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2.7万 字
3.00 茶深 Part.2
「……」
从窗户外一眼望去,净是平凡无奇的住宅街风景。
茶深抱着双脚缩在椅子上,以单边的膝盖顶着下巴,心不在焉地望着鮎川千晴的住家。当然她有特别留意,让自己处在从外头不会被看见的位置。
位于茶深所在的公寓和鮎川家之间的道路上,行人正三两成群地通过。
除了路人的脸孔有变化外,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
耳边能听到的,除了摆在厨房的小冰箱的震动声,就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排气声。
茶深由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接到的原本任务,是监视名为鮎川干晴的少女。其理由与任期都没有被知会。
然而茶深本身却为了支配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进而支配所有的附虫者而奔走于各种准备工作中。实际上执行监视干晴任务的,是茶深第一次植入自己部分〈虫〉的白猫。
茶深将那只猫取名为〈宵〉,而茶深被特环赋予的代号是〈枭〉——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替白猫取和自己同发音的名字呢?
〈宵〉理解并忠实执行茶深的命令。本是流浪猫的〈宵〉,似乎认定茶深为自己的主人,也只会亲近茶深一个人而已。话说回来,茶深的能力到底增幅〈宵〉的哪一种感情呢?
直到最近,茶深才逐渐感受到自己能力所隐藏的真正力量。
但是〈宵〉的聪敏,以及〈木叶〉惊人的成长速度——感觉上都超越了常识的范畴。
是茶深的能力挖掘出他们的潜在能力?还是…感情增幅这个现象会对一些人造成影响?
「……五年啊,还真能撑呢……」
独自低喃的茶深不由得笑道。
——我们两个都是……
她在心中补充。
茶深脑中总是思考着该如何支配鄙视自己的人,不断于暗地里搞小动作。
〈宵〉则代替茶深一直执行她本来的任务。
①注:枭的原文即owl,也就是猫头鹰之意。
正如将〈宵〉作为手下,茶深自己也不过是组织里的一粒棋子罢了。
「……」
茶深因为痛楚而揪着脸,但仍以冰冷的视线怒视〈彼方〉。
「虽然我已经不再对〈虫羽〉抱有任何期待了,但在最后还是姑且问一下吧,最近〈虫羽〉的内部有什么奇特的动静吗?」
茶深和绫讶异地回过头。
茶深在心中暗自咋舌。
「是吗…反正会在这种乡下地方发生的,顶多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吧。总之,还是稍微留意一下好了。」
「哼,随便你要殴打或侵犯。不过我不会这么便宜你,就算做鬼,也一定会把你拉下水。」
「〈冬萤〉…还有另一位从中央本部脱逃的复苏者,看来有必要将他们找出来。这事情可不是待在这里就能做到的。」
无人知晓、也没有人发现,两只猫头鹰①只能悄悄地在夜深人静的半夜里啼叫。
在围绕附虫者的纷争当中,处于中心位置的仍然还是〈冬萤〉。
门口处站着一位高大的男子。他一头散乱的长发,脸上满是不经修饰的胡子,正凝视着茶深。身上穿着未曾见过的一体成形的服装,而右手所抵住的腹部上有着红黑色的渲染物——干掉的血液大量粘附其上。再更仔细一看,被头发遮住的脸上似乎也受了伤。
「我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她在结束学生会的工作后走到街上…本以为她要去气『URBAN』,却又马上折返。后来曾进入车站一次,但也很快就出来了。」
「也没有特别和谁…啊…在车站前有和一个女孩子讲过话。不过看起来,好像只是偶然向对方借钱买车票而已。」
这一次,身为茶深手下的〈宵〉死了。
「嗯……」
〈枭〉——这个代号可能是在挖苦茶深不会出现在舞台表面,充其量只能作为情报工作用途的能力吧?猫头鹰向来不会显露身影,只能听见叫声。当它坠落之时,想必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每当要正式展开行动的时候,总是会有麻烦人物跑出来搅局。对方好像正在执行任务中,为了向组织展现出自己的「顺从」,茶深当下还是只能先依照命令收留他一阵子——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火种三号是足以指挥大规模战斗的实力者,不管发生任何差池,茶深都没有机会能够获胜。
「这个嘛…如果没有回来的话,那我一定是死掉了。到那个时候,你就放弃我吧……」
「你是谁啊?应该搞错房间了吧?」
「明天我会直接去跟踪千晴。如果仍然没有事情发生,这项任务就到此彻底放弃。毕竟这五年来什么状况都没有,以后也一定不会有变化啦!」
但是,岂能就这么死去?
男子步履蹒跚地将手搀扶在墙壁上,脸上有着深邃的撕裂伤痕。数道伤痕呈现出平行线,顺着耳际延伸到脖子,这些伤口简直就像是被动物抓划过所留下的痕迹。
「我可能会稍微离开几天,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了。毕竟我的分部在这里,据点当然就是这座西远市啊!」
「……你要离开这里吗?也就是说,我已经没有用处了吗?」
既然是中央本部的三号局员,想必有着相当强悍的力量。在这里卖个人情给他,一定会对日后有帮助。
「……」
茶深的嘴角擅自动了起来。
「这项任务也只到明天为止了呢…多亏事情都推给那家伙,连一丝不舍都没有。」
茶深觉得自己似乎听到〈宵〉的笑声。
「……开什么玩笑。」
这句话并不是为了顾虑绫而讲的,而是一件事实,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要探索附虫者的谜团,也就意味着身上会背负如此巨大的危险。
「姊姊最近似乎不太希望我参与〈虫羽〉的事…虽然之前有发生一些事情,但是她都没有跟我提起,而且她最近好像变得有点急躁难耐。」
「谁管你去死啊,这个混帐东西!」
茶深自言自语着。
「……猫……?」
「……」
「真是太大意了…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拥有那种能力。还有那只莫名其妙的猫,看起来像是在保护什么似的……」
「茶深……」
接着出现的是一位有着娴静气质的少女。一头秀长的黑发与连身洋装相当搭配。她的肌肤有如日本人偶一般白晰,细长的眼眸则和她的姊姊长得一模一样。
东中央分部好像也有所动作了。除了本来的〈郭公〉外,〈火巫女〉、〈月姬〉这些上位局员要崭露头角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或许下次就会轮到茶深。至于是被〈虫〉吃光梦想,或因为组织的任务而死则不得而知。
坐在椅子上的茶深转过身子,绫坐到地板上后抬起头来:
「这跟你没有关系。快把药跟食物拿过来……」
在紧握的拳头里,茶深更加灌注力量。
看来在中央地区总算开始出现动静了。
茶深手抵着下巴开始思考。
……我的个性还没有好到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还能够乖乖听话。我的东西可是为了让我自己使用而存在的!
——喀呵。
有如受到上天的启示一般,茶深脑海中浮现一连串合理的推测。
茶深之所以会将绫变成自己的手下,就是为了让她打听和〈虫羽〉有关的情报。绫和她的姊姊两人都是〈虫羽〉的干部。
「这又不是我的任务,凭什么我非得收留你不可?」
「你就是西南分部的十号指定局员〈枭〉吧……」
茶深决定放弃自己的任务。监视鲇川千晴的这项任务,对特环来说应该不痛不痒吧?所以才会在交给像茶深这样的十号指定局员后,五年来都一直置之不理。就算实际上没有去监视,只要有持续提出报告,上级单位应该也不会察觉到。
〈彼方〉以被前发遮住的眼眸凶狠瞪视茶深。接着粗暴抓住茶深的肩膀,用力将她推到墙边。
至于其他情报方面,西中央分部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除了开发装备外,没有什么显著的功绩。而南中央分部只有小队在管辖内活跃而已,对于外界的骚动完全是置身事外。至于这里也是老样子,这个分部长只会对本部长唯命是从,一直到北中央分部,把它们和本部视为一体应该也不为过。
——那家伙可是我的东西啊!包含那家伙的性命,还有人生都是……

这便是茶深唯一的行动理念。
男子的询问让茶深脸色倏然严肃起来。
茶深面容险恶,像是吐出脏东西一般地扔出狠话。
听过绫的报告后,茶深敷衍地点头了事。
「虽然我自己先做过紧急处理了…但这样还不够。把药和食物拿来,我现在就要……」
气喘吁吁的男子,没有脱鞋便踏入了房间内。
「怎么了……你没有听到吗……?」
鮎川干晴走过窗外,她打开自家的大门,在进入后不见踪影。
同一时间,伴随着「嘎吱」的声响,茶深所在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在中央地区,中央本部和东中央分部的对立应该会成为今后的关键。只要丢一颗小石头进去,就可能让双方紧绷的状态一口气爆发。如此一来,茶深也会更加易于活动。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你把那家伙给……是啊,我可是一点都不在意呢…那家伙只不过是众多棋子当中的一粒,然后运气比别人差一点罢了。
「!」
「现在位于附虫者『中心』的人是谁?〈郭公〉?〈冬萤〉?HARUKIYO?还是中央本部?这些人都是混帐。就由你们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我来趁虚而入。我会比你们都还早先一步走到中心点,然后把所有的一切占为已有。」
一道只有茶深能够看见的红烟从绫的身上飘然升起。缓缓变化成女王蜂形状的这团烟雾,正是茶深植入绫体内的〈虫〉的一部分。
中央本部似乎依然持续着不安分的举动。光碟里的内容可以判断为是本部对缺陷者进行复苏实验的记录。不过看来实验结果是失败了。虽然有两名缺陷者复苏过来,但他们似乎「不是人类」的样子。其中一人的百足,已经被〈霞王〉打成缺陷者并予以捕获。
「我的阶级比你还高,就算我现在在这里逼迫你听话,你也得就范!」
男子似乎是为了追查某个东西而来到西远市。他一路追着对方来到「URBAN」,在偶然下和撞见的一只白猫发生战斗。可能是附虫者的他追着猫到顶楼,并且在那里——
刹时一声巨响,入口的门扉被粗暴地打开。
「情况怎么样啊?」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中央本部一定深知附虫者的事情。他们虽然知道迪欧雷斯托伊——〈浸父〉的本名,却没有对外公开这一点也是个谜。要支配附虫者,果然还是需要先探索中央本部的秘密才行。
嘴角不禁扬起浅笑。
她是从缺陷者状态中「真正」苏醒过来,仅有的一位复苏者,同时也是秘种一号的附虫者。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找出来,并且控制在掌心中。然后利用她让特环内部发起战端,再趁隙将〈郭公〉也纳为自己的棋子……在这个计划当中,或许那个脱逃出来,「不是人类」的东西可以代替相同的角色。
东中央分部的干部——五郎丸柊子和〈郭公〉等人在樱架市的谈话内容,已经透过〈木叶〉的报告而得知。
茶深的心跳逐渐加速。
若由茶深亲自打探情报则太过危险。让中央本部松懈警戒的这个角色,考虑到〈虫羽〉已经在实质上出局,似乎也只能寄望东中央分部了。
「……她有和其他人接触过的迹象吗?」
「是吗……」
男子单方面说完话后,转身朝着床铺的方向。
「……我是中央本部火种三号的〈彼方〉。短期间内将暂时使用这里作为待机的场所……这件事情我已经和西南分部的分部长谈妥了。」
「可是本人一直都哼着鼻歌,也完全没有紧张的迹象,所以我想只是在散步而已。」
茶深的头脑冷却到冰点以下。她冷静地思考将男子在这里杀害,并且能够让事情宛如没有发生过一样的计划。
「这样看来,就只能由我自己来掷这颗石头了。」
深藏于绫内心中的感情,是称为「寂寞」的情绪。由于过度刺激有可能会让对方自残,因此不能对积蓄这类感情的人说出绝情的话。茶深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少女名为杉都绫,她是茶深的同学,同时也是茶深手下的附虫者。由于〈宵〉的生活向来都是交由她来照顾,少女很熟练地脱下鞋子再进入房间。
当听到中央本部的字眼时,茶深内心不禁惊跳了一下。脑中瞬间闪过自己的企图被察觉的念头,不过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噗通,心跳声突然变得响亮。
「这真的是……该死的人生啊……」
「呜……!」
能够在中央本部和东中央分部之间掀起波纹的会是什么?茶深原本对〈虫羽〉寄予厚望,结果如意算盘却完全扑空。那个反抗组织只不过失去身为首领的瓢虫,就丧失了统率旗下的能力,现在已经变成一群乌合之众。
「这哪里是没问题了?从『URBAN』马上折返?进入车站后很快又出来?这不是可疑到极点吗?」
——不过呢……
直到刚才为止一直机械式回答的绫,脸色忽然一沉。她紧抿嘴唇,用力握住茶深的衣角。
〈彼方〉缓慢举起手臂。
茶深已经有心理准备,自己的野心即将在这里划下句点。既然分部长晓得这件事情,那就表示保护他这件事被认可为正式的任务。而拒绝这项任务的茶深,将会被视为反叛者而遭到拘禁。要是错过这次〈冬萤〉脱逃的大好机会,像茶深这种小角色,应该再也没有希望立足在处于中心的那群人前面了。
不过,茶深觉得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她彻底发火了。
「……!」
茶深原本已经做好挨下男子攻击的心理准备,却因为见到他背后的景象而瞠目结舌。
「绫…绫……?」
「把你的手移开。」
趁两人专注地对峙之时,绫已经绕到男子背后。她不知何时拿出菜刀,并架在男子脖子上。
——你…应该不是这种个性的人吧?……话说回来,这家伙可是火种三号耶!你是怎么绕到他背后的?
冲昏脑袋的血液,突然间急遽冷却下来。虽然绫是〈虫羽〉的成员,茶深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这样的身手。
「你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哼……」
男子用鼻尖嘲笑,随意地挥动手臂。
「……!」
绫毫无招架之力地撞上墙壁。可能是撞到头部了,她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是我的手下而已,反正你应该有从上层听说过我的能力了吧?」
「她有受过战斗训练吗?」
「怎么可能接受过那种东西。」
轻易就被对方绕到背后这件事,似乎让男子有些动摇。他睥倪着绫,忽然沉默起来。
绫刚才的动作到底是……难道那也是我的〈虫〉的能力造成的?绫出人意表的举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幸好她没有叫出自己的〈虫〉,事情才没有发展成最糟糕的局面。要是她不只拿出刀子,还想要使用〈虫〉的话,〈彼方〉毫无疑问会将绫杀掉。
男子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这举动不是演技,他的确和鲇川千晴没有任何关系。
「……」
但她马上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太阳已经下山,周围呈现一片昏暗。
——是这样啊,嘿嘿…果然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走……走去哪里啊?」
大助认命地轻叹一声,从柊子手上夺过袋子。将钥匙卡取出,对向门边的光学感应机器。
「这房间还真是简单呢…要说是大助的风格,也的确没错啦……呵呵呵,看来大助也一样,没有让女性进到这个房间里过吧?」
「很遗憾,千莉来过好几次了。她每次都叮咛我要记得常打扫,所以你看,房间大致上还挺干净的吧?」
大助等人居住的这间公寓名义上虽然是由民间经营,实际上的管理工作却是由国家在执行。入口与电梯等处均隐藏着监视摄影机,在别处的场所还有轮值警卫二十四小时待命着。此外,通道旁的墙壁设计得比一般建筑物还高,当住户走出电梯后,旁人无法从外头窥见会移动到哪个房间去。
但是真正感到大吃一惊的人,实际上是茶深。
「咦……咦?土师前辈住在这里?虽然我有听说千莉住在土师前辈的住处,本来还以为是住在宿舍里。」
「这里是土师的房间,我则是住在隔壁。千莉目前住在土师这里,有夏月每天都会来接送。」
「也罢,我就不客气地拿来用啦!你们的性命和人生…全都要用在我那该死的梦想上!」
男子摇头拒绝。
受到〈彼方〉的瞪视,茶深恢复理智。
「……怎么每一个都是这副德行,明明不过是个手下,竟然敢这么嚣张。」
「不要这么绝情啦,你就陪人家一下嘛,好不好?同期的小佳自从被人事课转调后,就都不理人家了……」
在结束千晴的监视任务后,首先要做的是调查〈彼方〉的任务。然后迟早要找到机会,将自己的〈虫〉植入那个男人身上。
无视一脸错愕的柊子,大助插入卡片解开门锁。打开大门后,按下电灯开关。
穿过手推门后,可以看到一排的住户信箱。在大助房间号码的位置上,不用看也知道信箱内空空如也。再更往前面走去,会遇到一扇自动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柊子。」
「那么,你要自己保重喔!走吧,绫。中央本部的大老爷说要吃饭,我们去买回来吧!」
对茶深而言最有利益的,是对〈彼方〉变成自己的手下。如果能够把火种三号的附虫者变为棋子的话,一定会成为相当强大的战力——不过话说回来,要让这么强悍的战斗员露出破绽并非容易的事。
「咦?怎么了吗,柊子?」
「大助,你一定没有好好吃东西吧?我看你最近的脸色都不太好,所以今天呢…身为上司的我当然要照顾一下属下的身体状况啰!我想至少让你吃些像样的东西,也会比较有精神。那个…可以请你快一点开门吗?这一袋比我想的还要重呢,请…快一点……」
茶深和〈彼方〉像是互相猜忌似地,专注看着彼此。
虽然嘴里满是抱怨,茶深脸上却流露出笑意:
「明明就是打算不醉不归嘛…何况什么叫做像样的东西?那个不过是外带的义大利料理而已。我之前看到你买啤酒,还以为你是自己要买回家喝的。」
通过没有开灯的房间,大助站在隔壁房间的门前。
无视〈彼方〉的视线,茶深带着绫跨出房门。
「怎么样?不是应该优先考量让任务完成吗?」
「让你久等了。来,我们走吧!」
男子以一脸严肃的神情瞪视茶深。他的眼神仿佛是宿敌当前,满溢着杀意。
「……鲇……川?」
「原来你以前没有和男人交往过啊,柊子……」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也逐渐开始有身为代理分部长的自觉…咦…啊!我事先查好的代理驾驶服务电话号码,好像忘在办公室里了……!」
「啥?为…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啊!」
然后总有一天,自己要成为舞台上的主角——
「不客气,那我把车开到停车场去啰!」
「你一个人从中央本部来到这里,应该也不清楚这座城市的事情吧?我会帮你准备好药跟食物。对了…顺便也把剪刀和刮须刀拿来好了。看你脏成这副德行,叫人怎么忍受得了。」
「……」
十六层楼建筑物的入口,由砖瓦结构建造成为古典风格的大门。在对开式大门的前面,一辆金龟车停了下来。
现在在这里反抗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何况也没有证据能够确定,就是这个男人杀了茶深其中一只手下。
「这样称得上是交易吗?对你来说,像我这种杂碎局员就算赚点分数,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兴趣吧?可是相对地,你多了一个可以自由运用的手下,这样不是比较有利?」
药屋大助居住的公寓,位在邻近樱架市闹区的住宅区。
大助手提着塑胶袋,走进电梯里。柊子一脸笑眯眯地尾随在后。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家伙啊……
「我自己一个人来…那家伙应该不会离开这座城市太远…那家伙消耗大半的力量……所以才没有给我最后一击…应该就在附近休养身体才对…而且,那家伙似乎在追踪某个东西……我会把事情解决…这是我被赋予的战斗……」
茶深对绫询问,但她并没有回答,只是以诚挚的眼神回眸注视茶深。
「看来千莉还没有回来。」
「这样啊,那就随便你啦!我会提供你最低限度的协助,不过其他的事情就请自便吧……喂,绫,还不快点起来。」
「喂,〈彼方〉,你认识鲇川千晴这个人吗?」
「啊哈哈,你在装什么傻啊?当然是去大助的房间啰!」
「……啊!」
在五年前的那一天,和一只猫一起迈进的梦想。
「咦?啊…不是的!那个…如果只是约会的话,也有过几次就是了……那个…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喔!」
茶深一脚踹开昏倒的绫。她在发出一阵呻吟后醒来。
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上班的职员,大部分都居住在公营的宿舍里。除了因为房租便宜之外,更重要的是警卫系统相当完善。
茶深在心中对自己喊话,接着说道:
「嗯……啥?」
听到茶深的一番话,令〈彼方〉眉梢稍微挑了一下。茶深注意到他的反应,接着说道:
茶深决定变更计划。
大助听从柊子的警告将车门关上,金龟车往建筑物侧面的停车场驶去。在访客用的停车位上停好车后,柊子自驾驶座走下。她打开后车厢,从中取出一个大塑胶袋。
大助从副驾驶座下车,回身探入车内。
「你这家伙……」
「我会协助你。我只是不满意你刚才说和我没有关系的那句话。」
「……」
「照顾你的事情就交给这个孩子来处理。不要对她太粗鲁,就算她这个样子,也是属于我的东西。如果再有发生什么状况…我说不定会命令她下毒呢!」
两人在到达五楼时离开电梯,走在通道上:
自动门随之开启。
——……没错,这是我的机会,没有必要为了无聊的情感而动怒。
〈彼方〉为了追查某个东西而来到「URBAN」。在那里和〈宵〉不期而遇。虽然不晓得〈彼方〉在追查什么,但是〈宵〉判断他会危害到千晴。然后〈宵〉它——守住了千晴。这也同时代表它守护了茶深的任务。
虽然得到和预期不同的答案,但茶深因此看穿男子的本质,露出浅浅的笑容:
柊子为了脱鞋而花费一点时间,迟一步来到客厅:
踩着摇晃的步伐走到自动门前,柊子以一脸哀求的表情转过头来。从袋子到处隆起的外表来看,可以猜到袋子里的重量多半是被大量的罐装啤酒所占据的。
3.01 The others
「……我不会和你交易。我刚才说过了,这是命令。」
「怎么,不会笑吗?那就从周遭学习一下啊。很简单的,比如说…像是会笑的猫之类的…」
这正是茶深的梦想。
茶深确信自己的推论。她以冰冷的目光睥睨男子。
像梦呓般嘀咕着的男子将身体倒在床上。不知道是由于出血过多,还是空腹过度的关系,他的身体变得相当虚弱。另一方面,精神状态却显得异常清醒,丝毫没有趁虚而入的破绽。
「反正你只是想喝个烂醉,然后再发牢骚吧,柊子……」
「……」
「……不。」
「你们感情真好呢!要是误会能够解开的话,有夏月也会像这样——」
柊子提着塑胶袋,走到伫立原地的大助身边:
「啊…不把门关上会很危险的。」
……哼!你心里所想的大概也只是这种程度吧——以这家伙的能力来看,要是我露出破绽的话会变得很危险…但是对方不过是个十号指定者而已,就算一时大意,我也不可能输给这种杂兵。既然这样,现在能利用的东西还是先利用比较好……成功完成任务为最优先考量——你一定是这么想的。
「大助,我…察觉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我…还是第一次到男性的房间耶……!」
「跟你说笑的啦,笑一个嘛!」
「绫…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还没有听懂吗?讲白一点,就是你也要让我赚些点数。你的身体伤成这样,应该也不方便收集情报吧?我在一旁协助,让你轻松收拾残局。你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我也可以讨好本部,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从这种乡下地方被召回中央地区。」
「咦?嗯…嗯!」
柊子快步走进入口,大助慌张地追在她的后方。
「我再一次命令你,协助我的任务,不会有第三次机会了。」
把满脸笑容的二十三岁上司放在一旁,大助走向客厅。电灯打开后,眼前出现一间极为单调的房间。沙发与桌子的正面置有一个由铁管搭起的置物架,上面摆着一台液晶电视。
「……」
虽然茶深脸上表露友好的态度,内心里却是暗自嘲笑着:
「咦?千莉?」
已经几乎可以笃定了。
柊子话说到一半便将塑胶袋放在桌上,转头注视着摆置于桌子上的一张照片。
比现在还要年轻的大助站在相片中间,一位娇小的女孩子将手绕在他的脖子上,比出了胜利手势。在两旁还有着呈现对照表情,露出笑脸和困惑脸色的两位少女。
「关于利菜的事情…并不是误会。」
「……」
「记得拍照片好像是违反规定的吧?」
大助将照片架放倒,并装傻答道。隶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会被禁止在非必要的情况下留下能够记录外表的东西。
但是看到照片的柊子却会心一笑,那是有别于平常的笑法:
「我有听土师说过,这几位就是……大助的朋友吗?」
「……」
「没有和家人的合照吗?」
「……」
「对不起,我好像问太多事情了。」
柊子落落大方地露出灿烂的笑容。见到她如此放得开的态度,大助不由得扬起嘴角。
柊子走近置物架,将倒下的照片重新立起。
「人类的记忆真的是很不可思议呢…总是能够鲜明记得发生过的重要事情与事件,却很难回忆起连接这些事件的生活琐事。像是每天回家路上的无聊时光…和朋友聊天的内容之类的……」
凝视照片的柊子,侧脸依然挂着笑容。
大助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
「我不晓得在大助心中,过去的记忆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留下来。可是,能够多回想起一些那些平凡无奇的日子,不是很好吗?我认为快乐的时光就存在于这些平淡的日子里。甚至会令人觉得,和这些人相会就是为了这段快乐的时光……如果能够如此回忆的话,我想回首过去也并非是种消极的行为。」
大助对转头向自己诉说的柊子投以微笑。可能是顾虑到大助的心情,此时的柊子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还是说,现在这样子才是柊子真正的模样呢?在以和土师圭吾不同的意义上来看,这位女性也是位令人摸不着头绪的人物。
「……我要去淋浴了。因为训练回来的时候有柊子在,害我没时间在那边洗掉一身汗。」
这些令人认为是为了这一刻而相遇的瞬间。即使过去一直身处于战火当中,在被〈虫〉吃掉梦想的夹缝中勉强生存下来。然而在大助心中,确实有着这样的记忆存在。
「冷…冷静一下嘛!大助。听他讲几句话有什么关系,何况我们现在正需要情报呢……那个你叫做UME是吧?你要喝乌龙茶吗?」
以及——
回头以双手遮住脸部的柊子,以及和她做出相同动作的少年(至今还不晓得到底是少年还是少女),两位都是大助认识的人。
大助怒视着装傻到底的梅。至于柊子,可能是错过插话的时机,她忐忑不安地交错看着两人的表情。
「谁知道?说不定会是征服世界呢!哎呀,不过如果是HARUKIYO的话,或许连这种事情也会觉得无聊透顶吧?」
今天一整天,大助将时间都用在久违的战斗训练上。虽然要做的事情跟山一样多,尤其现在最需优先考虑的是如何从外头收集情报。收集中央本部的动静、〈冬萤〉——诗歌的消息,以及各个势力的动向,只有在充分了解这些资讯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走向。然而现在大助所能做的,就是将身心调整至随时都能够行动的状态。
「拜托你用我们听得懂的方式讲话。」
「是啊…HARUKIYO,你说的没错。」
「我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你,你自己决定好了。」
眼前气见的景象让大助瞠目结舌。
「这样看来,果然在那片光碟里看到的人就是她了……」
「啊,啊哇哇!大助,你怎么穿成这样啊?你…你想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举动……这是不可以的喔!坚决反对性骚扰!」
直到如同那天,随处可见的少年与少女——以药屋大助和杏本诗歌的身分再次重逢为止。
话说完后,大助朝浴室走去。
「是这个样子啊——嗯嗯,我很能理解。副本部长也是这样子,每次都只会摆出自以为是的嘴脸命令,根本没有顾虑到我们这边的情况。有这样我行我素的上司,我们还真是辛苦呢!」
「柊子…我听土师说过,他曾经和你描述过UME的事情。」
由于瘦小的体型与稚气的脸孔,令人难以判断少年的性别。他脸颊微微泛红,至于是因为见到半裸的大助,或是被柊子劝酒的缘故则不得而知。
被大助握住手的那位少女,有些害臊地点了头。她的嘴角流露出喜悦的笑容。
被大助如此追问之后,梅突然闭口不语。不知何时,少年已经收起脸上的笑容了。
「对HARUKIYO来说,这种事情根本就称不上交易,和中央本部的关系也一样。」
的确有啊!
「在那里的到底是碎片呢,还是本体……得要确认这件事情才行。如果是本体的话,那个一定也会在附近——」
那些过往至今,想遇与别离的人们。
「……呼。」
莲蓬头喷出的猛烈水滴打落在大助脸上。脚边顿时形成水洼,水流徐徐被吸入排水盖里。
家庭的记忆…双亲的印象都太过薄弱,唯一能回想起的是姊姊的笑脸。
「开什么玩笑!别忘了在鸨泽町那场战斗!我早知道你们在协助中央本部,竟然敢——」
「……?」
「呜哇!〈郭公〉好色喔!难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吗?」
「……」
他们以叫唤和泪水不断苛责大助。每次都是自己让他们露出这种表情。现在鞭苔他的,应该也是这些无法言喻的痛苦吧……
「不要这么杀气腾腾嘛,好吓人喔!我只是来讲几句话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我也有这样的东西吗?大助试着挖掘至今以来相遇过的人们,和他们那段不属于战斗,也不是结局,而是一同度过的平淡日子的记忆。
大助微微一笑,关掉莲蓬头。原本朦胧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
——甚至会令人觉得,和这些人相会,就是为了这段快乐的时光……
「我按过门铃后,五郎丸小姐请我进来的呀!」
「知道什么?」
为了将事情做个了断。
「我们入侵了中央本部的资料库,调查出这里的住址啊!趁着〈C〉现在还没有回到原本的岗位上,我的伙伴轻易就能窃取出这些情报来呢!」
途中听到柊子的满腔牢骚。
「呜哇…你好无情喔,害人家有点沮丧了说…嗯,那我就直接进入话题啰!我有事情要问你,我想如果是〈郭公〉的话,说不定会知道。」
「我的确还活得不够久…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结果应该还是会坚持活下去吧!」
「在五分钟内讲完,超过时间后还待在这里,我就把你给宰了。」
认识大助的人——认识〈郭公〉的人,都称呼他为恶魔。
大助回以一个挖苦的笑容:
「我才没有什么朋友。」
大助脱下衣服、走进浴室,从头部开始沐浴。
大助曾经自责,为何过去所做的事情总是适得其反。或许自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上——这样的念头不知在心里反覆出现过多少次了。
「那我就先为宴会做准备啰!啊,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偷看你洗澡的啦!对了,大助,你有挑哪个牌子的啤酒吗?」
姊姊和她的朋友、大助共三个人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姊姊对着友人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句话,大助因此差愧地先跑回家。
柊子一脸笑眯眯地将饮料倒入塑胶杯里。梅像是小孩子一般高兴地道谢。
「堀崎梓的梦想是什么?」
将浴巾围在腰际,大助走出浴室。因为刚才忘了带替换的衣服,得回到寝室拿才行。
大助和柊子顿时脸色一沉。
——吵死了!谁管你方不方便啊!我已经决定好了,明天要去游泳池!
和这些人曾经邂逅过的欢笑日子,的确寄宿在大助心中。曾经触摸到的那份温暖,超脱了自己的感情,推动大助的脚步向前迈进。
「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久濑崎梅,他是HARUKIYO的其中一名伙伴。
「真的是呢…要问就自己来问嘛!一点都不在意我的人身安全,实在受不了。」
「总之,我们现在想要知道堀崎梓的梦想是什么。想知道为什么只有百足和她会从缺陷者的状态复苏——不,是被唤醒过来。」
以娇小的外表和高傲的态度为特色的少女,抬头挺胸地说出这句话。两旁站着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脸和困惑表情的少女,大助只能老样子地再次叹息。
梅改变其笑容的本质。一直表现出幼稚举动的少年,眼神忽然诡橘地眯了起来。只要是HARUKIYO的伙伴,每一位都是怪人。
看着由下巴滴落的热水,大助开始回想。
「……〈郭公〉果然知道呢…我们只是想要多一个人背书而已啦!」
——千莉好可爱唷……
这跟附虫者或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或是这整个纷争都没有关系。
「你问这个要做什么?」
「UME……!」
大助情不自禁地笑出声音。
「咦…啊…你没有听到门铃的声音吗?我还以为他是大助的朋友……」
大助每晚都会想起他们的脸孔。但是不论何时,从记忆里苏醒的都是他们愤怒、哭泣的表情,然后又逐渐消失。
再经过一段日子后,遇到了宿敌——命中注定和自己战斗的少女。
梅一脸若无其事地问道。
「咦?啊…啊咦…是这样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说。啊哈哈,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记性不好嘛!」
「……」
——嗯,说好了。
然后过了数年,成为附虫者后,第一次出现可以对等讲话的少女。
「不论是与中央本部的关连,还是现在的这个作法…和别人交易这种事情,实在不像是HARUKIYO的风格。你回去跟他讲,『想要跟我谈话,就得亲自到我这里来』。」
大助瞪向柊子:
柊子单手拿着已经打开的啤酒,整个人摊在桌子上——姑且先不管她的糗态。正在抚摸如此没有大人形象的柊子头顶的人,竟然是——
然后这名恶魔将〈原始三只〉打倒,在战争完全结束后消失踪影——
称呼大助为伙伴的少年如此说道。他嘴巴半开,迷恋地望着千莉。大助虽然露出苦笑,但怕惹他生气而不得已跟着同意。
大助以为柊子在讲电话,将脚步移往客厅。
「哈哈……」
——我会好好疼爱你的,会疼到让你受不了喔!
柊子笑着装傻。大助不晓得她内心在盘算什么,竟然让敌对人物登堂入室,但见到这样的反应,他也无力再追究。他双手交叉于胸前,身体倚靠墙上:
——……嗯。
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回想起柊子方才讲的话。
「既然对我们提出的问题完全只字不提…滚回去,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谈了。」
「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因为连日以来都没有睡好,仿佛只要一松懈,意识便会流失。身体被大量的水气覆盖,茫然的脑袋里甚至自嘲,即使就这么倒地不醒也不错。
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站在被大助打成缺陷者的人的立场,毫无疑问会把他当成恶魔。
即使在教室里摆出夸张的臭脸,少女的容貌仍旧眩目动人。大助没有屈服于她挖苦的言词,轻描淡写地以笑容带过。
直到再次确认互相握手时的那份温暖为止。
如果能够终结战争,大助很乐意成为恶魔。只要确确实实存在着一位恶魔,即使主因是来自于恐惧,附虫者间应该也不敢再互相争斗。
大助反射性地摆出备战姿势,梅却坐在原位微笑以对:
梅露出亲和的笑容,但大助并没有放松警戒。手枪摆在浴室里,如果要以格斗进行压制的话,也得避免殃及到柊子。
从客厅传来柊子像是变了个人心的轻浮声音:
「被唤醒……?这是什么意思,UME?」
——呜哇——好无趣的反应喔!逊毙了!
静静握紧贴在墙上的拳头。
「嗯?谁知道呢?不过除了东中央以外的分部,似乎早已经收到通缉令了。」
跟〈郭公〉和〈冬萤〉也没有关系。
「我知道〈冬萤〉现在的所在位置喔!」
「!」
大助的心脏宛如被猛捶了一拳似地剧烈跳动着。听到梅这句出乎意料的发言,柊子也跟着将身子凑近。
「你是说如果〈郭公〉提供情报的话,你就会跟我们讲诗歌的下落?」
「她现在似乎正在移动中,若是不快一点的话,可能会跑到其他地方去喔!」
「……让我和诗歌见面,现在还太早了点——我记得HARUKIYO是这么说的。」
「因为那里是个满有意思的地方,我想他应该是想看〈郭公〉吃惊的表情吧?」
「……」
大助凝视梅回以笑容的脸蛋。但即使自己再怎么注视少年透彻的双眸,也无法窥探出其内心的想法。
——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梅对着充满戒心的大助,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他放松肩膀,抬头望向大助:
「我说〈郭公〉啊,其实我会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
「〈郭公〉,你不这么认为吗?不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或是〈虫羽〉…是附虫者还是普通人,这种事情全都无聊透顶。就是因为有这种东西,我们被划分成敌人和伙伴。要是没有这层隔阂的话…我们不就可以成为朋友了吗?瓢虫也是,本来应该可以变成朋友的。」
大助板起面孔。
「〈郭公〉也是一直都这么想的吧?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对自己来说,只是个碍事的存在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不耐烦的大助,梅伸出双手。他一脸稚气的面貌上,露出仿佛天使般纯洁无邪的笑容:
「呐,〈郭公〉…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在一起呢?」
大助诧异得瞪大眼睛。
那位以瓢虫身分死去的立花利菜,其脸庞在脑海重现。如果在相遇时不是身为敌人,或许就不用和那位有着相同梦想的少女战斗了——
「天知道。」
「不——」
留下天使般的笑容,梅离开房间。
现在是不是还有人在某处战斗呢?
「也就是在追求『王』吗……原来如此,和百足一样呢!」
「千晴——我们等一下要去唱卡位OK,你也会过来吧?」
在内心暗自对少年道歉的同时,嘴里顺势对邀约的友人道歉:
「你昨天到哪里去了?我一直追在你的后面耶!」
千晴跟着倒卧在地上,有食指戳了一下少女脸颊。少女似乎有点不耐烦,微微皱起眉头。
吃饱后,她戴上帽子走出咖啡店,来到车站前的位置。
——为什么你偏偏是〈郭公〉啊……
接着进入车站前的一家咖啡店,点了奶茶和三明治,手里托着餐盘,占据窗边的座位。她将帽子放在桌上,开始享用午餐。
千晴哼着鼻歌走了一会儿,很快来到大马路上。
结束完学校的大扫除后,教室内正在进行放学前的小班会。
「如果你们想要增加手下,就去找别人吧!这里已经先被预约了。和我有同样想法的搭档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打破现场尴尬氛围的,是从互相注视的大助和梅旁边传来的声音:
3.02 千晴 Part.4
回家后,玄关大门仍然锁着,看来妈妈出门去了。
「……你愿意留下来,我真的很高兴,大助。」
这座乐园今天依然键在。
「嗯——重要吗…嗯,很重要喔!」
呐,你那边怎么样?
「……」
看到含泪抗议的柊子,梅一脸可笑地说:
千晴接着来到「URBAN」。今天的工程还是没有动静,感受不到有人在里面的气息。
少年将视线从点头的千晴身上移开。
UME微微皱起眉头。
千晴的座位位于温暖阳光能够照到的窗户边。
由于今天也是在中午便放学了,太阳正高挂头顶上。沐浴着初春的阳光,千晴哼着鼻歌,以轻快的脚步走在路上。
千晴拉上窗帘,开始换衣服。她穿上短袖衬衫和牛仔裤,今天也选了鸭舌帽来戴。将钱包放进屁股的口袋里,接着走出家门。
「〈郭公〉,拜拜啦!希望我们还可以活着再见面。」
「我会在这里继续战斗,不断地战斗,然后变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强。直到中央本部、〈虫羽〉以及你们都不想再违抗我为止。不管是谁,我都会靠自己的力量让他闭嘴。」
下课钟声响起。
「明明自尊心比别人高……不,正因为如此,所以无法忍受没有远大梦想的自己,而想要帮忙具有伟大目的的人……这就是那家伙的梦想。」
「HARUKIYO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个』到底是……?」
正午的阳光通过弯曲的天花板,照在观叶植物的密林上。而位于明朗阳光中心的是那位——
走下楼梯,到鞋柜换穿鞋子。离开学校后,往家里的方向迈进。
「啊,抱歉,我今天有事情。」
千晴对讲台上导师的话充耳不闻,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你的周遭也和这里一样和平吗?或者有人在战斗吗?说不定…是你自己在战斗呢!
的确,事情可能就和梅所说的一样。要是没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头衔,或许他现在就能马上飞奔至诗歌身边。
但是——
这就是没有真实感吧?
「不可以啦!不行、不行!如果大助离开的话,我们就……绝对不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喔!大助!我是不会允许的!」
「我迟早会和诗歌见面的,不管是在此处或是什么地方。地点在哪里一点都不重要,我也没有打算藉助你们的力量。」
这里还是一样和平喔…和平到令人以为战争与天灾这种事情,只有在电视上才看得到呢!
用钥匙打开大门,登上楼梯,进入自己的房间。
将大助卷进附虫者战斗的男人——土师圭吾应该很快就会醒来。大助是和他一起展开这场战斗的。直到战斗结束之时,他一定会站在大助身边。
「大助……」
「柊子——」
对面公寓的那个房间窗户是敞开的。真稀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果然有人搬进去了吗?
梅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马上又露出开朗的笑容,站起身子:
柊子目送少年的背影,嘴里念念有词:
听到有人搭话,千晴转头一看。数名友人聚集到她身边,日前对千晴告白的少年也在其中。
往剪票口的方向瞄了几眼,然后离开车站。
除了老师的讲话声变成背景音乐之外,整间学校笼罩在祥和的寂静中。当数分钟后的钟声响起,就会充斥着学生们放学的喧闹声了。是有人说了笑话吗,隔壁班忽然传出一阵哄堂大笑。
「午安,你好吗?」
「〈冬萤〉人在西远市喔!」
「接下来嘛……」
「什…等一下…请…请不要使用这种会招来误会的说法好吧?我是以怀有相同志向的伙伴身分在发言耶……!」
「鲇川,你有在听吗?」
大助不悦地咋舌了一下:
大助冷冷地回了一句,接着打算走出客厅。
即使正面朝向导师,假装在听话,千晴仍然用余光偷瞄旁边的中庭。
又有谁死掉了吗?
「谢谢你,〈郭公〉。这样我们就可以确定了……『那家伙』果然在中央本部里。而『那个』也一定就在其附近——」
「……」
大助低头不语。
「……!」
「……?」
「对不起啰,那就这样啰!拜拜,明天见,祝你们玩得愉快!」
「〈郭公〉,你丝毫不用介意柊子说的话。结果这些人也只是想要利用〈郭公〉而已。过来跟我们在一起,应该还可以早一点见到〈冬萤〉喔!」
——〈冬萤〉人在西远市喔!
「……」
长发的少女身体横躺,正在睡眠当中。从有如碎布的衣服衣角下,显露出白皙的双腿。脸色虽然还是像人偶一样苍白,不过似乎比前几天多带了几分红润。
——……不是啦,我不是在顾虑你啦…我是真的有想做的事情,只是这样而已。
在和熙的天气里,一般人或许会因为无聊而产生睡意,千晴却不会如此。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她都会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哼着鼻歌,在脑中和某人倾诉。
「……!」
「……那个家伙,一直追求能够使用自己的人。」
在刚结束打扫的中庭,清理过落叶的地面露出黑色地表。小池子的水面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偶而还可以看到鲤鱼游泳的身影。一支扫把竖立在走廊的墙上,可能是有人忘了放回原位。
梅同样没有看向大助,仅是会心一笑;
柊子举头仰望大助。
千晴快步离开教室,踏上归途。
大助没有看向梅,独自一个人说道。梅忽然停下脚步。
大助狠狠瞪着梅,并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梅似乎对大助的眼神感到畏怯,脸色变得铁青。
「不过也没关系啦!等你下次醒来,我们再好好聊吧!然后…如果说……你知道的话,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呢!」
我这边就快要放春假了喔……预定计划?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耶…顶多和朋友随意在这座城市里游玩吧?或者干脆自己一个人出去旅行好了。你觉得去哪里比较好呢?
受到老师提醒,千晴忽然回过神来。
所以在那之前,大助有非得完成不可的事情。
穿过护栏,朝着URBAN DOOM移动。通过巨蛋入口,登上停止运作的电扶梯,往二楼休息室走去。
梅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准备快步离去。
大助忽然转过身子。
「五分钟已经过去了。赶快给我滚蛋,UME。」
意识回到对自己而言的现实——和平的教室里。
「不会吧?学生会的工作不是结束了吗?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房间里顿时笼罩在沉默中。
千晴小声地笑着打招呼。
「明明心里很在意,却在那边硬撑…算了,我还是在被人宰掉前先回去吧,打扰啦!」
我和诗歌已经有圣诞节的约定,只要彼此都没有忘记,就一定会再相遇。
因为今天比较想走路,便放任自行车在原位,朝街上移动。
背后传来一道诚挚的声音。
千晴带着笑容站起身子:
「今天只是过来和你打声招呼而已。我有点事情要办,下次再来看你,My darling!」
在对少女投以飞吻后,千晴准备转身离去。
「喀当」,从入口方向传来一道声响。
「……?」
本以为有人来了,下了电扶梯后却没有见着人影。千晴疑惑地歪着头,接着走出巨蛋。
在离开「URBAN」后,千晴回到车站。
经过车站前的圆环,走到剪票口前的广场。加入坐在护栏的少年少女中,又开始哼起鼻歌。
千晴在这里等待着。
望着来往的行人,持续地等着。
自己并不会觉得无聊。
也有可以闲聊的对象。
那是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却不晓得长相和名字的对象。
……这里很暖和喔,我想接下来还会变得更温暖吧?因为去年是这样,前年也是。
千晴在心中倾诉着。
明年一定也不会变。然后后年与以后都是。往后的日子里,我应该会就这么过得风平浪静吧,就这么持续过下去。
——就这样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千晴觉得好像有人在远处,对自己如此轻声细语着。
3.03 茶深 Part.3
在URBAN DOOM的入口附近,茶深躲在雕像的背后发抖。
「每个人都知道副学生会长的名字。还有,我在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这是场戏剧或电影,那肯定是极度不协调的角色分配。相对于举手投足都耀眼夺目的千晴,茶深只是一脸不悦地站在原地。
茶深走向车站。
「也没什么事,只是看你一脸悠哉的模样,不禁看傻了而已。」
茶深觉得自己不过是个配角,与主角天差地远的存在感被加以凸显。毫无疑问地,千晴有着身为故事主角的存在感。
「谢谢你,茶深很温柔呢!」
茶深抬头看向千晴离去后的二楼休息室,并以沙哑的声音呢喃道。之前因为慌张地冲下电扶梯而撞到雕像,自己当时没有被千晴发现这点,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管对方有多强,只要能够将〈虫〉种植进去就赢定了,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项能力可是我在这五年来,暗自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训练出来的。我要靠着这项能力,比任何人都更早一步到达附虫者中心。
「堀…堀崎梓……」
以为是和那个令人摸不着底细的中央本部来的访客——〈彼方〉这个男人的任务偶然撞上而导致的结果——虽然说是运气不好,但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方。茶深打算查明〈彼方〉的任务内容后,将他变成自己的手下或者给予惩罚。
在喧嚣人群中,两人静静地互相凝视了好一会儿。
感觉听到沉重的钟声响起——那是对被特殊型的〈虫〉寄宿的茶深来说,似曾相识的声音。
肩膀用力撞上对面URBAN TOWER的墙壁,发出呻吟的同时,脸部也因痛苦而扭曲。她双脚跪在地上,胡乱捶打墙壁:
她一路从学校跟踪千晴来到这里。当然没有时间回家换衣服,所以身上仍然穿着制服。
「站着讲话也不方便,你要不要坐下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一点都不在意,反正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已经不想再躲藏了。茶深往后将迈向的道路上,和千晴一点关系也没有。接下来,她即将展开的不是由千晴主演的青春电影,而是充满血迹与肮脏的三级片。
岂能如他所愿!
千晴一脸狐疑地抬头看着茶深。
和冷静的表情相反,内心的情感正不断在高涨。
「哼!」茶深不屑地笑了一声,她猜得出来是谁。应该是之前把嚣张的茶深叫到校舍后面的那些二年级学姊(当然茶深将对方给辩倒,并且顺势用〈虫〉增幅感情后,让对方陷入精神异常的状态中)。
她本来认为〈宵〉会死掉,只是因为运气太差而已。
千晴正在眺望人群,用鼻子哼着歌曲——这女人实在是悠哉到让人生气!
「啥?你在说什么?」
千晴口齿俐落地介绍。
若茶深能够先得到梓,就可以获得贵重的情报。中央本部究竟在做什么?实验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情报一定会对茶深解开附虫者之谜的行动有很大的帮助。现在机会正在眼前,怎么能够眼睁睁让它溜掉?
千晴似乎不介意茶深的语气,反而以充满兴趣的表情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茶深。茶深眉头深锁,将脸往人群的方向别过。
茶深原本为了避免在千晴心中留下印象,打算像一般的晚辈,使用自己不习惯的敬语讲话。但后来觉得自己的顾虑太过愚蠢,便直接以平常的语气交谈。
光靠茶深一个人,想独自和堀崎梓接触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三号指定的纯粹战斗人员〈彼方〉也遭到惨败。况且茶深为了将梓得到手,连〈彼方〉也会成为障碍。需要想办法将他排除掉,并且和梓接触才行。
首先做出回应的人是千晴。她微微一笑,对茶深捧起双手,交叠的手指比出长方形——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足以构成一幅画,令茶深看得不免产生嫉妒的情怀。
茶深犹豫了一下,照着千晴的话坐到栏杆上。反正是最后一次,就当作打个饯别的招呼,稍微讲两句话也好。
但最令人不爽的还是那张侧脸。这么多人坐在护栏上,却只有她的周围特别明亮,仿佛时间刻意流动得很缓慢……就像看着电影中的主角一样。
茶深迅速恢复冷静。她骤然起身,转身离开「URBAN」。
「是吗?听到你这么说……总觉得心里好过一点了。」
她就是在中央本部的实验记录光碟中照到的,百足以外的另一位复苏者——也是茶深打算在放弃西远市的任务后,将要寻找的人物。
「……」
「不是啦,刚好相反。因为有可怕的学姊盯上你,所以我们要多加留意。」
「什么啊,真是遗憾。」
茶深面无表情,笔直站立在千晴前面。
茶深抬头一看,一位少女正站在那里。
这整起事件,只能说源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偶然。
这是茶深手下的〈宵〉于五年间持续进行的任务。那只猫忠实执行这项乏味至极的任务,至今以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状。茶深心想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便决定今天首次由自己亲自监视,然后结束这项任务。
「顺便问一下,那些可怕的学姊当中,有一个人因为精神错乱被送进医院,你知道什么相关的事情吗?」
「是喔,不晓得耶,可能是对自己该死的人生感到绝望了。」
茶深看着捧腹大笑的千晴,感觉自己因为愤怒与困惑而面红耳赤,心脏不停骚动着。
在茶深的脑中,终于将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了。
「该死……!原来是这个样子……!可恶…可恶啊!」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旁人一看就知道。你那副悠哉幸福的表情,就像即使在身边发生严重的战争,你也完全不会注意到。就算有人在那当中死掉,你一定也察觉不到。」
「啥?你在说啥?」
「啊…咦?难道说,我现在被搭讪了吗?」
在前往车站的路上,茶深在脑中模拟对各种可能状况做出的应变策略。
——这家伙是怎么搞的……?她是笨蛋吗?不,一定是笨蛋!绝对不会错的!
茶深眉头深锁,自己过去从来没有和千晴做过多余的接触。
看到茶深被吓得后退三步,千晴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抹阴霾倏然从千晴的笑脸掠过。
鲇川千晴在巨蛋当中和堀崎梓发生接触。因为我记得中央本部发下来的通缉令的内容,所以不会看错。
当茶深回过神来后,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锁定的目标是〈冬萤〉和从中央本部脱逃的复苏者。若是能够将其中一方掌握在手里,就可以深入探索中央本部的核心。
「鲇川学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起来有那么悠哉啊?嗯,不瞒你说,其实我经常被人这么说。」
「〈宵〉,你也是这么想,才会留下那种陷阱的吧?真是个自作主张的家伙,跟个笨蛋似地这么看得起我……」
「……就算真的有,那也不关你的事。守护你的那个人应该也很满足吧,一定会笑容满面地沾沾自喜。」
「哔哔,核对完毕。一年A班、座号28号的菰之村茶深。啊,修正,是看起来心情不好的菰之村茶深!」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
然而没想到在那之前,竟发现这位出乎意料的人物。
「!」
那个满脸胡须的男人——〈彼方〉应该就是追着堀崎梓而来到「URBAN」。他在这里打算危害堀崎梓,以及不知何故也在这里的鲇川千晴。〈宵〉想要阻止这件事情发生,才挺身面对〈彼方〉,最后命丧黄泉。
两颗昏暗的眼眸盯着茶深。像碎布一般的衣服飘动着,一头长发遮住脸部,一双不像是人类会有的浑浊瞳孔正注视着自己。
千晴露出一脸总算放心的表情。接着又展露微笑,忽然将头贴近茶深。形状优美的嘴唇毫不客气地贴近。
茶深认为现在是将西远市的事情做个了断,开始行动的时候了。
「还是说…你对这个不知世间疾苦的笨女人产生感情了吗?或者是两者都有?不过这都无所谓。我就将你的人生一起带走吧!连我这该死的人生一起。你不要以为死掉了,就可以从我手中挣脱!手下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不管再怎么不愿意,都要陪我一起走下去。」
「〈宵〉,你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是啊,这种情况叫人怎么能够放过?该死!你是叫我将那家伙……〈彼方〉给打倒吗?所以你才留下那种『陷阱』吗?一切都是为了我而准备的吗?」
千晴注视着因不解而皱起眉头的茶深,开朗地笑道:
「我也没有那方面的嗜好啦!再说,我对你这一型的根本就没有兴趣。」
茶深默不吭声。
「对啊,就是这样没错。我以前就在想,我实在是过得太幸福了呢!说不定是有人一直在保护着我呢!」
「我知道了啦,做就做嘛!反正迟早都得要一决胜负。如果死在这里的话,也不过是该死的人生就到此为止!」
「……嗯?」
「没错…这是机会,还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为了这一刻,就算耗费五年的光阴来等待都值得!反正没有人将我放在眼里,不如趁现在……」
一阵怒火忽然涌上心头。
「我可是很喜欢像茶深这一型的呢!」
等到〈彼方〉身体恢复之后,想必会将堀崎梓杀害。就算不杀她,也会把她打成缺陷者。就和同样是火种三号的局员〈霞王〉,对另一位复苏者百足所做的事一样。
茶深由入口处冲出,不小心绊到自己的脚。
心脏再次鼓动。过去从来没有被人夸奖温柔,也从不认为自己温柔——和〈宵〉过去把头磨蹭过来的时候一样,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发痒的感触。
「那我算是哪一种?我不记得有欺负过谁。」
「你不是也知道我的名字吗?」
——是…是错觉吗……?不…不对。毕竟连〈彼方〉都栽在那家伙的手上……!不过…为什么鲇川千晴就……?难不成是对敌意有反应吗?
「……咿……!」
茶深相当肯定她的真面目。从刚才见到的那双眼睛,以及由〈木叶〉那里听到「不是人类」的报告,加上足以击退〈彼方〉的实力——
茶深丝毫没有半点犹豫地逐步接近千晴。
她不由得从喉咙深处发出哀嚎。
「在学生会呢…那些俗称的问题儿童…一些欺负同学或是嗑药与不来上课的人,这些学生的资料都会送到我们这里来。」
「……你一向都是以这种方式讲话的吗?亏你长得这么可爱。」
茶深原本打算在今天放弃监视鲇川千晴的任务。
……好过一点?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么,堀崎梓到底是何许人物?
「!」
千晴满面笑容,用手拍打着身旁的位置。
在圆环的后方,看到鲇川千晴坐在剪票口附近的护栏上。
「你真的很温柔喔!超级温柔!温柔到了极点!害我忍不住想抱你呢,你这家伙!」
「住…住手!等……放开啦!」
大概是看到慌张的茶深而感到很有趣吧,千晴打算伸出手来抱住她。茶深拼命避开她的双手。许多路过的行人都不禁回头,望向这对你来我往嬉闹的少女。
茶深好不容易挣脱千晴的魔手,虽然气喘吁吁,但仍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和这个少女在一起,实在是会打乱自己的步调…我还是早一点办完事情,然后闪人比较好。
「呼…哈……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吗?我在这里等人,昨天有一个女孩在这里错钱给我。」
千晴平静地说道。
茶深回想起从绫那里听来的报告。她提到昨天监视千晴时,有一位少女在车站前面借钱给千晴买车票。
「哼…那么,那家伙什么时候会过来?」
「不知道。」
「……嗯,你这个回答有问题吧?难道你没有和对方约好在这里见面吗?」
「没有啊,不过我有和对方说会把钱还给她。」
茶深张大嘴巴。
「等…等一下。这么说,你打算在这里等着一个连什么时候会来都不知道的人?对方说不定只是碰巧经过的旅客,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座城市了。」
「嗯,我想也是。」
千晴搔了搔头,露出苦笑。
茶深因为太过吃惊而感到一身疲惫。甚至觉得以正常(至少茶深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神经在讲话的自己,变得像个笨蛋似的。
「唉……像个笨蛋似的。不对,是笨蛋没错。我跟你到底谁比较箱,现在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一定是某种东西在某处坏掉了。嗯,一定是那东西的错,就当作是这样吧!」
「不过呢,我总觉得会再遇到她。只要在这里等待,就可以再见到面。虽然是一点根据也没有的直觉,但我觉得最近变得蛮准的。」
「你说最近,也就是还有猜中其他事情?」
相信每一位特环的上位局员听到这个名字时,脑中都会变得一片空白。茶深虽然没有从官方管道听过消息,但也透过〈木叶〉知道这名人物。杏本诗歌是她的本名,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另外有给她别的代号。
少年将视线转向千晴解释:
「你刚才……说什么?」
他毕竟只是未经琢磨的原石,虽然拥有在累积战斗经验后就会变强的素质,但现在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击溃。千晴将抱持这个感想的茶深抛在一旁,从护栏上跳下来。
「喂,等一下。」
少年不发一语地背对茶深,准备离去。
千晴本人则是满心喜悦地叙述道:
「……?」
秘种一号附虫者——〈冬萤〉。
「……」
这家伙……看来实力很强。
看着以一脸愉快表情挥手的千晴,茶深跟着以笑脸回应。
那是位头上绑着发带,和茶深年纪相仿的少年。不论走路的方式和顾虑周围的视线,都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也许这就叫做战斗的才能吧?并不是那种被训练出来的感觉,而是与生俱来的强悍,就像拳击教练发现世界冠军的原石一样。
不…不可能…一定只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而已。否则,我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中心」,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没错,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都太扯了!不只是堀崎梓,连〈冬萤〉都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这种奇迹般的机率——
茶深仔细观察千晴的表情。如果她在说谎,自己应该可以识破。
茶深神情严肃地咬着指甲。
「差不多算吧。」
千晴丝毫不介意旁人的目光,用力挥舞着手臂。
「还有呢?」
「没有啦,只是觉得你很像某个东西。嗯,到底是什么呢?」
千晴在人群中逐渐消失的背影,仍然显得相当悠哉。现在正是茶深和鲇川千晴的世界分隔开来,从此迈向南辕北辙的舞台的一刻。
——杏本诗歌。
「嗯……果然是这样。啊,不过有可能是我搞错了。不,果然还是很像。是像哪个呢?」
「咦?」
说不定,这可能不是奇迹……?
果然事情和鲇川千晴没有关连,而且是彻彻底底无关。
不知道痛苦与血腥为何物,幸福度日的人生——如果没有这种人存在,其他人不就没有救赎可言了?每个人都像茶深一样欺瞒、战斗、置生死于度外的话,这世界就太过乏味了。
「不,我只是个跟班而已,她说——」
「茶深?你不舒服……啊!」
——……不过,现在还很脆弱。
「你没有必要去管这种事情,只要和以前一样,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就好了。这就是你的使命。」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靠近那个家伙,不过最好不要再这么做了。既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甚至也有可能会危害到你。」
不行哪,真是太差了。你这种态度,不就等于跟别人宣告杏本诗歌是位很重要的人物吗?
「没错,你就尽量去争取幸福吧!永远都不要知道辛苦和战斗之类的事情。」
她是仅有一位(如果把那个「实验」当作失败来看的话)从缺陷者状态中醒来的复苏者。
「听你这么一说,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争取幸福呢?」
少年机械性地对笑脸搭话的千晴点头,他的目光投射在茶深身上。
「那我也可以麻烦你吗?请你帮我跟她说『昨天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真的很谢谢你』。」
「……?怎么啦,茶深?你认识那个孩子吗?」
「喂,你是和诗歌在一起的人,对吧?嗯?」
如果堀崎梓和〈冬萤〉是因为某种理由而有所关连呢?如果是其中一方在追踪另外一方的话呢?从状况来推测,〈彼方〉追着堀崎梓的可能性很高。这些人全部凑在一块…而且刚好就停留在这座城市里……
千晴将钱包取出,从中掏出一张纸纱。
她可以说是附虫者的「中心」。在过去以及未来,也都会在附虫者的战斗当中扮演着关键角色的位置。
茶深插嘴后,少年忽然沉默不语。但是马上又点头回应「是啊……」。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警戒,态度显得模棱两可。
「……」
千晴带着笑脸对茶深和少年挥别。
茶深毫不客气地问道,少年突然改变神情。
看来…她并没有说谎,茶深如此判断。再从刚才的各种言行举止来看,千晴这名少女似乎是以「直觉」作为行动原理的人。
战斗这种事情,由只会战斗的人做就好了——就像茶深一样。
话说完后,千晴对茶深投以微笑。
「不过啊……」
「她从饭店里看到你在这里,就拜托我过来。虽然她很在意你说过会『还钱』的话,不过昨天外出时,她被骂得很惨,所以暂时是出不来了。」
「好啊,这点小事没问题。」
「……」
「的确是。」
「要到什么时候,你等的那个人才会来啊?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
过去曾和〈郭公〉、瓢虫两位一号附虫者接触过,在四年前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副到面临存亡危机的最强附虫者。更在数个月之前,引发让叶芝市这座城市毁坏的大战争,其中的导火线的少女。
「……」
少年瞥了千晴一眼,往这里走了过来。但是他偶尔会看着无关紧要的方向,甚至回头。
茶深抬头跟着望去,见到一位少年往这里走来。
茶深以轻浮的语气叫住少年。
「没有这么简单就见到啦,茶深真是没有耐心呢!」
「是喔,那么就再见啦,两位。」
「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我还有事情要做。」
茶深的思考在刹那间完全冻结。
「怎…怎么可能认识。」
「好了,事情比我预想中的还早完成。现在要赶去卡位OK那边会合吗?毕竟对大家有点过意不去,那茶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喂——!前面那一位!喂,在这里喔!」
茶深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她因为惊讶过度,只能勉强挤出干笑的表情。
「你好啊,你就是那个杏本诗歌的朋友吗?」
自己可能已经被千晴这种过于悠哉的气氛给感染,和她在一起时,茶深甚至有种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女高中生的错觉。会觉得自己以前也都是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根本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组织的局员。
千晴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看来她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无聊,在等待的期间,依然心情愉快地哼着鼻歌。
「嗯,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好在我有在这里等……你看,虽然出现的不是本人,但还是见到了吧!」
「这样啊…本来还想要再见一面的……」
这一切都是偶然。没错,是上天的恶作剧让她自然接近了战斗的舞台。但这并不是适合她的世界,只要还没有察觉到,千晴就可以继续过着和过去这五年一样安稳的生活。
——而且,那家伙似乎在追踪某个东西……
茶深轻叹,瞪向千晴道:
微微笑着的茶深和面无表情的少年,两人都没有回答她。
「咦?你说被人骂了,是被父母之类的吗?」
茶深带着警戒的眼神看着对方。
像鲇川千晴这般普通的少女,不需要知道这一切。
说不定连她的心脏也在瞬间停止跳动。千晴的一句话带给茶深晴天霹雳的震撼。
千晴正要探视茶深的表情时,看到圆环的另一侧,不禁失声叫道。
「杏本诗歌……我应该没有记错。」
唯有千晴这样的人在,悲惨的人才能去向往她的生活。总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就会产生出这么期望的人,甚至还会出现做这种梦的猫呢!
「饭店是那间帝国饭店吗?如果是在那里的最上层,应该可以很清楚看到这里。」
「咦?说你讲话好毒——」
默默聆听的千晴低喃道:
「是吗,希望你能够想起来。」
「是啊。」
他在警戒……不,看来是在找寻某样东西?
「使命…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在保护你,这才是真正的事实。就算有这种人在,如果你发现之后,因为多管闲事而受了伤,反而是白费了那家伙的心意。」
「你讲话还真毒耶……当然有问啰,她说她叫做杏本诗歌。」
茶深突然想起〈彼方〉自言自语时的话。
茶深心不在焉地望着人群的波浪,如此说着。
茶深皱起眉头。
茶深在心中暗自窃笑。
「嗯,我碰到一位有点特别的女孩……那孩子一直在睡觉,应该也不认识我吧?不过我总觉得,那孩子应该知道有关我的事情。虽然这也同样毫无根据就是了。」
「做什么?」
「没有人比我更耐得住性子。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就算你再怎么笨,是个脑袋被电波荼毒的怪人,也应该问过对方吧?」
如果不能让她过得平静的话,会造成茶深的困扰。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茶深就要放弃监视千晴的任务了。要是千晴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就会提前被特环发现自己没有执行任务。
……到了最后的最后,你倒是派上用场了呢,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茶深勉强保持外表平静,但脑中早已乱成一团。
少年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转身,茶深却拉住他,不让他离开。
「喂喂,你先等一下嘛!这样我会在意得到晚上都睡不着觉,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
「我说你啊,到目前为止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我看你好像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似的。有喜欢过谁吗?讨厌过其他人吗?曾经生气得想要怒吼吗?有哭过吗?有伤心过吗?有伤害过别人吗?曾经心酸过吗?感到难为情的经验呢?有没有曾经后悔过?你期待什么样的未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我终于想起来你像什么了。」
在茶深连番询问的炮火当中,一开始面无表情的少年,瞳孔微微地晃动了一下。茶深并没有漏掉那一瞬间的变化。
「你就像个缺陷者一样嘛!」
少年瞪大双眼,茶深露出奸笑。
……你动摇了吧?
仿佛死神降临一般,一阵红烟从少年的背后冒出来。只有茶深看得见的红烟变化成女王蜂的形状,以锐利的尖刺向少年的延脑。之后女王蜂再度幻化成红烟,像是被少年身体吸入一般消失不见。
——这家伙…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虽然很强却没有战斗经验!没有办法像〈郭公〉与〈彼方〉一样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只有这种程度的动摇不够完全,过几天后,我的〈虫〉就会消灭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够啦!
「哎呀…就算跟你讲什么缺陷者,我想你应该也听不懂吧?只不过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有这样的家伙而已。抱歉耽误你这么多时间,那我就先告辞了,再见。」
茶深在心中暗自窃笑,迅速转身背对少年。
「……」
少年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后走回饭店。
茶深快步离开车站。
走在路上的同时,茶深脑中浮现出各式各样的计策。
万万没料到,一直梦寐以求的「关键」会自己飞来这座偏僻的城镇。她甚至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这说不定是五年来一直潜伏着的某人赏给我的礼物呢!
踩着没有半点踌躇的步伐,茶深来到鲇川千晴的家门前。走上特环配给的藏匿用公寓的楼梯,没有先敲门便直接打开房门。
坐在房间角落的杉都绫转头面对自己。她遵从茶深的指示,照顾特环来的访客。
在狭窄的房间里,唯有〈彼方〉的呢喃声持续回响着。
——好了,这样你就只能采取行动了吧?当然你应该知道舞台在哪里吧?没错,就是你的目标所在之处。不过呢,如果正面迎战的话,说不定又会被逃掉啰……那么你会怎么做呢?啊,不是很清楚吗?没错,要准备「诱饵」啊!这么单纯的答案,就算是三岁小孩也想得到吧?
茶深确认到动作成功后,在内心狂妄地笑道:
「冬…〈冬萤〉在这座城市里……?这样啊,那家伙所说的『王』是……原来那家伙在追〈冬萤〉啊……」
少年的脸色骤然大变。在他看着茶深的眼神中,掠过一阵敌意和杀意。
「……!」
……我赢了吧,你这该死的家伙!
「你……知道了些什么?如果打算妨碍我的话——」
——呵呵……!太完美了!我的〈虫〉已经植入你的内心了!这么一来,你就只能一步一步走向疯狂的道路啦!
如此一来,眼前的男人也被写到茶深的剧本里了。众多登场人物复杂地交错在一起,彼此击溃对方,最后站着微笑的人——当然会是茶深。
当然,茶深是为了让他动摇才刻意说错的。茶深厚着脸皮询问的话语,已经传不到〈彼方〉的耳朵里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
「哎呀,难道是我弄错了吗?难道不是〈冬萤〉?因为我接到情报,说她现在藏身在帝国饭店,还以为就是她了。」
只要走错一步,茶深很可能会因为知道极机密任务而被眼前的男人杀掉。他到底在追哪一方。以机率而言,虽然有自信猜对,但无论如何,只会带来公平的两种下场——生或是死。
「嘿,变得清爽多了嘛!其实你还满年轻的,大概比我稍大一点吧?」
那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全力以赴的一刺。茶深脑中完全没有思索到要将他变成自己的手下。她也无法想像,如此刺进内心深处的能力,会让他产生什么变化。
〈彼方〉抬起头,冷眼瞪着茶深:
这是个赌注。
茶深不理会绫,迳自走进房间内部。
〈彼方〉顿时哑口无言。
茶深全神贯注精神,使一团别人看不见的红烟显现出来。在因为动摇而瞪大眼睛的〈彼方〉背后,出现一只有着如同玻璃工艺品般闪亮的翅膀,以及像宝石一样辉煌复眼的女王蜂。它以钻石般尖锐的锋针刺入少年脖子,接着红烟被吸进少年的身体中。
「茶深。」
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得到手!不被任何人记得,一直被瞧不起的我,会比所有人都早先一步到达附虫者的中心!
「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可是啊,你给我造成很大的麻烦耶——没想到,你竟然在追那种东西,希望你们不要把这座城市给变成废墟啊!」
坐在床上吃着麦片,上身赤裸包着绷带的男人——不,是一名少年。昨天还杂草丛生的头发变短了,应该是自己理掉的。而且看起来不只是用剪刀,还很规矩地用剃刀修饰。连满脸的落腮须也刮掉了。
〈彼方〉嘴里念念有词,自言自语地说着。现在的他,不管是茶深和绫在注视自己,还是装麦片的盘子打翻在地板上,恐怕都浑然不知所觉了。
「妨碍?我怎么敢啊,像我这种货色不可能做得到啦!早知道的话,我也不会痴人说梦话讲出要帮忙你的话了。没想到你在追的人,竟然会是——〈冬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