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缔结梦想的密约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2.1万 字

霍露斯圣城学园国中部的校舍,笼罩在轻快的钟声余韵中。
校舍四处传来学生们的喧哗声。由于今天中午就放学了,因此传来的声音,显得比平日更加朝气蓬勃。
「竟然一敲放学钟就给我落跑,很大胆嘛妳!」
位于鸦雀无声的楼梯口。
药屋大助挡在出入口前,肩膀随着激烈呼吸上下起伏。
相貌平凡,发型朴素,标准身高。除了贴在脸上的OK绷之外,可说是毫无特征的他,正与一名女学生对峙着。
「你预料到我的行动了啊?」
女学生一之黑亚梨子继续从鞋箱取出鞋子——露出无畏的笑容。尽管个子娇小,健美的四肢和活泼摇曳的马尾发型,依旧给人开朗有活力的印象。
大助堵住出入口,亚梨子则是手拿鞋子,维持前倾的姿势。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战战兢兢地观察彼此的下一步。
「我这几个月可不是随随便便在监视妳——再说,妳今天从一大早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
「我从很久以前就这么想了,你老是监视我这样的妙龄少女,未免也太不识趣了吧?这样我一点隐私权也没有耶。」
大助和亚梨子是同班同学,然而他们会就读同一所学校并非偶然。
名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是名校霍露斯圣城学园国中部的学生。跟多为资产家子女的同校学生一样,她也是出身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
另一方面,大助则是为了某件事情必须监视她,才以同班同学的身份潜伏于此。
「妳这次又在打什么主意?妳想瞒着我去哪里?」
「居然质问主人,你这个仆人真够差劲。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扔下这句话后,亚梨子就手拿鞋子,转身沿着走廊跑走了。
「啧……休想跑!」
在动身追赶的大助视线中,奔逃少女的身旁出现一道挥动翅膀的小小光芒。
是拥有银色翅膀的摩尔福蝶。
「什么,你好意思说我白痴?——因……因为你之前都没有提呀!都是因为你说,会告诉我摩理的事情,我『那时』才会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了耶!再说,我为什么非得跟你约会不可啊?不管怎么想都不公平!」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她送我怪兽战士的限定吊饰啦!少说废话,快点闭嘴抱紧我就是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怪兽战士等身大毛巾这项追加报酬!」
「她肯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我一定要把她找出来,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立场……」
「亚梨子下踢!」
亚梨子两人所在的地点,是靠近车站的十字路口。在大批行人熙来攘往的路上,并排着许多店铺。
因此——亚梨子才无法理解自己与现在眼前这名少女的相遇有何意义。
无论望向何处,自幼见惯的风景都有着令人难忘的回忆。特别是最近,那些地方总是伴随着强烈的印象,深深刻划在记忆里。
「——妳这家伙……」
少年瞇起眼睛,环顾四周。
他虽然穿着某间高中的制服,但显眼的涂鸦显然违反了校规。黑色领带只是挂在解开的衬衫领子上而已,右脸颊则贴了一大块药布。亚梨子知道,药布下有着火焰般的刺青。
金发少女紧抓着大助不放,小学生女孩则企图将他们两个拉开。
结果,一名倒卧在走廊尽头的金发少女跃入眼帘。
「我是说要妳一个人来这里,但我可不记得说过,我会独自等候呀。」
「如果我有带同伙来,妳打算怎么办?」
「呜哇!」
追赶亚梨子的同畤,他忽然觉得一阵空虚。
少年当场曲膝跪地,扭蛋从手中滑落。小学生们立刻捡起来,并犹如脱兔般迅速跑走。
那是亚梨子数天前好不容易找到他时,许下的约定——
一之黑亚梨子生长的赤牧市,今天也一样热闹非凡。
虽然语气一派轻松,但亚梨子其实非常紧张。
「不好意思,人家听不懂日文。」
他赶紧跑上前,抱起长相优雅秀丽的少女——御岳安妮莉婕。她和大助一样,也是特环派来监视亚梨子的战斗员。
「妳才是咧,没想到妳真的一个人来了。」
听见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大助一回头,就见到一名爬上敞开窗户的小学生。
「如果你是指我平常练习踢人的对象,我把他扔在学校了啦。要是你们在市中心打起来,那就伤脑筋了。」
「妳想太多了。」
「妳这是在模仿我吗?是在模仿我没错吧?失去好不容易到手的稀有角色而泪眼婆娑的我在妳的眼中显得那么滑稽吗?」
位于国道另一侧的高楼大厦群,大助将遭成虫化现象的少女打成缺陷者的建筑物也在其中。
「走?走去哪里?」
「好,我们走吧。」
「……为什么我要这么配合她的行动啊……」
那名少年在玩具店前,被一群小学生似的孩子们团团围住。他利用高挑的身材优势,高举着扭蛋的奖品,似乎正在与小学生争论什么。
「你……别在这种地方无理取闹好不好?好像错的人是我一样。你看,别人都在看了——」
亚梨子早知道,他的言行举止毫无道理可循,然而眼前莫名其妙的发言,还是教人忍不住怀疑他的脑袋是否正常。
亚梨子认真思索。
这几天,亚梨子的脑袋里想的,全是HARUKIYO会不会依约出现。
光是走在通往车站的国道上,便与大批人潮擦肩而过。正因为这里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都市,所以往来行人,个个都显得十分独树一格。
「少跟我顶嘴!跟妳说过多少次,不可以钻保全系统的漏洞进来玩——对了,妳在路上有看见亚梨子吗?」

「妳是在告诉我,在高尚的霍露斯圣城学园里,打招呼的方式都是先踢对方一脚,然后抢走对方心爱的珍贵宝物吗?那我也可以用踢的来响应妳吧?妳这家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霞王〉移开视线:
身负两名少女的体重,大助就这么在走廊上前进。
『所有人的偶像,〈美美〉降临了!最擅长的才艺是找人和美美体操!彷佛上天的指示一般,〈美美〉感觉到有人需要偶!我……我没有吃螺丝喔,勉强过关——』
「当然是去约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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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甩头,重新振作精神。
绑着两个马尾的发型,看似某间小学制服的运动外套,还有配戴在头发和衣服上的心型饰品。
最近的亚梨子,实在太常瞒着大助单独行动了。前几天也趁着他前去特环时,受了一身伤回来。对于这件事,她始终都是岔开话题,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先作好心理准备,准备大打一场呢。」
四处都满载着回忆。每当亚梨子走在赤牧市的街道上,便会想起曾经相遇的人们。与他们之间的邂逅,可说是构成亚梨子这个人的一部分。
「开什么玩笑!你们不是也连续玩了好几次吗?怎么,你们想找碴是不是?少瞧不起大人了,你们这群臭小鬼!想打架吗?说啊!」
「你不是最讲究原则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两人瞬间陷入沉默。
根据遗留在现场的线索,大助立刻了解情况。他用冷淡的眼神俯视金发少女。
他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啊?
「不过,你还真的来了呢。老实说,我一直都半信半疑……」
「〈霞王〉……妳手里紧握的东西是什么?」
「居然被收买!我看妳根本无心达成任务吧?信不信我当场宰了妳!」
亚梨子顿时语塞。HARUKIYO不禁傻眼地反问:
药屋大助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俗称特环的一员,负责监视被在〈虫〉之中,性质特别怪异的摩尔福蝶所依附的少女——一之黑亚梨子。
乍看虽然是普通昆虫,但是触角多达四支的外貌,与实际存在的生物截然不同。
大助望着一眨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少女,一边咧嘴笑道:
「——不行。」
他看到理应支持自己的同事纷纷扯后腿,顿时不禁有种想要忘却任务,就此离去的冲动。
可从大楼之间遥望的摩天轮,现在是与已故好友的约定之地,也是遇见夜森宁子这名附虫者的地点。
「啊,喂!你们这些人,那个稀有角色是我的——呜喔喔……站……站不起来。妳这彷佛经过反复练习般的精准侧踢是怎么回事啊?等一等,你们这群臭小鬼!谁……谁来帮我抓住他们呀!警察先生!」
「好痛!」
他是白痴吗?
彷佛换了个人似的,HARUKIYO突然站起身子。
亚梨子俯视朝跑走的小学生伸长手的少年叹了口气——光想到自己为了找这个男人历经多少千辛万苦,心里就不由得一阵空虚。
「妳们为什么会被她拢络啊?总之,我现在一定要去把她找出来——电话?是哪个家伙在这种非常时期打来?」
他叫作世果埜春祈代,不过不晓得是不是本名。他是受到亚梨子好友的〈虫〉——摩尔福蝶引诱现身的人物之一,同时也是附虫者。
少年站起身,揪住亚梨子的领带,将她拉近。
「你干嘛跟小学生一般见识啊……」
〈虫〉——
不对。
名叫堀内爱理衣的她,也是特环的局员。
「〈霞王〉?妳怎么了!」
「当然是因为学校提早放学了啊!」
果决地切断电话,大助叹了口气。
拐过转角,大助继续在走廊上冲刺。
那是大约于十年前,突然出现的异常存在的名称。牠们会寄生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啃食其梦想与希望,同时赋予他们特殊的力量。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我才没听过那种打招呼方式。对了,你这样揪着淑女的衣领,算不算构成性骚扰啊?警察先生!」
刚才经过的,是跟吵闹附虫者一起去过的卡拉OK店。拐过后方的十字路口走到底,就是通往特环的中央本部入口。
现在,名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政府机关正在暗中捕捉〈虫〉,并且加以藏匿、隐蔽。他们捕捉、训练遭〈虫〉附身的人们——也就是附虫者,作为逮捕新附虫者的尖兵。
「喂喂,妳那是什么表情?妳是白痴吗?」
「原来你是想玩扭蛋啊……难怪要约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妳完全没怀疑吗?」
「〈C〉,为什么连妳也在这里?」
「为了以防万一,我早就叫〈霞王〉在那边待命啦。妳以为妳可以一直任意妄为下去吗?哈哈哈!」
「事到如今,谁还会觉得妳是外国人啊!而且妳一直抓着我的手,是想阻碍我的行动吧?」
〈霞王〉抓着大助的手,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在倒地少女的身旁,散落着应该是亚梨子脱下的室内鞋,一旁的窗子也敞开着。
此外,耸立在住商混合大楼对面的高塔上,有着教亚梨子难以忘怀的附虫者——温柔的魔法师,走向悲壮人生结局的空中庭园。
「啊,有的。我碰巧在那边遇到她,她还帮忙我爬上栏杆呢——〈郭公〉,你为什么要抱着头呢?」
「唔,我太大意了。不对,是那家伙太强了。真不愧是亚梨子……」
「这是公平性的问题吗?麻烦妳对更根本的问题存疑吧!别说这么多了,跟我约会就是了!我现在就是想要约会啦!」
「就是说呀,是应该惩罚她才对。妳现在马上就给我离开〈郭公〉!」
HARUKIYO是遭到特环指名通缉的人物。要是该组织的局员药屋大助在旁边,他们恐怕无法如此平静地交谈。
因为她一直寻找的人就在眼前。而且好不容易找到他时,他愤怒得像是随时都会烧光亚梨子似的——
「HARUKIYO……」
某栋公寓的房间内。
亚梨子遍寻不着的对象就在眼前。
在垃圾杂乱四散的客厅中央,一名少年躺在大沙发上睡觉。他赤裸上半身,靠在椅背上,丝毫没有察觉突如其来的访客,发出安稳的鼾声。那张孩子般的睡脸,让人一点都想不到,他是凶恶到被唤作魔人的附虫者。
「HARU——」
她正想向少年伸手,却突然想到。
HARUKIYO并非亚梨子的同伴。假如跟他打起来,现在因为与〈管理员〉作战而筋疲力竭的自己绝无胜算。非但如此,就算被他逃走,自己也没有体力追上去。
现在应该叫他起来吗?
还是要依照当初的预定,把大助叫来,然后借用能够透视过去的〈小源〉之力——
「啊……」
两难的抉择迫近眼前,她却失去作答的机会。
因为HARUKIYO沉静、微微地睁开了眼。
「——是妳啊。」
少年见到亚梨子,态度不但不惊讶,而且还十分冷静。他只是朝突然出现的访客一瞥,就再次闭上双眼,看似不耐地开口:
「怎样,有事吗?」
反倒是亚梨子对他出乎意料的反应感到困惑。她不由得拉大嗓门:
「当……当然有事!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平常总是来找我麻烦,可是真有事情找你时,你却躲起来,迟迟不肯现身——」
「吵死了,有话之后再说。」
别人说有事找他,他却说之后再谈。
原以为他会蜷着身子继续嘀咕下去,没想到却突然说出某个地点和时间。
HARUKIYO的怒气仅仅显露了一瞬间,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翻过身去。
结果亚梨子还是照他所说,陪他约会了。她完全屈服在:「妳要是拒绝,我就不告诉妳」的威胁下。
HARUKIYO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回望瞪着自己的亚梨子。
对方擅自决定了见面地点,害得亚梨子当场愣住。
「求求你别那么做。」
亚梨子的拳头,陷入故意做出倾听动作的少年心窝。
亚梨子一把揪住HARUKIYO的制服。在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冲动驱使下,怒声逼问他:
听到HARUKIYO要离开,亚梨子心中涌现的情感,确实与那词语所表现的情绪相近。
亚梨子很想知道,摩理为何要把〈虫〉托付给她。而在调查那个谜团的过程中,她认识了许许多多的附虫者。
然而那样的他,却说两人的胜负已分——
「哈哈。妳看来是第一次约会吧?」
最后一眼——
「少开玩笑了!」
——从现在起,来比赛吧!看妳和我……谁会先找到花城摩理。
「我只是想看这座城市最后一眼,应该不至于遭受天谴吧?」
「……啦。」
HARUKIYO脸色一沉。瞬间窥见的魔人面貌,令亚梨子为之一颤。
「……!」
「最后一眼……那是什么意思?」
亚梨子坐在对角线,离少年最远的位置上,涨红着脸说:「什么……!」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当面受邀约会,而且还接受对方的邀请。
「我叫你等一下!」
「我没有什么企图呀。只是觉得待在这座城市这么久,没来坐过摩天轮很可惜而已。那既然要坐,有个人陪不是比较有趣?」
才不是那样。
没有给她否定的机会,HARUKIYO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他掺杂着肢体动作的轻浮口吻,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亚梨子皱眉。
她很想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难道妳要我在这里大吵大闹吗?我会让妳烦到受不了哦。」
于是亚梨子选择了回避战斗。直到今天,她都没有告诉任何人HARUKIYO的所在地,就连大助也是。
「话说,中央本部的包围网也越来越烦人了,我看接下来就往南边去——」
「可是那只摩尔福蝶毕竟是好朋友的东西。如果妳承认自己害怕,就等于将好朋友视为怪物。所以个性善良的妳,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
「要是妳打算现在开打,我一瞬间就可以把妳烧光。如果妳把〈郭公〉和特环的人也带来,我就杀光他们。反正我也懒得逃亡了,现在就看妳怎么决定,总之要我杀多少人都无所谓。」
几天后,在市内某个十字路口。
语毕,少年望向一旁的玻璃窗。
「应该会怕吧?毕竟被别人的〈虫〉纠缠,感觉的确挺糟的。」
「你……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唯一的收获就是〈郭公〉吧……不过他现在还太不稳定,只能期待他今后的成长。在那之前,没必要一直黏在他身边。」
少年的话毫不留情。就连老跟自己斗嘴的大助,也不曾像这样一针见血地挖掘她的内心。
「我不是说之后再谈吗?」
「才——」
「我这个人很讲原则的——反正,与妳之间的竞赛已经分出胜负,我对接下来的事情也没兴趣了。」
「妳的初次约会,我收下了!妳离我那么远,是因为紧张吗?」
放过好不容易才找到的HARUKIYO,会不会把自己弄得像个滥好人?
「才……才没有那回事——」
「而且我是不战而胜……什么嘛,可恶。」
在逐渐上升的车厢内,HARUKIYO不怀好意地讥笑。
就这样,亚梨子顺利和HARUKIYO再会。
「在公寓找到你时,我就一直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忽然变得温顺,反而让人觉得浑身发毛。」
位于赤牧市近郊的摩天轮,因为是非假日,又刚过中午不久,所以游客并不多。搭乘处前没有像之前来的时候那样,排着长长的队伍。
「从这座摩天轮望出去,可以看见整座城市呢。」
亚梨子上一次来坐摩天轮,是与夜森宁子相遇的时候。当时她与为了逮捕宁子而现身的特环起了严重争执。说起来,同班的西园寺惠那会变得讨厌〈虫〉,也是因为那起事件的关系。
「……都是因为你说要去约会,害我以为会被带到什么下流的地方,结果却……话说回来,不管怎么想,你都不像是会到摩天轮约会的人耶……」
赤牧市的街景,缓缓地自身下远去。
妳怕吗——
「突然出现、任意妄为之后,现在打算一声不响溜走?我才不允许你这么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人都没救了……每个都半途而废。难道除了我以外,没人觉得活不够吗?啊啊,气到我都睡不着了!可是如果不睡,又会觉得更火大……可恶!可恶!可恶——」
「什……什么跟什么啊……」
被卷入这般异常事态中的人,正是亚梨子。好友花城摩理因病去世,然而她的〈虫〉摩尔福蝶却依然留在亚梨子身边。
亚梨子的心猛然一跳。
「等……等一下啦……」
HARUKIYO也是其中之一。听说他为了某个目的,一直在寻找摩理。然而得知欲寻之人病逝后,他应该也跟亚梨子一样,不停在探查摩理留下的痕迹。
「亚梨子之拳!」
亚梨子错愕地愣站在原地,苦恼着应该采取何种行动,结果——
少年不悦地咋舌一声。他微睁双眼,盯着亚梨子瞧:
亚梨子所认识的HARUKIYO,就是一个如此任性之人。
房间的温度急速上升。感受到彷佛要灼伤全身肌肤的杀气,亚梨子不禁战栗地呆立不动。即便想要呼吸,肺部似乎也会燃烧殆尽。
「喔~比想象中狭窄耶,而且好慢。绕一圈要花上几年啊?」
工作人员高呼:「祝您玩得愉快~」并一边用熟练的动作关上门。
「我是在提防你啦!再说,我根本就不把这当作是约会!你这次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说妳呀,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会寂寞?」
亚梨子霎时语塞。
「妳至今之所以能够不把害怕二字说出口,都是有〈郭公〉在的关系。因为要是有个万一,那家伙就会出手相助。然而尽管是敌人,听到跟他差不多——不,是比他更强的我即将离开,妳就不由得害怕起来。毕竟也不晓得〈郭公〉会陪在妳身边到什么时候。没错吧?嗯?嗯?」
「所以妳才会召集伙伴,依赖〈郭公〉,将其它附虫者拉到自己这一边。因为靠妳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才转而向他们求助,企图说服自己,〈虫〉一点也不可怕。」
「赤牧市啊,后会有期——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话虽如此,她也不认为HARUKIYO会在那个情况下说实话。倘若和大助等人一起再回头来找他,届时恐怕免不了要大战一场。姑且不论胜负,肯定造成非常严重的损害。
亚梨子探身向前,喝止一个人自言自语的HARUKIYO。
虽然少年侧脸的神情,宛若获得解放般清爽。相对地,他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悲伤,万念俱灰——这都归咎于嘴角浮现的讽刺微笑。
少年的表情在在表示着,那句话并非玩笑话。
可是他的样子有点奇怪,感觉不像是有起床气的关系。
「嗯?我听不到~」
「要一个人来喔。要是把〈郭公〉也带来,事情就麻烦了……」
亚梨子目瞪口呆。
尽管亚梨子不肯罢休,HARUKIYO还是不再回头搭理她。他全身散发令人毛骨悚然的怒意,一面梦呓似地反复说着「可恶」二字。
截至目前为止的进展都很顺利,可是——
「之后妳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妳……」
「怎……怎么可能之后再谈。我可是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你耶。要是被你逃掉了,事情不就无解了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对此地已经没有遗憾,也了无悔恨。既不带一丝依恋,也没有未竟之事。总之,我已经没有再留在这座城市的意义了。」
「反正妳我不会再见面了,妳就在哥哥我面前坦白点吧。」
「……啧。」
尽管想要这么回嘴,亚梨子却没办法把话说出口。彷佛暗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被人看穿,她的脸不断涨红。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被许多人欺骗,却仍一副兴致冲冲的妳已经没救了。」
「——妳怕吗?」
「你……你不要擅自决定啦!况且,又没办法保证,你一定会遵守约定——」
「我现在想睡觉。」
「什……什么意思?你说胜负已分是——」
病逝的附虫者的〈虫〉,栖宿在别人身上。
在亚梨子的瞪视下,HARUKIYO依旧处之泰然。虽然他这样不是第一次了,但实在让人无从预测,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事实上,直到在约定地点见到HARUKIYO为止,她一直在烦恼。
HARUKIYO曾经这么说。
少年伸手,轻拍浑身僵硬的亚梨子的脸颊。
少年一脸烦躁地嘟哝。

「你突然胡说什么?你不是想知道摩理的事情吗?可是现在却说要走……还说被骗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会怕啦。」
亚梨子紧抿双唇,强行让少年前倾蹲下,好回避他的视线。
「对,没错,我怕……我怕,我好害怕~这样你满意了吧!」
「真……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呜喔!」
她变本加厉地踩上发出呻吟的少年,免得自己的表情被看见。
自己映照在玻璃窗上的脸,会露出一副随时都快哭出来的表情——都是因为对摩理怀抱的复杂情感。至于首次坦承软弱所引发的不甘和羞耻,根本不重要。
「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摩理的事情另当别论!我绝对不可能把摩理视为怪物!」
亚梨子有机会向别人倾诉那份心情吗?如果对大助说自己很害怕,他很可能会当场杀了摩尔福蝶。虽说是为了救亚梨子,但她实在无法忍受失去摩理留下来的遗物。
况且——害怕的人不是只有亚梨子。无论哪个附虫者,大家都很害怕自己的〈虫〉,连自己的梦想何时会被吃尽也不知道。罔顾他们的处境,独自一个人在那里说些丧气话,这种行为是不被自己容许的。
「傻瓜,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啊。」
少年若无其事地缓缓起身。
「每个人都会害怕来历不明的〈虫〉呀。唯一的差别,只在于肯不肯去面对而已。」
「……」
「不过我不怕就是了。」
「你很希望每隔几分钟就被打飞,是吗?」
「〈虫〉是什么?——我打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件事,觉得根本无所谓。」
HARUKIYO的话。令亚梨子目瞪口呆。
「不过是能实现我愿望的人,恰巧跟我一样是附虫者罢了。要是世上有其它更顽强的对手,还麻烦妳务必告诉我呢。」
听了这番狂妄的发言,亚梨子惊愕到甚至忘了出声。
出现在这个国家,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间,名为〈虫〉的异常存在的真面目——眼前的少年竟然说一点都不在乎,况且他自已也是附虫者。
只为自己带来过麻烦的火焰魔人,居然要自己好好加油。
如果他是衷心希望毁灭降临——
「……」
「是因为这个梦想太无聊,所以妳傻住了?还是因为同情?怜悯?啊,我知道了,是太有趣了吗?妳要是生气的话,我可以让妳打一拳,没关系的喔。」
亚梨子凝视着少年说话的样子。
那个人,应该就是花城摩理。
「就算要我换……我也没有其它事情想问啊。」
一滴泪水从亚梨子的眼中夺眶而出。
「除此之外,我对他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流泪。
「所以我在找一个能惩罚我的人。」
HARUKIYO每句话都强烈地否定如此希冀的亚梨子,但他也——
亚梨子一噘嘴,少年立:「唔……」地低吟。
接下来就是往出口前进了。
「我没有不想说,反正那也没什么好卖关子的。」
「你找到了吗?找到你心目中的……摩理?」
美错,就算是他这样的人,也是一名虫者。
为什么——
HARUKIYO看似无趣地扬起一边的眉毛,似乎在问:「妳真的要问这个?」
从头到尾都是一团谜,甚至到了最后也打算留下谜团,从她面前消失。
「你不是说只要我陪你约会,你就会告诉我吗?你很重视原则,对吧?」
也可能是她一厢情愿以为,每个梦想都很美好的憧憬被打破,因而受到打击也说不定。
「我想找的,是不管我怎么抵抗、挣扎,或是使用何种手段,都能毫不在意地笑着杀掉我的强悍对手。我无法妥协自己被软弱的家伙干掉。因为一旦妥协,就跟自杀没两样。」
「你是为了实现梦想,才一直寻找摩理的吧?」
「梦想……」
「我想要接受惩罚。」
非常简单扼要的一句话。
少年可以露出那样的表情?
距离下车还有一点时间。
「妳问这个做什么?」
亚梨子一直那么认为,所以听到他这么说,实在无法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
「……」
「他杀我时,必须不抱憎恨,也不是为了复仇。我不能造就让他动手的理由。最棒的人选,是那种惩罚我,就像踩扁路边蝼蚁一样,然后过个一秒钟就忘光光的家伙。」
她完全无法理解。
他的口气听似开玩笑——却也像是真正在鼓励亚梨子。
HARUKIYO放声笑了出来。
「如果妳有所期待,那可就大错特错啰。因为附虫者的梦想,对别人来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亚梨子的胸口好苦闷。
他说胜负已分。亚梨子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就是一群自不量力的笨蛋啦。」
「哈哈。」
「不能问我的三围吗?」
他毫无预警地即将离开这座城市一事,实在太没道理了。
HARUKIYO理所当然似地笑起来:
「你不想说吗?」
想知道花城摩理的事口
他刚才说,能实现自己梦想的人,恰巧是一名附虫者。
亚梨子不明白自己为何流下那滴泪,左右摇头。
「是没错啦。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梦想,不值一提。」
他也是附虫者。
附虫者的梦想是很特别的。
映照在渐渐歪斜的视线中的一名附虫者。
「你是为了接受惩罚……才一直在找摩理?」
他是个自始至终都让人难以理解的少年,然而他也同样是附虫者,正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活。
「你的梦想是什么?」
亚梨子叹了口气,俯视看起来真的苦恼不已的附虫者。
然而内心却也逐渐明白一件事。
只有一滴。
少年的语气十分平静。
HARUKIYO的腹部遭到踢击,再度蹲了下来。比起疼痛,发出:「呜~」哀鸣声的少年,更像是在和自己「讲求原则」的作风奋战。
少年一脸不甘地咬紧牙根:
他淡然的语气,让人感觉不出是在描述自己的梦想。
少年诉说着毁灭的笑脸,是如此天真烂漫,有如孩童般无邪。
「饶了我吧,我现在真的不想讲。我纤细的心灵,已经伤痕累累了耶。」
或者是对于他的强大,竟构筑在那般绝望的理由上而感到失望。
亚梨子下意识地挤出沙哑的声音:
「……」
火焰魔人HARUKIYO。
这种状况虽然让人忍不住想笑——但是一股奇妙的信心却满溢胸膛。彷佛受到长年的竞争对手激励般,教人难为情的喜悦感涌上心头。
他也有勾勒过属于自己的心愿吧。
只要这事实存在的一天,他也就必须背负无法逃离的命运。
「跳过不答的机会,应该只有一次吧?」
看着他眺望赤牧市街景的侧脸,亚梨子好不容易才理解,他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很简短。
「妳为什么要哭?」
「妳就好好努力吧,不过今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顿时有种错觉,以为车厢内的时间停止流逝。
想了解附虫者是什么。
想要接受惩罚——
HARUKIYO完全没有注意到呆住的亚梨子。
「什么……?」
究竟要强悍到什么地步,才有办法让他看得上眼呢?
也许是HARUKIYO太过无可救药的梦想,令她觉得悲从中来。
「唉……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附虫者。」
「找到了。」
「附虫者究竟是什么呢……」
「啊?」
亚梨子问HARUKIYO。
「我和妳一直都在寻找花城摩理。不过,我们可能都搞错拼命寻找之物的真面目了。」
「我满喜欢这个世界的。虽然净是些无聊的东西,但也不算太糟。其实人生很有意思,我很想一直活下去。」
HARUKIYO打趣似地将自己的脸凑上前去。
HARUKIYO咧嘴一笑:
「别以为装出那副表情,我就会告诉妳。休想依赖别人——我是很想这样耍酷地回答妳啦,可是……」
双眼既没有闪闪发光,也不见一丝感慨。他用像是指引路人般的口吻继续说:
「是啊,因为传闻中的〈猎人〉,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啊,找到附虫者了,顺手杀了他吧。』『好,杀掉他了,再来找下一个。』这是我觉得最理想的状况。」
「是啊,妳该善待稀有生物。」
仅止于此。
「可恶,给我换别的问题!」
亚梨子定睛凝视HARUKIYO的不悦表情。
两人搭乘的车厢,通过了摩天轮顶点。
HARUKIYO抬起脸,露出戏谑的笑容。
「不过期待却完全落空。可恶,对我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嘛~」
可是亚梨子依然不停摇头。
「亚梨子侧踢!」
这种事也称得上是梦想吗?
现在的亚梨子还太过无知,根本无法厘清其中的原因。
既非善,亦非恶,而是用孩子般的无邪脸庞,诉说纯粹毁灭的附虫者——
他也是被极度不稳定的摩尔福蝶所牵引进来的其中一人。
就跟过去遇见的附虫者们一样,亚梨子希望能够永远记得他。
「看妳是要记住还是忘记这件事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梦想——我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谈论自己的梦想了。妳现在听到的,是唯一的一次。」
HARUKIYO的大手掌,粗鲁地放上亚梨子的脑袋。不是抚摸,也不是拍打,而是将她往后一推,好让快低下头的她面向前方。
亚梨子擦拭一下眼角,展颜笑道:
「为什么你会抱持那种梦想…………如果我这么问,那就算是第二个问题吧?」
「当然。妳别得意忘形了。」
短暂的空中散步已近尾声。
两人搭乘的车厢不断下降,降落在赤牧市的土地上。
车门开启,亚梨子和HARUKIYO踏上柏油路面。
淹没在摩天轮四周的往来人群中,亚梨子停驻在原地。
另一方面,决定离开赤牧市的少年,则是连句道别的话也没有,径自远去。
亚梨子笑着朝少年的背影呼唤:
「喂,再留在赤牧市一下啦。」
HARUKIYO原本踏着毫无眷恋的轻快步伐,准备离去,却顿时停了下来。
「——喂,我讲得很明白了。对我而言,花城摩理已丧失意义,我的梦想也告诉妳啦。」
「是啊,我听到了。」
「那妳还要我留下来?」
没料到他会停下来,来不及紧急煞车的亚梨子,就这样追过了HARUKIYO。
亚梨子小跑步追上他。
少年停下脚步,垂下肩膀。
「呼……哈……!」
回过头,亚梨子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靠在柱子上的,是一名戴眼镜,身材纤细的少年。另外在地上盘坐的,则是一名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女。停在一旁的机车,应该是他们其中一人的吧。
「威力虽强,攻击方式却过于单调。这个人是不是没什么战斗经验啊?」
「话先说在前头——那两个人可是和〈司书〉差不多强喔。」
「接着是陷阱卡。功用是降低机动力。」
「那么是『不死』的附虫者吗?」
「很遗憾,那家伙似乎很憎恨附虫者。如果因为我是附虫者而遭到他的报复,那就不合乎原则了。对方若是杀了我会觉得高兴的家伙,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再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家伙……一定也会让我失望,所以他才不会是一号指定。我已经受够那种骗子了。」
「——跟我来。」
「那就拜托你们啦。」
亚梨子紧握着棒子的手中渗出冷汗。
「我没义务,也没理由帮妳。烦死了,不要跟着我。」
「他……他们是谁?」
虽然勉强以枪柄进行防御,却没能抵消掉冲击力道。强大到令她几乎以为腹部被贯穿的威力,刺进了心窝。
「没人说要杀了她。况且收拾残局那么麻烦。HARUKIYO,应该只要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吧?」
「摩尔福蝶如今仍存在一事,只不过是个错误。而错误迟早会被导正。」
那两人瞥了亚梨子一眼。
尽管觉得可疑,亚梨子还是在他的引导下,来到某个地方。
HARUKIYO沉下脸,用低沉的声音,不客气地声明:
建地的大门不知为何敞开着。HARUKIYO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直接走了进去。他穿越通道,进到入口同样敞开的巨大建筑物内。
铁球的表面上浮现以电子字幕显示的数字60,而且数字正不断向0倒数。
闪过攻击后不久,剜挖地面的白色物体便有如生物般蠢动,缠住亚梨子的脚。
「啊……」
亚梨子取出银色棒子,转身望着准备离去的HARUKIYO。
有人已经先到了。
「——我并非看轻你的梦想,也不是在说笑。」
「——妳到底有没有在听别人讲话啊?」
「呀啊!」
少年的话语充满讽刺。
「——」
「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喂,我们可以随便进来这里吗?」
白光一闪,巨大的裂痕伴随着冲击力道,产生在迅速往旁边跳开的亚梨子的脚边。
「妳真是够蠢的耶。我可以先杀了烦人的妳吗?」
「有什么好惊讶?妳不是要跟我战斗吗?」
在撞上柱子的前一刻,她用银色长枪将绑住脚的物体——像是体操带一般的白色绳子斩断。接着在空中旋转身体,以浮现银色纹路的右脚,用力叉开腿站在柱子上,以防猛力撞击。
HARUKIYO的步伐太大,亚梨子得费好大的劲才能追上。
随后,亚梨子所站立的地面便发出红色光芒。她的双腿被忽然出现,带有铁球的枷锁给铐住。
亚梨子继续追着头也不回,大步向前的HARUKIYO。
宽广的活动会场。
「妳是『被花城摩理的亡魂附身的女人』吧?之前好像有听过妳的名字,不过我忘了。」
在强大力量的拉扯下,亚梨子的身体被抛至空中。
「也不是一玖皇嵩啦。」
HARUKIYO收起手机,转头对亚梨子说。
「我是认真的。」
亚梨子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我为了扮演伤心欲绝,朝成熟大人更进一步的HARUKIYO,原本打定主意,不去管那个烂摊子……」
「拜托妳用常识思考一下吧,当然不行啊。不过还是进去吧。」
他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拿出手机。他无视因不解而蹙眉的亚梨子,自顾自地跟某人讲起话来。在没能偷听到内容的情况下,对话很快就结束了。
「——真难看。」
建筑物内的面积,比霍露斯圣城学园的体育馆还要大上几倍。高挑的天花板上垂挂着照明设备,四周围绕着玻璃墙。不久前排放无数汽车的内部,如今空无一物,甚至没有规划通道。
除了银色棒子外,与摩尔福蝶同化的就只有亚梨子的右脚。尽管只有右脚,但若是没有经过强化,恐怕光是从柱子跳向地面,就难免受到摔伤了。
HARUKIYO冷酷的宣言,撼动了茫然呆立的亚梨子的耳膜。
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HARUKIYO回过头,双臂交叉于胸前,靠上远处的柱子。
「不是大助啦。」
「……!」
「可……可是这和他们无关啊!」
亚梨子瞠目结舌。她没想到会从HARUKIYO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亚梨子表情痛苦地跪在地上。
「对了,妳说妳——叫什么名字来着?」
「最后啊……嗯,说得也是,妳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HARUKIYO侧过半边脸,傻眼地回头望着亚梨子。
HARUKIYO再次迈步。
不对——是非知道不可。
HARUKIYO可说是唯一一个知道好友遗志的人。为了找出那份遗志,许多伙伴都因此受伤,而亚梨子本身更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答案。
直到不久前,这里还是举办大型车展的地点。亚梨子对那则在盛况之下闭幕的新闻仍有些微印象。
「相较之下,妳却丝毫不怀疑敌人的话,一个人乖乖地跟着对方到这种地方来。毫无疑问的,那就是妳的『弱点』。」
无视一头雾水的亚梨子,HARUKIYO从容地走向两人。
少年轻松的说话声传来。
「唔……!」
「少骗人了,我去接你的时候,你明明就是一个人。」
HARUKIYO根本不把亚梨子放在眼里,打算径自离去。
「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善用一切想得到的方法,就是造就我『强悍』的原因。我只对不管怎么努力挣扎都赢不了的对手有兴趣。」
从讲话的语气状似亲密来看,他们似乎是HARUKIYO的朋友。
「我说啊,你这样突然把我叫出来,实在让人很困扰耶。亏我正和女朋友玩得正开心。」
「反正你也没地方可去,不是吗?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留下来看到最后。」
「唔啊……喔呜……!」
「妳说的那个人,现在该不会就在我眼前吧?」
2
「小气鬼,有什么关系嘛。你之前还不是给我惹了许多麻烦吗?现在帮我一点忙,又不会少块肉。」
少年熊熊燃烧的双眼贯穿了她,令她有如被中邪般地无法动弹,纵使想点头也办不到。
不能让他逃掉。
「我有很多事情想做,你愿意帮我吗?」
看到最后——
「哦,是国中生啊,而且长得还挺可爱的。真的要杀了她吗?好浪费喔~」
白色闪光再次逼近。
听到那句话,HARUKIYO的脸上浮现笑容:
「好……好重——」
「什么——」
亚梨子紧握着摩尔福蝶变成的长枪,朝后方跳开。她的制服变得脏兮兮,手脚则被划上一道道的擦伤。
火焰魔人释放出灼人的威吓感,满腔怒意地瞪着亚梨子。
「——不过那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心目中的最后,早就已经过去了。」
亚梨子打断不知在嘟哝什么的少年。
「花城摩理已经让我期望落空了,所以你想提〈郭公〉吗?不,那家伙还不行,只能期待他几年后的发展。我目前不想理他。」
活动结束后的会场显得相当冷清。广大的建地上,可以看见小型环状道路,以及种植绿意的喷泉。
亚梨子哑口无言。
「我知道有人可以惩罚你喔,而且就在这座城市里。」
行动受到压制的亚梨子挥舞长枪,弹开带子。然而,第二次攻击随即袭向失去平衡的她。
「那个人既不恨你,也不想对你进行报复。虽然实在很没道理——总之,只要比你强就可以了吧?」
「——」
雀斑少女手插着腰,从容不迫地看着亚梨子。她的两只手臂上戴着由〈虫〉变形成的诡异手环,每只手环上各延伸出一条白色带子。
「她搞不好还藏了什么能力没使出来。不过只要别粗心大意,应该就能轻松获胜。」
眼镜少年的身旁,摆了一张造型奇特的桌子。那张桌子也是由他的〈虫〉所变成,桌面上堆着多到如山一般的卡片。
「不准给我擅自放水!」
在后方等候的HARUKIYO露出满脸怒意。
「明明再一击就能杀了她!你们两个别想偷懒!」
「唔哇,感觉好差喔。HARUKIYO哥今天的火气好像特别大耶!」
「他真的动怒时,千万别反抗他,这是绝对得遵守的铁则。骗我们说什么有有趣的对手这件事,就等之后再找他算帐吧。」
少年一边扶正眼镜,一边喃喃地说:「对方在这回合没有任何行动。」然后就将新的卡片放上牌桌。
「呜啊……」
亚梨子痛苦地皱着脸,站起身。绑住双腿的铁球倒数至0后,就迸裂似地消灭无踪。
前方的地面发出光芒,接着只见架着弓箭的军队现身,同时朝亚梨子放箭。
亚梨子立刻用银色鳞粉保护自己,将箭弹开。然而从旁边袭来的两条带子,却将她连同鳞粉一起震飞。
「妳不是比我还强吗?」
HARUKIYO抱着双臂,冷淡地问。战斗开始后,他就没有离开原地一步。
「唔……呜……!」
相反地,亚梨子光是保护自己便已精疲力尽。她要闪避变化莫测的带子,又要防御眼镜少年无法预测的能力,根本无法主动展开攻击。别说是打倒两名附虫者了,她连接近HARUKIYO都做不到。
究竟该怎么做——
亚梨子一面回避接连不断袭来的攻击,拼命思索。
HARUKIYO说得没错,挡在面前的那两个人绝对称不上弱。然而就算打倒他们,又该如何与火焰魔人对战——
喝下恶魔的药之后,妳会就这样一命呜呼,不过重要之人会永远陪伴在身边抚慰妳。
鳞粉令眼镜少年的能力沉睡,荆棘顿时失去力度。亚梨子徒手抓起荆棘,用力将其扯掉。
「还敢说妳是认真的,结果你们每个人都一样!到头来,还是会在最后一刻逃跑!」
然而亚梨子用鳞粉击退攻势,一步又一步确实地前进。
妳——要喝哪一种药呢?
——亚梨子。
他似乎在猛然逼近的亚梨子身后看见什么。HARUKIYO用无畏的目光,注视着不是亚梨子的某人。
「难道她是——」
他们同时从彷佛被附身一般,边跑边瞪着HARUKIYO的亚梨子的前进路线跳开。
记得没错的话,对了,是留在摩理病房里的一本图画书,书名应该就叫作《魔法之药》。而里面的内容——
「该死!可恶!你们每个人都是骗子!花城摩理!『老师』!『不死』!还有那只摩尔福蝶也是!」
「呜哇~要是不照他的话做,就会从背后被烧得焦黑耶。」
又一步。
「咦……不会吧?难不成——」
「恶魔的药与天使的药——我发现花城摩理选择哪一边了。」
耳边传来已故挚友的声音。
面对火焰魔人,她没有任何左顾右盼的余地。
附虫者们的攻击,从后方涌向被鳞粉包围的亚梨子。
「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是因为敌人太强?能力已达极限?还是快死了?那又怎样?有关系吗?要不要放弃,决定权在自己吧?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好像甘心赴死般地草率了事?」
「唔——」
遍体鳞伤后,亚梨子总算来到出口。
「——好,我知道了。」
「摩理——」
HARUKIYO并没有责备两名附虫者。他不发一语地离开柱子,放下抱胸的双手。
一再反弹恣意袭来的带子。
「只要现在就好,将妳全部的力量——」
HARUKIYO的说话声更加低沉了。
向前踏出一步的左腿上,浮现银色的纹路。
「这世上最残酷的,就是半吊子的温柔。『老师』——〈第三只〉就是那样一个人,连他生出来的同化型附虫者也是。真希望他们早点死光!」
银色纹路爬上亚梨子的半边脸。一边的嘴唇歪斜成微笑的形状,擅自动了起来:
每前进数公尺,眼镜少年的能力便会启动。枷锁束缚住四肢,各式各样的攻击如雨般侵袭亚梨子。
陷阱卡又再度启动。亚梨子全身上下都被荆棘束缚住。
来吧。
在飞扬的尘土笼罩下,亚梨子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她将与摩尔福蝶同化的右脚刺进地面,支撑身体。
亚梨子一直线地冲刺加速。
可是白色带子立刻从一旁攻击亚梨子。冲击力震飞她的身躯,令眼镜少年的能力失去效力的鳞粉也因此烟消云散。
左手被释放银光的纹路侵蚀。
「抱……抱歉,HARUKIYO哥。」
我这里有天使所给的药和恶魔所给的药。
「你自己加油吧,HARUKIYO。」
「但是到头来,她也和其它人一样。」
她将身子一转。
除了从他口中问出事情的真相,恐怕别无他法。
但是缓缓增强光芒的亚梨子,一点都不把那些放在眼里。捆住手脚的道具被一一震开,然后烟消云散。
一名魔法师来到卧病在床的派翠西亚身旁。
「我会良心不安,不过也只能照办啦。」
因为他看见亚梨子转过身,正背对他奔跑。
长枪喷发出的鳞粉包围住亚梨子,她向前一步。
无视HARUKIYO低吟般的声音,亚梨子卯足劲朝出口直奔。
「拜托妳」
「——立刻给我杀了她。让她从今以后,就算是几亿分之一的机率,也不会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亚梨子抬起满是砂土的脸,立刻站起来。
尽管伤势令意识模糊,她仍挺身面向前方。
两名附虫者很快就下了判断。
两名附虫者脸色大变,对亚梨子展开比之前更猛烈的攻击。
喝下天使的药之后,会失去最重要之人,不过妳的病会痊愈,并且能够永远活下去。
亚梨子再往前踏出一步。
亚梨子听说过那个词。
「她是为了助跑才逃到那里……?」
她一面以鳞粉防御敌人的攻击,同时一步又一步地迈步向前。
HARUKIYO咆哮:
HARUKIYO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但是,他的笑脸一瞬间僵住了。
HARUKIYO激动的情绪迟迟无法平复。亚梨子实在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其实我真的不想放弃,但是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半途而废的家伙。」
银色鳞粉在亚梨子的周遭狂吹大作。

但是亚梨子没能完全避开,娇小的身躯就这样被冲击力抛向地面。
「——啊啊,可恶!可恶!可恶!气死人了!」
「……!」
亚梨子的双眸紧盯着HARUKIYO,向前迈步。
「不用顾虑我的身体——」
「这个情况已经超出我们能力所及了。」
在鳞粉包围下奔跑的亚梨子本身,正逐渐化为一把散发银色光芒的长枪——
亚梨子举着长枪的右臂上,闪耀着银色纹路光芒。
因此,绝不能就此眼睁睁地目送他离去——
这次,她清楚听见好友的声音。喉咙之所以颤抖,是因为说出那句话的人正是她自己。
她杏眼圆睁,直盯着眼前的敌人。
她再次迈步向前。
HARUKIYO瞪着被两名附虫者玩弄的亚梨子,语气相当不屑。
「妳该不会以为我不会闪开吧?我这个人是无所不用其极——」
「到头来,花城摩理——一样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她放弃自己的梦想。」
滚落地面的亚梨子立刻起身。然而尽管想要冲向敌人,却反遭带子猛烈的攻势反击。
「接下来的问题,就在于为什么摩尔福蝶还留在世上——我知道,我一切都明白了!因为我想起『老师』说过的话。那个大骗子分明知道真相,却假装是好人,其实是个畜生。我从没见过那么残酷无情的家伙!」
亚梨子迅速跨向一旁,闪躲从身后袭来的攻击。她犹如敏捷的脱兔一般,不断冲向建筑物的出口。
「——我原本是那么认为。」
「你们每个人都只会出一张嘴。就算嘴巴上说自己有多么认真,到了最后那瞬间,还是会这么想——」
雀斑少女和眼镜少年的表情顿时一变。但是他们只是瞬间被亚梨子震慑,随即又朝亚梨子不断展开猛攻。
确实是蛮力没错。
亚梨子无法完全抵御攻势,后背猛力地撞向柱子。
「哈哈,只会使用蛮力的蠢蛋。」
「为了向前迈进——」
渐渐地,她的行走步伐变成了跑步,且越跑越快。随着逐渐加速,包围亚梨子的银色光芒也益发强大——
HARUKIYO可能已经不是在对着亚梨子说话了吧。亚梨子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是花城摩理不同。正因为她即使死了也不放弃梦想,摩尔福蝶才仍留存于世上。」
魔法师是这么说的。
恶魔的药与天使的药。
两名附虫者的猛烈攻势袭向亚梨子。地面塌陷,周围的墙壁也随之崩毁。
若想知道其中的理由——
HARUKIYO的声音颤抖着,表情也因内心压抑的愤怒已达极限而扭曲。
但这也是亚梨子现在唯一的方法。
「我知道花城摩理选择哪一种药了……仔细想想,一直没发觉的我还真愚笨。毕竟我从『老师』那里,打听到许多关于花城摩理这名附虫者的事。」
闪烁银色光芒的双眸,以及蕴含坚强意志的双眸。
「原来如此……那家伙就是妳『强悍』的原因啊。」
HARUKIYO将视线移回亚梨子身上,脸上浮现愉悦的笑意——那是要将眼前一切燃烧殆尽的魔人笑容。
亚梨子的视野被灼热的业火淹没。
以HARUKIYO为中心,猛烈乱窜的火柱,在空中化成大王虎甲虫的模样。
「很好,尽管放马过来吧——一之黑亚梨子。」
3
感觉自己昏厥了好一阵子。
亚梨子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蜷缩在一片荒凉的地面上。
「嗯……」
尽管想要移动身体,却因为全身麻痹而无法起身。大概是与摩尔福蝶同化带来的副作用吧。她勉力让自己仰躺着,仅用双眼确认四周的状况。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从你单枪匹马的样子看来,应该是很慌张地跑来救人吧?你的同伙是不是正往这边过来呀?讲啊!」
「你的表情很僵硬呢。其实你正在忍痛对吧?如果希望我手下留情,就给我老实一点。不过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
在失去屋顶,化成废墟的建筑物中央,两名少年正额头抵着额头,互相瞪视对方。
其中一人是HARUKIYO。他的制服破破烂烂的,左手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穿漆黑色长大衣的少年。他虽然用大型防风眼镜遮住容貌,但亚梨子对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哦,那就是〈郭公〉啊?看起来很强耶。」
「怎么办?应该赶紧先逃吗?」
在远处你一言我一语的,是雀斑少女和眼镜少年。
「尽管放马过来吧。还是说,你在犹豫是否该先去保护那女人?没想到你这位恶魔大人还挺温柔的嘛。」
「你在大声嚷嚷个什么劲?伤口很痛吗?你就老实说吧,你被那女人弄伤的手其实很痛,对不对?」
见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亚梨子终于明白。
完全动弹不得。好比刚跑完马拉松般的强烈疲倦感袭来。已经与长枪分离的摩尔福蝶,正在亚梨子的视野中,悠哉地舞动翅膀。
亚梨子的身体早已告诉她这一点。
亚梨子面对面地直视火焰魔人的双眸。
明明不是附虫者,却与〈虫〉同化。
「这次换我来骚扰你了。直到……从你口中问出一切来龙去脉为止。」
「你们把特环当白痴吗……?」
——我……最讨厌附虫者了。
「摩理的事情也一样,我不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所以总有一天,我要和你核对自己找到的答案,看看究竟孰是孰非。」
「美术社报到。我有立体模型用的胶带,要不要试试?」
以前与摩尔福蝶同化之后,也曾感觉到暂时的疼痛和疲倦。
「——然后呢?」
大概是感应到HARUKIYO真的生气了,绿色郭公虫停在大助肩上,接着随即让身体变形,与少年同化。
「我可是通缉犯耶。妳居然当着特环的面,要我留下来?」
「管你那么多。」
HARUKIYO摸了摸自己的脸,咧嘴一笑。
「照你这么讲,那被迫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我要怎么办啊?」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不过我很快就会变得比你还强——让你对我俯首称臣。到时,不管你怎么抵抗、逃跑,我都不会饶了你。」
「别傻了,我才不会杀你。」
亚梨子用力拉扯手臂,两位出言抱怨的少年们撞上彼此的脑袋。
「……」
「留在这座城市对我有什么好处?妳有办法现在马上变强,像杀死蝼蚁般地杀死我吗?」
「妳这个比我弱的家伙,没有资格问我问题。」
「嘿,『核对答案』吗……而且还有比杀了我更重的惩罚——听起来挺不赖的。」
「放开她,HARUKIYO。」
亚梨子朝着他的背影呼唤。
两人的对话在仅仅数公分的距离下进行。别说是逐渐朝这边走近的大助,就连与亚梨子作战过的两名附虫者也听不见。
「妳的时间不多喔,一之黑亚梨子。」
「话说回来,妳说今后要纠缠我,可是我对妳一点都不会兴奋啊。清心寡欲到这种地步,感觉可真清爽。」
一开始,那是她唯一的目的。
HARUKIYO的变装,就算讲客套话也称不上好看,不过他本人似乎还算满意。蹲在亚梨子身旁的少年,全身上下飘散着比以往更异于常人的氛围。这下他的相貌,可以说是与魔人之称名副其实了。
实行超常行为所付出的代价,正确实地侵蚀着亚梨子的身体——这一点,她从很久以前便晓得了。
HARUKIYO顿时停下脚步。
HARUKIYO伸手揪住亚梨子的衣领,用力拉起无法动弹的她,用冒着熊熊烈火的双眼窥视她的脸。
「我有个主意,你过来一点。啊,大助留在那里就好……太近了啦。居然踩女孩子的脸,你的脑子在想什么啊……别管那么多了,快点把脸靠向这边。」
然而对现在的亚梨子而言——那项目的已逐渐演变成一种机缘。
当她做此决定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事到如今,她不会再犹豫。
「——光是杀掉你,还太便宜你了。」
左手是大助。
「不好绑耶。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固定呢?」
「……」
HARUKIYO回头,瞇起眼睛看着大助。
在两名附虫者的伸手帮助下,亚梨子站起身。
少年的脸完全被领带和胶带遮盖住,看起来就像恐怖电影里的木乃伊。
找出摩理的遗志——
少年沉默不语,只微微地动了受伤的手。
亚梨子无言地伸出双手。
决不回头。
HARUKIYO脸色不悦地放开亚梨子。两名少年用相同的目光瞪视彼此。
大助应该是找到亚梨子的所在地,赶来这里救她——正因为有他在身后,HARUKIYO才会为了避免被手枪击中,正面承受亚梨子的攻击。
「哈。」
HARUKIYO斜眼瞪着大助。
「哈哈。」
亚梨子已经不再害怕他的威吓。
原来是大助用手枪抵住了他的头。
突然间,HARUKIYO的脑袋轻晃一下。
听到一玖皇嵩的那句话时,她的心中产生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有点……困难耶。」
她知道。
亚梨子收回双手,停止装扮HARUKIYO。
HARUKIYO干脆地将视线移离大助,俯视被扔在地上的亚梨子。
「我现在忙得很。」
「——少啰嗦。」
「妳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了,看来妳还挺行的嘛。」
「你们几个在搞什么鬼……」
「造型师报到。也请使用发夹吧,像这样随意别上就可以了。」
「——但你一定没想到,会被我弄伤吧?」
大助惊讶地看着他们簇拥起来,玩弄HARUKIYO的脸。
「喔喔,真神奇,问题解决了呢。」
「HARUKIYO……你说摩理放弃了梦想,那是怎么一回事?」
「亚梨子,妳动得了吗?」
「……啧。」
HARUKIYO神情愉快地瞇起眼睛。
依旧与HARUKIYO互瞪的大助问道。
两名少年面面相觑,接着同时咋舌,露出满脸厌恶——打从心底厌烦的表情,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抓住了亚梨子的手。
「等一等,大助——」
HARUKIYO看着默默微笑的亚梨子,露出愉悦的笑容。
「你们也倒戈得太自然了吧!」
HARUKIYO无趣似地瞥了亚梨子一眼,接着便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
「留下来?你们在说什么啊?」
「……」
「哦?那妳究竟打算怎么做?」
「哎呀,太不可思议了,完全看不出来这是谁呢。特环一定也认不得啦。」
「我以后还会变得更强。到时,你受伤的或许就不只是一只手啰。放弃这样的机会,你不觉得很浪费吗?」
右手是HARUKIYO。
见到亚梨子躺在地上伸手招唤,HARUKIYO一脸讶异地把脸凑上。接着亚梨子解下他衣领上的领带,缠绕他的脸。
但是现在,亚梨子身体感受到的却不是短暂的痛楚或疲惫——而是有如根扎入全身一般地无法动弹,又彷佛是被看不见的幽灵捉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