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伊始·第三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1.1万 字
3.00
诗歌
Part.4
诗歌一个人伫立在被寂静所笼罩的空间中。
映入眼帘的光景完全没有任何慈悲可言,所有的一切都无法保持原有的形态。
唐突地展开战斗,很快就演变为单方面的杀戳一一也单方面地结束了。
「……」
「呼……」地吐出一口气的诗歌,眼神茫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展开在眼前的是一片无声的荒野。在不久前还是一条河的这个盆地,已经化作了裸露出泥土和岩石的平地,本来架在河面上的桥之类的东西,早就已经被破坏得尸骸无存,彻底消灭了。
所有这一切的过程,诗歌也没有挪开视线,一直看到了最后。
几百只异性的⟨虫⟩,在触碰到一只白色萤火虫飘落下来的雪花
的瞬间,都在发出惨叫声的瞬间一命呜呼了。每到这时侯,都总会有人突然身体后仰,一边以失去感情的眼眸注视着诗歌。一边瘫倒下来。不要再继续了——
也不知道这样子叫唤了多少次。
向着袭击自己的的附虫者们,向着依附在自己身上的白色萤火虫……
发出了无数次来自心底的叫唤。
但是用防风眼镜挡着脸面的附虫者们,却好像飞蛾扑火一
样,向白色萤火虫发出挑战,又一个个倒下了。
白色萤火虫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明亮,每次下雪都会从诗歌身上夺走某样东西,在惨剧之中。诗歌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家人和同学们的面容,但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现在就连最喜欢的姐姐的面容。也想不起来了。
萤火虫落下的雪花悄无声息,以诗歌为中心卷起了飞雪风暴。只有在茫然伫立的她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纯白色的雪花会刻意地避开,飘落在周围的其他地方。
一一你只不过是一个诱饵而已。
啪一一
诗歌走近了少女身边,把手贴在她不停地流出眼泪的脸颊上。
「呵……呵呵……」
「……对不……起……」
拼命挤出了力量,在地面上挣扎的波江白蝶又一次抬起了头。
就好像发生爆炸似的,视野立即被大量的水蒸气填满了。包裹着波江白蝶的火焰四处飞溅,最后被吹散消失了。
「去吧,诗歌。」
眼泪已经哭干了,声音也变得沙哑了。险上只留下泪痕的诗歌转动着无表情的脸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明明那么轻易就可以触碰到你了啊……」
「别说蠢话了……!事到如今还说撤退,怎么可能!……⟨郭公⟩?
失去了火焰、两边翅膀都被剥掉的蝴蝶,落在了地上。虽然看样子似乎勉强逃过了被完全杀死的命运,但也已经无法飞起来。只能不停地在地上挣扎。
啪——
诗歌反问了一句,少女就自嘲似的说道:
「……」
诗歌只能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不知什么时侯开始紧握着的拳头,也已经变得毫无知觉了。
在至今也持续承受着无声无息的破坏的光景中。以漆黑的长大衣包裹着身体的少女站了起来。遮挡容貌的防风眼镜已经坏掉。悬挂在她的脖子上。暴露出意志坚强、却又给人某种脆弱感的眼神。
「啊啊……啊啊一一」
那是,也一定会有哪个地方一一
仿佛要使出最后的力气似的,以火焰包裹着身躯。慢慢再生出两片翅膀。
「我希望有一个能让我留下来的容身之所。」
仿佛开裂般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真的很抱歉……本来,我是希望能帮助你的……」
「不、不是……这个少女,是这个国家的敌人……所以……不是,不是,不是!我、我……!父亲他……!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一一」
被她这样问起,诗歌就想起来了。
抚摸着她的脑袋的少女把手转移到肩膀上。轻轻把她推向前方。
「怎么……土师……圭吾……?」
以细如蚊蚋的声音说着话的诗歌一一也同样在流着眼泪。
「我觉得,那是一个很伟大的梦想。」
少女的空虚眼眸。抬头注视着诗歌。
「啊啊,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弄错了呢……既不是打倒敌人……也不是让同伴服从自己……我明明知道,守护像你这样的寻求着帮助的人,才是真正的正义啊……」
仿佛怀着某种无法忍耐的感情似的,少女低下了头。
「……!」
「……是个很好的梦想。」
哗啦啦……传出了一个瓦砾被推开的声音。
但是她马上又变得无言以对,向着这边一一向着诗歌看过来。
完全消失了。
「我很想守护着个国家……但是,那个一一」
少女一边单膝跪在地面上,一边盯住了诗歌。
「……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这个国家……!绝不能在这种地方……!」
诗歌清楚地回答道。
少女仿佛感到很耀眼似的眯起了眼睛,她一改刚才为止的严肃表情,变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女。
面对着抚摸着自己脸颊的诗歌,她也轻轻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同时露出了软弱的微笑。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怎么……!」
眼泪也似乎没有完全哭干。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完全不明白,要怎么做才能得救,也同样不知道。因为无可奈何。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她只能在这里哭泣。受了伤的少女,以看着难以置信的光景似的目光注视着诗歌。
从暴露出明显敌意的少女的防风眼镜中,传出了一些杂音。
包裹着波江白蝶的火焰逐渐变弱。最后终于一一
虽然听不到对话的内容。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好像是在对少女说着些什么。
少女的手掌温暖传递到了诗歌的手上。
在仿佛要哭出来似的少女头顶上,出现了一只拍打着白色翅膀的蝴蝶。散发出朦胧光辉的蝴蝶就好像没有实体一样,轮廓发生了扭曲。
「对不起……我一直想阻止它……一次又一次。叫它不要再继了……可是,无论如何它也不肯听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瞪大眼注视着虚空的少女眼眸。就跟被诗歌变成了缺陷者的那些人们一模一样。
像燃料即将耗尽的开始一闪一灭起来。
大概是受到了雪花的伤害吧。其中一侧的翅膀已经被破坏了。但是在下一瞬间,蝴蝶就像膨胀似的变得异常巨大,没有轮廓的翅膀立即化作了纯白色的火焰。
听了诗歌这句话,少女仿佛大吃一惊似的抬起头。
仿佛呼应少女的咆哮一般,波江白蝶的躯体又再次缠绕着白
捂着耳朵不断摇头的少女,表情突然僵住了。
仿佛终于抑制不住感情似的,她大声喊道:
「——我……」
以压抑着各种感情的声音发出呻吟,然后又再次抬起了头。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涌出来的。诗歌的眼眶都填满了泪水。
「嗯?」
刚才还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的少女,突然瞪大了双眼。
但是,少女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她捂着额头,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即使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也不要紧。
少女一边踩着虚浮的脚步,一边向诗歌走近。
少女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她变了脸色,俯视着挂在脖子上的防风眼镜。
少女以一脸呆愣的表情听着诗歌的话。
从空中落下的纯白色雪花,触碰到了包裹在火焰中的波江白蝶。
包裹着波江白蝶的火焰晃动了一下。喷涌出热浪的翅膀。就好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这方才对。明明一一」
「……咦?」
「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少开玩笑了!父亲至今为止也一直在守护这个国家!高锹家一直都在守护着个国家!我们也一直在执行着正义!」
男人以非常轻佻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
色的火焰。周围刮起猛烈的热风。瓦砾也随之发生溶解。燃烧着火焰的巨大蝴蝶,又一次飞上了空中。
「可以告诉我你的梦想吗?你到底期望着什么?」
仿佛用力量已经耗尽一般。少女的双膝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本来以为少女在笑,但她实际上是在哭泣。比刚才更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
即使家人总是在斥责自己,也不要紧。
「姐姐的梦想呢?」
虽然已经无法回想起许多的事情,但就只有这件事,她还可以清楚地回忆起来。
那种连是哪跟葱也不知道的局员,怎么可能赢得了这个怪物一一」
「杏本……诗歌」

「我!要守护这个国家!」
「一一我到底……是怎么了啊!」
浮现在诗歌胸口上的萤火虫。释放出白色的光辉。
只有那位男性最后说的那句话,传到了诗歌的耳中。
「真是个伟大的梦想。」
诗歌的头发稍微向后方飘动了一下。被超高温的火焰包裹在的波江白蝶拍打着翅膀,把周围的地面蒸都发掉了。灼烧般的热掠过了诗歌那冰冷的脸颊。
啪一一
「对……的确是这样,我小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看见总是傲气凛然的父亲,我就觉得很想成为这样的人。希望自己能成为守护国家的伟大任务。不知不觉的……这就成了我的梦想……哈哈……」
声音似乎还没有变得完全沙哑。
「父亲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让我们被其他国家……什么的……」
听到怪物这个字眼,诗歌的肩膀忽然颤动了一下。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伸出手来,抚摸着诗歌的脑袋。虽然感觉非常柔弱,就好像没有用上力一样,但是却充满了温暖的感觉。虽然面容已经无法记起来了,但是那毫无疑问跟姐姐的温柔手掌是一模一样的。
少女以笔直的视线注视着诗歌说道。
「不管有任何人向你走来,不管遭到任何人的妨碍。你也绝对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你的梦想,是不应该被任何人阻碍的梦想……那也不是任何人能够阻碍的、只属于你自己的梦想。」
少女的声音越发变得纤细了。
「……」
感觉很不可思议。
对方明明是被自己伤害过的人,但是她已经完全原谅自己了。
跟戴着圆框墨镜的女性相遇、成为附虫者之后。任何人都对自己心存恐惧。
不,在那之前也是,愿意承认诗歌的存在,除了姐姐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明明是这样一一眼前的这位少女,却承认了诗歌。她允许了诗歌的存在,而且还对自己说要守护自己的梦想。
「……嗯。」
她并不知道以后会变成怎么样。
她也很清楚,自己成了附虫者。而且自己的梦想也已经剩下多了。
但是诗歌终于做出了决断。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一定要守护自己最重要的梦想一一
「谢谢你,姐姐。」
少女露出了微笑。
「就连道谢,也被你先说了呢……如果我们能再见的话……下次我一定会……坚持守护你的正义……」
少女的身体突然发生倾斜,倒在了地面上。受了伤的波江白蝶,仿佛陪伴着少女一般落在了她的身旁。看来她只是失去了意识。算没有成为缺陷者。
「……」
注视了那位无名少女好一会儿之后,诗歌就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我宁愿受这样的苦也要拼命战斗呢一一?
听了⟨郭公⟩的自言自语,⟨八角⟩不禁反问道。
「……哈?他到底怎么样在帮助我们啊?」
这时候,⟨郭公⟩抱住的其中一根爪子发出了「喀啦」的声音。
看来是不可能无视眼前的异种六号附虫者去追赶那奔驰了。他伫立在反方向两车道的宽阔马路中央,皱起了眉头一一至今为止的战斗,已经在附近造成了大量的破坏痕迹,远处还停下了好几辆汽车。已经早就听厌的路人们的悲鸣声,至今也依然此起彼伏。
「你是什么人?」
⟨八角⟩唾弃般地突出这句话,摆出了迎战架势。
啪噔!传来了一个车门关上的声音。把车子停在奔驰前方的青年现出了身姿。
⟨郭公⟩以毫厘之差躲开了从地面上伸出来的锐利爪子。但是爪子却贯穿了他的大衣。
在燃烧着火焰的枪口对准的前方,⟨八角⟩大声喊道。
「呜啊!」
⟨郭公⟩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注入了力量一一眼自己的⟨虫⟩同化后具备压倒性破坏力子弹,正急剧地啃食着自己的梦想,头脑出现一瞬间的朦胧。过去的记忆闪现了一下,又马上消失了。
「呜……!」
但是土师圭吾却说过会给⟨郭公⟩以容身之所,如果连这句话也是骗人的话,他就打算亲手把他杀掉。
「你也同样是附虫者吧?我们到底有什么必要这样子互相残杀?所以,你就跟我们一起来吧。」
他打从心里这么认为。
到底是为了什么……?
⟨郭公⟩捂着流血的伤口,一边喘着粗气。
⟨郭公⟩以浑身的力量抬起抱着的爪子,把敌人的⟨虫⟩从地面中整个拉了出来。
尽管身体失去平衡,但⟨郭公⟩还是举起了手枪。
「等、等一下!我们都是同样的附虫者一一」
察觉到追赶而来的⟨郭公⟩,局员们都纷纷发起迎击。
⟨八角⟩的⟨虫⟩从前后左右的各个方向对他伸出了锋利的爪子。
⟨郭公⟩低声沉吟道:
通过把敌人的攻击吸引到边缘位置。他躲开了要害的受创。被擦破了皮的脚、肩膀、腹部和脖子上都溅出了鲜血。
一边听着从远处观望着怪物间战斗的人们发出的悲鸣,一边继续在追赶奔驰车的马路上飞奔起来。
在即将离开樱架市的地点,他发现了由附虫者守护着的那辆奔驰车。
「哈哈。真像傻瓜一样……」
他骂了一句。重新戴好防风眼镜。
⟨八角⟩连同自己的虫一起沉进了地面中,爪子从失去了目标而不断环视周围的⟨郭公⟩背后飞出。擦过了他的腹部。
停在道路中央的奔驰的车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中年男性。
「你可以怨恨我的。」
「你马上出发去捕获⟨冬萤⟩吧。」
不断的受伤,以被⟨虫⟩啃食梦想为代价,把原本是自己同件的附虫者打倒一一夺走了他们的梦想,直到现在也依然在战斗。
⟨八角⟩发出动摇的呻吟声,突然消失了影踪。
「那不是傻瓜吗?你们全部人……」
「我虽然是附虫者,是个怪物一一」
面对一笑了之的⟨郭公⟩。⟨八角⟩马上改变了表情。八根锐利的爪子在瞬间内包围了他,仿佛随时要向他发起袭击似的在头顶上不停晃动。
3.01 ⟨郭公⟩ Part.4
为什么自己没有选择高锹,而是选择了土师圭吾呢?
互相利用对方。在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扔掉一一仅仅是这样的关系而已。
階仿佛在等他打倒最后一个人似的,一辆汽车从后面追过了他。
引人注目到这个地步的话,恐怕就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情报操作也无法完全发挥效能了吧,今天发生的附虫者大进军毫无疑问将会成为祸根,甚至影响到这个国家以后的发展方向。
「以后就应该由我们附虫者来改变世界。我们要向那些称呼我们为怪物的家伙们报复。」
那是一辆车身喷涂着黑漆的高级车。它一瞬间就超过了前面的奔驰,穿插到对方的前进道路上。那漆黑的车子来了个紧急刹停,挡住了梅塞德斯奔驰的去路,
⟨郭公⟩依旧低垂着握着手枪的手臂,抬头看着包围自己的一根根爪子。
「就算是高锹,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你们只不过是被骗了而已,最后也只会落得利用完之后就被扔掉的下场,哈哈。简直是傻瓜,」
带着白色萤火虫的诗歌,缓缓地在荒芜的河滩上迈出了脚步。
「呜——」
蓝发少年的悲鸣从脚下响起。
「一一不是一一吗?」
「⟨郭公⟩。」
「你说什么?」
「啊啊,的确没错。土师也一样,把我们看成怪物,还整天说谎……」
高锹雷地双眸凛然盯住了⟨郭公⟩。
「这里已经没问题了,⟨郭公⟩。辛苦你啦一一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还剩下最后的一件工作。」
七根爪子同时从头上发起了袭击。
⟨郭公⟩面露笑容地说道。
「……我不干。」
身躯巨大的⟨虫⟩被抛到了空中,就连发出临死的哀号声也无法做到。在坚硬的甲壳所包裹的躯体上,被击穿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洞穴。八只脚都被击得四处飞散,在其落到地面之前,就仿佛融入空气中似的彻底消灭了。
⟨郭公⟩紧握着手枪,就这样转身离去。
其中的理由,也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
在高层大厦,落下了一个巨大的影子。⟨郭公⟩对准了影子的中心,向上空举起了手枪,头上戴着的防风眼镜上,亮起了红色的光点。
「……!」
在蓝发的附虫者发出叫声的同时,⟨郭公⟩的脚边马上飞出了几根爪子。因为无法躲开这种不知来自何方的偷袭,肩膀和脊背马上被划上了几道裂伤。
「——啊啊啊啊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支部长对我们说过,我们就是有这样的量,他还对我们说,这种力量是任何人都感到羡慕的强大力量。所以,我们就一一」
「拥有这种力量的家伙。怎么可能不是怪物啊。就算用这样的方式改变世界,也不可能变成不是怪物,不仅如此,还会更进一步一一」
从正面回望着男人那如恶鬼般的视线,他轻声回答道:
「一一混蛋。」
在既向后方拉开距离的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扎着辫子的蓝发少年。
「嗯?」
「为什么要妨碍我们?支部长他可是在帮助我们啊?」
「怎么了,⟨郭公⟩?这是命令哦,要不赶快行动的话,就会为时已晚了。」
「我们就是怪物啊。」
有着鲸鱼般的巨大身躯的⟨虫⟩,从水泥地面下现出了身形。连同乘在背上的⟨八角⟩一起。撞碎了周围的电线杆、广告牌和交通信号灯,同时被顺势甩到了高空之中。
看到那个男人的锐利眼神,⟨郭公⟩不禁联想到教科书中看到过地鬼神像,男人微乎没有半点动摇的样子,向周围放射出一种仿佛要吞没一切地威压感。
「……」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那样拼命地跟我们战斗?你……应该是叫⟨郭公⟩吧?我听说你是支部长助理的得意门生一一如果像你这么说的话,土师圭吾和高锹支部长到底有什么区別啊!他们说到底不也是在利用我们附虫者吗?」
「真无聊。就因为这样的理由,你就在这里拼命跟我们战斗吗?」
这样的想法掠过了他的脑海。
化作了怪物口颚的枪口,喷出了地狱的烈火。
「要问战斗理由的话,我还是有的……」
跟土师圭吾这个男人之间。是不可能建立起信赖关系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是个爱说谎、爱讲一些不好笑的笑话的恶心家伙。
蓝发少年不禁无话可说。八根爪子也同时停顿了下来。
啪沙!⟨八角⟩落到了地面上。防风眼镜已经脱落,那失去感情的缺陷者的双眸,正注视着紧握手枪的他。
他一个个地把袭击者们尽数击倒。
枪声化作了冲击波,周围林立的建筑物的窗户也同时被打破,汽车被打翻,⟨郭公⟩所站的地面也随着裂缝陷没了下去。
⟨郭公⟩抬起了脸,一边喘气一边笑着说道:
可是⟨郭公⟩却没有动。
由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奔跑。身体已经非常疲劳了。而且因为过分使用了附虫者的能力。心也遭到了啃食,精神也达到了极限。头脑只觉得一片空白,思维也无法正常进行。
来人正是⟨八角⟩。站在浮现于水泥地中的甲壳上的男人,被足足有好几米长的巨大长腿包裹在里面,如同节肢动物一样的长脚末端还长着锐利爪子。
但是⟨八角⟩没有放他过去。他就像滑行一般移动着甲壳,跟他并排而行——看来⟨八角⟩的⟨虫⟩是可以在地面中自由移动的。「就算是能利用的时候被尽情利用。最后还是注定要被扔掉的我们,也有能做到的事!为了改变这个国家,也有一些只有我们附虫者才能做到的事!」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土师圭吾并不会害怕他。
被漆黑车子和⟨郭公⟩夹在中间的梅塞德斯奔驰只得马上急刹。
⟨郭公⟩嗤之以鼻,然后向一旁跳开。他在电线杆上一瞪,打算绕过眼前的敌人去追赶前面那辆梅塞德斯奔驰跑车。
「不过那家伙,至少一一不会害怕我吧……」
正是土师圭吾。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实现梦想。」
「你说什么……」
「由我们来改变世界?对把我们当成怪物的家伙们进行报复?……是高锹这么告诉你的吗?」
「可恶……!」
土师看了高锹雷一眼,以一如往常的轻松口吻说道。
「你说什么?」
⟨郭公⟩把脸背过了眯起眼睛的土师。握着手枪的手上,鲜明地残留着夺走无数人梦想的时候的触感。
自己应该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我已经不能再……」
在到这里之前奔跑了很长的距离,也受了很多伤,夺走了许许多多的一一附虫者们的梦想。虽然在战斗中拼命地说服着自己,但是一旦面对着土师圭吾,那种迷惘又再次复苏了。
自己所做的事,真的是可以被容许的行为吗?
眼前的这个青年。真的值得自己追随吗?
还有一一在实现梦想之前,自己能承受住这样的罪恶感吗?
「我已经不想干了……」
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学生的自己来说。特环战斗员这个职责实在过于沉重了。无论拥有多强大的能力,也不意味着内心会随之强大起来。
看着咬紧嘴唇低下了头的⟨郭公⟩,土师圭吾耸了耸肩膀一一
「统合大队已经全灭了。」
以跟往常无异的轻松态度说道。
「从现时刻开始,特环暂时把⟨冬萤⟩认定为异种一号。能够将起捕获的,恐怕就只有我亲手栽培起来的你了吧,目标的位置,应该会马上被传送到你的防风眼镜中一一」
「我不是说我不干了吗!」
⟨郭公⟩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以浮现出散发绿光的纹样的手,抓住了青年的西装。
「为什么非要夺走其他人的梦想!为什么我要做到这个地步才能生存下去!对你来说……对正常的家伙来说,我和⟨冬萤⟩根本就没有区別吧!只不过是少了一个怪物而已吧!」
土师并没有抵抗,他一边晃动着纤细的身体,一边以轻浮的笑容回望着⟨郭公⟩。
「既然如此——那你是打算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待着被自己地⟨虫⟩啃食殆尽的瞬间吗?」
「——」
「……」
⟨郭公⟩保持着沉默,慢慢地转过了身体。
男人的从容口吻,在这种状况下也依然没有任何犹豫。土师又露出了微笑。
土师抹去了脸上的浅笑。瞪视着眼前的男人。
「你以为可以在不伤害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就这样可以活下去吗?那种想法只不过是一种傲慢而已,我们人类并不是神。不管要到哪里去,不管要以什么为目标,结果也还是只有在伤害某种存在地同时生存下去。」
「不要输哦,⟨郭公⟩。」
绝不动摇的男人,眉头这时候第一次抽搐了一下。
「——⟨冬萤⟩正处于暴走状态。她的梦想恐怕迟早会被啃食殆尽,最后死去吧。而且还要破坏所有的一切,作为自己的陪葬品呢。」
土师吐出了一口白气。
但是面对着他的眼神,至今为止绝对不会有所畏怯的鬼神却发生了动摇。
高锹瞪大了眼睛。
「而且,在死了之后……就连选择的权利也没有了。」
「那个什么都还不理解的附虫者,就是你所说的力量吗?哈!愚
送走了⟨郭公⟩之后。土师把视线转向了眼前的恶鬼。
他是附虫者,如果违抗特別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话,就会被作为反叛者来通缉。这样的话,自己就会像⟨冬萤⟩那样被逼四处逃亡,最后落得被杀掉的下场。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样……!」
仿佛要把笼罩在寂静中的街道掩盖起来似的,天上开始落下一片片的小雪花。
「一一您所做的事情,将会以失败告终。」
「看吧。就连为了管理附虫者而创设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说到底也只是纸老虎而已。只要出现像⟨冬萤⟩这样的异物,就可以预见到其轻易崩溃的样子。必须把附虫者这种存在彻底抹消,再从头开始建设国家一一只有这样,才是这个国家剩下的唯一获救之路。」
「是关于附虫者的一一五年内完全不干涉协定。」
「你说不干涉协定!怎么可能!在什么时候,签订了那样的——」
⟨郭公⟩瞪大了跟睛。
「……」
「密约……?」
「开玩笑!我还是不能把这个国家交给你们这些人!」
「你每上来一次,我都一定会把你彻底击垮,光是因为成了附虫者,就把肉亲送去当诱饵的家伙。根本没资格讨论这个国家……!」
「您应该也看到了,就在刚才。」
「您刚才说过。这个国家已经没有足以抑制附虫者的力量吧。不过,我们现在终于获得了那个力量。」
「⟨虫⟩这种存在,是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成为毁灭这个国家的毒物。明明是这样一一现在的这个国家。却没有将其驱除的力量。沉醉在短暂的和平中。对肮脏的东西视而不见,沉溺在怠惰和快乐之中。在事态发展到无可挽回之前,就必须从根源上彻底进行清理和净化。否则的话,这个国家的腐化就不会停止。」
「也就是彼此都是野心家吧。在明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来拉拢为自己的同伴,您还真是够心胸宽广的,可是一一说起感到失望的话,其实我也一样啦,支部长。」
「不过您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这样。」
「……」
高锹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沉默了起来。然后,他好像领悟到什么似的愣了一下,用力拍了一下车顶。
The others
以沉重地脚步向前走了起来,
「这个国家,实在太腐化了。」
「并非别人,正是您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更畏惧附虫者这种力量呢。」
不——如果按照土师圭吾的说法,就算不是附虫者,结果可能也是一样的。只要想得到什么东西。就无法逃脱伤害别人和被别人伤害地觉悟。
被看穿了自己目的的男人,仍然摆出一副坚毅的态度。他从正面迎向土师的视线。
「然后,你打算以别国的压倒性军事力量。来把⟨虫⟩一一把附虫者全部灭绝。」
「非常感谢您在一旁静听,高锹支郎长。」
他并没有大声喊叫,也没有在手上加大力度。
「恩,对您来说,这种程度的失势。对您来说只不过是被小石头绊倒了一下而已吧。要动用高锹家至今为止建立起来的权力,回到前线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不过一一」
「这个国家本身已经没有了那样的力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放开了抓着土师西装的手,但还是紧紧地咬着嘴唇。
3.02
「你是准备什么都不做,连梦想也没实现就死去吗?还是说一一宁肯去伤害别的存在,也要获得无论如何也想得到的东西?我们拥有的,就只是这样一个选择权而已。」
「就是那个孩子?」
蠢也该有个限度吧!那个孩子不是还在迷惘吗!在我的眼里看来,那就好像马上会消失不见一样!如果那样的话,我女儿还比他好多了呢!不过因为她成了附虫者,最后也一定要将其排除掉!」
圭吾伸出来的手臂,抓起了高锹的西装。
「一一你知道我把你这个刚入局没多久的新人指名为助理的理由吗?」
「包括特环的中央本部在内。在各个地方都有很多人希望继续把附虫者的事情隐瞒下去。虽然答应签订协议的国家还不是很多,提供协助的势力也应该有着各自的图谋和打算……但不管如何,这样的话就有了缓冲的时间。以签订协议为条件支付给别国的庞大回报资金,也算是有点意义吧。」
听了土师的话,高锹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动摇。
「以附虫者的力量让这个国家陷入混乱一一然后再接受别国的侵略。」
在静静地分开的两人的上空,开始飘落下白色的雪花。
「您已经放弃由自己来保护这个国家了呢。」
「附虫者这种存在,现在也依然在不断增加。迟早也会发展到无法对一般市民继续隐瞒下去的地步,我们国家将会不能继续抑制附虫者这种力量——您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就打算干脆以附虫者的力量使整个国家陷入混乱,然后引发別国的介入。对我国的资本垂涎的国家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出现破绽的话,侵略应该就会成为现实吧。」
仿佛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似的,高锹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光是面对这样的视线就会马上畏缩,无法动弹了吧。
在面对面的两人周围,笼罩着一片寂静。虽然迟了一点,但土师已经通过特別环境保全事务局向地方各机关宣布了戒严令。在这里半径几百米的范围内,都应该不会允许任何人通行。
「缓冲?你说缓冲时间?光是得到几年的时间,这个国家到底会有什么变化!你到底打算怎么样对抗⟨虫⟩这种不应该存在的力量!?」
「哎呀,搞关系还真是花了我不少时间。真的很辛苦啊……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
「刚才不久之前,我国和別国的外交宫已经达成了某个密约。」
至今为止都保持着沉默的高锹雷,以年迈的低沉声音说道。不仅仅是体格和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连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也充满了压倒他人的威压感。
「这的确是破格的提拔。简直就如晴天霹雳,周围的人还真是对我充满了嫉妒啊。」
他是说不要输给⟨冬萤⟩吗?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东西呢?也许是因为年纪尚幼吧。他还没有理解青年那平静的话语中所具备的含义。
土师整理好衣襟。转身背对着⟨郭公⟩。他没有再理会茫然呆立的⟨郭公⟩,转而向高锹的那边走去。
「你要记住啊,⟨郭公⟩。⟨冬萤⟩也是一样的。在想得到什么东西地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了。就只有去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
高锹的沉默肯定了土师的话语。
「获得了……力量?那种东西在哪里!」
「……」
但是土师却依然面露浅笑,若无其事地承受着他的视线。
「如果不迷惘的话,就不可能变强。对没有迷惘的您来说,那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明白的事吧。」
高锹把视线从土师身上移开,眺望着一片荒芜凌乱的道路。
「夺取特別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控制权,把作为局员登记在案的附虫者们纳入支配之下。然后发动政变,以附虫者的力量改变这个国家一一您是以这样的说法,来欺骗东中央支部的局员们的吧。」
「因为我知道你是跟我同类的人,虽然好像做法上不太一样。虽然我知道你悄悄在背后做着些什么,但我反而看中了你的这种狡猾的手法一一你要恩将仇报吗。土师圭吾?」
⟨郭公⟩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不管多少次也好,你就尽管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