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999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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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面包店小小窗口边上的小型人造圣诞树闪闪发光。
她抱着纸袋站在店门口,表情厌烦地仰望天空。
樱架市的天空层云密布,正下着小雨。为了避免自己那比白色大衣下摆还长的金色秀发被淋湿,她只能被迫在商店的屋檐下躲雨。
「对啦,面包店啊,面包店。地点变更了,快给老子过来!」
她发出尖刻的声音,对着手机另外一头的人说着。白色的吐息从盖住嘴边的围巾中飘出。
正当她粗鲁地将电话挂断时,面包店内传来一阵轻快的旋律。
这几天,不论在哪儿都能听到这首圣诞颂。
「好好好,Merry,Merry。大爷的。冷死了,吃屎去吧。」
她喋喋不休地小声咒骂着。
在因寒冷而瑟瑟发抖的她面前的国道上,穿行的汽车日渐增多了。
国家的主要政治机关从原本的首都赤牧市转移到这个樱架市以后,已经过了近两个月。人们还在马不停蹄地修缮遭到大规模破坏的赤牧市,而关于这件事的原因,官方的说法是『局部性的飓风灾害』。
就算过去了两个月,对赤牧市遭受袭击的真正原因依旧质疑声不断。
另一方面,『应该正式迁都到樱架市』这样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关老子毛事——这是她的想法。
『风暴』已经过去了。不管是什么样的争论,到头来都会以妥协的形式平息吧。
一辆长得夸张的白色豪华轿车停在了因下雨与寒冷而越发恼火的她面前。车门自动弹开了。
「啊~好暖和~」
她钻进了车里,将面包从纸袋里取出,大口大口地吃着。
车内的座位布局是面对面式的,中间夹着一张细长的桌子。而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女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
听到她的话,七那和利菜的脸色一变。
「这边有两个哦。全都是——我来处理的。」
「逃逸者啦。有个附虫者无声无息的失去踪影了。上头还说要派什么搜索小队去把他找出来,超烦人。」
七那看着叹息着的〈霞王〉和利菜,自己也叹了一口气。自己对这事也没兴趣,所以也不打算追问。
说着,〈霞王〉对利菜笑道,
「不管啦……毕竟那孩子,可是一直努力到了今天的呢~」
在利菜的敦促下,〈霞王〉不悦地咂舌,从七那身上移开视线。
漫无边际的对话,在这时突然停住了。
土师圭吾在大战结束之后迅速提出了这个方案。
「土师那混蛋,在装睡的那段时间好像就没少和国外的那帮人交涉呢。他一定是考虑到了战斗结束后的事情,所以未雨绸缪事先打通人脉了吧。」
「现在已经安顿好了么?这样是不是太仓促了?」
白色的豪华轿车缓缓发动。
没有一个人说『停车』。
「……是么。」
樱架市的雨中景色,在被沉默所包围的豪华轿车窗外流逝。
「进展缓慢。现在已经恢复到每天能有两个小时清醒的状态了。对了,七那,她说想和你见面哦。」
「这么一来,重头戏就在于事后处理了。为了管理生还的附虫者们以及与外国进行交涉,这个国家还需要借助土师。那个混蛋也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完全不顾及老子这群在底下被他使唤来使唤去的局员的感受。」
「你是不是累了,〈霞王〉?」
「总之……那个四眼想说什么来着?他不是有话要捎给我们吗?」
「……那么,有谁从缺陷者之中恢复过来了么?」
车门自动关上,豪华轿车再度开动了。
外国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虫』这一超常的存在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而一直想方设法防止他们进行干预的,则是魅车八重子和土师圭吾。
决战后,不得不分头行动的人们——
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进行这样的三方会谈了吧。
终于团结为一个整体的附虫者们,再度被分成「特环」和「虫羽」。这也是一种预防措施。
「能恢复一个人就算不错了吧——α那边是收获全无呢。虽然我已经料到会是持久战,但是研究经费不断积累上去的话……」
「是么……嗯,到时候会去见她的——话说,你听说过一个名叫约翰•马修的记者么?听说他在利用〈记录者〉的影像,搞什么维护附虫者人权的行动呢。真是可笑。」
那就是「虫羽」。
利菜看着窗外,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脸色,不是很好哦,没事吧?」
除了在隔音玻璃对面的司机之外,车内只有〈霞王〉、立花利菜、赤濑川七那与她的秘书。
附虫者们——再次分为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与「虫羽」两派。
〈霞王〉回头看向背后的车窗,眺望着不断逝去市街风景。
一个伫立在车站前的少年映入了〈霞王〉的视野一角。他背朝这边,像是在等人。
「〈霞王〉,你所找的落跑附虫者,该不会是那家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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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国际社会打算以这次发生的事件为借口,出动维和部队进驻。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附虫者被他们以非法手段趁乱带到国外去的可能性并不为零。这样一来,当然会有政治上的问题——同时,还有可能引发新的军事问题。
七那也看向窗外笑了出来。
赤濑川七那则给这双方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
「咦~真是好巧呢,我们这边也一样哦。不过,这边倒是留了张纸条呢。」
「赤牧市都被打成那种鬼样,『GARDEN』也完全毁坏,但是……那家伙变成缺陷者以后,受到她洗脑的家伙也都恢复了,打算要攻击全国人的『洪水』,似乎也因为我们迅速突破了『GARDEN』,并没有来得及把任何人变成附虫者呢。」
「还是老样子……嗯,『虫羽』也马上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如果能得到父亲的原谅的话……到那时再拜托亚梨子,把这个身体——对了,她怎么样了?」
利菜有些警惕地问道。
现在,超种一号〈C〉和〈暴食〉已经被打倒了。
说着,她露出自信的笑容轻摇玻璃杯。
「老子才不想被你这样说……反正那家伙至今为止干的活比谁都要多,跟老子之间的账也姑且算清了。现在他的事与老子何干。既然他不需要特环或是赤濑川的庇护,那还管他干嘛。」
「特环也有一个差点就要成虫化的家伙,不过他的『虫』马上就被杀掉了。」
利菜负责找寻并保护分散各地的附虫者们。
这么说着露出笑容的利菜,似乎显得非常高兴。
「「虫羽」也差不多该汇合了吧?——他说。」
菰之村茶深厌烦地听着随处都能听到的圣诞颂歌。
「想必这个国家将会暂时陷入那场战斗的战后阴影之中……不过,我也确实看到了复兴的征兆哦。现在这个时代,比起政治与军事,金钱反而更加强大。如果有棘手的家伙找上门来,我会用比附虫者力量还要强的金钱的魔法让他们闭嘴的。」
〈C〉被打倒以后,土师首先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一机关重建了起来。
〈霞王〉说道。
樱架车站前的路口上亮起了红灯。
附虫者们——所有人都一致赞同。
「外国也有人私下来我这交涉了,让我把附虫者卖给他们。这种笨蛋随便糊弄一下就行,包在我身上吧。」
「哈哈,别说是假装找人了,你肯定还偷偷帮着他逃出来了吧?」
七那开口道,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都在为了确保附虫者的地位而忙于任务。为此,必须要有一些人找到并接纳全国各地依然生还的附虫者。而这就是「虫羽」负责的工作。
「如果你们那边没有工伤赔偿的话,帮我跟她交代一句,说我欢迎她跳槽过来哦。我出十倍的薪水雇佣她。」
「小乱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车到山前必有路吧——我们也是。」
「〈照〉又累倒了呢。上个星期也差点过劳死掉了。」
「没有参加赤牧市的〈C〉讨伐作战的附虫者们,还有从赤牧市撤离时,〈照〉偷偷放走的那些附虫者们——加起来有不少哦。」
「而且……〈C〉造成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要少呢……」
人们在装饰得非常漂亮的市街上漫步。虽然大家都撑着伞,却拦不住不禁溢出的喜悦氛围。
「要忙着假装在寻找偷溜的人呢。」
只是坐在家庭餐厅的四人坐席上,呆呆地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利菜笑着,
说这话的,是坐在内侧的立花利菜。就算穿着毛衣和牛仔裤这样随便的打扮,她姣好的面庞与纤长手脚的美感还是无法被掩盖。
七那摇着注入了红色液体的高脚玻璃杯,不解地侧侧脑袋。
她的名字叫赤濑川七那,在开了暖气的车内,只穿着薄薄的连衣裙,手上拿着一根细长的拐杖。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抱着布偶的女秘书。
「你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呢……不是你自己要求旁听老子们交换情报的么?」
「那不是当然的吗,这可是身为给你们提供了各种支援的资助者的特权哦~」
「先不说这个了,快点进入正题吧。我接下来还要参加一个聚会,如果不快点搞定的话,礼服都要沾上廉价面包的气味了。」
就算战斗结束,附虫者们也不一定能受到本国国家机关的保护。如果国家首脑们还没有从〈C〉的洗脑状态下解除,像原来一样举国对付附虫者的话——就必须要有一个能够收容附虫者们的组织。
〈霞王〉苦笑着,转脸回来,没再看车窗。
〈霞王〉回以一个笑容。
并轻轻点了点头。
「发生了点小乱子,所以这边从一大早就闹个不停啊。」
利菜和七那也各自往窗外看看。
「……老子说了很忙的吧?」
「喂,不要把面包屑弄得满车都是啊,待会儿会问你要清理费用的哦。」
七那也笑笑。
今后,他们会在真正意义上凝聚成一股势力,迈向崭新的道路。
「平安夜就不能累啦?老子可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呢。」
「土师那混蛋说了,那个家伙还不能干掉。好像是说,如果附虫者的存在完全暴露了的话,这样的人或许会派上用场什么的——」
「我还想问你呢。结果,只有在鮎川千晴小姐的帮助下恢复的那一个人么?」
这是土师圭吾的提议。
「你老爹的情况如何?」
「在这里再等等的话,不就能抓到你那边跑出来的家伙了么?」
谁都不知道,前段时间发生过一场能决定世界走向的命运决战。谁也不知道,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更接近那个战场——
听到〈霞王〉轻声的一句话,利菜和七那都偷笑起来——
用力咬着面包的她——〈霞王〉愤愤地抱怨着,无视了向她递出衣架的女秘书,将自己的大衣胡乱扔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信号灯变成了绿色。

「比起〈霞王〉,你的脸色不是更糟糕吗。要不要去我家的医院躺一躺呢?」
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点,是提出重建这个国家、以及为了防止国际社会对本国干预而做出交涉这些任务都将由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负责。
「……」
小雨之中的樱架市虽然在乌云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昏暗,但路上行人的表情却非常明快。
咬着饮料吸管的她打了个嗝。
「讨厌~真是没品,难以置信。茶深大人,太不淑女了~~!」
「我说啊,俗话说『至亲之交也须以礼相待』,在和别人的交往中不仅要时刻注意顾及对方感受,还要避免无意识间过高的自我评价——」
「……差劲……」
遭到来自同席群起围攻的抱怨。茶深太阳穴上暴出了青筋。
她身旁,是拿着满是挂坠的手机的露西菲拉。
对面坐着的是明明进了店内却依然穿着厚重大衣的佐藤阳子,以及任由刘海生长到眼前的〈木叶〉。
「你们啊……如果再不老实点的话,我又要用我的能力刺你们了哦?」
「擅自解除能力的不是茶深大人自己吗?明明我们都没拜托你。」
「说的也是,我们,已经不是小茶深的棋子了呢……」
「……千晴今天来不了,所以心情很糟糕……」
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
在与〈C〉的决战分出胜负以后,茶深将身为自己手中棋子的她们解放了。
也没什么理由可言。
只是因为,她也没什么要束缚住她们的理由而已。
「话说,为什么要特意在平安夜约出来嘛。我接下来也有事要处理呢。」
茶深叹着气说完,结果遭到了余下三人的一致注目,以很新鲜的表情凝视着茶深。
「……什么嘛,为什么要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啊……只是打工而已啊打工!廉价的小工!」
「啊,啊啊~太惊人了~这是我与茶深大人见面以来,最惊讶的一次~我还以为茶深大人终于对千晴小姐移情别恋,去追哪个男人了呢~」
这一句话,在真正意义上将茶深心中的野望彻底打消了。
他们渐渐聚过来,围在了茶深和魅车所在的桌子周围。
仅有这一刺,这最后一击,是属于她茶深一个人的。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可是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呢,到底怎么才能做到躲过那么多人的追捕呢。本以为你早就流亡国外去了,没想到居然会在樱架市啊。」
不光是曾经身为茶深唯一搭档的那只猫。
茶深一脸无趣地宣告。
不依靠任何人,不属于任何一边,不作为一个普通人或是附虫者——
女性眯起了本来就狭长的眼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种靓丽又柔美的氛围,与粗鲁的茶深形成鲜明对比。
该打倒的敌人已经被打倒,附虫者们再度团结到一起——既然这个最和平的状况已经出现,也就表明主演和配角们都该准备谢幕了。
「——如果你,真有这种东西的话。」
〈木叶〉清晰地吐出这句话。
「——也是给你最后一击,并守护世界力量。」
「因为你的那什么鬼实验——有只猫死了。」
「——是么。」
也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有太多的人,为此牺牲了太多。
她已经没心情再耗下去,浪费时间与她们说些无聊的废话了。
咕呼——
露西菲拉从座位上站起来。
深红的女王蜂的影子,出现在露出不屑笑容的茶深背后。
「我也,要回去给万事屋小姐帮忙了。」
一看到窗外在街上傻愣愣走着的行人们以及毫无进展感的情侣,就觉得没什么激情去生气了。
这两者再会的理由——已经,消失了。
在别人看来,女性和茶深或许只是一对年龄相差较大的姐妹,或是在学校表现不佳的学生以及温柔地教导她的人气美女教师吧。
「你,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各自回到各自该回的地方。
如果现在突然说一句「我要把世界弄个天翻地覆!」的话,她们是不是还会跟着她来呢?
今后还有像这样聚在一起的机会吗,茶深看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蓦地想着。
只是,对自己「不认为不甘心」这个事实——感到有些不甘心。
自由地活下去,就好。
佐藤阳子抬起了头,以妖艳的笑容诱惑着茶深。
「我才不管这么多。反正,你也不会管这么多,对吧?」
就算看到茶深的脸色渐渐凶险起来,魅车也依旧保持着笑容。
「啊啊,看我不把你们这些家伙全宰了!这群狗屎混蛋!」
被魅车八重子的「锁之微笑」束缚住的身体,也渐渐变得自由起来。是在增幅自己心中「愤怒」的感情,与魅车八重子对抗。
「——首先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茶深说道。
就连这样的妄想——都显得那么无聊。
就像是被一条锁链——温柔地,慢慢地绑紧一样。
也不会因没能成为什么大人物而感到不甘心。
站起来的三人,笑着看向还坐在座位上的茶深。
「我才没有什么改变世界的力量,要有——」
佐藤阳子也站起来,提起一个巨大的旅行箱。
茶深苦笑了。
「……」
「既然你已经能够利用它来强化自身,我就更期待实验的成果了。如果是现在的你,或许能够成为一号指定——不,或许你将有可能成为〈原始三只〉一样的存在——」
「——那我们也,差不多该……」
这位一号指定,用燃烧的双眸俯视着魅车八重子——他们一定也料到魅车会出现在茶深面前了吧。她在很久以前开始,就发现他们在茶深周围转来转去了。
「让人的感情增幅的能力……如果,利用这种能力进一步地针对『梦想』进行增幅的话会如何,你尝试过吗?」
「我会如你所愿,把一切力量倾注于你的。所以,陪我一同下地狱吧。」
炎之魔人,HARUKIYO。
她早就对自己的气量大小心知肚明。
〈木叶〉也站了起来。
「原「魔王」的瘾上来了?……哈,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好不好。」
在她将最可恶的剧本家从舞台上扯下来之时,落幕了。
不经同意就在茶深对面坐下的女性这么说着,露出了笑容。
「异种十号指定〈OWL〉。我错估了你的实力。如果用法得当的话,你的能力足以配得上相当高位的号指定。真的非常抱歉。」
发现三人只是开心地笑着,什么都没说。
「——我,不怎么办。」
「给蛋糕店当廉价劳动力,之后再在便利店买个便当什么的回公寓去,仅此而已。」
今后各有各的路可走的她们,与一无所有的自己。
制造了『虫』诞生的契机,玩弄着附虫者,甚至还创造出〈C〉这一强大的敌人的,一切战斗的元凶。
当然,这也是单纯的妄想。
茶深苦笑着。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出现了一群散发着不祥气场的人。
店内所有的客人都消失了。店员也全都不见了。
怀抱着想要成为主角活跃在舞台上的梦想。
女性微笑着。
有太多的附虫者倒下。
正当茶深猜测她们可能会对自己的回答感到失望的时候,
「呐——告诉我你的梦想吧?」
先不论离打工开始尚有一小段闲暇时间的自己,在场的其他人应该都没那么闲——或许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会来这里喘口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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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茶深已经被这个表面显得很温柔的女性的眼神与口吻魅惑住了,身体渐渐变得沉重,无法自由动弹。
茶深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叹了一口气。
围坐在桌子边上的人的脸色都变严肃起来。
「……茶深在蛋糕店打工……噗噗……」
也不可能在多余的谢幕仪式上,做出「将演员们硬拉回场上」这种不解风情的举动——
「现在状况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吧?我倒是觉得到处都有机可乘哦?」
到头来,茶深还是没能夺过主演的位置,只能静悄悄地退场。
「茶深大人,要怎么办呢?」
「——真是想不透啊。」
「想必实验的过程会很艰辛吧。但是,如果找到像α那样的实验体,再将你的能力注入进去的话——或许,又会有什么『新的东西』诞生。」
这微不足道的跑龙套附虫者的故事——
「……特环,和『虫羽』,又要合流了……」
魅车八重子趁着「GARDEN」战斗结束之后的混乱销声匿迹了。而她——现在正在茶深的面前。
在她们互相瞪着对方——不,在茶深单方面地瞪着魅车八重子的这一刻,家庭餐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变了个样。
「打工,是说上次的那个蛋糕店吗?就是那个大好人开的店呢,虽说有那个万事屋的介绍,不过这年头能不看履历书就雇佣别人的恐怕不多了吧……嗯,看来今天会很忙呢~」
魅车八重子。
当然,茶深和这位女性的关系并不是这样。
不,说到没什么激情这一点——恐怕自那场战斗结束以来,一直都是如此。
坐在桌子上的白猫的幻影微微一笑。
茶深笑了出来
「我要回『虫羽』去了~」
「……你用自己的『虫』刺了自己么。」
走在人群最前的人是——
所以,决定逞逞强,至少维持住这个没有任何特殊身份的立场。
却最终无法实现,只能以自己原原本本的姿态,接受人生。
「你也差不多该说说你把我叫来的理由了,〈木叶〉。」
但是,就算对方是一号指定,茶深也不会相让。
「不过——这也倒是在情理之中。」
「……我回特环……」
看来,这些没上没下的棋子们,早已经摸透了原主人的心思——
青播磨岛的天空,弥漫着潮水与草木的气味。
这座岛曾两次遭遇战火的蹂躏。
魅车八重子挑起的虐杀,以及与〈C〉决战的前哨战。
战斗的伤痕,至今还镌刻在无人居住、化为废墟的人家,以及被瓦砾堆埋没的渔港。
而这时,在只能听到波涛与海风的声音的青播磨岛上——
诞生了新的声音。
敲打金属的声音,满载物资驶来的船舶乘风破浪的声音。
还有——些微的笑声。
食物的芳香不知从何处飘来。
如果从岛的上空俯瞰的话,就能明白。
化为废墟的人家之中,已经有几幢房子得到修缮。敲打金属的声音,正是这些从本土赶来的工匠们进行修葺房屋时的施工声。
渔港的一部分被水泥固定起来,勉强能够停靠船舶了。
在地上走的人现在还很少。基本上都是为了复兴这座小岛而从本土赶来的工人,以及他们的家人。
其中,也有朝小山坡奔跑的小小的人影。
几乎所有的岛民都在之前的战火之中丧生。
但是,这之中——也有幸存者。
是一些幼小的孩子们。他们当时受到了一位名为『医生』的青年的保护而幸免于难,最后被送往了本土的儿童福利院。这件事也是直到最近才被查明。
生还的孩子们,回到了青播磨岛。
而这时,孩子爬上了小山坡,朝天空招手。
「初季姐姐!不要偷懒了,快点下来嘛!」
如果大助不先得到她的原谅,今后的一切将无从开始——
所以,他为了实现再会的约定,来到了这里。
大助狼狈地说出了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明明之前都对这一天朝思暮想,巴不得快点与她见面,结果到了人家面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站在有无数的人们来来往往的车站入口。
药屋大助撑着伞,站在樱架车站的广场上。
自从国家的主要机关从赤牧市转移到了这座樱架市之后,这里也以此为契机,迎来了新一轮的大开发与大发展。在能看到的范围内——站前的交通环岛就在进行扩建施工。市内还增设了高速巴士的通道,郊外也增加了很多新的住宅楼。
「好久不见,呢。」
「想要一个容身之处」——
虽然也并不是恢复成了普通人类——但她毫无疑问,是一种「可能性」。
「嗯……诗歌。」
「我那边的事已经收拾完了……诗歌这边,没问题么?」
杏本诗歌。
车站中往来的人很多。出入口两侧放着点缀了缤纷灯饰的圣诞树,来来往往的人们摩肩擦踵而过。在车站内的某家咖啡厅门前,还有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店员给过路人发促销券。
听说,「GARDEN」——叶芝市也在进行大规模的再开发计划。但它将不再是一个收容缺陷者的城市,而是一个专门给一般市民居住的都市。缺陷者被送到了位于冰饱市的大型收容设施,至少受到的待遇会比之前的要人道得多。
大助与诗歌相视而笑。感受着对方的手的温度——
站在这里,坚信着对方一定会来到自己身边。
他们并没有约好见面的时间。
积累了长达一年的,某种沉重的东西——
「我记得啦,是去游乐园对吧?」
其实,连对方是不是会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
唯一能明白的,就是两人都在内心如此祈愿。
这时候应该道歉吗。大助有很多该向她道歉的事。
没人会知道今后会怎样。
「啊,但是,现在下着雨,真的没问题吗……」
也不明白到底该说什么好。
也没人会知道两人到底能走向何方,到底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实现两人的梦想的方法只有一个。
再一次四目相对——这次,不安与迷惘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好,大助君,」
她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自己只和对方做了一个非常含糊的约定。
与她视线对上后,又马上因迟来的害羞而撇开视线。诗歌也好像是终于回想起自己需要害羞一样,脸颊泛起了红色,也将脸别到一边。
「嗯,嗯。大助君,这之后还要——」
「……」
聆听着小小的希望的呼唤——
不知是不是不忍心看着大助结结巴巴,诗歌先开口了。
虽然现在不能说是一切问题都解决好了,但自己已经解决了自己能解决的事。至少,他应该不再需要作为一个附虫者战斗了。今后,要赌上整个人生还清他欠下的债,就算赎罪的过程中遇到什么不幸,他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大助听着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等待着某位少女的到来。
作为一个平凡的药屋大助。
他收起伞,与少女面对面。
在喧闹吵杂的车站中隐去了身影。
自己等着的人
不仅如此,她就算来了也不一定能注意到大助。毕竟大助的面庞平凡得毫无特征可言,身上的大衣也有些土气。要说能与路人有分别的,也只有贴在脸颊上的创可贴——
才能走向明天。
诗歌说了。
随后。
大助朝着车站靠近。
胸中渐渐膨胀的不安感,像是融化了似的消失了。
「自去年的圣诞节以来呢……」
「那我们——走吧?」
不得不让人这么想——只有大助与诗歌两人一起,在同一条道路上迈进,他们的梦想才能实现。
对,就因为那时候分别得太仓促——大助来不及就「向她隐瞒自己作为附虫者〈郭公〉的真实身份」这事对她道歉。
她说,她会原谅他,并实现约定。
她与同年纪的人相比显得比较瘦小,甚至可以说是充满稚气。用一年前的那条缎带缠住的头发。设计得很可爱的大衣,对她来说则似乎有些过大了。
——一年以后再见。
「我是在寻找,美丽的梦哦~」
五年前第一次相遇的少女,看着大助微笑着。
少女露出甜甜的笑容。
毕竟,她是在最后的大决战之后,唯一从缺陷者中复活过来的附虫者。
Epilogue Merry Christmas
而自己,也是「希望」的一份子。
「嗯,已经——没问题了。」
「……」
时间马上就到正午了。
大助微笑着。
大助吃惊地看着诗歌。
他欺骗了诗歌,而诗歌也很清楚自己被骗了。
大助点点头,也对她笑着。
白樫初季笑了。
更没人会知道两人的梦的形态到底是怎样。
牵起手后,诗歌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或许这就是在点头吧。
呼唤着自己的他们,正是这座岛屿复兴的希望。
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大助已经有两个月没和诗歌见面了。自于「GARDEN」的那场战斗以来,两人就各自回到了名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和「虫羽」的组织中。这之后就没工夫再见面了。
「一直飞来飞去的,到底在干什么嘛!」
诗歌点头。
知道一切真相的她这么说了——并非附虫者的、平凡的,药屋大助和杏本诗歌已经「一年不见」了。
那位少女不可能忘记这个约定。
「听说,下午会转雪的。」
「先去吃午餐吧。诗歌,你还没吃午餐对吧?」
也发誓在再会之前,让一切都结束。
正因为他们与各种各样的梦相遇,受到伤害却依旧没有放弃——
伸展着自己背后的黑色翅膀,像鸟儿一样在空中自由地飞翔。
「彩灯游行大概还是会有吧。并且——」
在温暖之中,渐渐化开了。
但是,来不来得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