪已经非常淡薄。

萌萌如猛兽般的咆哮，一脚便把大助踢得失去意识。

一步一步的。

冲击波消去后呈现在眼前的，是额头上闪露着蒲公英色标记的萌萌。

萌萌站了起来。她拿起被揪断的铁柱，用尽浑身的力气，瞄准炮弹投掷过来。

仅极短的一瞬，距离已被拉短得毫无空隙，使大助避之不及。连痛也来不及感受的强大的破坏力，把大助打飞了出去。

鲜红的血沫从扭曲着恐惧的脸的萌萌肩膀上飞溅起来。

打着。

少女一边哆嗦着，一边怒视着野兽。她提起比她身长好几倍的巨大的铁柱，扛在身上。

这——结束了。

大助终于切身体会到与同化型的附虫者战斗的恐怖。

「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兽紧握着沾满血迹的拳头，发出胜利的呐喊。

它消除了大助身上浮现出来的净化之光。

五官已经麻痹，意识也渐行渐远。

下一次的攻击，就把所有事情结束。

歪着恐慌的脸的少女的行动慢慢缓了下来。

结果，是这样的啊——

「『羽蛇神之头』！」

到底承受了多少连续不断的攻击啊。

大助这么想着，便闭上了眼睛。

然后——。

大助无意识地笑了。

化成野兽的大助的右臂，又变成了怪兽的下颚。胸前闪耀着的『羽蛇神之头』的标记和大衣一起被扯了下来，蓝的光芒也被撕咬着。

「『羽蛇神之头』……。」

但是立即被打飞，却让大助清醒了一些。

「……『羽蛇神之头』……」

「哇啊啊啊啊！」

已经有意识的大助再次倒在荒芜的变电站中央。

打着。

萌萌站起来。正想逃，后脑勺便受到野兽沉重一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萌萌扛起好几米的铁柱，接连不断地向野兽投掷过去。就连身体大量出血的也忘了用治愈的金盏花。整个人像标枪比赛的选手般心无旁物地投掷着闪烁着信号之红·胭脂红的铁柱。

连特别环境保全局也不能匹敌的怪物，为什么她能对抗得了？受了重伤，应该被难以想像的的恐惧笼罩着才对。

正想着，大助的身体便飞上了天空。

鲜红的火焰将视线全覆盖了。变电站的土地都被爆炸冲击波包围了。

而田央萌萌嘴里却吐出他无法想像的话。

恐惧得泪流满面的〈麦克笔使用者〉。

不对——萌萌的耐久力，完全在大助之上。大助可没有自信能够受到这般完美的攻击后，还能站得起来。

并非与众不同。萌萌采取的行动并没有多大威胁。

完了——

啊——。

「……！」

淌着泪的萌萌正骑跨在自己身上。

「『羽蛇神之头』！」

为了获取首次经验，反应迟了些。

这么以来，一切都结束了。

闪耀着红光的铁柱进发出了破坏之焰。强有力地将野兽击到了后方。

发出巨大声响的炮击声响彻天空，整个大气屡都像被震动了似的。

如今〈麦克笔使用者〉的一击与野兽的炮击互相撕杀。

这情景，在远处的大助看到了。就像远眺着电影院的屏幕，没有声音，在寂静的地方模模糊糊地眺望着。

「『羽蛇神之头』！」

这家伙……能被打倒吗？

我……受伤了呀——。

「呜呜鸣鸣呜呜！」

灼热的信号之红·胭脂红。

两人的攻击相互抵消，引起了一次大爆炸。

萌萌被弹到后方，她在空中握紧了铁塔，站了起来。

即使满身伤痕也好。

即使不能控制〈虫〉的力量，发生暴走也好。

萌萌只是怀着一个愿望，在倾翻了铁塔上大声叫喊。

「我……要去见大助！」

大助睁开了眼睛。

她是来见喜欢的人的。

仅是，这个理由。

为了实现这个极微小的愿望，田央萌萌战斗着。

「我要去见他……」

萌萌痛哭着，同时风吹拂着变电站。

不——不是风。

是微弱的光芒在流淌着。

光芒是从野兽站立着的地面发出的。

混着雨的水流，一种红色的物体交织着。

那是——血。

萌萌的血和着水流。任意地流淌着，在地面扩张着。

「我要去见他！！」

瞬间。

「呜噢啊啊啊啊啊啊！」

名字好像叫——〈郭公〉。

如同感觉器官被刮跑似的被掷向空中，大助合上了双眼。

小学时，在远足的前一天因为我奋而无法人眠。

「——」

另一方面，野兽的攻击也必定会杀掉萌萌的吧。

但是萌萌的脸上一直洋溢着衷心的笑脸。

「哈哈……哈哈……」

野兽听到萌萌的叫喊，也稍稍一动。

展露出随处可见的平凡的面孔。附着怪物的身体也开始复原。

两位同化型的附虫者，怀着同样的心思呐喊着。

曾经的感动是多么的精彩。

但是萌萌无法选择。

从那样的高度落下也没事，是因为身体还残留着一丝光芒吧。而且这周围，除了一面土地外，什么也没有。

他在小巷的中央，仰望着天空。

刻在身上的伤痕，确实很疼。

萌萌的身体摇晃着倾倒了，从铁塔上倒着身子落了下来。

「走吧。」

高中不久，便以这双手创造了一幅杰作。当时自认为是天才。

〈郭公〉微笑着。

——诗歌……

必须停止胡乱的思考了。

初中时，和家人一起在外国的美术馆，备受感动，因而走上了设计的道路。

已成荒地的变电站，被裂成了两半。

因此，在能力完全启动之前已经失效了。〈郭公〉和〈SHERA〉得以幸存下来，破坏的范围也仅限变电站。而且萌萌并没有使尽所有力气，而是稍微犹豫了一下。

萌萌大叫。

光芒的颜色是——灼热的绯红，信号之红·胭脂红。

进入了灯光闪烁的小巷，终于发现了大助的身影。

本应是变电站的地方，如今俨然变成一片荒野——曾经看过的电影里。着落在无水无树的行星上的情形，与如今萌萌所站之处非常相似。

两位附虫者的视线相互交错着。

然后两唇紧交——

显然，两位同化型的附虫者的战斗，会以难分高下而结束。

残留下来的，只有田央荫萌所站的铁塔。还有地面上黑色的人群，还有半裸的〈SHERA〉的身影。

「你也是。」

被谁利用也没关系。

〈郭公〉说过和萌萌一样，有着想要见的人。

全身筋疲力尽了，脚已经极其沉重。

在后方，人们似乎要站起来了。

「……」

两位同化型的附虫者，就这样分开了。

「神——！」

「头——！」

萌萌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能量。尽管如此她还是凭着残余的冲动高昂挺进，连疲劳也忘却了。

生命的绯红，信号之红·胭脂红的光芒消失了。

他瞪着眼睛，唤醒了自我。

在暴走状态解除后的现在，萌萌明白了〈郭公〉是一心救她的。

被暴雨击打着，萌萌像突然想起什么，抬起了头。

他吼着，举起了右臂。他瞄准了立在铁塔上的〈麦克笔使用者〉，举着积存着力量怪物的下颚。

萌萌缓慢地站立起来，环视着四周。

仅仅这般简洁的一问一答。

「呜噢噢啊啊啊啊啊！」

「蛇——！」

不会再从托付给他人的梦想、怨恨、期待中逃跑了。

「呜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但是如今充满了萌萌身心的幸福，却没有传及双脚。

多亏了它——萌萌帮了个大忙。她在发挥自己能力之前，〈郭公〉枪口已经对准了下方。炮弹并不是对着萌萌，而是将引起地裂的巨大的信号之红·胭脂红的记号切断。

「羽蛇神之头」。

萌萌往下看了看脚下被切开的，巨大的沟渠。

5.03 野兽与萌萌 The last

面对着这样的结果，大助呐喊了起来。

拽着两条腿，她向着街道走去。全身闪烁着的七色光，眼看就要熄灭了。

「……」

冲击，加上灼热的波动。

同是同化型的附虫者，〈麦克笔使用者〉教给他的。

大助抓住的，是自己的右臂。

这词语，从大助的脑海中苏醒了。

她回过头来，只见〈郭公〉在泥土之上直起了上半身，防风眼睛坏了。

是和郭公虫的虫颚融为一体的那只手臂。他紧紧缠住向萌萌伸去的那只左臂。

「——必须继续……」

即使受了多少伤，也不能止步了。

自爆——

她有着仅凭一个小标记，就能和野兽的炮击相匹敌的威力。

「羽——！」

数百倍，不，数万倍的大型的信号之红·胭脂红，难以想像能引发多大规模的爆炸。这种难以控制的能量不只影响到变电站，恐怕还会吹倒远处的整条街道。

田央萌萌暴走后，她会以自己的力量自灭。

能劈开云雨的炮击声，与信号之红·胭脂红的光芒同时包围着变电站。

大助以后的战斗——只会极其单纯，为了纯粹而唯一的理由而战。

「之——」

胸口怦怦地跳动着。

变电站被绯红的光芒包围着。

心情早已雀跃万分。

萌萌也报以微笑。

萌萌缓慢却很确定地向着街道的方向走去。

在倒下的人中，还包括刚才一直与之战斗的怪物。

她画的格外巨大的标记横跨了整个变电站。

凭着冲动，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住。

脚下向上吹拂的光的湍流，把毫不停歇的雨顶回空中。

「咕噢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梦想似乎快被七色玉虫啃食干净，内心迅速模糊起来。

「咕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

同时紧紧地抓住了死亡的记忆。

确实说来，萌萌本来应该被他所释放的炮弹攻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萌萌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事。

那身影和初会时一样——甚至比萌萌陷入初恋时更美。使她有一种要马上临摹的冲动，或者画一幅画像也不错。

既然这么说了，从此就要不断向前迈进吧。而且他意识到，一且要向前迈进，将来就再也难以与萌萌见面了吧。

大助也大叫。

但是，它不能防备萌萌发动攻击的能力。

大助发现了血在广大的地面上漂浮着，不禁语塞。

为了缩短野兽和自己的遥远的距离——他用伸长的手臂抱住不放，强行抓着把它拉到眼前。

「咕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走出了变电站的用地，但还需要花多少时间呢？虽然已经走在万籁俱寂的小道上，但还需要耐住多大的疲劳呢？以破烂不堪的姿态走在街上萌萌引来了多少路人的回望呢？

以微笑相会。

「大助，你脸色怎么怪怪的嘛！」

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这话的萌萌，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你才是，很奇怪呢。」

「药屋大助」也是僵硬地动着嘴巴，眼泪直流。

「呵呵。」

「哈哈。」

淌着泪，相视而笑。

难以说清有多么高兴。

难以说清有多么幸福。

如今的心情难以用言语表达——这是当然的。

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他们现在这么满足。

萌萌用手指在少年的额头画了个记号。

「羽蛇神之头」——和两人邂逅时相同，幸福的咒语。

「羽蛇神、羽蛇神、快快出现在我面前。」

两人一起唱颂着。

那时侯两人所拥有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他帮助了萌萌，同时他因萌萌而得救了。

「约定，还记得吗？忘记的话我可不饶你。」

被少年紧紧抱着的萌萌提高了声量，烟雾开始上扬。信号之红·胭脂红的光芒，从伤口处进散而出。

大助拖着腿出现了。迎接他的是放声大哭的五十里野光。

每个人都曾受她的帮助。

「对不起……你们俩，我都不能帮上忙。」

大助说道。

温柔的小光没有必要哭泣。

大助看着二人的泪痕，紧咬双唇。

大助在逃往这城市时，喜欢的人也同时消失了。

他们真的幸福吗？

小光站在一旁，看着小巷的尽头。

继续生存，向前迈步，为了见到重要的人。

——到我了，就算死也要走下去。

「不是更远的地方是不行的。」

在那还残留着熊熊燃烧般的信号之红·胭脂红的光芒。

5.04 The others

「唔，那么哪里都好。先逃吧。」

「说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药屋大助呢？」

「哪里都好……。」

就像要证明叫药屋大助的少年和叫田央荫萌的少女的存在，黑色的布和和一条标记互相重合，被火焰包围着。

在他前方的人，是有着和消失在这城市的大助相同的命运吗——还是会得到不同的结局呢——现在还不知道。

「再一回的全力战斗大概已经是我的限度了……除了那里，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我想，那边的药屋大助也一定说了同样的话。」

笑着说这番话的少年。毫无疑同是他自己。

他们实现了愿望了吗？

旭日即将进入的黑暗的小巷，被红色的光芒包围着。

「就是在这个城市里，获得了救赎的那一个。」

她补充道。

「大助——」

「谢谢你，小光。」

「回樱架市吧……」

幸存的药屋大助，也只能向前进了吧。

大助轻声说道。小光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她正努力停止抽噎吧。没能出声，却把头大幅度地左右摇摆。

回抱萌萌的大助的瞳孔，渐渐失去了活力。嘴的动作也慢慢缓了下来。

「逃到哪去？」

「我们两个人逃吧。」

她不甚悲伤。甚至带着点微笑，让人容易释怀。

小光轻轻点了点头。

「啊啊。哪里都好，先逃吧。「

五十里野光喊道。

两人相互紧紧拥抱，连一毫米的间隙也没有。

这个问题，除了已经不在的二人之外没人能回答。

在这城市被称为药屋大助的少年，也非常感谢小光吧。

大助也笑了。

言毕。正想转身离开。

在朝日照耀着的小巷里，响起了痛苦的声音。

「那里都好……」

「记得。」

放晴了，东方的天空渐白。

「直到大助要回去的时候……」

因此，留下来的人更要再次向前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