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8329 字
5.00 爱恋 The Last
看完了魔王的最后结局之后,爱恋开始迈步。
天空已经变回了落日的颜色。
爱恋在悠然轻抚的风中走向电波塔。
基尼斯失去了头部,却还保持着姿态。那正在逐渐消失的巨大身躯,滚到在被山丘环抱的田园之中。
造成了它的致命伤的光束,应该是有夏月的杰作吧。知道他没事的话,自己也终于能够放心了。
打倒基尼斯之后,附虫者们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魔王的野心崩溃了,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少女。
战斗,已经结束了。
「唔……」
从旁边射过来的落日余晖,让爱恋不禁眯起了眼睛。
踏上电波塔的阶梯,登登的脚步声在风中消散。趴在爱恋肩膀上那小小的盖星蟋蟀拚命抓着制服,不让风把自己刮跑。
爱恋上了放置着天线的一楼,然后是二楼,最后来到了最上层的三楼。
站在主天线底部,就能把和平的城市景色尽收眼底。既然现在已经把所有灵域尽数破坏了的话,那么这个城市从今以后,应该就能恢复真正的和平了吧。
另一方面,基尼斯倒下的一带,看上去就像世界末日似的惨不忍睹。山丘被削断,地面上留下了无数大坑,螳螂臂砍下的痕迹像是山谷一般深。还能看见包围着巨大螳螂的附虫者们的小小身影。
魔王所引发的这一场战斗,留下了巨大的伤痕,落下了帷幕。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是爱恋的战斗了。
至今为止,自已赌上了一切,战斗到现在。
中途,还曾出现过一些迷惘。
也曾经因为孤独和寂寞而停下过脚步。
但是爱恋并没有动摇。
现在接收到的不是盖星蟋蟀摩擦着翅膀所产生的音波,而是所有频率的电波。
「……!」
一定要把附虫者的真正姿态,传达给世人才行。
真是适合自己使用的能力。
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
爱恋把自己的所有力量一点不剩地全部释放出来。
「然而在这其中,却包含着勿庸置疑的真实。」
完成了接收信号任务的盖星蟋蟀更为剧烈地摩擦起翅膀来。
包围着爱恋周围的蓝色光辉,开始产生混乱。
爱恋的口中虽然滴着鲜血,但是她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头轻轻地往左右摇摆了一下。
精神力正在急剧消耗,小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倒下。但是拚命挤出了力气,面前站稳脚。
附虫者。
盖星蟋蟀摩擦着翅膀,增强了力量,把阻碍电波的能力压了过去。
「作为一个〈记录者〉,有些事情是我必须去做的。」
「因为恐惧〈虫〉的心,甚至连〈虫〉也能玩弄于股掌之间,会把世界引向恐慌啊。」
包围着电波塔的蓝色光芒正在消失。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一直集中精神发送电波的爱恋没有注意到。
频率的调整终于完成了。
「……」
精神在急剧地消耗,爱恋的脑里开始浮现起过去的记忆。
民用电视台、卫星广播、只有声音的电台广播等等各色各样在空中交流着的信息,正通过电波塔的天线为媒介,接收到液晶画面上来。
女子的脸色一变。
「那个映像,是无法传达到任何地方的。」
信号受到了干涉——
会生气,会憎恨,会受伤,会呐喊,但是同时也会笑,会高兴,会爱上别人。
她从很早以前就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了。
爱恋从书包中取出了数码相机。
「如果你只是收集情报的话也就算了,可是想要发送出去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
歼灭班,〈SHERA〉。
从电波塔发往人造卫星。
第一次从租父那里拿到照相机试着使用的时候,爱恋虽然还小,但是却立刻被它的魅力所吸引了。不断拍摄出来的照片虽然一塌糊涂,可是祖父却对它们赞不绝口。
女子以机械性的语气说道。
盖星蟋蟀身体上的深蓝色表面,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辉。它开始摩擦起那小小的翅膀,蓝色的光芒开始笼罩着电波塔,
就是那个在爱恋得意忘形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留下警告之后消失了的女子。
终于觉得轻松了好多。
从人造卫星发往全世界。
爱恋举起相机,她的〈虫〉,盖星蟋蟀便飞到了上面去。
而自己把走出「最初第一步」的这个契机、放送到了世界的某个角落——
然后爱恋遇到了真正的魔王,决心要站出来抗衡。可是这个把自己曾经干过的事情引向世界规模的魔王却十分强大,爱恋甚至忍不住想要放弃逃走。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
真相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盖星蟋蟀把保存在记忆卡中的阳子的信息,向周围的天线传达。
「我也知道拥有这方面情报的人范围很广。而你口中所说的任何人之间的联系,将会让他们知道你的死,这样也会成为对于那些想要调查有关〈虫〉情报的人的警告。」
从口中吐出的血块滴落在地面上。
爱恋所调查到的真相,乘着电波传到了远方。
「在变成那样之前,就让我作为〈记录者〉,把真相传达出来吧。」
回到战场上去的祖父失踪了之后,爱恋就用成了自己搭档的相机一起开始找寻想要拍摄的东西。一心一意要把隐藏的真相公之于众的爱恋,从手法上来说可以说是天才。既然祖父都那么称赞她了,那她当然就是天才了。
爱恋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爱恋已经亲眼看到过这样的例证了。
「『附虫者究竟是什么』我一直追求着这个真相到现在……」
蓝色的光芒从天线反射开去。
女子的表情扭曲了。
大衣的袖子已经变了型,女子的右臂上飞出了两支针——
她只是觉得作为一个记者,那是理所当然的工作。
再次飞出的针,贯穿了爱恋的腹部。
「——我应该已经警告过你了。」
当有关附虫者的情报不断人手,爱恋开始得意忘形起来。醉心于拥有真相的力量,毫不介意伤害他人。突然回过神来骤然回头,周围的人都把她称作魔王,离她远远的。
染上了恐惧之色的虚假真相是要不得的。
「——这个作品,并没有题目。」
只有盖星蟋蟀的能力的话,接收范围会受到限制,但是有了天线作为媒介增强信号的话,范围就会变得大得多。
关于自己的〈虫〉能够干什么这一点,爱恋已经凭着直觉猜出来了。现在站在这里,全身染上了一层波纹荡漾似的深蓝色蟋蟀,正向爱恋传达着某种情报。
大衣变形而成的其中一支针,贯穿了爱恋的右胸。
「把这个真相传递出去——」
他们虽然是附虫者,但是同时也是无可否认的普通人。
「〈虫〉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们这些附虫者应该会自己找出答案的吧。但是在我把附虫者这种存在传达给世人之前,我要先把作为记者的本质传达出了才行。」
所以,只有一瞬间就好。
「害怕〈虫〉的心,会让人们在不自觉之中扭曲这个真相……」
一支贯穿了盖星蟋蟀,另一支——
像波纹一般摇曳着的蓝色光芒集中到安装在栅栏上的小型天线,以及爱恋身边的主天线之上。
爱恋播放起那个记忆卡中的内容。
「我比你快了那么一点。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肯定已经有人看到了——」
不知道是知道自己梦想的〈暴食〉刻意安排的,还是自己的梦想呼唤着这种力量的缘故——
「传达真相的,并不是电波这种东西——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啊。」
混乱转瞬间急剧扩大,眨眼之间已经把从电波塔发送出去的电波吞没了。
「这个算是杀鸡儆猴的做法。」
「——跟附虫者,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爱恋的这种想法,应该会通过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人为媒介,传递开去吧。
爱恋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细长的人影。
接着,她遇到了一个名叫绪方有夏月的附虫者少年。他和本来只有孤独一人的爱恋成了朋友。
爱恋并没有认为传达真相这件事是自己的使命。
所以,她才会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真相。
爱恋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阻止。就算说那是真相,突然这样告诉全世界的话,也是难免会产生混乱的。这种事情对于一直以来为情报着迷的爱恋来说,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爱恋低声喊了一声。
名叫佐藤阳子的这个害怕〈虫〉的普通人,变成了魔王,想要毁灭世界——
所以爱恋一直以来拍摄的作品之中,都没有纪录编辑者的名字。
「——我已经赢了。」
盖星蟋蟀正把爱恋的最高杰作发送出去。
盖星蟋蟀发出了呜叫。
爱恋的数码相机上连着的液晶画面,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映像。
爱恋变成了附虫者这件事,恐怕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早就知道了吧。要是让他们抓住的话,就不会那么容易再得到发送真相的机会了。
看见爱恋这部作品的人,一定会感觉到什么的。
随着一阵微弱的冲击,视野变得模糊了。
爱恋开始用尽全力往前冲。
以黑色面罩把眼睛到下巴都遮盖起来的高挑女子。也许是外国人吧,有着东洋系的眼睛鼻子,以及黝黑的皮肤。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她,正向爱恋伸出右臂。
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了解〈虫〉,接收〈虫〉。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
盖星蟋蟀的力量,正受到了某个人的干扰。
放弃这个机会的话,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样一种存在这个信息,必须抱着纯粹的心情去传达才行。
脸上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就算只是那么一刹那,只要爱恋所拍摄的映像在世界上播放的话,那么她就赢了。
爱恋所解放的电波,跟阻碍电波的能力,在电波塔之内互相对抗。
就像她曾经跟有夏月说过的一样,现在已经到了隐瞒有关〈虫〉的信息的极限了。
女子的自言自语也渐渐远去。
扑通——这是自己倒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眼前看见了自己那正在消失的〈虫〉。
就像这个女刺客所说的,爱恋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身陷危险之中。
在那些追寻有关〈虫〉的真相的人们之中,踏出「最初第一步」的那个人就等于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这一点她很早就明白了。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子未免太低估记者的勇气,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了。
因为就连现在杀死爱恋的这个女子,总有一天她也会把她自己发现的真实告诉别人的。
这就是真相所具备的力量。
「——我们报道社的前进之路,是任谁也无法阻止的……」
眼前浮现出一连串映像。
和普通人完全没有什么差异的附虫者,以及因为太过害怕〈虫〉而成了魔王的少女的身影——看到这些的人们,应该会用自己的判断,去找出真相吧。
那才是爱恋的愿望。
当所有人都接纳附虫者的时候,爱恋的愿望就会实现。
真正的记者,南风森爱恋把自己所获得的巨大胜利藏于胸中——闭上了双眼。

5.01 有夏月 The Last
有夏月整个人跪倒在已经倒下的基尼斯前面。
力量已经用尽的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终于结束了——
破坏了城市各处建立起来的灵域,打倒了基尼斯。多亏了爱恋,才能取得胜利。
『辛苦了~负伤的人请回到支部接受治疗。』
爱恋也不在这里。
是附虫者。之所以能够突然消失,应该是因为某种力量的关系吧。
那双眼睛,一瞬间看见了有夏月。
越来越焦躁的他。突然听见旁边传过来卡嚓卡嚓摇动栅栏的声音。
这种事其他人做不就好了吗?
在电波塔附近的栅栏上,有一个没有见过的人影。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细长剪影,正向着这边打量。
「爱恋、该不会——」
有夏月认真地想着。就在这个时候——
「爱恋……!」
把真相传达给世人——
白色粒子。
本来应该在栅栏前面的阳子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连着旅行箱也一起不见了。
一口气冲上三楼,有夏月终于找到了那名少女。
「如果爱恋你死了的话……那么我们打败魔王也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
——不,不对。
「……!」
突然,蓝色光芒消失了。
爱恋和阳子应该还在那里。她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爱恋!爱恋!」
有夏月无意识地抬起头。
「爱恋!爱恋!」
已经快要失去思考能力的有夏月,一时没有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他抱着爱恋,用果然的表情看着它。
因为泪水而模糊的视野,突然有什么白色的东西飞了进来。
他把附近找遍了,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手执相机的少女。
爱恋曾经说过自己变成孤独一人是因为报应。
「爱恋!爱恋!」
有夏月跑近少女的身边,同一时间,爱恋的〈虫〉盖星蟋蟀融化在空气中消失了。
「这样的话来不及的!快点把那个人带来这里!」
「为什么,爱恋你非要自己来做不可呢……!」
有夏月知道爱恋想要做的事情。
有夏月大叫起来,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眼神污浊的爱恋躺在有夏月的臂弯中,呼吸慢慢减弱下来。体温也似乎伴随着血液流出身体而降低了。触碰着的肩膀显得越来越冰冷。
夕阳重新照耀着这片满目创伤的大地。万里无云的天空被染成了橙色。
打湿了沥青地面扩散开去的那滴液体——有着刺眼的鲜红。
『不要胡说八道了!你以为我们一来一回需要多少时间来着?』
『可是,还真厉害啊。竟然还在这里没有消失呢。这个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生命力啊~』
爱恋打算自己亲自完成这个任务。
回答马上传了过来。
「爱恋——」
嘀哒。
有夏月开始有了不祥预感。他向着女子出来的那边望过去。然后从以前和爱恋来的时候曾经翻越过的地方爬了过去。
「嘎啊……!嘎啊……!」
有夏月皱起了眉头,整个人停住了。
在洒满落落日余晖的楼梯上,只有有夏月的脚步声在回荡。
「呜……」
有夏月连跟他们庆祝胜利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飞快地切断了通信,把护目镜拉到了头顶上。
现在的有夏月,除了把爱恋紧紧抱在怀中之外什么也无能为力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介意现在的自己哭得如何窝囊,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怀中那娇小的少女。
「——」
她想要在附虫者是可怕的这个印象定型之前,让人们了解真正的附虫者的姿态。
一台数码相机掉落在地板上。
「谁……!」
光凭这一个映像,他已经了解了一切。
一滴水滴从头上向地面滴落。
有夏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是一名女子。这个有着东洋系黝黑肌肤的人一瞬间把视线投向有夏月,表情非常不快的样子。女子身上穿着的长大衣像气球一般被风吹得鼓鼓的。
消失的人不只阳子一个。
就这样躺下来晕倒算了吧……
「爱恋!究竟为什么……!」
微笑着的少女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
一下子跑上了一楼,没有发现任何人影,血滴正从上一层往下滴。
有夏月连忙回过身去,只见电波塔的周围像荡漾着波纹的水面一般泛着蓝色的光芒。从天线上发出的放射状光辉正射向天际。周围的局员们也一脸狐疑地看着电波塔。
为什么这么多人之中,偏偏要牺牲有夏月的朋友呢——
上了二楼,也还是看不到。
一道蓝色光芒从后面掠过。
胸中涌起一阵骚动。明明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心脏却突然飞快地跳了起来。
于是他反射性地转过身去。
为什么一定要是爱恋呢?
「……!」
为了不让像佐藤阳子这种因为害怕〈虫〉而变成魔王的人。
爱恋正倒在地面上。
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有夏月应该没有从战斗中逃开才对。
思考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有夏月的脚已经跑起来了。疲劳和伤势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一味往上跑。
那么现在有夏月一个接着一个地失去身边的朋友,也是因为报应吗?
「这里有没有拥有治愈能力的局员啊……!这里有个重伤者!」
「……」
看到液晶画面上映照出的映像,有夏月不禁哑然。
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逃避战斗,所以才会得到这样的报应呢?
「谁都可以,难道就没有人拥有一点治愈能力了吗!?」
公共通信线路中一片沉默。虽然知道那不是他们的责任,但是怒气让血气一下子冲上了头脑。有夏月解下护目镜,一把扔在地板上。
只要稍微放松,身体就会马上瘫软下来。有夏月拚命鞭策着自己的身体,向电波塔的方向跑去。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异常情况发生这一点已经一目了然了。
那是在教室中手上端着布丁、露出了害羞笑容的有夏月自己的映像。
这个想法,直接听爱恋提起过的有夏月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夏月正准备向前跑去,但是那随风翻飞的大衣连同人影一起突然消失了。
有夏月的表情扭曲了,拉下了护目镜。
好不容易终于到达了电波塔。
有夏月抱起她,确认她的呼吸。
又再有一个重要的朋友,从有更月的面前消失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刚才看见的那个穿着长大衣的女子,恐怕就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
只见水滴再次滴下——那是血。
『我不是说不回到支部的话治疗不了吗?你刚才没有听我说啊?』
可是爱恋却还是要离开自己,这一点他实在没有办法接受。
穿过地面,穿过爱恋的身体,白色的粒子飞向天空。
「爱恋……!」
「为什么……为什么,爱恋会……!」
「爱恋……?」
公共通信线路中传来了局员们的对话。大家都已经恢复到原来事务性的样子,刚才的艰苦战斗早已荡然无存。
有夏月拚命地呼唤着,但是感情已经消失了的爱恋就连痛苦的呻吟也没有发出过。
原来你打算把附虫者的情报传达给整个世界吗——
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气息,但是已经受了致命伤的身体中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有夏月当然认得那是什么。
因为之前已经看见过好几次了。
那是魔王佐藤阳子创造出的、由基尼斯的能力所产生的异空间,是被称为灵域的地方发生异常现象时的征兆。
「……!」
有夏月抱着爱恋,向着护栏爬去。
看到那个光景的时候,一些回忆的片断浮现在脑海之中。
以前和爱恋一起来的时候就曾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把以覆盖着沥青的地面分割开来建成的花坛——其中一个花坛中生长着的草比其他花坛都要茂密得多,看着就觉得异常。
「『天使降临的电波塔』——」
无意识之中,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漏了出来。
在看到漂浮在天空中的白色塑料薄膜的时候,还以为那就是这个名字的由来。不仅仅是有夏月,就连爱恋自己也这么想,于是放下心来。所以在有夏月送抵北中央支部的清单里面,没有记载这个电波塔。
现在有夏月眼中看到的是这个有白色粒子漫溢而出的花坛。
那是灵域。
有夏月连忙转过脸去看倒在远方的基尼斯。虽然轮廓已经变成透明并开始消失,但是它的能力却仍然有效——
再次望向灵域的时候,只见那里有一条光线正射进其中。
装在栅栏上的天线倾斜着,正收集着横向射来的落日余光。收集之后再被放射出来的光线正射向产生了灵域的花坛。
这个时间,这个角度照射的夕阳之光,正以天线为媒介被吸收进灵域之中。而受到这种强烈的光照,就是灵域发动的条件。
然后,这个效力爱恋那里听说过了。
没有断气的自杀者,竟然能够毫无伤痕地生还的理由——
「爱恋……」
灵域的光已经变得非常稀薄,随着夕阳的角度一点点改变,光开始无法射进灵域了。
被暖暖的光包围着的少年和少女身上的伤,开始慢慢愈合。
几乎在同时,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爱恋,你由始至终都没有逃避过自己的战斗呢。」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光线消失了。
而接收这光芒的,是其中一条支柱因为生锈而断掉了的天线。
少年和少女,两人都一动不动。生长着草木的地面上,血泊正在慢慢扩散。
要是弄错一点下落的地方的话,一定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而且今天风尤其大,就算真的正确落到了目的地上,只要碰地的部位稍为不对,结果也是一样。
白色粒子开始腾起。
而他们落下的地点,是正不断漫溢出白色粒子的花坛。
他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远处浑身破烂地倒在地上的巨大卵螳螂,像是融化在虚空之中似的消失了。
如果现在背着爱恋从楼梯下去的话,肯定来不及了。
有夏月用满是泥巴的脸,凝视着爱恋。
虽然没有感情,但是少女的脸上开始慢慢取回了活人应有的温暖。
他臂弯中的少女现在也快要停止呼吸了。
他抱紧爱恋,向着地面纵身跳去。
拍着翅膀浮在天空中的〈虫〉,用脚上点亮的光照耀着两人。
两人像被吸过去似的落在花坛之中。就在和地面冲撞的瞬间,金黄色的蜉蝣垫在两人下面,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闪动着光辉的光幕从天而降,犹如天使一般包围了花坛。
少年微笑着说道,在他身边,金黄色的蜉蝣慢慢抬起了头。
白色粒子带着残影,消失在空中。
一个黑影从电波塔上楼落下。
夕阳终于西沉了。
那是两个紧抱在一起的少年和少女。
几百、几千条光束——就像生命最后的光辉一般,无数的光束不断射出。
一动不动的少男少女,以及受了伤的蜉蝣,都被笼罩在雪白的异空间之中。
少女沉默着。那像是人偶一般的眼睛,仰视着少年的脸。
少年低声说道,用满是血污的脸,看着怀中的少女。
在基尼斯消失的同时,从石棺之中被解放的〈虫〉现出了身影。
5.02 The Others
但是不知是不是用尽了力量的缘故,突然头一下子栽到了地上。
但是有夏月却丝毫没有迷惘。
「……」
娇小的少女身上的出血已经止住了。
「只要战斗下去的话,我想一定会明白个中理由的。不,我一定会找到能够让爱恋你复原的方法,然后来迎接你的。」
金蜉蝣的悲鸣在电波塔中回响。
「我不会再逃了。我会不断战斗下去,然后胜利回到你的身边。所以,你要等着哦,爱恋。」
用尽了力量的〈虫〉像露珠一般消失于虚空之中。
流着体液的蜉蝣慢慢动了起来,挪动着那断掉了的脚,慢慢向着花坛前面爬去。
花坛完全失去了白色光泽,接下来是数秒的沉默。
就在夜幕降临电波塔,生命之火即将消逝的时候,电波塔周围突然充满了金色的光芒。
「你说过我们报道社,是所向无敌的吧?」
有夏月咬着嘴唇,重新换了个姿势抱着爱恋。
「有个叫做〈冬萤〉的女孩,她是唯一一个变成了缺陷者之后仍然能够取回自己感情的附虫者呢。」
天线接收了那金色光芒,向着少年少女倒着的花坛射去。
蜉蝣的两股分叉尾巴向着已经落下的太阳发出了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