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3万 字
2.00 The others
高城大树醒来时,眼前的房间一片黑暗。
「——唔……!」
想坐起身,却感到一阵头痛。
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很沉重。究竟是发烧还是不小心染上感冒了呢,他皱着眉头思考着。
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却依旧头昏眼花。脑袋像被针扎似的疼痛,身体也沉重得让人怀疑自己像是变成人偶了一样,这些都让刚刚醒来的大树十分烦躁。
「可恶——又是那个……」
全身都是令人不快的冷汗。
「附虫者的梦——」
最近大树每天晚上都会做奇怪的梦。
一群被称为附虫者的人与叫做〈C〉的敌人战斗的梦。
那场面真实得令人无法相信自己是在梦里,因此大树每次起床都逐渐变得愈加艰难。
再加上在现实生活中,自己更是凭空多了件被自称记者的二人组所纠缠的烦心事。且不说那个叫约翰•马修的外国记者,光是他的助手五十里野光这位少女,对大树的执着就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
——你一定会梦见她。
脑中浮现出五十里野光那不吉的预言。
虽然甩掉了纠缠不休的她回到家里,但预言却——成真了。
大树又梦见附虫者了。
〈睡美人〉亚梨子。
还有在叫做青播磨岛的岛屿上,附虫者们和复苏者们战斗的梦。
「那个叫〈冬萤〉的附虫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扎着麻花辫的希海头上,瞬间闪现一道金色的 电光。
说着奇怪的话的,是你才对啊——
事实上,早期对『虫』的隐瞒、隔离、管理是成功的。
凛凛绘的眼神尖锐起来。就算作为兄长的大树也未曾见过如此的眼神。
某一天,她突然成为附虫者,然后只是很普通的走在街上而已。
一股寒气往上蹿,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了。
疑惑的大树,还有察觉不到异样的希海。
当时,还不过是一名小学生的,杏本诗歌。
大树和希海缩了缩身体,但凛凛绘却机械地把头转向窗户。
妹妹没有回答。像仔细观察昆虫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哥哥,大树。她那在初中生里也偏矮小的身体,融入在黑暗里。
是五十里野光。
不过能够这么想的——也就到五年前为止了。
让那种情况产生裂痕的——是五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其实——已经有五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咦,凛凛绘也在啊?——感冒好点了没?肚子饿了的话,我中午有煮粥哦,那时看你还睡着就……」
看到船首伫立着的人影,土师圭吾顿时心生怀念之感。
以为是早晨原来是晚上,妹妹们的样子很奇怪,窗户突然被打碎不说,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少女居然叫自己逃走。停电算是附赠的小事件吧。
「别管了,总之全都快集中攻击!」
「怎、怎么回事——呜哇!」
「……什么?」
「哥哥说的梦,是什么?」
如果希海说得没错的话,现在不是早上八点而是晚上八点。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准备用以往的方式捕获她,但被反咬了一口。之后从捕获转为讨伐,又被打退了。之后不得不为降低城镇的受害程度,举全力挑战她——可还是遭到反击。
差点脱口想对明显异常的妹妹说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把破碎的窗户打开。
「……!」
在混乱的大树身旁,窗户伴随着巨大的响声从外侧破碎。
2.01 The others
或许是梦的内容太过刺激,使大树的精神状态差到极限了吧,因此才会在天还没亮的时间醒来。
不知道妹妹在说什么。
半睁着的眼睛看向身旁的闹钟。
「否则……一瞬间就会全军覆没的!」
可是,她却——把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逼到几近毁灭。
「感冒……?中午也在睡着——难不成现在是晚上?我今天请假了……?」
在地面上等着的,果然是名为五十里野光的少女。
「啊、哦哦……是啊、也是……不过,你看你,也不开个灯——」
希海蹙了蹙眉,若无其事地再次看向大树。
大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外面扔来的石头打碎了窗户。
「哥哥,难道——有谁对你怎样了吗?」
直到那时,事态应该全在政府的——不,在魅车八重子的预想之中才对。
「土师局长!请下撤退命令……!」
「我是凛凛绘,哥哥是大树。我们是兄妹,我还有一个叫希海的姐姐。父母虽然有点严厉,但我们是平凡而幸福的家庭。」
就在刚才,眼前发生的事明显不正常。
「啊,不过粥已经凉掉了。刚才停电,微波炉也没法用了。」
希海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从背后窥探凛凛绘的脸。
他很认真地如此想着的时候,凛凛绘终于开口了。
对为了将『虫』斩草除根而潜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圭吾来说,当时可以说是束手无策的局面。
那是家里最小的妹妹,凛凛绘。在黑暗的屋里,连灯都不开,就这么盯着大树。
本以为天还没亮,但闹钟的指针却吓了自己一跳。
看到她那毫不刻意、但又可靠的微笑——大树纵身一跃。
希海在凛凛绘身后一脸担心地说道。
我难道还在梦里吗——
刚好和现在的景象差不多。
敲都不敲门直接开进来的,是较年长的妹妹,希海。
其实,出现圭吾他们眼前的少女,正是那件事的元凶。
仔细看了看周围,房间里是一片黑暗的。窗帘外面也没有阳光照进来。
他摇摇晃晃地正想下床,却突然一惊向后缩去。
政府极其隐秘地捕捉附虫者,实行信息管制,并加以管理。如此有条不紊地创立起这个体制,一定与魅车八重子在幕后进行工作有关吧。而且她背后还有名叫圆桌会议——操纵经济界的有权人士们为她提供支援的痕迹。
之后作为〈冬萤〉被指定为秘种一号的她,并不是拥有什么大背景的人物。既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当然也不是超能力者。只是对周围的人抱着少许疏远感的,再平常不过的小学生。
就土师圭吾所知,『虫』和附虫者这种存在是十几年前被发现的。
「呜哇!」
「就算是〈C〉控制着,那个——唯独那家伙,我们根本对她无可奈何的!」
只不过大树完全没有印象。
「——来吧,大树!」
而且就算她让自己逃走,但这里是自己家里啊。有什么道理需要让自己从家里逃到别的地方呢——
「你、你干嘛啊,站在那里……?」
「哥哥,你终于起床了吗?」
只不过没有慢慢考虑的时间了。
虽然看起来仍被一张薄纸所隐藏着,但事实上『虫』这种存在已经被完全掌控了。
「是——凛凛绘吧?」
八点已经过了。大树差点下意识地从床上蹦起来,紧接着发觉了异常。
〈照〉回过头来,请求圭吾的指示
他看见对着自己缓缓举起手的凛凛绘,手上缠绕着金色的光辉。看见这一幕,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窗户移动。
碎掉的窗户外面传来喊声。那声音有点耳熟。
凛凛绘像阻挡大树逃走似的,堵在门前。
青播磨岛的渔港里,〈照〉下令的喊声已近似惨叫。
一艘小型船正在接近青播磨岛。
「希海……?」
在房门口,有个小小的人影伫立着。
不仅不知道自己得了感冒,就连自己请了假也不记得——
五年前,某一天。
「——我们打不过〈冬萤〉的!」
虽然社会上也有关于『虫』和附虫者存在的流言,但那充其量只停留在都市传说的级别。他们只是被世人煞有介事地小声议论,语气里充满着默然与厌恶、被人恐惧的存在而已。混进社会里的监视班把那些传言利用起来,成为捕获附虫者的线索。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种循环,能完美地管理『虫』和附虫者。
从醒来起就觉得周围满是异样感的大树,看到和平常一样的希海后松了口气——不过另一方面,却又更加疑惑起来。
因为凛凛绘背后的门对面,传来脚步声。
夹在这两人中间,一边不知嘀咕着什么一边走近大树的凛凛绘。
「凛凛绘……?」
想逃的话——只能从窗户跳下去了。
一醒来,就尽是奇怪的事情。
「大树同学!快从那逃走!」
「是我,哥哥。」
「呀啊!」
「诶——都、都这个点了……?得快去学校才行——」
实际上,就算半个身体已经出了窗户,他心中还是存有犹豫——
「凛、凛凛绘……?」
「但还是有点奇怪啊,哥哥。总是——弄不好。」
那是因为名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组织发挥了作用,逐渐建立迅速捕获附虫者的系统。捕获来的附虫者有各种不同的能力,把他们分类归队进行训练,进而得以更加高效地管理附虫者。
难道伫立在黑暗中的并不是妹妹,而是长着妹妹容貌的幽灵?
「逃、逃走……」
「凛凛绘,你说什么——」
无论如何都敌不过杏本诗歌。无法阻止、区区一个附虫者。
回过神来时,花费数年建立起来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已经摇摇欲坠了。
以这件事情为契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不得不进行改革。
把〈冬萤〉的再次来袭作为假想条件,为应对各种事态而把实权下放到各支部。着力对附虫者进行训练,比起限制力量,他们不得不更注重发挥每个个体的长处,促进其成长以增强战斗力。
〈冬萤〉这名附虫者,使曾几乎被魅车八重子掌握的『虫』与附虫者们的生存方式发生了改变。
土师圭吾紧紧抓住这场变革的机会,得以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内外都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土师局长?请指示!」
对着不为所动的土师,〈照〉的表情显出焦虑。
一不小心沉浸到不合时宜的伤感中的圭吾,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撤退。」
「诶……?可、可是……!」
「你觉得在这个孤岛上,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的?」
不只是〈照〉,各支部长听了这话都陷入沉默。
「〈照〉,给我准备好精神支配能力者,这次是按原本的作战计划来。」
〈照〉吃了一惊。
「要那么做吗……?而、而且还是以〈冬萤〉为对象?」
「对象是谁都无所谓。我们的战斗力几乎被消磨殆尽了,结果就连〈C〉的位置都不清楚。说白了,现在的我们连一丁点胜算都没有。」
「……」
「不过魅车八重子说过会放飞『鸽子』的,」
说着,圭吾盯着开过来的小型船。
那是阻挡在那些无视规则之徒的前方,举起枪瞄准的王牌。
「预想?算是吧。」
诗歌心无杂念,只是不断提升注意力——
他和诗歌的约定,难道也只是谎言吗?
更是因为阻止了〈冬萤〉的另一名附虫者,令他看见了可能性。
只是为了把〈冬萤〉这个傻傻的捕获对象欺骗下去的权宜之计?
「那」鸽子」——指的就是〈冬萤〉。已经毋庸置疑了。」
内心深处的刺痛无法停止。
不断战斗、负伤的附虫者们,向着诗歌袭来。
诗歌确实傻。
一直被欺骗,到头来——她亲手把〈郭公〉打成缺陷者。为了保住即将成虫化的〈郭公〉的命,把他的『虫』杀死了。
「土师前辈。难道你已经预想到〈冬萤〉会被送进来了吗……?」
为什么现在,会想起那件事?
难道是因为捕获诗歌是作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战斗员的职责所在?
——希望明年你还能等我。
皇冠头饰上传来〈C〉甜美的耳语。
仅仅一人。
当然也不是把一切破坏殆尽的王牌。
为什么?
不仅是由于〈冬萤〉所展现出的摧枯拉朽的破坏力——
刺痛。
可是,随着这前所未有的痛楚,脑中浮现的是——
作为〈C〉放飞的」鸽子」,诗歌来到了青播磨岛。
圭吾不是那种会把假设之言挂在嘴边的愚蠢人物。
他只是个虽然早已料到,却没把那张王牌带到这里的愚蠢人物。
「虽然预想过了……」
「我也自认为自己做好准备了——」
「……」
可是,既然他为了这个而装作普通的少年接近诗歌的话——
「你、你是说要把那雪劈开?劈开后,让精神支配能力者接近她吗……?」
「现在〈瓢虫〉和HARUKIYO都在。我们要想存活下去,除了胜利别无选择。」
用力挤出沙哑声音的〈照〉,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眼前展开的景象比预想中的还要严峻。
——这说法很奇怪呢。
那不是张人人趋之若鹜心生向往的美丽王牌。
他的话,一定能和自己一样,不忘梦想并且再度归来。
「——总之,从现在开始才是关键。」
「土师……精神支配能力者指的是什么?」
虽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看着这景象,圭吾——
听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支撑着诗歌的支柱断掉了。
「这不是变成个很合老子口味的女人了吗,〈冬萤〉!只是不怎么性感!」
要是说没有猜测的话,那是在说谎。
『已经断定她被〈C〉操控了!无需手下留情!」
「守住全局?不是的。」
土师低声说着,岳美支部长问道。
因为他们谈论着同一个梦想,互相发誓绝对不会将它忘记——
〈照〉深呼吸了一下,点了点头。失去血色的少女脸上浮现出视死如归的面容——但这对附虫者来说,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
『攻击目标,〈冬萤〉!」
可是他却骗了自己,装出判若两人的样子——
圭吾也知道自己在出难题。再怎么说他自己五年前也曾亲眼所见并亲身体会〈冬萤〉带来的灾难是何等的惨状。
「不过,首先必须阻止那只」鸽子」这一点——是一样的。」
所以圭吾恐惧〈冬萤〉——不,恐惧一切会把全局颠覆的〈违反规则之物〉。
「……诶?」
在赤牧市与之交战的〈暴食〉的邪恶笑声。
那是颠覆一切的最强王牌。在如此关键的局面中,那张牌不可能不登场。即使她不是敌人而是自己手中的掌握的一张牌,也依然是一枚可能因预料之外情况的爆炸而导致自己满盘皆输的炸弹。
蜷缩身体,紧闭双眼的诗歌耳边,附虫者们的怒号和悲鸣逐渐远去。
只不过与此同时,圭吾也看到了希望。
虽然紧闭双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净化岛屿上,但心中的疼痛还是无法消失。〈C〉为自己扫除的迷茫,再度涌上心头。
2.02 诗歌 Part.1
这是因为她打心底相信着,和自己持有同一个梦想的〈郭公〉。
自诞生出附虫者的怪物〈原始三只〉口中,直接得知诗歌自己所不知道的真相时。
听着五郎丸佟子糊涂的声音,圭吾的脸上露出些许苦涩表情。
五年前,证明了自己的力量的附虫者。
也不是比任何人都自由,活得随心所欲的王牌。
明明名为〈C〉的神,已将诗歌从一切苦痛中拯救出来了才对。
「……!」
不用他说,〈瓢虫〉已经乘着七星瓢虫飞上天空了。或许是因为竟然以这种形式与挚友再度见面而感到坐立不安了吧。
当然,在大战之中,与那个〈冬萤〉相关的可能性也一并考虑过了。
「……!」
——就像〈郭公〉和大助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HARUKIYO也全身包裹着火焰,化作一团火球向小型船迅猛飞去。
她所经之处均为一片荒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被打得支离破碎。甚至可以说,连这个国家里存在的所有『虫』和附虫者以往的生存方式也被她颠覆了。
在圭吾的注视下,〈冬萤〉和己方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他们激烈的挣扎,要让他们全灭估计要花不少时间吧。
『不能想那些多余的事,我亲爱的」鸽子」……』
因为持有相同梦想的〈郭公〉在战斗着,所以自己也能战斗下去。
诗歌她——仅仅祈盼着实现和大助再会的约定,残喘至今。
不仅仅在于她没有察觉药屋大助的真实身份是〈郭公〉。
「要是能在这里防住〈冬萤〉的话,就能守住全局吗?」
「五年前,曾经成功阻止了。」
不是直到揭开之后才能确定会发生什么的王牌。
对他们心生怜悯的诗歌,为了拯救而使用力量。
〈照〉闭上了嘴。圭吾继续说道。
「……」
就算用那种卑鄙手段也一定要阻止她,他为此将这一枚王牌培养至今。
他从好几年前,就在思考如何将『虫』和附虫者从这个世上消灭掉的方法了。也料到了最终爆发大战的可能性,并推测过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迎接战斗。
「我们现在才——刚开始反击。」
不过和当时不同的是,现在,最重要的那张王牌并不在手上。
她在防波堤上蹲下,集中全部精力让雪落下。
因为在五年前,他把诗歌变成缺陷者那时也是这样的。
开始了己方部队全军覆没的倒计时。
再度向战场奔去的〈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别说附虫者们的攻击了,就连HARUKIYO的攻击——都无法抵消〈冬萤〉的雪之障壁。
那时,〈冬萤〉将一切破坏殆尽。
心中闪过的疼痛使她皱了皱眉。
「……!」
岳美支部长五郎丸佟子走近圭吾。
让是个战斗至今的理由,从根部遭到动摇。
「……收到。」
「诗歌……?诗歌!」
只要那位附虫者在这里的话——
明明相信着,他也会在某一天变回来。
可现在——却无法相信了。
如果变换药屋大助和〈郭公〉这两张面具只是为了方便控制住诗歌的话——
诗歌和大助之间发生的,就只是单纯的『虫』之间的互相残杀而已。
这样的两个人约定下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了,我的」鸽子」……』
不知道到底该相信什么,该怀疑什么。
好想从〈郭公〉——不,从大助口中得知真相。
可是,这也无法实现了。连诗歌自己都产生了可能无法实现的不确定感。
他已经变成缺陷者了。
不是别人,正是诗歌自己把他变成缺陷者的。
要是恨他的话,这样就算报一箭之仇了。
不,不对。她从没想过要报仇——
不断重复着自问自答,精神都快发狂了。
『镇定一点,我亲爱的——』
曾经拯救过诗歌的〈C〉的声音,像被某种东西打断似的消失不见。
同时,头痛也消失了。
一切声音散去,连保护诗歌的雪之障壁也感觉不到了。
「……」
难道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对岛屿的净化?
药屋大助。
可是药屋大助确实站在那里。
连洒落而下的阳光,还有潮水的咸味都感觉不到。
原因就是——此刻,诗歌眼前的少年已经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或许会就把他变成缺陷者一事道歉,祈求他的原谅也说不定。
不然就放弃相信也放弃怀疑——就当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双方作为把自己变成缺陷者的敌人而互相残杀?
只是单纯地这么想而已。
诗歌是危险的附虫者,〈冬萤〉——
明明应该不知道才对——
这种想法从脑海中浮出来,但不是的。
不存在任何一个理由让她放弃战斗。
而他是身负阻止她的使命的〈郭公〉。
「——」
就像回到五年前的自己一样。
她也想和这个受伤,却又孤独地战斗着的人在一起。
难道是和神还是恶魔战斗了吗?
然而当诗歌看到他的瞬间,心中阴暗的情感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啊啊啊啊……!」
两个明明除了战斗别无选择的人,却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
和五年前一样,不,在那之上叠加了五年岁月的这份沉重——
没有任何前兆地被变成附虫者,走投无路。无法接受现实,像个幼儿似的仅仅本能地想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啊啊啊啊啊啊啊……!」
诗歌的额头上渗出一丝汗水。
〈郭公〉。
诗歌的心一瞬间像被填满似的昂扬起来。
现在,直到这个瞬间为止——
在俯身着的诗歌周围,纯白的雪不断落下。
被那个早已在五年间变声,绝对不是幻听的声音吸引。
诗歌认识那种存在感。
「……诗歌。」
什么是假象,什么是事实,都无所谓了。
『……他吧……杀了他吧——』
终于,那气息的主人呼唤了她的名字。
发出不像样地大喊,让飞雪消散,然后开始奔跑。
诗歌俯身蹲着一个毫无感觉,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样子,就无需多说什么了。
正因为感受过——才无法抬起头。
可是,咣当一声。
「——诗歌……」
诗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再次,不,已经很多次了。
诗歌只是——想待在他身边。
就像感知到她的敌意似的,他握着枪的手也抬了起来。
下意识的。
就算想逃开一切,在心中呼唤〈C〉的名字,然而皇冠头饰却没传来回应。世界无法回归寂静,不知为何,诗歌无法从这迷失的不可思议空间里逃脱。
他究竟是和什么战斗过之后,才能遭受如此重伤?
会恨他欺骗了自己,狠狠咒骂他吗?
眼前的,是他。
诗歌马上明白这不是现实。因为本应是战场的渔港居然除了诗歌和大助以外没有任何一人,波浪就像时间停止一样被冻结。
少年的眼神中缺乏生气,焦点和诗歌的眼神对不上。或许他已经受伤得眼睛无法聚焦了,嘴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却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就像生命力本身在一点一点的凋零一样。
背负多少时间,多少思念,一个人战斗至今呢?
如果他真的在在这里的话,要是看到他的话——
明明无根无据,但还是认定面前有某个人存在。
不——除了自己之外,还能感觉到一个人存在。
枪从他的手中掉落。
黑色的大衣褴褛撕裂,皮肤裸露在外面。全身鲜血淋漓,还带着烧伤的痕迹。他的脚边积起一洼血迹,挂在脖子上的防风镜也支离破碎,额头上淌下的血滴在那上面。
皇冠头饰上传来朦胧缥缈的命令。
只能战斗。
虽然睁开了双眼,但却只是颤抖着,无法把头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紧闭双眼的诗歌不知道那是谁。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能感觉到自己之外的存在?
诗歌被飞雪包裹,而他举着枪。
诗歌害怕看到他的脸。
「呜啊啊啊啊……!」
诗歌的脸扭曲着,用力握紧拳头撑在地面上。
仿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灾难,都降临到他身上了一般。
因为两人各自都有应当这么做的理由,身处不需要考虑其他事情的立场。
大助默默地包容了全力冲进自己怀里的诗歌。少年的手臂抱紧了在自己怀里大哭的诗歌的小小身躯。
「——唔。」
不,甚至不用称为某个人。
好恐惧,不知对方会说些什么。
可是。
他到底经历多少严酷战斗之后存活了下来?
这气息,以及这仿佛茫茫天地间只剩她们两人的这种无法以言语形容的世界,诗歌在过去都曾感受过。
在蜷缩身体抱着双膝的诗歌面前,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以身穿漆黑的大衣,脖子上挂着防风镜的〈郭公〉的姿态。
诗歌的脸更加痛苦地扭曲着。
和五年前,以及近一年前的冬季一样。
到现在,他们之间还有欺骗与被欺骗的纠葛在其中。
对着这样的她——
每次和他面对面,便是战斗,互相伤害。
独自一人,伫立在青播磨岛的防波堤上。
就算没有任何人允许。
压得诗歌无法抬起头。
不,要是那么说的话——
只是错觉吧——可却无法这么想,因为有着不可思议的确信。
听到〈C〉的命令时——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能蜷缩身体,颤抖着。
好害怕,不知自己会说些什么。
「——」
傻傻地被他的想法吸引,然后遭到背叛的诗歌——
大助近距离地注视着嚎啕大哭的诗歌。
并不是因为谁给他下了命令。
为什么,那个人会在这里?
或许这正是——被称为命运的存在。
「——……」
少年想把枪口对准向自己跑来的诗歌——
明明自己让雪降下,把自己以外的东西都隔绝掉了才对。
还是会质问他的真心?即使自己根本无法不去怀疑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时,诗歌踌躇了一下。
「……」
这就是二人原本的面貌。
诗歌——抬起头。
「——」
诗歌抽泣着,不过大助欲言又止。
他换了个表情,以此代替安慰的话语。前一秒还充满歉意地咬着嘴唇,马上就像做好觉悟似的一脸严肃。不过这表情也马上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痛苦的面容。
「——有好多……非说不可的话……」
终于挤出的声音,是沙哑的。
诗歌拼命想将从喉咙中滑出的抽泣声扼杀。
她必须好好听他讲才行。
「但是我放弃了……不想说,想将一切忘掉,已经不想战斗了……」
大助抱着诗歌的手臂,稍微加了点力。
不得不说的话,多得数不清。
必须回答的事情,也非常多。
可是他像是把一切吞到肚子里似的,没有继续往下说。注视着诗歌的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活力。
「不过,果然我最想说的是——」
他笑了笑。
「好想见你,诗歌。」
此刻的他不是那个被叫做〈郭公〉的漆黑恶魔——不,抱紧诗歌的手臂让她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他的强大,不过他那强忍着泪水伴随颤抖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诗歌偶然邂逅的,再平凡不过的少年。
眼前的人既不是附虫者也不是别的谁,正是那个名为药屋大助的,诗歌的心爱之人。
「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诗歌也忍着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诗歌还是想,至少试着抵抗一下。
散发光芒的一片雪花,从猛烈的飞雪间隙中穿过来,缓缓落下。
「我也好想见大助君。」
释放出的冲击波打中宿主利菜的后背,而利菜手中的皇冠头饰和诗歌一起被弹飞,掉落到地上。
防波堤上蜷缩着身体的诗歌的五感,将一切再度取回——。
在生死的夹缝中战斗着的人们,呐喊和物体毁坏的声音震耳欲聋。海水的味道和血的腥味混杂在一起,难闻的臭味直窜进鼻孔。
「……是的。」
把对这样的自己耳语的〈C〉的甜美的诱惑。
「——」
她和他一样挤出笑容,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飘落的雪花冲撞上飞雪的屏障。雪与雪的冲击使光线扭曲,渔港的景象就像反射在破碎的镜子中一样,充满裂痕。
把一切都破坏掉——只为守护那小小的愿望。
她取回了自己一度拒绝过的,充满痛苦和憎恶的世界。
包括防波堤的整个岸边全被摧毁,海水混着瓦砾,变成一片软绵绵的泥地。在渔港入口聚集的附虫者们朝诗歌攻过来。
「现在的你不是」鸽子」,而是〈冬萤〉——没错吧?」
惯性终于停止,诗歌抬起头——熟悉的笑容近在咫尺。
「少看不起人了——」
利菜和她的『虫』像是追着那一片雪花似的,穿过飞雪屏障的缝隙俯冲直下。
七星瓢虫的冲击波作为掩护——
诗歌想阻止它,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
不管是破坏渔港的,还是打倒一批又一批附虫者的,都是诗歌的『虫』所降下的飞雪。
七星瓢虫扇起翅膀。
诗歌拥抱的人、药屋大助的身体像要融化在风中似的越来越单薄。刚才明显能感觉到的温度也逐渐消失。
〈C〉的咒缚太过于强力。
甜美的耳语让诗歌的『虫』降下的飞雪扩大了范围。
看着满身伤痕依然微笑着的好友,诗歌眼里渗出泪水,以微笑回答。
就算破坏了皇冠头饰,青播磨岛上的附虫者们也不会停止攻击。那么在飞雪停止降落的瞬间,诗歌或许会被他们的攻击杀死。
「……!」
闭上眼睛,意识活跃起来。
她头上的皇冠头饰释放出金色的电击,就像鞭子似的抽着诗歌,在脑中如搅拌一般施加着刺激。
「真亏你能以自己的力量抵抗〈C〉啊。」
用自己的雪,破坏蕴含着〈C〉的意志的皇冠头饰——
『将旧时代的附虫者净化掉……』
乘着七星瓢虫的好友,在上空俯视着诗歌。
想将所有一切都忘掉——就连那个再会的约定都抛在脑后,总之就是想全力逃走。
在皇冠头饰离开诗歌身体的同时,飞雪的屏障就消失了。再加上利菜冲进来,附虫者们的攻击也停止了。
『让这些旧时代的失败作们消失吧……』
只因诗歌盯着皇冠头饰的视线,利菜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诗歌对着向自己确认的青年点点头。
「——唔噢噢噢噢噢噢!」
「唔……!」
身着西装的青年俯视着倒地的诗歌,微微笑了笑。
但是,就算这样——现在的诗歌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诗歌咬紧牙关,抗拒〈C〉的支配。眼前的附虫者们和诗歌一样,抗拒安宁和逃避,就算痛苦也依然选择了实现梦想的道路。
「……」
诗歌和利菜两人纠缠着滚到地上。就算在这种状态下,利菜依然紧紧抱着诗歌,护着她。
「全、全员一边攻击一边逐步后退!放弃渔港!到城镇入口重整队伍!」
『你,是」鸽子」……』
「——」
而是在不可思议的空间里见到的少年,药屋大助。
因为受伤和疲劳而无法动弹的两人身边,有几个脚步声正在接近。
诗歌该身处的地方,并不是某个人准备好的乐园。不是以「不死」这种绝对的安宁来逃离迷茫或痛苦的世界——
大助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诗歌再次蜷缩着蹲在地上。
然而,如今仅仅只是看到这张脸,她心中的迷茫和不安便马上烟消云散。
「想靠自己的力量破坏它吗?那么做的话,你自己不也会有被卷入的危险吗……!」
那片雪花以和利菜后背相差分毫的距离落到地面。水泥造的防波堤被击毁,海面上炸起巨大的水花。
这是赌博。
雪与雪的冲撞中加上了强力的冲击波。整个岛的空气都被撼动,地面震动的感觉直传到诗歌的脚下。向渔港冲来的波浪高高涌起,随着轰隆声一起从天而降。
诗歌终于回到——这个仅仅被称为现实的世界之中。
那一片雪花终于穿过了飞雪的屏障。
这样的话,接下来他们要前往的地方——也是相同的。
在消失的间隙,大助面对诗歌,呢喃了些什么。
『把一切都破坏吧……』
被冲击波的余波弄得满身伤痕的利菜,奋力朝诗歌跑去。
是立花利菜。
她不知道仅仅一片雪花是否能打破飞雪的屏障。
利菜的面容美到令人着迷,但比起美貌,她可靠的表情更具魅力。
被电击得浑身僵硬的利菜头上,那片雪花正飞舞而下——
「——诗歌!」
发光的雪花向着皇冠头饰,突破飞雪的屏障。
和大助约好再见的自己,该身处的地方,并不是这种不知是谁制造出来的奇怪空间。
既非天国也并非地狱。
这时,诗歌感觉到某种气息。那是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果然,利菜真是好帅气呢。」
「……!」
诗歌和大助,两个人怀着相同的心情,站在这里。
诗歌只是活动眼睛,往上方望去。
在飞雪的屏障外,被切成一片一片的景色中,有个眼熟的少女。
诗歌的『虫』低语道。
『——』
头部受到的冲击,使诗歌整个人向后一仰。
皇冠头饰释放出的电击袭向利菜。
制造出一片雪花,让其降落到自己头上——
把诗歌和利菜扶起来的,是叫做〈霞王〉的附虫者。除了她之外,〈照〉、还有记得像是叫〈宁宁〉的附虫者也在。其他的还有几个人影在瓦砾上朝这边跑来。
「……!」
「好久不见了呢,诗歌。」
战斗,受伤,尽管如此还是继续战斗——就为了再次相见。
利菜伸出手,抓住诗歌的皇冠头饰。
站起身来的诗歌眼中所见的,是被飞雪蹂躏的渔港。
不过,这也是存在着诗歌喜欢的梦想与希望的世界。
她想看到的,不是是用尽全身力气降下的一片雪花——而是头上的皇冠头饰。
这样下去的话,我会把大家——
『虫』的低语被高分贝的异样声音淹没。
她确实已经恢复自我了,但这不是因为她自己力量,也不是别的什么。
『破坏掉吧……』
诗歌抗拒着皇冠头饰上传来的命令。
就算能打破,可是否能正确地破坏束缚诗歌的皇冠头饰?
好想,再见你。
「——那个皇冠头饰,对吧?」
诗歌点点头。虽然听不到瞬间就消失的他到底说了什么,但两人能说的话肯定是那几句。
「哈哈!这不是热烈起来了吗!」
同时,利菜和七星瓢虫追上了那片雪花。利菜从随着地面的震动重重着地的七星瓢虫背上跳下来。
头脑深处有什么在刺激着,诗歌皱起眉头。
把害怕受伤,一有什么就像逃避的心。
皇冠头饰释放出的电击再次鞭打着诗歌。
还有多亏了不顾自己的安危救出诗歌的好朋友,利菜。
「……!」
诗歌的视野中,看到远方活动着的小小人影。
在与诗歌保持距离,警戒着的附虫者们对面——陆地上的建筑物旁边,碧绿的人影正朝这里望来。
千晴……?
〈郭公〉的亲姐姐。也就是——药屋大助的亲姐姐,鲇川千晴。
似乎只有诗歌察觉到了千晴的存在。因为身在渔港中的每一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诗歌身上,没注意到也是理所当然——在诗歌的注视中,千晴就像溶进建筑物的墙壁似的,消失了身影。
「是吗——不过,这样不行啊。」
青年那令诗歌意想不到的台词,把她的思绪拉回防波堤这边。
「你必须以」鸽子」的身份,把我们全灭了才行啊,不然我会很头疼。」
说着,青年回头看向身后。
那里有两个人朝这里奔来。一个是戴着眼罩的少女,叫做〈舞舞〉的附虫者,另一个是诗歌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穿着特环中央本部的白色大衣。
「我们要在这里全军覆没——然后,进行反击。」
诗歌充满疑惑,青年把视线移到移到某个物品上面。
那是滚落在瓦砾之上的,闪着金光的皇冠头饰。
2.03 诗歌 Part.2
诗歌跪在地上,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物。
「现在起我将开始改写你的记忆。」
穿着中央本部白色风衣的人说道。无论是声音和体型都偏中性的附虫者,长长的头发和大衣一样雪白。
「虽然是一种只要稍有抵抗就无法生效的弱小能力……可一旦成功,就连潜意识都可以影响。」
「仅仅如此而已。」
土师转向诗歌。
他侧眼向摆弄着王冠的二个附虫者一撇。
诗歌要在孤身面对他们的状态下,熬到伙伴到来——
他们远远站开,不敢像土师圭吾一般靠近的理由,诗歌自己心里也明白。
先不说诗歌自己,就连土师圭吾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要完全卸下戒备才行。」
「——『心爱的」鸽子」』」
「没错。干脆连投降的白旗也准备好得了。毕竟我们现在可是毫无胜算。」
「〈C〉肯定会这么说的。」
「谢谢你,利菜。我没事的。」
「啊啊,是该说明一下,不过在此之前——」
渔港中一片死寂,土师圭吾淡淡地说道。
「你以为从这里赶回本土需要多久啊!你让诗歌在我们到达之前独力抵抗?而且还是在——敌营之中!」
敌人是〈C〉,而她手下操纵着无数复生者。
利菜怒火中烧想要一把拽住土师,却被诗歌拦下了。
「……啊哈!」
但是与自己再会之人,绝非心中的幻象——
利菜怒瞪着土师圭吾,声音都有些颤抖。
渔港沿岸都被防浪堤的残骸和崩落的沙石填满。诸多强力的附虫者站立其上将诗歌团团包围,其中不但有〈照〉、〈霞王〉这些特环的战斗人员,还有盐原鯱人和〈虫羽〉的同伴〈波江〉、〈大锹〉等人。
「完成使命后,」鸽子」——会回到神明的身边。」
就连诗歌也一样,即使自己再怎么愚钝,但说道这种地步后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周围的附虫者脸色一变。〈霞王〉和〈波江〉向他追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中,HARUKIYO几乎同时也笑出声来。他们二人放声大笑,仿佛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
一阵大笑过后,二人又同时立马沉下脸来。
于岌岌可危之际,救下懦弱不堪的自己的人——
这份确信所诞生的温暖,仍旧残留于心中。
诗歌镇定的说道,抬头看向土师。
土师圭吾冷冷地低头看向诗歌。
土师圭吾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笑容说道。
「〈舞舞〉,〈燐燐〉你们那边怎么样?能行吗?」
「能够允许别人对自己施加连潜意识都能影响的心理干涉,这样的人当然寥寥无几。所以这种精神支配能力到现在也只是无指定等级而已。」
「按理说应该也没有几个人能让你们一号指定摆出这幅态度——不过也无所谓了。」
那就是——
「……因为我见到那个人了,」
「扮作」鸽子」回去,没什么好害怕的。毕竟我知道〈C〉是真心爱着我——我们这些附虫者的。」
「真是火大。」
「土师前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算利用附虫者力量给船加速,也需要花些时间是没错。」
「既然瓢虫和HARUKIYO不再警戒她,那自然是有根据的。就我个人而言,既然你已经摆脱〈C〉的控制,那就可以了。」
不——是送到〈C〉身边引爆的定时炸弹。
「认真的吗?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要把〈冬萤〉再拱手推给〈C〉吗?」
「我真没想到,你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抵抗〈C〉的干涉。」
两个人一边小心翼翼的提防着带电胶体,一边在捣鼓着什么。
利菜表情放缓,摸摸诗歌的头发说道,
「太不爽了!」
他们担心诗歌尚未从〈C〉的洗脑中解放出来。但事实并非如此,之前一直围绕诗歌的安心感,绝非虚妄。
两位附虫者一脸严肃,手里捧着不久前还带在诗歌头上的皇冠研究。落到地上后,它被一层不透光的胶状物所覆盖,〈燐燐〉用手描画着上面浮现出的光之纹路。
「虽然在任职于东中央和接触地下要塞的〈寝台〉时了解了不少由〈C〉编写的程序,但和输入进皇冠的力量实在天壤之别……!」
「全力奔赴——你什么意思?」
「你们想把诗歌怎么样?」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与自己同为一号指定的两个人,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HARUKIYO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子走开,像是宣告着他已经不感兴趣了似的留下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土师圭吾到底想利用诗歌做些什么
诗歌向利菜与HARUKIYO看去。
「你想把诗歌……」
诗歌抬起头,扫视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众人。
「虽然你无法再次找回自我的可能性很高,但如果能再度回到〈C〉潜伏的地方,并且像现在这样找回自我的话——那就全力全开进行破坏吧,我们也会拼尽一切去感知那个地点的。」
「……!」
「诗歌……」
「你既然是」鸽子」的话,〈C〉自然会呼唤你回到她身边去吧?」
土师圭吾默然不语,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不知道是想不出诗歌所说的人是谁,又或者是心中有了人选却不打算继续深究。最后,他终于开口了。
听了她这简短的回答,土师不禁皱起眉头。
诗歌微微一笑。
在场全员都陷入沉默。
「难道——」
土师圭吾无视了利菜的质问,向旁边问道。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虽然我料到了会送出」鸽子」,但是却没料到偏偏是你。真是命悬一线啊,哪怕就算有〈瓢虫〉和〈HARUKIYO〉在。」
利菜若有所悟,但她护着诗歌的双臂中又加大了一丝力气。
把诗歌送还到〈C〉潜伏的地方,作为探测出〈C〉位置的发信机。
「也不是不行……!」
「……」
「她说的是真的……已经没关系了。」
「既不是杏本诗歌,也不是〈冬萤〉。」鸽子」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知道〈C〉的所在地,就要牺牲诗歌的话——」
「在那之前我们就假装被全灭,躲起来修生养息……一旦察觉到你的力量,就让〈瓢虫〉和HARUKIYO乘船,全力奔赴你那边。」
诗歌一言不发,侧耳倾听。
说完,她对着一脸惊愕的利菜回眸一笑。
莫非是有什么头绪吗?——看他们两人一副怒火中烧骂骂咧咧的样子,其他人也完全摸不到头脑。
身穿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衣着,以袭击者身份出现的诗歌。
虽然依然不知那段不可思议的时间到底有什么玄机。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土师耸耸肩说
她们俩真的是同伴吗——或者说,她们真的还保持着作为杏本诗歌和立花利菜的自我吗?因这样谨慎起见的想法,他们踌躇不前。
「现在将对你施加的精神支配会非常强力,虽然设定了解除用的关键字,只是到了关键时候应该没人能在你身边念出来吧。」
如果土师并未说谎,那么自己就差点把全部的附虫者抹杀。即便与利菜或者HARUKIYO为敌,甚至两人齐上,恐怕也难阻自己履行」鸽子」的使命。
诗歌抿紧了嘴。
「哼!」
然而另外二人却对诗歌的话有了反应。
「因为,就算想反击,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啊。」
诗歌的话让包括利菜在内的附虫者一悚。
「接下来——你如果能再回到〈C〉的控制之下的话。」
「输出和改造就交给我,你专心解析……!」
土师圭吾话锋一转
立花利菜挡在诗歌前面。那副美丽又凛然的身姿和守护诗歌的坚决,都与利菜本人毫无差别。与之前王冠中传来的信息所描述的一样,让人无法相信她其实是〈模仿者〉。
「——」
以及虽然看似得以复活,却还依然不明其本质的利菜。
五郎丸柊子迟来一步。看来知道土师圭吾心里打着什么算盘的人屈指可数。
而那爆炸,便是附虫者们反击的狼烟。
「虽然很棘手,不过……!」
「喂,你话什么意思?」
利菜突然间笑了出来。
「那种再也没有悲苦与伤痛的感觉,无比温馨……让我觉得很安心。因为从成为附虫者开始——不,从变成附虫者之前,我就一直在追寻。那甚至让我衷心觉得和大家一样变成了〈不死〉,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
利菜一脸悲伤的表情,握住诗歌的手。
「但是,还是不行。对我现在的我来说,那已经不够了。」
诗歌紧紧的握住挚友的手。
「即便痛苦,即便受伤,我也有想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不用问,利菜心里已然明白。
不——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因为大家和诗歌一样,都是附虫者。
「所以,没问题的。」
虽然她觉得这真的很悲哀。
也认为实在非常不明智,
但诗歌心中确信,她能够如此断言。
「无论〈C〉如何让我感到安宁,我都会为了战斗回来的。」
她微笑着,断言道。
「既然决定战斗……就绝对不会放弃。」
利菜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但这位美丽的挚友并没有把话说下去,而是一脸严肃地闭上双眼。也许她心里也明白,这时无论说什么都无法阻止诗歌了吧。
「『心爱的」鸽子」』是吧,明白了,密码就用这个吧。」
而诗歌——
随即,一股令人不快并具有攻击性的感觉浸入脑海。自己最重要的——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部分也没有被放过,不断地遭到覆写。
在巨大桥梁的另一侧
「这样一来,终于要开始最后的战斗了……!」
利菜从诗歌身边走开,换上一副决绝的表情转过身去。
这就是旧时代附虫者们发起的——
听了土师圭吾的命令,他身边的白色附虫者点点头。
静默笼罩着夜色下的青播磨岛。
霹雳一声,小小的麻痹袭上她的脑袋。这是在探索她的记忆。
仿佛将人类放逐出去一般的无人岛。
「——〈炎〉已确认。」
诗歌坚定的闭上双眼。
创造新的世界——
然后自己立足之地,也就是〈方舟〉的本体。
带着光芒飘落,映照在作为〈方舟〉的街区之上。
2.04 The others
蹲在地上的她站起身来,确认眼前的情况。
『我的」鸽子」……』
听到诗歌唐突的低语,妖精们从她身边一哄而散。
虽然不知道利菜这句话有何深意,但她的心情已经通过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双臂清晰无比地传达了。光是她也会来这一点,就让诗歌内心燃起了勇气。
高楼林立的都市,发生着异变。
黑色的。
看到眼前出现的一只妖精,她跪了下来。
渔港已经灰飞烟灭,会动的东西只剩下翻滚的波浪。
旧时代的附虫者——一个都不剩了。
在无底的深海中,有个微弱的声音叫住了诗歌。
那神圣的声音洋溢着毫无虚伪的慈爱,唤醒了诗歌。
十几小时前还发生了一场激战的渔港中,现在却看不到人影。海岸化作一片白地,只有瓦砾四处散落。天空中一弯明月在闪耀。
而那,便是一片雪花。
「如果〈C〉不说这句话,就要靠你自己解除洗脑了。」
〈瓢虫〉立花利菜和〈大锹〉——据诗歌所知,他们俩有好几年没有像这样直接接触了。
诗歌点点头,望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利菜。
暮去朝来日夜更迭,看到陆地后,她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但这并非是真正的浪涛。
『〈冬萤〉……』
这是因拥有梦想而遭〈虫〉附身,被世人畏惧,最后还遭到国家通缉之人的不甘。是迄今为止一直在被动挨打的愤怒。
诗歌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土师圭吾说道。
在自己这找回自我的真实感的瞬间,诗歌燃起了狼烟。
眼前是巨大的吊桥。
确认」鸽子」完成世界的净化后,由〈洪水〉筛选人类。
她一脸恍惚的说到,妖精用手指着她的脑袋。
虽然这份感触只要稍作抵抗就会消失,但诗歌主动引导并承受了下来。
「没剩多少时间了,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她看了一眼化作无人岛的青播磨岛后转身离去。
「……」
被瓦砾所掩埋的地面上,依次立起了巨大的门扉,许多人从延伸至地下的台阶中跃出。
〈大锹〉也苦笑着——但却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啊啊,没问题。」
真实的记忆仿佛倒带录像一般急速播放,完璧归赵。
利菜摇着嘴唇,紧紧地抱住诗歌。
飞速地在无人的吊桥上前进。身上包裹的衣裳,头上戴着的王冠,无不在告诉她神明就在前方。
随着心灵完全解放的感觉,不快感也消失了。
〈C〉的御前,即所谓〈方舟〉。
漆黑的波涛,吞没了都市。
帮助自己的朋友和伙伴。
「好,回头看看吧,你有见证的资格。」
这次。
接着。
金灿灿地闪耀着的白凤蝶和带着王冠的妖精们,环绕在完成了使命的她的四周,唱着歌,跳着舞来祝福她。
这是翻盘的开幕。
『来见证吧,究竟有多少人能够获得被邀请到此地——『方舟』的资格。』
马力不足的小船,在夜晚中也继续于海上前进。
「……」
金色的光芒从漆黑的大海中升起。
的确是洪水
——心爱的」鸽子」。
二人心中应该有道不完的话吧,但说出口的却只有只言片语。
爱慕的少年。
听到这关键字,诗歌眉头忽的一动。
那是停电的洪水。
「拜托了……帮我一把。」
「嗯……我会等你的。」
坐上小艇,驶向大海。
她依言转过身来,随后被震惊了。
由一群不愿苟且偷生而选择浴血奋战的幸存者发起的反击烽火。
反击。
「——最后,我又回到这里来了……」
这时,一个轻微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头上的王冠反射着阳光,发出金色的辉光。
她用毫无迷惘的步伐走到一位少年身边,
一个甜美温柔的声音从诗歌的意识深处浮现。
『已经确认——终于达成了自己的使命了呢。我亲爱的『鸽子』……』
看向〈虫羽〉中的一位干部,代号〈大锹〉的少年。
诗歌对此了然于心。
浮现在脑海中的人们也逐渐沉没在黑暗之中。
她想起了自己打心底信任的几个人。
目的地,当然是派遣诗歌来到这里的神明身边。
被〈C〉这位创世者所拯救的诗歌,轻轻张开双眼。
它带着满足的笑容拥抱诗歌。
仿佛要把这一切情感释放出来一般,金属音不停地作响。
在神明的指引下穿过吊桥,她受到了妖精们的迎接。
简单的交流后,利菜和〈虫羽〉的干部就动身了。时间所剩无多,他们要赶紧准备营救诗歌的作战。
等小型船停靠在不知名的海岸边之后,飞身跃到陆地上。
「一定要撑到我们来救你,诗歌——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去的。」
『来,快回头看看。你拥有见证那个的资格。』
「——怜司。」
「是的。」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利菜带着复杂的笑容开口说道。
『旧世代的附虫者已经消失了……已经不存在,失败品了。』
青播磨岛已经彻底翻天覆地。
月光笼罩下,围绕身穿白色长风衣的附虫者们排出齐整阵列的——是原本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战斗队员。
而环绕〈波江〉和〈大锹〉这些有着强大战斗力的高层干部聚集的则是〈虫羽〉成员们。
受到〈C〉派来的刺客〈冬萤〉袭击,他们全灭了——之所以能够伪造出这个假象,得益于他们成功对冬萤进行了二次洗脑,并且借助拥有物质操作能力的附虫者以被破坏的大型船只做材料搭建了地下掩体,然后让附虫者们暂时躲在里面,再把变回」鸽子」的〈冬萤〉送回〈C〉的身边。
历经接连血战之后残存的附虫者——只剩下几十个了。
「但是距离太远了,确定坐标很难……!」
拥有感知能力的附虫者——土师千莉呻吟道。她睁着失明的双眼,头发上隐隐浮现出红色光点。
「似乎〈冬萤〉已经到达了〈方舟〉。」
土师圭吾在自己的亲妹妹,土师千莉旁边小声说道。
他身边不止千莉一人,高等级的附虫者都在他身边。除了一脸严肃的立花利菜、盐原鯱人之外,还有担任指挥官的〈照〉。
「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照〉没有用无线电,而是直接向渔港里的附虫者们喊道。
「一旦确定了〈C〉的所在地,就立马出发!」
在〈冬萤〉回往〈C〉身边的这段时间里,附虫者们得到了喘息之机。虽然谈不上充分,但体力恢复后大家的士气十分高涨。
「反击——不,让这一战定胜负吧!」
附虫者们高呼着回应〈照〉的鼓励,声音响彻青播磨岛附近的海面。
但是——
「……!出现了好几个巨大的〈炎〉!」
土师千莉脸色一变。
圭吾他们一起回头看向千莉
「复数?是在〈冬萤〉的所在地吗?」
「能。」
「「如果有〈鸟〉或者〈手机〉和你们联系的话,可以信任她们。」—— 」
「怎么回事?除了她之外的感知能力者呢?」
「我可是个死脑筋呢。」
不管看多少次都无法适应她投身于战斗的姿态。自己明明就是为了不再让她这样的附虫者诞生才奋战至今的——
而如今最关键的战斗中,却要依靠妹妹。
〈燐燐〉战战兢兢的说道,
「在那飞的正欢的附虫者,在我看来就是〈鸟〉。」
「我不知道……!同样的〈炎〉短时间内在全国范围内出现,判断不出来哪个是〈冬萤〉……!」
「不,在判断出场所之前——呜、不断急速膨胀开来了……!」
他推推眼镜说道,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还有另外一个可以信任她们的理由。
他从没为自己考虑过,甚至不惮接受除了妹妹之外全部附虫者的诅咒,让双手沾满他人鲜血。恶贯满盈的自己,早晚有一天会下地狱吧。
「你指的是什么,〈瓢虫〉?」
「难、难道——」
特环的附虫者摆出守护千莉的架势站了出来。
「老子跟这货的账可得好好算清了呢。要不让她自己亲眼看见结局,谁知道后来会不会找麻烦。反正把她扔到战场上自己就能醒过来了吧。」
面对〈C〉这么强大的敌人,手里的牌能赢吗。
现在手里的牌就剩下一张了。
圭吾想起了在掩体里发生的事。在出来之前,附虫者们为了准备最终决战而有过交流。
「少装蒜了。最后的作战会议时你不是说过吗?知道诗歌所在地后几小时就能从这里赶过去。」
「你丫……一直都在找亚梨子吧?」
「——是伪装。」
「太可疑了,能信吗?」
圭吾回头看向后方的天空,在明月笼罩下,有个小小的影子飞舞在岛的上方。
「你说这话合适吗?现在你的闺蜜可是正和〈C〉拼命呢。」
「在〈郭公〉不行的时候帮帮他。」
利菜眯起眼睛顺着圭吾的视线望去。
把伪装的」鸽子」送回去,靠〈冬萤〉的反应定位〈C〉的所在地。毕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的话打也没得打。
「倒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不了呀。毕竟我自己也不知道方法。」
估计〈照〉是想转移针锋相对的两位一号指定者的注意,她向千莉催促到,
利菜露出一脸反感的表情。
利菜无语。
利菜眯起眼睛说道,圭吾醒过神来。
〈照〉回头,另外两个附虫者和盐原鯱人摇摇头。
看来不够冷静的不止圭吾一个人。青播磨岛上全体成员,都因为面临决战而心浮气躁。
圭吾用食指推推眼镜说道。
「毕竟我可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呢,整天装成个骗子可是很累的。」
「〈C〉并非是做出来模仿〈冬萤〉的波长,而是把战斗时〈冬萤〉发出的周波现场转移到各地……这样的话仿造的误差就会下很多。而且随着时间变化的能力兴衰,也基本会和本体同步变化。」
「幌子毕竟是幌子,很难完全复制〈冬萤〉那样强大的力量——能够鉴别出真伪吗?」
在他肩上一动不动的少女,便是名为亚梨子的附虫者。她穿着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外套,一直持续着睡眠。
「怎、怎么样,〈火巫女〉?还是找不到〈冬萤〉吗?」
利菜的表情冻结了。土师没管她,继续说道。
「那是鸟?——不,不对。人……?」
「——你没骗人吧?」
「虽然我是想负责到底啦,不过如果不行的话,我在这里不就没什么意义了吗?」
「我试试……」
「姑且也曾是特环的战斗人员吧。但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根据她所说,〈协力者〉不止她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来到掩体里——和我说好了等知道〈C〉的位置后会把咱们送过去。」
「为什么这么肯定?」
HARUKIYO像是有些着急的说道。
两位一号指定者互相之间面露杀气。
只是——〈C〉的反应太快了。
听了〈照〉的问题,〈燐燐〉愁眉苦脸的点点头。
「距离太远了,我们就连感知都办不到……」
她说的没错,自己现在不够冷静。如果身为司令官却去指望一些根本把握不住的希望,那离完蛋也不远了。
说完后,火焰魔人盯着千莉
「你就会搞这套……因为间谍的情报所以就靠得住?」
而圭吾的任务,就是找出答案。
但他之所以无法去阻止千莉——因为她在战斗的时候,远比处在自己庇护之下时更有生气。
那就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不过,一看到她的样子——
「喂,到底咋了?不是找到〈冬萤〉的反应了吗?」
和〈C〉同样擅长电子作战的〈燐燐〉 说道。
「无法下狠了心来当坏人的小杂碎的话——就值得利用。」
「还找不到吗?要不再去睡一会吧?」
「……原来如此,我大概了解了。」
「当然没那么简单。只不过那个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我这种坏蛋的请求她从头到尾只接受过一个呢。」
就连利菜都站到了千莉和HARUKIYO的中间。
「真的连她都要带去吗?」
千莉双眼闪烁着红色光芒,看上去十分辛苦。
要不是被她们抢走,〈郭公〉应该已经被便利屋回收了……要是这种程度的忙都不帮,那可就真头大了——
这是幸存下来的附虫者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每每看到妹妹奋战的身影,心里总产生出一股讨厌的预感。
之前就一直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一个藏在幕后的秘密组织。如果这个势力和自己的手下有联系的话,说不定能发挥出意想之外的作用。
「那你就少来添麻烦。」
附虫者们开始骚动不安起来。
理所当然的,周围期盼的视线就像一张网一般向千莉集中。因为面临决战而热血沸腾的〈霞王〉瞟着千莉说道,
「……?」
没错,如果那个人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说不定她还能够顺势引导那个势力去复活〈郭公〉——
他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如果〈协力者〉是〈C〉那边的人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搞这种绕弯子的陷阱。而假如是除此之外——比如说是自诩第三势力的话,那么现在对他们最有利就是让〈C〉和圭吾拼个你死我活。这样考虑的话,会助劣势的圭吾方一臂之力到也不足为奇。
「但你可没说方法吧。怎么做?你现在要是敢说是骗人的话……」
〈霞王〉看到亚梨子后,露出复杂的表情。
没想到圭吾会这么轻率地给出肯定答案,利菜的眼神更加严肃了。
「无论哪个看上去都是同一种反应……而且幌子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啊啊,是说过。」
「那你就老实闭嘴呆着,找到敌人位置后会叫你的。」
「我们的计划被〈C〉察觉了吗?」
HARUKIYO的语气中听不到一点紧张感。不知道他在这之前都到哪去了,而且此时还像扛沙袋一样,肩膀上搭着一个少女。
就在圭吾惆怅的时候,不经意间,立花利菜来到了他身边。
然而恐怕承担这份业果的,并非自己一人——
「之前一个我手下的情报人员曾和我联系过。虽然不知道〈协力者〉到底有什么来头,但是那些家伙貌似把那个人也拉进伙了。」
「毕竟这一切实在让人措手不及啊。谁能料到在这种状况下,〈协力者〉竟然会来找咱们呢。」
「面对〈C〉这种对付不了的敌人,也只能和其他势力合作了。像现在,连有血海深仇的特环和〈虫羽〉都合作了。」
「简而言之,只要〈冬萤〉还在战斗,幌子就不会消失吧?」
「那个人——那位便利屋对现状了解多少、现在是不是在为此奔波,我不知道……但既然能让她在我委托的事情之外跟我联系。看来那些〈协力者〉必然是些能和她做同伴的好人吧。没有像我一样弄脏自己的手——」
反击的第一阶段,让〈冬萤〉潜入的作战已经成功。〈C〉应对措施中的焦躁感便是成功的证据。
「一个?」
「虽然我有感知能力,但不是专家啊——」
「反正我看你也摆不出平时那副谎话连天的架子了。」
「估计〈C〉把自己的分身散布在各处,模拟〈冬萤〉的波长发出类似信号。既然是〈C〉的话,说不定能做到……」
妹妹听到自己的命令使劲点点头,这让圭吾有些失落。
这是理所当然,毕竟现在她要将感知的范围覆盖全国。而且这还涉及到赌上自己命运的最终决战是否能够开启,肩上的责任之重实在难以想象。
「换个角度来看,〈冬萤〉肯定是潜入〈C〉的身边了。如果没找对地方〈C〉也不用这么慌慌张张地做幌子。」
「……」
「那是〈协力者〉?什么人?」
「如果〈冬萤〉死了的话,幌子也会消失,那还是不知道〈C〉在什么地方——那不就是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C〉在哪里了?」
一片沉重的静默笼罩在渔港中。
没有找到〈C〉所在〈方舟〉的方法。
没有开展最终决战的办法,或者说没有进行二次反击的机会。
而且知道附虫者们还健在的〈C〉,肯定会再次向青播磨岛送出刺客。
附虫者们没有反击手段,这次肯定会无法承担消耗战而失败——
「不过幌子毕竟是幌子,既然有〈C〉的能力干涉,和本物相比肯定会有噪声……如果能感知到这种微妙的差别……」
〈燐燐〉补充到,越说声音越小。
HARUKIYO无言的看向圭吾。
圭吾还在考虑用什么说辞把HARUKIYO留下——但魔人已经叹息一声,摇头转身离去。
「我会找到的——」
停下远去魔人脚步的,是千莉有力的声音。
「我肯定会把〈冬萤〉找出来的……!」
「——」
圭吾的心脏瞬间猛地抖动了一下——当然不是被妹妹争气的样子所感动。
明明已经看惯了亲妹妹的侧脸,听惯了她的声音。
但现在圭吾这个当哥哥的却有了一股陌生感。
「哦?」
HARUKIYO扭头
红色的光辉已经从千莉的瞳孔中褪去。她缓缓的向前方抬起手来,大拇指和食指摆出手枪的手势。然后用另外一只手做支撑。
包括立花利菜和HARUKIYO在内的全部附虫者的表情,都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茶深身边站着的少女小声地说道,
实际上,圭吾本就会坠入地狱的吧。
「呜——大家赶紧从她身边闪开!」
「哥哥。」
明明她是如此的强大。
然而土师圭吾这个男人至今不眠不休、不惜令自己贯彻冷酷也不愿放弃追寻的东西,却将在此处画上句号。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但现在自己的妹妹打算一口气释放出超过极限的能力。这当然会导致成虫化——〈虫〉吞噬掉宿主的全部梦想后为了恢复自由而引发的现象。
但妹妹却借由接受被如此不堪的哥哥所守护这件事本身来支撑着着哥哥,甚至成长壮大到能够联系他人的梦想。
曾经有着这样一名不自量力的,抱着如此梦想的卑劣附虫者。
因为她明白自己是个弱者,比起普通的人类还要弱小,根本没有抗争的资本。所以,既然能排上一点用场,那就要全力以赴地去干好。
然而更讽刺的是,他一直到最近——才猛然发现,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让他领悟到这点的,便是在千莉以自己的意志投身附虫者的战斗中之后。
火焰从她瞳孔中褪去,变回平时温柔的眼神。她看看圭吾——和他背后的〈月姬〉,微笑道。
被千莉伸出的食指所指,海面上生出了无数红色光芒。
光点侵蚀了青播磨岛的地面,将其染上一层赤色。
明白自己身为弱者因而必须去原谅,拯救别人。
「哥哥,有夏月君……战斗还没结束呢——不能输啊。」
即便如此,千莉依旧包容了他们——并且,打算施以援手。
现在圭吾已经失去所有——
「千莉——」
「——你们俩这样可不行哦。」
「没有弄脏手的,是我吗——」
〈照〉一声令下,附虫者们都从千莉身边散开。
「这是成虫化!」
她的名字,叫做菰之村茶深。
她一生下来就目不视物,体弱多病。如果没有圭吾帮助连家门都出不去。但即便她身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困难,却依然能够健全而毫无扭曲地率直成长。一定是因为在圭吾的呵护下,她那无法视物的双眼从未沾染上人世污秽的缘故吧。
就像是吞噬哥哥梦想时那样——不会攻击任何人。
她露出毫无烦恼的笑脸看向自己——圭吾猛然领悟。
不能主动走下舞台,而是必须去奋战,直到就连活动手指的力气都被彻底榨干为止。
千莉接下来要做什么。
千莉,看得到。
「真火大!」
圭吾咬住嘴唇。
胸中的痛楚,仿佛要把身体撕裂一般。
「难道要把整个国家都覆盖在领域下……?」
圭吾小声说道,这时千莉再次睁开双眼。
自己就连堕入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在离别前心心相映,依偎在一起兄妹两人。
这无数光芒出现在大海目所能及之处的各个角落,将整个大海都染成红色。
非要实现不可了。
只有土师和〈月姬〉还留在神色异变的她身边。
「你也是——〈协力者〉啊。」
光芒无止境的扩散着,却没有散发出一点热量。
有人低吟了一声。
海面被染上一片赤红,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千莉不再颤抖,她闭上双眼,敛起笑容。
千莉微笑着说道。她已经无法挽回,成虫化快无法抑制了吧。
千莉开心的笑了,转身看向附虫者〈月姬〉。
在他们旁边,黑色之鸟飞落而下。
我所做的一切,在这里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照〉失措的大喊道。
束缚住妹妹,甚至弄脏了她的双手之后,圭吾就连投降都不被允许了。
简直令他彻底失去认知能力的冰冷坠落感充斥心间,甚至认为就此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也无所谓了。
「土师局长,请从她身边离开!〈月姬〉你也是!」
圭吾看着全身心投入战斗的千莉,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附虫者们最终的决战,即将展开。
理解到之后,他露出爽朗的微笑。
2.05 The others
「谢谢你,千莉。」
以保护之名将妹妹关在鸟笼里,伤害、欺骗无数人,到了最后——
一直以来,他对此都是抱着半认真的态度,让妹妹远离外界。
「进行索敌——」
但是圭吾并没有离开。
即便视力受限,通过和自己接触对象的态度和声音就能洞察他们的内心。
如果这是独一无二的妹妹所期望的,那他就——
据圭吾所知,绪方有夏月这名少年,在当普通高中生的时候就和千莉是好朋友了。
少女的双眼喷射出深红色的辉光,如同吟唱咒语般地说道。她身上的风衣也闪烁起点点光斑,随之扩散将全身染上一层红宝石色。最后,就连她的一头长发都变成了赤红色。
却偏偏是圭吾,强迫着妹妹居于弱小的地位。
就连支撑他战斗的唯一理由,在此时此地也失去了。
两个人要说的话估计有千言万语。不过〈月姬〉还是带着一脸为难却又觉悟的表情点点头。——估计圭吾自己,现在也和他是一个样子吧。
理解到的同时——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无比重要的东西。
「进行索敌——」
他把自己的妹妹,当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去攻击他人的理由。
「我,会等着的……」
之所以妹妹会有这种想法——都是圭吾的过错。
浑身被烈焰所缠绕,就连双眼都变成了火炎。妹妹这幅样子,早已脱离人类的范畴。
圭吾向妹妹走去,从背后抱住了那纤瘦的身躯。
圭吾却不作声,默默注视着千莉的背影。
他看着即便强作刚毅,却依然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妹妹,安慰道,
「进行索敌——」
因为圭吾把守护身为弱者的妹妹作为义务,所以妹妹也就接受了自己作为弱者的这份——「义务」。
想要在名为「附虫者们的战斗」的物语中,作为主人公一跃而上。
终于,千莉说出了大家都在等待的话。
其实她不说,大家心里也明白。
「进行索敌——」
对于身为哥哥的圭吾来说,守护这位岁数和自己差了不少的妹妹就是自己的使命。
随着机械重复的声音响起,世界逐渐改变了。
「进行索敌——」
不知名街道中的建筑物楼顶,茶深这样低语着。她用那下框眼镜也无法隐藏的凶恶眼神俯瞰着黑暗的整个城市。
迄今为止,她读过的人心之中,恐怕恶意反而还占大多数。不只有人会对无法看到自己所见之物的千莉感到不耐烦,更会有人对此加以非难。
千莉静静摆出姿势,背后闪烁出红色的光辉。摇曳着幻化出女王蜂的样子。
「进行索敌——」
她想到了什么,才能露出这样从未有过的美丽笑颜。

「原来失去重要的人,是这么痛苦的感觉呢……」
「……没关系,很快我也会去的。」
在张开的双眸中,已经不再是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瞳——而是一对摇动闪烁的红宝石。就如一双舒展开来的翅膀一般,从宝石之中两道火柱横向喷涌而出。
「——发现目标。」
「谢谢。」
这不是温柔。
整个世界都在向红色演变——
「……果然,凭我的能力还是找不到〈C〉的藏身之所……」
长长刘海遮盖着眉眼,这名通称叫做〈木叶〉的附虫者少女,也是茶深的手下。她身边有只仿佛是将两片巨大的叶子相叠立起一样形态的虫子。
「……或许是〈C〉的能力,又或者利用苏生者的能力遮蔽起来也有可能……」
「要说什么让人火大啊,就是那些家伙对老子说的全都深信不疑这件事——」
茶深被高处的风吹拂着,继续低语。
曾经认为〈木叶〉如果能够找到〈C〉的所在地的话,自己还有机会,所以为了找到一个视野良好的地方而到了这里。
但其实心里——却想着反正也是在白忙活而已。
所以茶深另外考虑了一个剧本。
「那些家伙……〈火巫女〉她们——」
茶深握紧了拳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赤牧市潜逃的当口被这么可疑的女人偷偷摸摸地搭话的话……被怀疑也再正常不过了吧,而且风险也都跟她挑明了。如果要用我的女王蜂的能力的话——无异于是买了张成虫化的特快车票。这样的话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木叶〉也不看向她,静静地听着她的自言自语。
「不过,居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明明,我已经这么说了——」
茶深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女王蜂的轮廓浮现在她的指尖上。这只虫便是她的能力,被它所刺的附虫者能够急剧强化自己所具有的能力。
「——『如果自己的力量不可缺少的时候,有成为牺牲品的准备吗?』」
茶深收回了女王蜂。
「以此为目的的作战也传达给了他们——就算是那个土师圭吾,就这么点时间和准备想叫他去反击〈C〉也实在太过仓促了。想支撑起战斗的舞台来说,剧本还不够完备,漏洞百出……」
「……这个漏洞,茶深会补上的吧……?」
〈木叶〉向茶深看去。
这是生她养她的故乡,也在这座小岛上发生了很多故事。
「……嗯。」
「我要夺回这座岛。让这个岛,再回到那时候……」
初季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
「演员表之中,没有我……」
被哥哥抱住的千莉看着初季悲伤地摇着头。燃烧的双眸已经复原了,但是辉火之衣却依然没有撤去。虽然没有伤害到兄长——可是自己的虫已经陷入了无法控制的状态,一目了然。
「……任何人都对此没有异议……我们之中的任何人……就算是千晴现在这会儿也——」
「——根本不需要。」
初季的家人,友人,一起工作的人们——比起其他任何地方更加自由地生活,却非其所望地度过最后一刻而死去的人们的,声音。
〈C〉的本体存在的,「方舟」的所在之处。
「……!」
对着这般滑稽的附虫者,听着她的低语——
潜入避难掩体,应该传达给土师圭吾的事情也已经说了。
即使不用确认,她也这般相信。
「坐标是?」
先这样说了一句,千莉又孤零零地冒出一句低语。
跟着为数不多的同龄人一起玩耍,进入学生寥寥无几的学校,总有一天在岛上某个海产品加工工厂找到一份工作,成为岛的一部分而生活下去——
等到接近地面的时候就将头抬起,让身体流向水平方向。这样做让她感觉像是在午睡,而小小的岛屿就好像一张床。
那是因为土师千莉已经确定了〈C〉的所在。
是幻听吗,还是说死去的搭档从地狱中爬上来,正嘲笑着茶深呢。
这是初季怀抱着的,新的梦想。
但是只要还活着,就并非不可能。
在夜空中自在地飞舞着,初季闭上了眼睛。
但是初季成为中学生之后不久,某个人来到了岛上。
是年轻的医生。
岛屿上空盘旋着的初季的护目镜反射着月光,熠熠生辉。背后伸展开来的两对黑色翅膀,则是长款大衣和自己的『虫』同化之后的产物。头上卷着的头巾是为了防止飞行的时候长发不便而扎起的。
做着这些令人怀念的游戏,初季的脑海里关于青播磨岛的记忆在逐渐复苏。
在那里。
周围的附虫者们被初季的登场惊呆了。但是当事人的土师圭吾和土师千莉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而初季也没有在现在多余地搭话的想法。
「嗯,我也觉得谁都不会拒绝。就是这点让人上火啊。这些杀千刀的附虫者们……不过最让人上火的,还是写下这种该死的剧本的竟然是我自己这件事!」
对称作恶魔的诱惑也不过分的、茶深的邀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的她们。
她把身体团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着。
离开岛屿。
「但是,如果是大家的话——会稍微,等我一会儿的吧?」
初季急速上升,抬高了高度。
「——我这个,傻子……」
自从遇见了这个人开始,初季和青播磨岛的未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些狗屎牺牲品们,把演员们拖上舞台的这一瞬间!」
初季操作着背上的翅膀,飞身降落在相互依靠着的土师兄妹旁边。
得到新的朋友,伙伴和新的梦想。
似乎有那么一瞬,像是不小心踏入了异世界一般的感觉。俯瞰地面的话,能够看到缠着辉光之衣的土师千莉奋斗着的身姿。
而是曾经在青播磨岛上生活着的人们。
〈木叶〉静静地点了点头。
茶深抬起脸说到。
初季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医生的力量附虫者化的,每天还是过着享受在天上散步的惬意生活。
初季,变成了附虫者。
初季点了点头,向后方的众多附虫者们高声大喊。
能够修改这剧本的那支笔,被茶深远远地丢掉了。
即便为了能够得到它,到现在为止经历了无数死斗。
变成红色的世界,在逐渐取回它原来的姿态。将海面和青播磨岛笼罩的红色光辉,正在逐渐消失。
愤怒和憎恨还有懊悔,似乎要把身体撕裂一般。当然无需多言,这些感情都是针对——她自己的。
某些因果让她再一次这般回到青播磨岛上。战火再一次覆盖了这座小岛。
白樫初季,就是在这座岛上出生的。
岛民们都在战火中被屠杀殆尽,仅有的附虫者初季成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一员而生存了下来。
她之所以能够领会到这件事,是因为认识了重要的朋友。
抚过的温和清风,夹杂着潮水的味道和树木的香气。这令人怀念的空气,自从自己出生到现在从未变过。
然而与此同时,知道这个岛上的人们曾经生活逍遥自在的人,也只剩下初季了。
似乎听到了,从何处传来一声猫所发出的笑声。
剩下的,仅剩下战斗。
「……能够听到大家的声音哦。」
土师圭吾露出惊讶的表情。冷静的他竟会十分罕见的露出失语的样子。
睁开眼睛,岛的光景一瞬间变化。
失去那么喜欢的青播磨岛。
刚生下来就失去了父母,便是这一系列故事中特别悲伤的一件。以渔业为主要产业的青播磨岛上,偶尔会发生渔船事故,初季便是因为这样罕见的事故而失去了血亲的其中一人。
紧接着又向前一翻,这次则是头朝地面,一边转身一边急速下降。
这是比复仇还要困难的梦想吧。
养大初季的岛民们,跟他们在一起的快乐回忆,不断在空中飞舞的她的脑中闪现。
对自愿成为牺牲品的附虫者们,茶深满足了她们。
青播磨岛的夜空,满天繁星闪烁。
知道曾在这座岛上扩散的悲剧的岛民,除了初季已经没有别人。
岛屿还有海洋,眨眼间都被鲜艳的红宝石色光芒包围着。
不止如此——
——咕呼。
但是,这也未能持续多久。
能够这样的考虑,是因为初季自己变化了吧。
「坐标……」
向着港口,急速俯冲。
「和岛上的大家一样重要的……朋友们!」
初季已经知道了。
虽然之后才明白,来到岛上的这名医生青年——初季曾经「医生医生」地叫着、十分亲近的人,是被叫做「原始三只」的怪物。
就算脏了自己的手也无所谓。
刚刚成为附虫者的时候,这是她极为喜欢、常常采用的飞行方式。小岛在自己头顶旋转、能够将围绕着小岛的海景尽收眼底的感觉让她感到很快乐。
如果还是在复仇成为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的时候,那么此刻听见的毫无疑问会是咒怨声。被杀掉的岛民们的诅咒,定会把初季驱赶向复仇和破灭了吧。
但是明明确信,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取而代之跃居主人公位置所埋下的准备——竟然到最后却组织起了一场无需自己登台的表演。
现在的初季,有着不得不做的事情。
「……」
2.06 The others
「原始三只」的「医生」,为了使他能够从这世界上消失,发生了一次青播磨岛全体都被卷入其中的大屠杀。被那个细眼睛的魔女,魅车八重子所杀。
初季被送到养护所中,与有着同样境遇的孩子们像家人一样一起长大。虽然并不富裕,而且也算不上自由,但是初季非常喜欢这个新家庭。即使没有最新型的游戏机,可能够当做玩具的自然环境中从来不乏趣味。
但是现在的初季能够听到的是——笑声。
孤零零地,这般自言自语着。
现在,这座岛变成了改变世界的反击之地。
「〈木叶〉……从现在开始将要发生的事情,一定要好好地看清楚了——」
背叛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向魅车八重子完成小小的复仇。
「牺牲了那么多人……就算是做出这么混蛋的事情也想要看到的剧本里——」
让青播磨岛变成像以前一样,充满每个人的笑颜的地方——
管他什么非人道的行为,无论多少都做给你看。
明明想要成为主演,甚至为此写下了剧本——到最后,却连自己的角色都写不出来。
「在实现梦想之前……我得先帮我的朋友不可哦。」
「就连把主演改写成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即使说是大家,也并不是现在那众多的附虫者的声音。
她曾描绘着这样的人生,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没有什么不满足。
「莉歌!」
「……」
喊出去不到一秒,初季身边突然变得雾蒙蒙起来。雾霾聚集,变成十岁前后的少女姿态。短发,无表情的脸,不起眼的服装,是个存在感稀薄的女孩子。
「走了哦.」
抱着那名名叫莉歌的少女,初季的身上开始浮现出红色的光辉。
深红的女王蜂。
嗡嗡作响的初季的翅膀变得比以前两倍还大。由于跟虫的同化而侵蚀到脸上的黑色花纹一直覆盖到眼睛上,目光也变得更加锋利。
「传送条件——仅限附虫者。」
小声低语的莉歌背后也浮现出红色女王蜂的轮廓。
初季紧抱着的少女的下半身,如同字面意思一样,仿如云雾般消散,在一瞬间扩散开来,遮盖住了所有在渔港上的附虫者们。
「莉歌……?你这是——」
身为「虫羽」干部的〈波江〉和〈大锹〉一脸震惊。
莉歌从初季的两臂之间伸出纤细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拜拜。」
以这挥别为信号,初季抱着她,从地面上一飞而起。
具备一定高度之后开始转为水平飞行。
然后开始——加速。
加速。
「……要是不早点去的话。」
微微笑着的初季的身姿,逐渐变的丑陋。翅膀变得巨大,衣服与翅膀已经无法区分。脸也变得一片漆黑,护目镜之下的瞳孔变的好像蜻蜓的复眼一般。
无邪的可爱脸庞,和周围环绕着的飘雪。

这个身影,是初季重要的——
「所以,不早点去诗歌大人那边……的话——」
还有从远处回首看来的——挚友的脸庞。
而同时发生的异变,简直就像录像视频的切换一样。
没有错。
她们到达本土了。
本来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的世界,产生了变化。
就连声音也变得低沉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传送地点——」
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飞而已。
青播磨岛住过的重要的人们,新认识的朋友们。
初季睁大眼睛,一边确认着醒目的标志性地形,直奔目的地而去。
超过极限数倍,不,数十倍加速的话,视野中映衬着的光景也会有不同。
初季,确实地感觉到了。
除了被飘雪包围着的少女外空无一人的这里,突然出现了无数人影。
被初季紧紧抱着,从风压中守护着的这个小女孩,已经丧失了下半身。不仅如此,随着远离开青播磨岛的距离,身体消失的范围也在逐渐增大。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到胸部为止的身体已经几乎消失。
仅仅凭借着一口气——不,凭着自己胸膛里那至今为止从重要的人那里得到的重要的回忆,跟试图吞噬殆尽自己梦想的虫对抗。
「因为诗歌,总是硬要勉强自己啊。」
看到这一幕,初季已经到极限了。
没有其他的能力。
「——!」
不过,不要紧了。
「——初季!」
初季一瞬间有了减速的冲动——但她咬了咬牙,提高了速度。
莉歌突然低语道。
于是飞翔——对自己来说就是战斗。
在意识消失的时候,初季微微睁开的双眼中倒映的是——
辉煌闪耀着的,霓虹灯。
这里是——被传送过来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
绞尽最后一分精神,视野重新变的鲜明了。
「——」
「虽然只能移动到眼睛能够看到的地方……而且,稍微有点儿远。」
初季的怀中,从颈部以下都已经消失的女孩转过头,表情一变。
初季的意识变得渐渐模糊。
「莉歌,没事吧?」
周围大雾陡生。
「——就是这……」
没有什么缓冲的时间。在坚硬的沥青上翻滚着,紧紧抱着莉歌保护着她直到重重地撞在墙上——停了下来。
即使如此,也继续着加速,在那颜色的识别乃至时间的感觉都消失的世界——
还有,那一天。
初季紧紧地抱着慢慢变轻的小女孩。
「——!」
星空与海洋的区别难以辨认,波浪的起伏亦看不清。
还有重要的人——「医生」。
「嗯,对啊……」
在岛上唯一的小诊所,收到了项链的自己。
女孩仅剩下的头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降落在,远离青播磨岛的土地上。
「曾经告诉我……即使弱小,也是可以战斗的。」
「诗歌大人——」
耳边传来支离破碎的声音,是和梦醒一起分崩离析的身体吧。
「诗歌现在,也在战斗哦。」
由杏本诗歌潜入,土师千莉探索,而初季千辛万苦到达的此处。
温柔的微笑,青年的气息——
——谢谢……
「……」
青播磨岛的天空中那回荡着的,令人怀恋的空气。
随着飞行速度的增加,初季感觉到自己的心中一些重要的回忆也在变得零落。她明白,这是引出了这对于没有战斗力的附虫者来说不相称的力量的代价,初季自己的梦想,正在被自己的虫贪食着。
然后——
因为对初季来说无可取代的那些人们的回忆,一定是到最后的最后还能留下来。只要没有忘记他们,初季就不会输给『虫』。
女孩儿面无表情的说。
她明白,那是最后一片梦想,碎裂了。
「只要头还留着的话……大概。」
她拼命挽回逐渐远去的意识。
初季和莉歌仿佛滑翔一样,突破黑暗和黑暗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