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3.3万 字
1.00 The others
堪称是这个国家中枢的赤牧市,陷入了不明原因的混乱状态中。
明明已经对居民下了避难令,却至今都不说明其原因。即便媒体全力搜集各种情报,但从每天的新闻里也不难看出他们始终都没抓住问题核心。
全国上下都由于这突发事态而一片骚动。
但这些对于一介平凡高中生——大树而言,根本没什么关系。
况且他所住的城市,离赤牧市非常遥远。要说有什么介意的,也就是一有风吹草动就借机请假的同学越来越多这类小事罢了。
不对——要说的话,还有一件事令他很在意。
这几天,他似乎每天都能梦到各种附虫者。
立花利菜。
HARUKIYO。
有关这些名字的附虫者的梦境。
为何大树会开始做这样的梦,原因不明。
然后今天,在回家的路上——
「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会做这些梦的原因?」
坐等他出现的少女,说要把理由告诉他。
「是的。」
自称五十里野光的她点头说道。剪着斜刘海的她容貌清秀可人,年纪看上去和大助相仿。不知为何,此时她穿着和大树同一学校的制服。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
「因为……我知道你做的是什么梦。」
她首次在大树面前出现,是在几天前的事。那时和自称记者的白人男性在一起的她,自我介绍称是他的翻译。
「现在的你——并不是亚梨子。」
完完全全地正中靶心。
没错,过去她曾在自己病逝后寄宿在摩尔福蝶中、继续保护挚友亚梨子。知道这个事实的人,大概已经很少了。
摩理略微动了动枪尖。她脸上浮出了挑衅的笑容。
在这样的她的面前站着的是,全身被染上铁锈般红褐色的少年。
然而现在的话题却渐渐变得与取材毫无关联。不断纠缠大树的五十里野光,这次看来是要分析说明大树的梦境了。
突然出现在面前,将别人彻头彻尾的调查一番之后,还要让人自己做选择。
「只是觉得,这应该是在你自己做出了选择之后,才能获得的生活。」
对于平凡高中生的大树来说,这已经到极限了。
现在的她和自己的虫——银色的摩尔福蝶同化了,全身浮起了银色的图案。由于长期的住院生活而变的苍白的脸和纤细手足散发着银色的光辉,长发因为银色的长枪所喷出的鳞粉而横向飘动起来——和她因病去世的那个时候完全一个样子。
钟声?
「城市资料库里没有犯罪记录、大病记录也没有。但小时候被卷入过由于司机走神而造成的交通事故而导致骨折,当时留下了小额医疗保险的使用记录。高中记录中成绩中等,行为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打算逃亡出海的附虫者们。
作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标准装备的长风衣早已破烂不堪、因风干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而变色。脸上戴着的改造过的护目镜也满是龟裂,而他的『虫』——郭公虫则停在了他单手提着的自动式手枪上。
现在,港口的附虫者们将生死置于度外,将死守这位少女作为最优先事项而战斗着。
「刚才也提到过了——你能详细和我说梦的内容么?我肯定能为你解疑答惑。而且……」
「亚梨子的挚友,摩尔福蝶最初的宿主……花城摩理。」
「我、我不要——」
「既然你梦到了立花利菜和HARUKIYO的话,她的梦肯定也梦到了,」
但是,〈郭公〉看着这样的摩理说道。
光唐突的冒出这句。大树吓了一跳。
大树的肩膀猛一颤。
是『虫』已经被杀掉、理应变成了缺陷者的附虫者。
「我通过摩尔福蝶看到了。你——应该变成缺陷者了吧?」
被炎之魔人从中央本部的地下要塞里救出之后的情况,她全部看到了。知道名为〈郭公〉的附虫者,已经从属于附虫者的战斗中退场了。
「……但是,姑且不论看上去是怎么样,现在的你并不是花城摩理。」
「……」
说实话,对目前的大树而言,眼前的少女无疑就是个危险人物。
擦身而过时,光说到,
五十里野光和外国记者一起出现在大树面前的理由。
在那平淡叙述中,大树感到脊背发凉。
历经数场连战之后的他们所有人都早已一身污泥狼藉,根本无法分辨究竟谁才是亡者。
这其实是因为什么人的计谋而被制造出来的状况吧。
发起挑战、被打败,即便在败走的过程中,也依旧持续着更激烈的战斗——
在从自卫队手中夺来的运输车的货台上,躺着一个少女,身上盖着毯子和厚夹克沉睡着。
而是附虫者。
她话中的含义,大树完全没明白。
「……!」
无论是哪里,无论现在是什么时候,既然亚梨子在这里的话——
「再说了,如此大放厥词的你才是——到底是什么人?」
说是和大树的表兄——药屋大助有关。
大量的人影在这片区域中快速移动。
他们并不是渔民或者在市场里走动的人们。
她微笑着走下被附虫者们保护着的运输车。熟悉的围巾让自己感到亲切,连同手上握着的银色长枪的触感,一并挑起了她内在的战斗欲望。
「是有关立花利菜——以及HARUKIYO的对吧?」
〈郭公〉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再次向前走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已满身疮痍,但可以看出光是站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理应变成了缺陷者的〈郭公〉。
她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谁。
在梦里,他们与名为〈C〉的敌人战斗。
难道她调查过大树么?
虽然在同一个地方,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五十里野光朝警戒着向后退去的大树说道。
以及穷追不舍急欲将他们斩尽杀绝的复苏者们。
面前这身份不明的少女令他感到恐慌,当下二话不说快步走开。从挡住去路的五十里野光身边走过。
「好、好烦人。不要再来烦我了……!」
「那么,现在处于此地的我,到底是谁呢?」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理应是死人的她。
「说不定也能向你解释,为什么唯独只有你听不到那个钟声。」
自刚才开始周围便安静得非常不自然。明明能看见在港口战斗着的附虫者们,可声音却没有传到互相对峙着的两人面前。
刚才,同学也说听到了钟声。
不应该会在此出现的两人,不知道为何在此相遇。
另一方面,包围着他们的附虫者们则是〈C〉作为追兵派来的刺客们。身为「复苏者」的他们,有的是由于失去自己的『虫』而成为缺陷者,有的则是已经死去的附虫者。他们因自己的梦想遭到〈C〉操作而得以复活并受其控制。
至今为止,大树没遇到过大的麻烦,过着风平浪静的平凡人生。要说烦恼的话就是考试成绩一直毫无起色而已。当然,对于附虫者这类人的了解,也仅限于都市传说的程度。
这两者间——
即使不用镜子确认也能明白。
「哈……啊?你,你说什么呀?」
陆地上零星散布着为了卸装渔获用的吊杆车和起重机,码头的泊位处有船只停泊着。染上橘色的天空被薄薄的云层覆盖,宣告着夜幕即将降临。
「——高城大树。父母俱在,有希海和凛凛绘两个妹妹。」
大树皱起脸,终于奔跑起来。
「那我,到底是谁呢。」
她站在巨大的码头上。
说是非常美妙的声音。
那是〈睡美人〉亚梨子。
「她——」
从他背后,传来五十里野光这一迷之少女略带悲伤的声音。
梦中出现了好多次的名字。
跑掉的大树,和站着不动的五十里野光。
「结果,还是没醒过来……」
五十里野光即便做着如此令人感到不快的事情,却还大言不惭的这样说道,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犯罪。再说,他还从没有意识到过自己的人生履历被人偷窥时的心情竟然会如此恶心。
曾归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以及名为「虫羽」的组织名下的附虫者们,纵使浑身浴血也依然聚在一起坚守防御——他们为了讨伐名为〈C〉的灾厄而集结,却以失败告终,陷入不得不败退的境地。
这是摩理的使命,是对仅此一人的友人所付出的友情的回报。
摩理提出了疑问,〈郭公〉并没有回答。
是为了取材。
她说着,向背后瞥了一眼。
「只有你知道……呢。对吧,药屋大助同学?」
五十里野光,不经意间向天空望去。
「你知道——我梦见的内容?」
1.01 亚梨子 The last
少女如低声念叨的细语从中飘过,消失无踪。
但是,最近突然开始做起有附虫者出现的梦了。
不,这和过去与未来没有关系。
大树吸了口气,僵住了。
摩理,就是亚梨子的守护者。
「只要我很强——就够了吧?」
不过这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药屋大助——〈郭公〉。
她——摩理笑了出来。
「我没有想过打破你人生的平静,」
「〈睡美人〉,亚梨子。」
「然而你却出现在这里。真是奇妙的空间呢……这也是〈C〉的攻击吗?」
除了面对面的摩理和〈郭公〉以外,港口的所有人都在战斗着。
在展开着听不到声音的殊死战斗的情景后方,能看见一艘巨大的油轮停泊着。既然到达这里的全过程她都看在了眼里,自然知道这艘船是从〈C〉的追击中逃走的唯一手段。
「〈霞王〉和宁子同学,还有小姬,都还在继续战斗着。」
在拼命战斗着的附虫者之中,也有她认识的脸。
「还在,战斗……」
她无意识中,加大了握住长枪的力度。
明明就在这里,可谁也没看到摩理和〈郭公〉的身影似的。
「——现在我们在这里,并不是因为〈C〉的攻击。」
〈郭公〉无力地站着,说道。
「你要是真正的花城摩理的话,这点事情应该早就明白了才对。」
「……」
摩理一言不发地向后方瞥了一眼。她再一次看向在背后沉睡着的亚梨子。
「因为需要强大的附虫者,所以你打算叫醒亚梨子是吗?」
「……嗯,没错。」
「我是摩理哦。要是需要强大的附虫者的话,我就能战斗。」
她盯着〈郭公〉,摆起架势。
「所以——亚梨子不需要醒来。」
大量的鳞粉从她拿着的长枪中喷涌而出。〈郭公〉被凶暴的鳞粉所压制,脚步变的蹒跚。
「你只是,装作是自己那个强大的挚友而已……」
摩理从容跳起,以远超人类的足力接连踩着仓库的废墟跳跃移动着。
「没错。这就是——你的梦想的延续。」
「而前提是,你不是现在这幅丑态才行。」
两人之间落下了短暂的无言——不久后少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花城摩理已经不在了。你差不多也该别再依赖你的挚友了。」
「……」
「我就是摩理哦。」
「……!」
「这种状况,并不是亚梨子所希望的『延续』。」
曾经十分亲近亚梨子的那个年幼附虫者——因自己能力失控而失去了人格,如今却变成了最大的敌人,超种一号〈C〉。
要说那个是叹息的话——也未免太过悲哀了。
「爱理衣,已经不在了吧?」
「是、是……这样吗?」
「你说……在梦的延续中将你唤醒。」
亚梨子虽然在那场已经被世人遗忘的战斗中陷入了沉睡,但即使如此,她的心中也仍然怀着希望。即便她与一个绝望一同沉睡而去,也还有像〈郭公〉和HARUKIYO他们这样强大的附虫者。而且依然有非常多的附虫者,在为实现梦想而不停地战斗着。
「亚梨子能够在这里,也是因为牺牲了那个叫叶音的孩子——」
另一方面,〈郭公〉——则面目全非。长风衣的胸襟被大大撕裂,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被称为漆黑恶魔时的威慑感。
摩理对于这完全一面倒的局面感到哑口无言。
在过去的那场决战中被认定为一号指定之后,亚梨子却进入了长眠。
要如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中喷涌而出的感情才好?
而摩理冷静地用枪尖描出圆圈,压下〈郭公〉拿着手枪的手臂,再顺势斜挑他的双腿。
面对〈郭公〉的沉默,摩理放任心中激动的情绪劈头盖脸的责骂。
在填满视野的银光中,混入了四溅而出的红色飞沫。
「因为我什么也没做到……所以才想道歉,」
愤怒。或者说因背叛了期待的沮丧。如果再简单的说——就是绝望。
「——」
「在流星雨之夜的战斗,也是如此。虽然你气势汹汹地向〈暴食〉挑战,却因为同伴在眼前倒下而变的害怕起来,逃避了——看你现在这德行,就算叫起来了也只会再次逃避吧……」
〈郭公〉转身闪过长枪,把枪口对准摩理。
「不,你和进入沉睡的时候没有改变,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考虑的笨蛋,仅仅看到喜欢的朋友被接连打倒就觉得害怕得不行的……天真的小鬼。」
「我其实也以自己的方式——是啊,虽然那根本不像我的风格,但是我也曾想过在将你找出来之前让一切都结束,而尝试和〈原始三只〉进行过战斗的。而结果——」
「呃啊……!」
「〈霞王〉她们,被打败了吧?」
〈郭公〉盯着慌忙逃开的摩理,晃晃荡荡地站了起来。
「……!」
如今这仿佛立足之地崩塌的坠落感和简直令人感到眼前一暗的悲怆感,让摩理不禁想要大声叫喊出来。她紧紧地咬住牙关,抑制住激动的情绪。
摩理向着〈郭公〉的幻影提问道。
摩理踢向地面,朝〈郭公〉刺出长枪。只是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两者的距离一瞬间化为零,地面和大海也因汹涌的银粉一分为二。
在这样历经漫长时光后终于再会的场合中所漏出的叹息,比起痛哭流涕更令摩理觉得揪心。
摩理全身浮起的银色图案绽放出光芒,她从容地握好长枪,摆好架势。过去被身为〈原始三只〉之一的〈第三只〉评价称最强也不为过的力量,被灌输进银枪之中。
〈郭公〉说道。
堀内爱理衣。
「你这狼狈的模样又算什么?虽然不清楚你在哪里和什么战斗过,可这惨样实在让人不忍目睹,实在太过悲哀了吧——在亚梨子不在的期间,你到底在做什么?明明亚梨子这么相信你……难道你的回答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不,亚梨子,你说过……」
「变的这么弱了吗……?药屋大助同学——」
「这不就只是想将所有的一切,都推给亚梨子去承担而已吗!」
摩理回瞪着〈郭公〉。
「我只是想为自己的毫无作为道歉而已……但是,你要是选择这么做的话——我就不得不执行我们的约定了。」
趁着她离开的空隙,〈郭公〉站了起来。将身形隐入飞扬而起的水花和飞尘中,从摩理的视野中消失。
摩理的心中涌起了怒火。是因为挚友亚梨子被愚弄了才生气的,还是为了掩盖住其他的感情呢,她自己也不清楚。
无论是谁,就算不是作为挚友的摩理,也都会觉得把她在这个地方晃醒实在太过残酷。
就连那样强大的〈郭公〉——令人深感畏惧的漆黑恶魔,曾让亚梨子作为搭档信赖的那个附虫者,也最终变成了缺陷者。
「住手吧。」
过去曾相遇、别离,而如今就算是以如此特殊的形式,却又得以再度相遇的两人
她发现了半身都被瓦砾给掩埋了的〈郭公〉。
摩理头也不回,仅是随着长枪所指果断出手扫向右侧。
「你——你才是,怎么变成这样?」
他们的人数比起在作为据点的赤牧市体育场集结的时候相比,已经减到了一半以下。活下来的附虫者们也消耗剧烈,但即便已经眼圈发黑疲惫不堪,也依旧面如恶鬼般奔驰在化为人间地狱的战场上。
其原因,其实仅仅只是为了封印住一个绝望。
正是因为如此相信,亚梨子才能够陷入沉睡,可是——
银光闪耀。
摩理对少年没出息的态度感到失望,怒而吊起眼梢。
摩理仅仅侧移了一步,就轻松地躲开了子弹。
向〈C〉挑战后败走的,包括霞王在内的那批附虫者们。
货物仓库的墙壁被粉碎,少年被远远地击飞。
「连你——连你也都变成了缺陷者对吧?」
「你忘了我的摩尔福蝶有感知能力了吗?」
摩理神情恍惚的摇着头。
她高高地跳起,乘着落下的势头将银色的长枪向〈郭公〉投出。
「——」
在周围奋战着的附虫者们即使被强烈的地震和飞溅的水花所袭,也对此毫无反应。看来只有摩理和〈郭公〉所在的空间,被从原来的世界中隔离出来了。
「为什么……?」
为了在运输车前阻挡〈郭公〉的去路,护住亚梨子。
「输了。一次也没有赢过。」
明明期盼着在醒来的时候,全部战斗都已经结束——
倒下的〈郭公〉抬起了手腕,朝着摩理扣下手枪的扳机。
慢慢地,架起长枪。
摩理早已明白眼前的〈郭公〉并没有实体。
「竟然在她睡着之后,将所谓的 『延续』弄得如此凄惨……!」
水和粉尘的帐幕被撕裂开来。迸射的银色鳞粉,捕捉到了藏匿其中的〈郭公〉。
「想要拯救全部的附虫者,这其实就是亚梨子的梦想啊。」
「这就是亚梨子所描绘出的梦——的延续吗?」
〈郭公〉像是想起来一样叹息着,断言道。
「你才是,只不过是在找理由不想醒来罢了。甚至还模仿起花城摩理的样子……」
她的睡脸,非常安详。
「亚梨子应该说了。让你在她的梦想有了后续之后将她唤醒——对吧。」
「……我不会让你叫醒她的。」
「呜——」
同样是一号指定、同化型附虫者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郭公〉的眼睛从护目镜的深处凝视着心中一震而板起脸的摩理。
「你竟然变成了缺陷者,而且还弄得一身遍体鳞伤、以衣衫褴褛的模样想将亚梨子唤醒……」
银色的光芒绽裂,周围的建筑物呈放射状坍塌起来。
如果亚梨子醒来,也就意味着她必须亲手打倒堀内爱理衣。即便她已经面目全非,但亚梨子要亲手除掉那个如同自己妹妹一样招人疼爱的少女的事实不会改变。
但是〈郭公〉并没有倒下。
她睁大眼,将站在面前的少年所说的话在自己的心中反刍了不知多少次之后——
摩理很明显地全身失去了力气。
〈郭公〉所呼出的这口气,真令人希望那只是由于疲劳。
〈郭公〉用手枪握柄的底部,格挡住了长枪的枪尖,却无法将其力道完全卸去,破损的外套被完全撕裂,鲜血从眉间流了下来。
这次换做〈郭公〉陷入沉默。
但她吃了一击来自脚下的踢击,脸不由得扭曲起来。
郭公虫融进了正在单方面说着的〈郭公〉的手枪中。身体变形、化为触手的『虫』,逐渐与手枪和〈郭公〉的身体同化了。
「——!」
鳞粉穷追猛打地袭向狠狠摔倒在地的〈郭公〉。银色的光芒以少年为中心绽开,将他击入进了柏油路面。
「——嗯,没错。」
摩理看着在运输车中沉睡着的挚友,斩钉截铁地说道。
本以为她如果能再度苏醒的话,一定是已经根绝了那绝望产生的可能性之时——然而却并非如此。只是单纯的找了个替身去接替亚梨子而已。
「——」
形成对照的两人的战斗,再次默默地打响。
而这场战斗对摩理来说是,却是出乎预料的展开接踵而至。
首先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郭公实在太弱了。
「赶紧放弃,给我老老实实地消失吧……!」
〈郭公〉竭尽全力才好不容易躲过摩理的攻击。他究竟是在何处遭受了如此严重的创伤,以至于在如同字面所言的为了回避攻击而扑倒在地之后,就连重新站起的动作都令他的表情痛苦得扭曲起来。
像是终于才想起来应该反击而射出的子弹,也被保护着摩理的鳞粉墙反弹回去。
他甚至还正面承受了好几次摩理的攻击。
她认为在这种状态下,〈郭公〉应该很快倒下才对。
但是,与她所预想相反的发展却让摩理困惑起来。
——打不倒。
明明早已透支了极限,少年接近摩理的脚步却从未有过停滞。
「快停下……!」
渐渐地,慢慢地。
〈郭公〉如同染血的幽灵一般,向着摩理走近。
不,他的目标是她的背后——
那装载着如今依然沉睡着的少女的运输车。
「我不会让你叫醒亚梨子的……!」
终于,最在她预想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和自己陷入沉睡之前,没有任何改变。
并不是他已经无法忍受被长枪所造成的伤害了。
现在〈睡美人〉亚梨子无论是心和肉体——都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摩理发抖的手臂,变的轻起来。
「……亚梨子拳。」
「嗯……一定会,呼唤你的。」
「——你是在害怕像流星雨之夜的战斗的那样,同伴再度全军覆没吗?」
「想要拯救他们——即便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活着,你也想拯救他,这不就是你的梦想吗?」
因为〈郭公〉握住了刺进自己身体的长枪的枪柄。
那姿势就像是向着神像祈求赎罪的朝圣者一样。
既然曾经的搭档说,现在也有很多同伴在等着她——那么就相信他,说不定就能醒过来了。
「自己的梦想,自己去实现吧……」
应该依然还沉睡着的少女的手臂动了起来,揍在了少年的肚子上。
或者说,白皙的拳头扎进了少年的腹部,使他受到了更甚于此的疼痛。
〈郭公〉一边推着长枪和摩理前进,一边从嗓间挤出嘶哑的声音。
「这样的话,我就起来。」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附虫者消失了……」
想要拯救附虫者。
她说道。
但是在少年即将消失的瞬间,他的脸上再次浮起了软弱的笑容——这是大概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声音了吧。
「也许一事无成的我没有说话的资格吧——但这也是,你梦想的延续。」
「已经够了……你做太过了。」
在眼前的〈郭公〉的身影,仿佛要溶解在空气中般变的透明起来。
或者说,听起来也像是在为自己的无力谢罪。
「我当时能做到的只有聚集到两名一号指定,和一部分附虫者而已,」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有没有好好的传达给对方。
〈郭公〉的手放开了长枪。手上传来枪尖被拔出的糟糕触感。
「……!」
〈郭公〉——终于再也避不开摩理的长枪。
摩理心中一颤,脸变的僵硬起来。
这是亚梨子作为附虫者的梦想。
与自己甚为亲密的堀内爱理衣,变成了必须打倒的敌人。
「——请,呼唤我,」
1.02 The others
少年再一次,轻轻地拍着沉睡的少女的脸颊。
「住手——」
不,要说这是致命伤的话,他在战斗前所负的那些伤就已经——
她这么说了之后,少年马上收起了笑容。

〈郭公〉每踏出一步,长枪就更深地刺进少年的身体。
她所刺出的长枪,深深地刺进了〈郭公〉的腹部。
只是少年却对这样的她——不置一顾。
「因为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情有限,你会将同伴集结起来的吧?只要醒过来的话——你的同伴,一定很多的。」
「不过,真正能把全部人都集结起来的——」
「——咕。」
亚梨子现在,依然沉睡于幕间。
即使如此还是执拗地不断拍打着少女的〈郭公〉——
致命伤。
摩理即使想要抵抗,自己的双手也无法施加力量。
「还是说你在害怕醒来的时候,摩尔福蝶马上就会成虫化?」
「不要逃避!」
如此简单的攻击,别说是摩理、连〈郭公〉应该都认为自己能避开的才对。其证据就是,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刺出长枪的状态,仿佛被冻住般一动不动。
名为附虫者的人们就在这里,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战斗。
「……!」
少年也,什么也没有说。
曾经共同战斗,别离了的两人。
即使如此,他也要把她叫起来。
两人一言不发地互相瞪着。
毫无慈悲,也毫不怜悯地,把摩理抛在一边走进运输车。
两人应该都准备了相当多的话吧。虽然并不知道少年那边是怎么样,但是她能用于考虑这件事的时间可是充裕得过分。
「——现在,还有附虫者活着。」
要是能再次相见的话,该说什么?
另一方面,变成了花城摩理外貌的自己和睡着还击少年的自己——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像是推着摩理一样踏出脚步。
「不要输给『虫』!」
按住了服部,身体弯成了く字型。
被推回到了运输车的前面。
少年的这句话,听起来犹如恳求一般。
「放手……!」
此刻依然残存的附虫者们也节节败退,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
少年像是厌烦似的,看向她那边。
「起来吧,亚梨子!」
〈郭公〉两膝跪下,朝着睡在货台的少女垂下了头。
同伴。
然而现在借着死去的挚友的样子现身的她,并不想把那些话说出来。
如果这样的状况,是亚梨子的梦想的延续的话——未免太残酷了。
作为搭档的可靠少年,已经不在了。
在这里为了拯救附虫者而再次睁开眼睛的话——未免也太绝望了。
「……」
〈郭公〉在瓦砾上不断地前进,摩理也无法为了让他停下来而将长枪突刺出去,不知不觉地——
大量的鲜血不断地从低着头前进的少年腹部流出。
〈霞王〉现在也在港口里和附虫者们一起豁出一切与复苏者们战斗着。她们虽然遍体鳞伤、疲惫不堪——但并没有放弃。
负了伤、筋疲力尽,发出叹气的少年的身影现在已经十分缥缈了。
她这么想道——不,如此相信着。
「——」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特意准备的世界,但是结束的时间似乎已经临近了。
但是,她已经没有了迷茫。
摩理即使眼里含着泪水,也依然为了阻拦〈郭公〉而伸出手。
同时,也能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明明轻轻地把她摇起来就可以了,他却使劲拍着她的脸颊,想强行把她叫起来。
早安的吻——倒不会这样做。
「快——快放手!」
「话说在前头,呼唤我的声音中,可不能没有你哦?」
摩理的身子抽动了一下。
「我……」
拍着少女脸颊的少年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
所以,她只是——开口说了应该说的话。
低声说着的,并不是紧闭眼睛的少女,而是变成了花城摩理模样的她。
〈郭公〉松弛了嘴角。
「因为在那场战斗之前你都还不是附虫者,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作为挚友的亚梨子——不,当自己这样许愿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是何等困难、并且残酷的梦想。
超种一号〈C〉完全掌握了现在的状况。
身具操纵电力以及电子信号的能力的她,通过这个国家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以及成为她提线人偶的复苏者们所传来的画面在观察着一切。
旧世代的一号指定。
〈瓢虫〉、HARUKIYO、〈睡美人〉亚梨子。
三名一号指定与他们的附虫者同伴,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如约好一般同时冲入大型船,从海上离开的影像被送至了〈C〉的手边。
他们成功地甩开了〈C〉的追击,逃往大海。
在〈C〉的模拟演算中,有极高几率本该已经全灭的附虫者们。
应该被称为旧世界的失败作的人们。
他们拒绝了〈C〉赋予的「不死」。
不仅如此,甚至还在寻找着机会企图将〈C〉除掉。
即使要确认他们的逃亡之处,海上也没有可以监视他们的摄像头。虽然想使用人造卫星捕捉他们的位置,但也是无功而返。无论哪艘船上都有可以逃离敌人监视的伪装能力附虫者。
很明显,他们想要在某处汇合。
那里会成为他们的反击之地。
在恢复体力之后,一定会试图再次向〈C〉挑战。
为此,首先他们必须尝试找出〈C〉本体所在的这个地方。
「……」
〈C〉的本体,也就是她的躯体位于乐园之中。
这里是〈方舟〉。
此处将成为起源之地——令被选中、成为「不死」的附虫者充满这世间。
这个半径数公里的开阔场所原本有着别的名称,但魅车八重子——这个可以说是超种一号〈C〉生母的人,将这里改名为〈方舟〉。
看着妹妹的脸,口中说出了心底的话。
『——青播磨岛』
「嗯……嗯。」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土师才坐起了身体。
「虽然之前可能已经说过了——你真的变坚强了啊,千莉。」
将这个国家内发生过、被电子化的一切事件和地理情报,全部整理,进行着数十万、数百万次的计算处理。
『接着〈洪水〉将净化大地,创造出新的世界……』
她当然也是有考虑过计划不能按照预定顺利执行的情况。为了将这群顽强的旧世代从地上抹去的补充计划已经准备周全。
土师圭吾。这位在刚被任命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本部长,下一秒却因为〈C〉的阴谋而使整个组织都被国家放弃的男人,在他下方的船舱里,有大量的部下正在休息。那些都是向〈C〉挑战,却不敌败退的附虫者们。
在他接受了那理由的瞬间,突然想要放弃一切去寻死这件事——恐怕他这一生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是一艘大型的石油运输船。
只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数据库里,还勉强残留了一点存为最高机密的资料。有记录显示作为〈C〉人格的崛内爱理衣也曾检索过相同情报。
圭吾躺着望向左右摇着头的妹妹。
「……!」
握着这个蠢哥哥的手流着眼泪的妹妹,一定会否定他这个疑问的吧。
小小的造物主仿佛人偶般面无表情地念道。
并且他也会自心底完全地相信这个谎言。
青年伸展开他修长的四肢,一脸茫然地仰望着蔚蓝的天空。
充分认识到了自己还真是个适合阴暗之处的人。
两人都十分清楚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当时,身为〈原始三只〉其中之一的怪物,〈第三只〉就在那里。为了除掉它,所有的岛民都被牵连而惨遭虐杀。
过去每天都会听见的,令人怀念的响声。这名少女明明因为双眼无法视物而行动不便,但走路时却总是刻意地想要保持安静。
「哥哥……你真的就在那里吧?有和我在一起吧?」
「那、那就是青播磨岛了。」
小心谨慎地警戒四周,并且几次三番对航路进行迂回变向才最终到达的地方。
「……土师前辈、」
「你刚才一直在等着没出声吗,五郎丸君?竟然知道不打搅我们兄妹相处的时间,简直就好像你已经学会看气氛了啊。」
在将要成为新世界的中心的这座〈方舟〉中——
「……睡得好吗?」
一丝不挂的躯体上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披在那白皙纤细肉体上的发丝,每一根都流淌着由能力所产生的电流。她之所以没有如各处的分身一样所穿戴斗篷与头冠,则是因为那是由被她所吸收的〈浸父〉的能力所具象化的物品,对处于〈方舟〉这片安宁之地的她来说毫无必要。
在分析出敌人可能前往的预想地点之后,〈C〉转入了下一个阶段。
同样,只有亲生的哥哥才会明白。
所以,为了保护她而隐瞒起现实,将她束缚在病床之上。
将青播磨岛的情报彻底抹消的——正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为了消去发生在那座岛上的惨剧记录,连同整座岛的存在也一起掩盖了起来。
「我们都在这里。」
「你这是滥用职权哟。大家都还睡在冷冰冰的储油舱里呢。」
新生代「不死」的附虫者代替旧世代的附虫者,充满世界。
可以预想,这场胜负有九成以上的几率,将由〈C〉获得胜利——
在那之后两人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任任凭海风吹拂。千莉本应该有更多的话想要问的,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啊,是的,谢谢……咦,你生气了吗?那个,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不过已经可以看到岛了。」
他们究竟打算前往何处?
上一次还是在圭吾脱离战线之前——具体来说是自去年圣诞节以来的事了。
「警戒就交给其他感知能力者,好好睡一下吧。船长室空着呢。」
他明白这其中的理由。
又或者是敌人抢先一步找出〈C〉呢。
无论现在还是过去,都没有任何改变。
得以再会的两人,有着无数想要说的话想要关心的问题。
千莉不禁止住了呼吸,双眼中泛出泪光。
因为岛的存在已经从国内的情报里彻底被抹去的关系,找出这地方花了不少功夫。
为了歼灭那群失败作,派出了刺客。
千莉会变得坚强,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究竟是〈C〉能先找出旧世代的附虫者,
头发变长了。身高也好像高了一点。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有一起生活的圭吾才会知道吧。
圭吾是为了整理一下思路而来到甲板上的,但疲惫的身体却被升起的旭日所击倒。
不想再给他添任何麻烦,
出现在圭吾和千莉身边的是一位身穿西服的女性。身为社会人却连睡翘的头发都没整理好,这已经可以说是她的风格了。
比起他来,倒不如说〈虫〉才是妹妹的救赎吗?
回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这座钢铁之箱,正在大海中乘风破浪地前进着。
——难道说,一直以来在扼杀你的,是我吗?
然而在这艘载重量高达数十万吨的巨型船上,却连一名船员都看不到。只有船首的甲板处,躺着一名脸色有如亡灵的青年。
特别是圭吾,对作为附虫者投身于战斗的妹妹,有个一直都想要问的问题。在暗处守护着她,看着病弱的她选择了战斗,却反而变的比以前更有力更坚强,这个疑问在心中不断变大。
「嗯……我不会在吃别人的梦想了。」
〈C〉低声念道。
圭吾知道,她作为一名稀有的感知能力者,一整晚都在警戒着油轮是否有被人追踪。睡得好这种话根本就是谎言。
圭吾费尽心计佯装重伤,于暗处守护她的那段时间才终于找出的,能令自己接受的理由。
〈C〉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样的一对兄妹,已经很久没有能够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单独谈话了。
因为引发青播磨岛惨剧的罪魁祸首正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以及其幕后黑手魅车八重子。
总是做着这些多余的担心——即使如此却还是依赖着他。
「嗯,我在的。没事的,我们两都还活着,依然在一起。」
圭吾假装自己意识不明,千莉又在没有哥哥的世界里展现着自己坚强的一面生活着——
「……」
但这么相处的现在——他发觉这些疑问和恐惧根本都毫无意义。
圭吾的亲生妹妹,土师千莉点着头坐到了他的身边。
「嗯。」
仿佛就连她自身对他都是一种负担一样。
她是个不输给圭吾的骗子。
回想起来,他们兄妹两人一直都生活在谎言之中。
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步骤,正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后——
「要不要久违的来一点我的梦想?虽然应该也顶不上什么用就是了。」
因为如果错过了这一刻,或许就将再也没有这样相互依偎的机会了。
听到部下五郎丸佟子说的话之后,他望向船头方向,看见了漂浮在海上的一个小点。
在乐园的最深处,〈C〉不断地推演着敌人逃亡的去向。
再次重逢的时候,他对不禁想要提出这个问题的自己感到了恐惧。
她就算不惜说谎,也会选择解救陷入自责之中的哥哥吧。
1.03 The others
〈C〉就坐在位于〈方舟〉最深处的寝台之上。
在千莉查觉自己是附虫者之后也依然还是这样。
圭吾隐瞒着千莉身为附虫者的事实,而千莉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在兄长面前表现出健康的样子。
那是在漂浮在大海之中的一座小岛。
千莉不停的点着头。
事实上结果也确实如此。
她或许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抓紧两人能够独处的每一秒。
应该早已精疲力尽的千莉,她那被海风吹拂过的脸庞上——充满了生气。比起与在战斗无缘的和平安静生活的时候,更加生气蓬勃。
这样愚蠢的他,才正是虐杀了妹妹的邪恶存在吗。
少女在甲板上摸索,触到了他的手,随后紧紧握了上去。
这对互相依靠的兄妹,今后也会互相地说着谎——并且打从心底相信着对方的谎言,来相互支撑着生活下去吧。
『放出」鸽子」吧。』
听见了轻声接近的脚步声,圭吾开口问道。
那就是在视野中浮现的岛屿——青播磨岛。
「大家很快就要来这里对目前的情况进行报告,并且制定登陆后的作战方案。」
「是吗,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才特地一个人先跑过来的吗?明明可以和大家一起之后过来的?」
「你心情真差啊,真是的,稍微睡一会吧……不、不是的,你听我说,是我个人有一个问题想要向土师前辈请教。」
圭吾在摸了摸千莉的头顶之后站了起来。依靠着围栏,眺望着远方的岛影。
觉得难以启齿的五郎丸佟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
「魅车副本部长……不,是原副本部长说的话——土师前辈,您明知〈叶音〉和〈模仿者〉他们是回不来的,还故意利用了他们吗。」
见到圭吾脸上露出了浅笑,佟子咬紧了嘴唇。
部下的视线偷偷瞟向了千莉。看见她望向千莉的视线,他明白了部下的目的。
「是这样啊,你觉得我在妹妹面前没法说谎,所以才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来么。那么天真无邪的你也变得这么卑鄙了呢。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我可是一直被迫代替前辈站在台前呢。这点小打算……」
她自己应该想要下定决心吧,但扶正戴歪的眼镜,又整理翘起的头发,这些多余的举动。令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强撑。
至今为止佟子一次都没有违抗过圭吾。然而偏偏在这种时候过来试探圭吾的本心——这应该是说佟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无论之后将发生任何事,不确认上司本心的话她就无法战斗到底。
如果是带着这样决意的话,作为上司来说可是会觉得她无比可靠。
「——是的,我是知道他们回不来的。」
圭吾简单的就说了出来。
「……!」
「诶……」
五郎丸佟子和千莉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就靠在这的我们这些人,能打得赢〈C〉么?」
「——总战斗力已经连在巨蛋设施集合那时的一半都不到了。」
本就沉重的气氛,在圭吾轻松的解说下变得更加沉重。
「——」
圭吾回过神看向千莉。
「是吗,但愿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圭吾竖起了食指。
「只要三小时就把那座无人岛改造成高级度假地给你看。」
圭吾冷淡的说完之后,〈江波〉露出更加凶恶的表情向前试图反驳,但圭吾却无视了她。
但这样的一个竞争对手——也已经不在了。
代替哑口无言的千莉,佟子艰难地从喉咙中压榨出声音。
他有时候会惊讶,有时会愤怒,甚至会把拿枪指着自己。
在这之后,妹妹和佟子一句话也没说。
「是呢,批准了。」
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肩负着无数的仇恨于一身。
「我明明不是神,却妄图改变世界呢。为此我将不择手段。」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答案的。、
「光是控制这艘船的航行系统就已经很费劲了,而且用匆忙赶制的通信装置来搜索也是有极限的……为了不被〈C〉发现要不停地转换人工卫星也很难。」
圭吾再次摸了下千莉的脑袋,视线向着五郎丸佟子瞥了一眼。
「——『只要我活下来就行了』」
「上岛之后的有关警戒和休息的排班就交给〈照〉了。」
至今为止,圭吾已经施展了无数条阴谋诡计。回想起来,好像每次计划成功的时候所想象的并不是上当的对手的表情——反而是某个同伴会有什么反应。
「还是说,干脆就我们剩下的这些人一起逃亡去外国算了?」
甲板上的气氛冷到了极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司令官表现出的软弱。
他唯一的赞同者并不是像妹妹这样善良的人。
千莉歪着头。可以的话他也希望面前这个独一无二的妹妹是那仅有的赞同者,但事实并非如此。
「你太过喜欢附虫者了,五郎丸君。虽然是没有魅车爱得那么疯狂。」
在充满疲劳感的这艘船上,唯一还能保持活力的也就只有西中央支部所属的这群人了。虽然他们是一群只对制造有兴趣的怪人集团,但现在却让人觉得无比可靠。
「找出〈C〉本体所在的位置,并且把战斗力送去哪里——而且还必须尽快。如果做不到这点的话,不管我们有几个〈瓢虫〉还是HARUKIYO都一样,迟早会无处可逃的。」
「但现在这么做的话只会一面倒输给〈C〉,所以才那么麻烦啊。」
「是。」
说着,圭吾的脸上露出轻佻的笑容。
「更别说她还能操纵人脑的电流信号,任意改写人的记忆。简单的说就是可以毫无预兆地把分身送到某国的总统面前,对其进行操纵这种事也是轻而易举的。而且她还融合了〈浸父〉的力量,连尸体和缺陷者都能复活过来操纵。就算我们逃亡去外国,但那时全世界都已经满是〈C〉的提线木偶了——真是的,我不惜让自己消失来拼命延长和外国的不可侵条约,全都白费了。」
「这……这是……」
「那家伙无论被怎么利用,只要有这么一句话就行了的家伙。」
眼前的两人将圭吾视为敌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是啊,太多余了,而且也不希望他们白白浪费体力。到了岛上还还需要西中央支部进行净水、发电设备的修复以及房屋的修缮工作。」
「是真心话,但现在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吧——不过也没关系。会赞同我这样的人,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究竟是可能,还是不可能。
附虫者中最为年长的长发女性对上了圭吾。
每次圭吾都会轻笑着糊弄过去,而他又会发着牢骚——继续活下来,然后下一次还是会继续活下来。
对这种存在的憎恶之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深深刻在他的心中。
「虽然也希望大家忘记过去的芥蒂,将特环和〈虫羽〉进行统一的再编整,但时间实在不够。今后也依然是由〈照〉担任总指挥,在她之下设置〈虫羽〉的独立部队,这样保持不变——好了,〈照〉你继续吧。」
圭吾看向〈照〉的身后,小个子的少年发出「呜」的一声移开了视线。
鯱人清秀的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与他轻松的口气相反,战场的气氛愈加沉重。
「时间拖得越久,就会越来越束手无策。我们有多少战斗力,这都是次要的。想要获胜的第一条件是——」
「哎呀,请别再旧事重提了,〈波江〉。关于这事昨天不就说过了吗,如果不是这样,在这里的所有人在昨天就全都崩溃了。」
「嗯……」
并且现在——要从他这个哥哥身边夺走妹妹的丑恶怪物。
真的很有意思。
就算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赞同者了,他也不能就此驻足不前。
「什么失散……!明明就是抛弃了他们拿去做诱饵。」
「这也是……骗人的吧?土师前辈。」
「我姑且有告诉〈瓢虫〉。我们要去青播磨岛。」
那么〈C〉的潜伏之处也必定有能够产生这些的地方——大规模的发电所,虽然是这么判断的,但实际上想将她找出来却没有那么简单。
寄生在他独一无二的妹妹身上,折磨着她的怪物。
即使身处这样的劣势,只要有那家伙在身边那该是多有趣啊——他将这样的心情用谎言涂饰。
「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最后活下来的人就是赢家。如果到时候你们对那样的世界不满的话,那么就活下来——再向我挑战吧。」
即使那个与他有着同样处世之道的人先一步倒下了——
「其他附虫者虽然也进行了轮流的休息,但战斗力也只存留平时的三成到四成左右。而且宝贵的装备还被西中央支部的拿去进行改造,战斗力减少的更多了……这种油轮根本不需要什么隐形功能和大炮。」
在场的所有人都承认,在〈C〉这个强大的敌人面前己方处于劣势之下。
「请别拿我和那种怪物混为一谈——要说结论的话,我只能说还没找到……她应该是在有大规模发电设施的地方才对,主要的发电所我也都监视了——但这个国家的发电所里并没有类似的迹象。」
装成开玩笑的样子来压抑住内心中的感情。
回头看去,一名扛着曲棍球杆的少年盘坐在栏杆之上。明明是坐在细长的栏杆上,却安稳得仿佛没有体重一般。
「〈C〉想要创造一个只有附虫者的世界。而我,是想要让附虫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C〉的力量十分强大,相应的她所消耗的电力也十分巨大。
「不,你应该能够接受的。以前作为我的部下,身为东中央支部指挥官的你是能够接受的。只不过是反水去了〈虫羽〉,就别给我摆出一副找回人情味的样子了。」
「刚才让那个〈燐燐〉帮忙联络了我的秘书。HARUKIYO他们也在去青播磨岛的路上。」
最先开始报告的是名为〈照〉的二号指定附虫者。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这年纪应该还是初中生的少女,现在却在战场上露着一副疲态。
圭吾看向了站在远处一脸无聊的少女。察觉到他的视线,这名名叫〈樱〉的附虫者转了一圈手中的铁锤眯起眼笑道。
差点就说出的这不像自己风格的话,使他安静了下来。
特别是〈虫羽〉的干部〈江波〉以及〈大锹〉等人,都在用带着杀气的眼神瞪着圭吾。
「只有……一个人?」
土师圭吾他也必须继续前进,去见证新的世界。
「我可是听你的指导者〈浅葱〉说,你是足以成为〈C〉后继者的优秀情报班成员的啊。借口说完了的话就快点告诉我们结论吧。」
圭吾平淡的点头,周围的气氛被怒气所充斥。
现在要回首过去还太早了。(if)什么的更不用说了。
紧接着浅笑着的圭吾,赤濑川七那也转着手中的手杖说道。
「我就直接问了。」
「好了,愉快的聊天时间也必须得结束了。虽说是讨厌的工作时间,但既然要干也得愉快些才行嘛。来,笑容、笑容。」
圭吾对她们——不,对她们所爱的事物太过无情了。
亲生妹妹和无能的部下,在陆续接近的人群和土师之间来回望着——硬是挤出了不自然的笑容。
面对圭吾的回答,提问的鯱人只是静静听着。
「要让世界上不会再继续产生附虫者——只是为了这一点,我们联手在了一起。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一种懦夫博弈的感觉。只要有一点犹豫就会被对方所放弃……但我们也知道彼此都绝不会后退——」
「……!」
「但我可没接受。」
「想象一下。〈C〉操控着的电力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能够自由自在地使用现在这个时代最为普及的能源,几乎就等于是掌握了全世界。」
现在立刻找出〈C〉的根据地,以全部战力闯进去。
「可是我呢,却最讨厌的了。我无法忍受今后还会继续有附虫者产生。」
盐原鯱人这名附虫者,虽然拥有很高的战斗力,但并不属于特环、〈虫羽〉之类的组织。
「OK,那么就当做小〈瓢虫〉和HARUKIYO都加入了吧——在这个基础上我再问一次,我们有胜算吗?」
「太让我失望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那家伙竟然已经不在了。」
圭吾依然带着浅笑,望着小岛说道。
在土师面前集合的,是特环的各个支部长以及他们属下的高位附虫者们。除此之外,〈虫羽〉的干部们以及提供运输船的赤濑川七那也在。
「关于在上船之前失散的战斗力的安否,在现状下无法确认。」
面对浑身僵硬的佟子和千莉,圭吾用略带玩笑的口气说道。
圭吾坦率的回答了。
「我甚至觉得——把这艘船上除了妹妹以外的附虫者全都送去〈C〉那里,一个不剩地全部同归于尽才是最好不过了。」
不,就现状来说,劣势都已经算是往好听了说了。
「……感知能力者以及西中央支部赶制的雷达装置仍然在继续对四周进行警戒,目前并没有发现类似追兵的迹象。不过彻夜保持迷彩和使用恢复能力的〈玉藻〉和〈宁宁〉她们,在上岛之后必须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到目前为止一直担任攻守重任的〈霞王〉和〈四叶〉也是。」
圭吾的背后突然响起了声音。
「话说回来〈燐燐〉,最关键的敌人——〈C〉的藏身之处有没有找到?」
「我的答案是NO,两个问题都是。」
佟子和千莉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来是想到了圭吾所说的赞同者是谁。
「……」
盐原鯱人一转脸露出认真的表情说道。
「现在要立刻找出〈C〉再打过去是不可能的。这点几率连期盼奇迹都不够。」
「是啊,〈C〉是绝对不会露出踪迹的,而且我们的战斗力也不够——〈睡美人〉也都还一直睡着。」
圭吾耸起肩,向油轮的前进方向望着。
目的地的青播磨岛,已经接近到能清楚的看见了。
身为北中央支部支部长、名为岳美的男性向前站了出来。
「……既然这样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在那座岛上躲一辈子吗?」
对充满野心的他来说,要在孤岛上过隐居生活这种事完全是无法想象的。
「也就只能这样了吧。」
圭吾肯定之后,甲板上顿时一片嘈杂。岳美也开始慌张了起来。
「喂,土师君,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在那座岛上尽可能的生存下去——现在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他看得出望向自己的视线中充满了疑惑。
「就算有能创造出胜算的人,那也不会是我们。」
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念道。
「魅车八重子。」
喧哗声变得更大了。
「她说过的——要放出」鸽子」。」
目前的情况下,没有胜机。
但并不是没有产生胜机的可能性。
在场没有一个人可以理解圭吾自言自语所说的内容。
使青播磨岛化为无人岛的——是过去侵袭了这片土地的悲惨战斗所留下的伤痕。岛民所使用的渔船和建筑就好像被炸药所破坏了那样,几乎看不出原型。
「你丫才去死。」
简陋的海港左右两边就像是为了保护岸上的渡口一样延伸着细长的防波堤。防波堤尽头,有一座矮小的灯塔。
如果他们将战力集中在一点上的话,那么岛侧也集中火力一同迎击。
〈燐燐〉的警告并没有就此停止。
考验他们觉悟的时刻,很快就将来临。
但在圭吾的眼中,少女的脸庞上并没能完全隐藏内心复杂的感情。
这是〈C〉所派来的刺客。
「既然这样,好歹也给我作出相应的表情吧。看着你那笑容反而让人不安啊。」
「就算是什么都没干,你还是目击了这里所发生的事不是吗?到现在又要保护这座岛,是觉得不吉利么。」
「我们都那么熟了,就别那么冷冰冰的说话了嘛。原来可是在同一个支部的上司和部下呢。」
〈霞王〉以尖锐的视线瞪向带着浅笑的圭吾。但随后判断出和他反驳也是白费功夫,于是就移开视线将绝对无视到底。
「雷达出现反应——有大型船只在向这座岛接近!」
『这里是〈波江〉。刚才的光点是——战斗机的导弹!莉歌说空中张开的雾层中,发现了十二架高速飞行体!』
也轻而易举地被圭吾的妹妹千莉所发出的宣言所打破。
「思考可是我的任务。你不需要考虑什么,只要尽可能地打倒眼前的敌人就行了。如果有心的话,再多保护一些自己人就好了。就像一直以来你所做的那样。」
土师的号令声显得比平时更加低沉。
「觉得深有感慨吗?几年前这座岛上进行的〈第三只〉讨伐作战,你也有参加的吧。事到如今才有罪恶感吗,安妮莉婕。」
「喂,臭四眼,」
「导、导弹是……」
「……别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跟我搭话,你这臭四眼。」
「……没什么。」
到那时,圭吾他们一定深处于绝望的深渊之中吧。
『刚刚那个,是什么?攻击?』
〈霞王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凶恶的表情,口中说着污言秽语。
原因并不是被闲置。
圭吾佩戴者着耳机型通信机,正在数着海上漂浮着的黑点。
「……老子,该做什么好?」
「如果是可以预测的攻击的话,还有办法应付。接下来才是难题。」
圭吾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抬头望着大海上空。
圭吾和〈霞王〉的关系,从她成为附虫者时就开始了,在那之后也共有了很多经历与纠葛。
「对方的第一手会怎样攻击呢……如果像平常一样靠近的话,就能让〈月姬〉用强贯穿力的激光连船一同击沉,将他们一网打尽。」
『保持这样一边防备远距离的攻击,一边集中击沉靠近的船只!要是让他们上岸的话,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在各个支部长和附虫者四处奔走之中,圭吾向一名伫立在渔港中的少女搭话。
她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再次闭起了双唇,一副想说又很犹豫的样子。
在这种状态下要去抓住一缕希望,必定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吧。
圭吾知道过去〈霞王〉在这座岛上看到过什么。
岛上没有可以停泊大型油轮的设施,圭吾他们放下了小艇,陆续从渔港登陆上岸。能够飞行的附虫者们也在抓紧时间运输着人手和食物。
大笑之中,圭吾转身背向了〈霞王〉。
远处的船队就像是听见传达命令的〈照〉以及回应命令的附虫者们的声音一般,其中一船向着小岛靠近过来。
「既然没法找出〈C〉的话,只有等对方请我们过去了。」
「有段时间没见你,一下就变得那么乖巧了吗。偏偏来问我这个问题。我要是拜托你去拯救世界,你能帮我实现吗?」
或许会付出远比圭吾想象中更加巨大的牺牲。
晚来一步的赤濑川七那口中所说的希望——
抵达了青播磨岛。
一瞬间,空中闪过一些光点。
「然后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就和其他的附虫者一起去死吧。」
别说是败象重重了,简直就是看不见一丝胜机。
「〈霞王〉。」
「趁现在好好休息吧,〈霞王〉。接下来还得靠你呢。」
圭吾正在渡船厂附近的巨大仓库中。这里曾经被作为集市使用,只要打开百叶窗,就能看见防波堤上站着的附虫者,甚至可以透过他们之间的缝隙看到远海。虽然是靠近前线的危险场所,不过反正也是无处可逃了。
这艘载满了满是不安地沉默的油轮——
负责电子器械与测量器的〈燐燐〉发出了警告。
既然她还有力气在那破口大骂,那看来是没问题了吗。圭吾带着笑容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霞王〉叫住了他。
她要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希望是〈瓢虫〉或者HARUKIYO他们呢。」
由于距离较远,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据〈燐燐〉所说,那些全部都是军舰。它们正停在海港三公里外的地方。
面对群为了根绝旧世代附虫者而来的敌方大军——
「……」
指挥官〈照〉以及擅于远攻的〈月姬〉站在灯塔上。其他附虫者们在防波堤上站成一列,岸边则由作为轮替的战斗员们负责。并且,以〈兜〉为首的飞行部队正在停泊在渔港旁边的运输船上待机。
青播磨岛的附虫者们,在岛上唯一的渔港中布好阵地。
「船只数量正在继续增加……五艘、六艘——还在继续汇集!飞行物也出现了!恐怕是,战斗机——」
站在圭吾背后的北中央支部岳美支部长说到。
仓库里除了圭吾外,还有其他曾经担任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支部长的人,以及充当护卫角色的附虫者们。成员里还有曾经是圭吾的直属部下的五郎丸柊子,以及穿着华丽连衣裙显得格格不入的赤濑川七那。
「事到如今才来抱怨吗?你现在不也好好活着么,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吧。」
「感知到复数〈火焰〉的存在……是敌人!」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而且老子可是来晚了的,在这可什么都没干。那么久没见面了,你这三秒就能让人想宰了你的能力还是没变吗。」
1.04 The others
茫然眺望着岛上的是名为〈霞王〉的附虫者。与她那金发碧眼的高贵长相相反,是个敌我双方都避之不及的战斗狂,同时也是中央支部的王牌。
不——她究竟想提起谁,圭吾其实是知道的。
「好了,努力生存吧。」
「我早就是这么打算的了。」
带着轻佻的口气,用食指扶正了眼镜。
但是,立下决心的并不只有圭吾和〈霞王〉。
「臭四眼——说起来,你把我连带捕捉对象一起坑进去这种事可不止一次两次了吧。」
但他却故意不去点破。
〈霞王〉最后也只是轻声地说了这么一个词。
〈霞王〉带着危险的笑容,说起了其他的事。
面部僵硬的五郎丸柊子以及冷笑着的圭吾。
两人的视野中,一座建筑物扭曲变形,一瞬间就形成了整齐的长方体,就好像是一间新建的房屋。这应该是〈樱〉她们干的吧。
如果敌人要包围全岛的话,那就各个击破。
逃到青播磨岛上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带着明朗表情的。即使这样,大家也都对岛屿进行修整,保持警戒与休息的同时,享受着这短暂的平静——
『正如预定计划那样!无条件将雾中高速移动的物体弄到海里去!』
『来了!全员,准备迎击!』
但同时也可能会有那唯一的希望出现。
「虽然不觉得〈C〉的本体会在那里……不过那玩意每艘能搭乘数百人吧?只是想想敌人的数量,心情就很沉重啊。」
「你就淡定点吧。这个时候再手忙脚乱也没用了——看,开始了。」
面对〈霞王〉唐突的提问。圭吾一下喷了出来。
「只要我们一直生存下去,」鸽子」——就一定会来的。」
「哈哈哈,这才真的是说晚了啊。」
「虽然我最不爽的就是你这幅厚着脸皮插科打诨的样子——不过这次就先放你一马。如果在这情况下还能获胜的话,要我去自杀式袭击什么的都无所谓。不过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
最为显眼的是焦痕。就像是过去有大火包裹住岛屿一样,覆盖了一层厚厚地灰烬。
指挥官〈照〉的声音从通信机中传来。
数年间,这座被从地图上抹去的孤岛早已荒废。
『能够击毁吧?』
以圭吾为首的战斗人员集合到了湾岸地区,布出了警戒态势——
「四、五、六……哎呀,有好多大船啊。指挥系统到底被〈C〉的记忆操控控制到什么程度了啊,我们国家的自卫队。」
「全体人员——准备战斗。」
但是那些很快就消失了。远处的海面上升起水柱。
面对圭吾的俏皮话,〈霞王〉没有一丝反应。
回头看去,〈霞王〉正盯着他的脸看。
这正是圭吾站在防御角度所制定的战术。
不管战况怎么发展,都考虑到了持久战的需要。
『那个速度不太对劲!但是好像方向离海港有些微妙的偏差……?』
『感知到巨大的『炎』!强大的附虫者正在接近!」
耳机中响起负责巡哨的〈燐燐〉和千莉的声音。
『这里是〈兜〉!不妙啊,我们所在的运输船正被拉向那艘船!这个能力是——』
听到在运输船上待机的〈兜〉的声音,圭吾有种直觉。
不只是他,恐怕负责防卫的所有成员心底都冒着森森寒意想到了答案。
「——〈浅葱〉」
『……〈浅葱〉!』
圭吾和〈照〉不约而同地喊到。
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负责指导战斗员的附虫者〈浅葱〉。能够操控磁力的她是个天才战斗员,早前战死,现在她又被〈C〉复活,成为受其操控的复苏者。
『她的能力竟然能达到这么远的距离……!〈兜〉!让船上全员从运输船撤退!这样下去,会和那艘船狠狠撞在一起的!』
「看样子提高船速是为了在沉船前突破防御呢。」
土师从柊子手上接过望远镜,观察海面。
「再加上有〈织音〉在护卫船只突进呢。」
像是引导急速接近的军舰那样,纤细的人影在海面上奔走。她不仅仅是操控水面来固定脚底,还席卷着飞溅的水花推动自己加速。
她手上握着奇形怪状的刀,正是操控水的附虫者〈织音〉。
『〈织音〉……!明明在地下要塞将她打败了,竟然又……!〈兜〉,把我给你的扬声器对准运输船——『领域遮断』!』
『……不行!虽然磁力好像有瞬间减弱,但是〈浅葱〉的力量很快又——』
在附虫者们都屏住呼吸的时候,战舰中升起了一股烟雾状的东西。
『我来吧,小〈照〉——小〈霞王〉,能帮个忙吗?我把你送到船那边去,别挣扎哦。」
狭小的渔港上,充斥着怒号、冲击,以及各形各色的闪光。
接收到〈照〉的命令,附虫者们的远距离攻击瞄准了战舰。
『了解。但是,这怎么看——也来不及啊……』
『你大爷的,别给老子乱摸奇怪的地方啊!』
『喔喔!』
剩下的军舰也被〈霞王〉投掷出去。
运输船四周的海面上浮现出黑色的霞光,金发少女落在上面。少女脚下的霞光凝缩起来,变成巨大的爪子,刺入运输船的船身中。
运输船和战舰猛烈撞在一起。冲击使海面掀起巨浪,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使全岛的空气都颤动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距离的地点的话,没问题。』
『要来不及——』
『……!』
虽然〈霞王〉所操控的霞光有着可怕的怪力,可现今不仅如此,还有鯱人控制运输船的质量,将其减轻至了极限。
它们利用渔港内逐渐沉没的两艘船,以超强磁力进行牵引。
在某人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运输船和军舰被紫色的光芒包裹起来。
大爆炸。
即将命中舰队的两艘船——被刺眼的光芒和冲击一瞬间蒸发了。
在这些船的表面上浮现出的是——身缠紫电的蝴蝶,青斑蝶。
那是水蒸气爆炸。虽然从未和〈大锹〉这位少年直接谈过话,但是通过迄今的战斗,圭吾十分清楚他操控水蒸气的实力。
「真、真是太乱来了……这就是附虫者的战斗吗?」
然后,终于——
『全员,准备战斗!绝对不能让他们登岛!』
「第一防卫线交由〈月姬〉的远距离攻击!第二防卫线是〈霞王〉!防波堤上的人瞄准他们来不及应付的漏网之鱼!注意节奏分配!」
排列在防波堤上的附虫者们被暴风席卷着。水蒸气消散——
大爆炸席卷了海岸。
『别扯了!莉歌能够转移的质量是有限的!』
圭吾背后的岳美支部长发出嘶哑的声音。
『了解』
但是,这些全部被〈织音〉放出的水刃击落。尽管〈月姬〉的激光贯穿了军舰,但破坏力仍不足以令其停下。
尽管两艘船受到空气阻力在海面上突进,但仍然像打水漂那样回转数次飞向敌方的军舰。
『很可能还有没受伤的敌人!准备迎击!』
『〈月姬〉!〈霞王〉!尽快和〈虎丸〉〈四叶〉交换,然后去〈宁宁〉那恢复体力!战争还很长呢!』
『虽然没什么干劲……不过我来试试把船氧化来消除磁力吧——』
『——太好了!』
之所以所有人会同时倒吸一口气,是因为他们看见海上的景象了吧。
随着鯱人的声音,秋茜的虫群又飞回了扬于空中的运输船。凭〈霞王〉的臂力得到了初始速度,由于鯱人收回能力而恢复了原本质量的运输船——像弹丸那样高速地朝着远方浮现的船影逼迫而去。
海面被烟雾一样的东西覆盖了——是水蒸气。
不堪忍受飞出海面的那个人被四周笼罩着的水蒸气包裹起来。
盐原鯱人的能力是控制质量。
像是要割裂青播磨岛那般的大声响盖过了〈照〉的声音。
『竟然一下子让敌人靠的这么近……全员,攻击!不管怎样都好,快拦下那艘船!』
『嚯呀啊!』
〈照〉的称赞也很快被遮盖了。
「还真是彻底采取了令人厌恶的攻击方式啊……」
『终于到高阶的附虫者出场了啊……〈波江〉,〈大锹〉!』
『好了,可以了。请你保持低空,避免去碰到小莉歌的转移能力。』
敌人在防御上,也采用了同样的手段。
接近而来的战舰的势头越来越强,现在才处理运输船的话已经晚了。
〈照〉大喊起来。
『什、什么……?』
从运输船和军舰的表面飞起大量闪光物将上空覆盖。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是没有轮廓的蜻蜓——秋茜。
这个冷淡的声音是名为〈大锹〉的少年发出的。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高速艇模样的小船也正在向青播磨岛接近。那上面大概也搭载了作为敌人的复苏者吧。
但是,其数量——实在过于庞大。
正是如此。
但是——等了很久,敌人也没有现身。
圭吾打开麦克风,说道。
这是打算以最初的一艘军舰为诱饵消耗这边的体力,接着搭载着真正主力部队的舰队再利用它作为踏板加速接近吧。
『投得漂亮。』
灯塔上的〈月姬〉身旁,金色的激光被释放出来。海洋上降下的光雨刺穿了靠近的复苏者和高速艇。
看到这样的场景的附虫者们,惊呆了。
面对半艘船已经逐渐沉入海中的军舰,附虫者们摆好了架势。
寂静的渔港上响起〈燐燐〉嘶哑的声音。
不,不对。
面对逼近的危机,也同样运用力量发起总攻将其击退。
〈霞王〉的疑问声很快变成恍然大悟。
「奇袭失败的话,就理所当然地变成消耗战了吗……」
这个轻佻的口吻,正是盐原鯱人的声音。
『这玩意也顺便送你们!』
虽然护卫倒下了,但是战舰的势头还没停住。尽管它立刻受到岛上的附虫者的再次攻击,却还是没有沉没。
橙色的光照亮了海湾。
海水受热腾起的大量水蒸气将〈织音〉和战舰覆盖起来。下个瞬间。
对方的计划完全成功了。
『——』
『就当做是苦力的福利,饶了我吧——待会儿,等着我的信号就扔出去。』
损坏的军舰上,仅有一人——看不到其他敌人的身影。
圭吾低声念到,
岛上的附虫者,就连一艘军舰也无法击沉。然而,敌人发出的集中火力却在弹指间轻而易举地将两艘船击得粉碎。
『按那样的速度,要是一下子被好几艘船接近的话,我们会应付不过来的……!〈樱〉!〈疫神〉!不管怎样都要在那之前把运输船和军舰给废掉!』
远处的海面上,许许多多的船影向着岛接近。
『那么大的东西增加到两个啊……真是强人所难呐。」
『感知到直线接近的『炎』!这是在……海中?是一名强大的附虫者!』
『船还没停下来!攻击!』
通信机中传来了谁的欢呼声。
『哈?不是你说要扔——啊啊,原来如此啊。』
而迂回着避开了〈霞王〉的敌人则由防波堤上的附虫者来迎击。
熊熊燃烧的纯白色浪江白蝶向空中飞舞。撕裂海面飞入海中的浪江白蝶在海里爆炸开来,卷起巨大的水柱。
『快点,〈樱〉!如果只是要让它生锈的话……〈疫神〉也去帮忙!』
不,不对,那是一群细小的黑影——是拥有飞行能力的复苏者的群体。因为戒备上空遍布的莉歌的雾气,他们贴近水面低空飞行,向这边接近。
如果敌人乘坐普通的船只进攻的话,那只要在他们登岛前把整艘军舰击沉就行了。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打算用人海战术来夺取我们的体力吧。
飞行部队已经全部退避,而被军舰从侧面冲撞的运输船也陷入了半报废的状态。对方的军舰也因为冲撞和附虫者们的攻击变得面目全非。
『唔……!这一上场就和〈浅葱〉正面干上了后面还怎么打!那个是叫莉歌吧?没办法和导弹一样,把整艘运输船一起击飞吗?』
两个人的身影跳到运输船和军舰上。
既不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不是属于「虫羽」,但这个少年却是让圭吾他们陷入眼前困境的〈浅葱〉所指导的最后弟子。
『正面攻击对〈织音〉是无效的!想办法从侧面绕——』
于是,附虫者和复苏者的决战,开始了。
战舰已经十分接近了,可以让人一眼看出它的巨大。
独自立在海面的是被黑色霞光包裹的〈霞王〉。她所变幻出来的黑色爪子将逃脱了激光的敌人弹飞出去。
巨大的运输船看似轻盈,却又伴着疾风在从海上飞出。
『那里,到底,有多少附虫者啊……』
『很、很好,做的不错,〈霞王〉,鯱人——』
在〈照〉的号令下,进行防卫的附虫者们一齐召唤出自己的『虫』。
〈织音〉十分狼狈地漂浮在海面上。就算是她,也经受不住这么剧烈的冲击吧。
「接下来,才是动真格的呢。」
被抛向海面的人影就那样沉入了水中。
『『炎』消失——不,是变弱了,但是还没……!离开了!』
『逃跑了吗……高阶的敌人的话,还真是顽强啊。不过,只要能阻止他们上岸就可以了,没什么大的伤亡吧?』
『威力减弱的『炎』并没有——唔?唔……哇啊啊!』
『怎么?怎么了?〈火巫女〉!』
『是刚刚那个家伙!受到精神污染了吗!——治愈之拳!』
『啧……守卫都在干什么啊!要是感知能力者被干掉的话就都完了!』
『已、已经没事了……比起这个,一个小型的『炎』集团正大幅度地向岛屿背面迂回……』
『游击队……鯱人,你来应对!以防万一,把〈疫神〉也带上!』
『也不是不行啦。其实不如我到敌人的大本营去弄沉几艘船吧?』
『等他们分散战力的时候再说吧!像那样聚集在一个地方,还有〈浅葱〉坐镇的话,我们可赌不起啊!』
『这样的话,就连交替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啊。真是符合那个教官的风格。』
来自海面的攻击,毫无停歇。
复苏者被不断送上前线,而强劲的刺客像是瞄准了防卫队放松的空隙一样,总是突然进攻而来。只要有一个人上岸,防卫的阵型就可能会被从内部破坏,〈照〉他们不得不认真迎击,因此不断消耗体力和力量。
尽管如此,在防卫战持续了两时后,攻击方的势头变弱了。
岛屿的防卫线还坚持的住。
不过——附虫者们的身心也受到了极大损耗。
正如敌人计划的那样。
「……〈浅葱〉和复苏者就是『鸽子』吗?」
关注着战况,圭吾自言自语到。
「这边可连人都没来齐呢……」
一小时,两小时,虽然他们死守防卫线——但是青播磨岛上的附虫者的体力消耗巨大。
「哈……?嗯,那当然是——」
漂亮的脸庞以及身穿披风的姿态,简直就像从英雄画像上切割下来一般。
「敌人……好像在撤退?」
炎之大王虎甲虫将整艘军舰吞没了。产生的冲击和暴风掀起巨浪,爆炸冲击波摇动着周围的军舰。
透过望远镜,圭吾确认了那个红色的光点。
「如果被突破防卫线的话,全军覆没只是一瞬间的事吧。」
「哈——」
「没有,来得正及时。就是不知道该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按照现在的局势,还能坚持三十分钟。」
『切,混蛋!竟敢给老子缩了……!老子来做你的对手,给我放马过来!』
『毒雾拳!不要浪费多余的体力,〈霞王〉!本来这里就够手忙脚乱了,现在没有替补!』
乍一看,可能会以为是导弹类的东西,其实并非如此。
对于早已确信自己将会全军覆没的防卫队来说,他们二人大概仿若天神吧。
左右利齿长度不对称的异形虫飞落在一艘军舰上。
这样的话,只有做好觉悟,战斗至最后一人——
发出这一击的,是半球形的「巨虫」。瞬间压制了海上的战况的『虫』,载着它头上的人影朝圭吾所在的仓库飞来。
〈照〉的身影出现在圭吾他们身旁。
听到圭吾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别、别松懈了!飞行部队重新整编!〈宁宁〉去帮助〈霞王〉恢复体力!瞄准敌人的战舰,由〈霞王〉制造落脚点,然后一号指定和飞行部队打头阵,向敌军突进!』
『左右两侧,有两个强力的『炎』正在接近……!后面,还有一人——』
〈照〉露出动摇的神情,抗议道。
魅车八重子的那句令人在意的话语。
异种一号指定——HARUKIYO。
「好,向那个孩子下达命令,让他唤醒〈睡美人〉。」
虚脱地漂浮在海上的复苏者和高速艇的残骸不断增加。
它以迅猛之势朝这边飞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撞坏了半堵墙后着陆的那个东西里面,出现了一个挥洒着火焰碎片的人影。
「没错。」
这个判断很正确,圭吾如此评价。
「〈瓢虫〉……!HARUKIYO……!」
『莉歌能够抵御导弹的时间也,不多了啊!那家伙还只是个孩子,就算有才能,体力也不够……』
『竭尽全力,开始反击了!』
该反守为攻了。
必然的,接近岛屿的敌人数量不断增加,就连作为替补的战斗员也加入了防卫战。
「但、但是,那是……」
「是……是。立即,按您的命令——」
〈照〉将护目镜推到额头,对圭吾说到。
像是重现第一波攻势一样,敌人军舰上的复苏者集群再次飞了起来。加上降落在高速艇上的数量的话,总量比一开始还增加了。
无视他们,注视着海面的圭吾的视线中,出现了红色的光点。
一直咬牙防守至今,终于看到了逆转的希望。
全都合情合理——但是无法接受。
现在开始避难也来不及了吧。突破了防卫线的复苏者们肯定会不留空隙地搜索全岛,彻底根除旧世代的附虫者。
「不用,刚刚的话你就忘了吧。〈睡美人〉先放到一边。」
圭吾的呢喃被海上大气的震颤所遮盖了。
『下一波来了……准备迎击!』
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渔港爆发出欢呼声。
「〈照〉。开战前拜托你的那个——精神支配系的能力者还活着吗?』
「〈照〉。」
同样,在防波堤前大显神威的霞之爪的动作也变得迟缓。
『干脆放手一搏……抱着玉石俱焚的觉悟进攻试试?』
「受到牵连的〈霞王〉好像朝着这里在喊些什么呢。」
圭吾的低语声和〈照〉的低沉的声音重合起来。
那是剧烈燃烧的火焰的结晶。
「……!」
「是你说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的吧?」
「看样子——我们是熬过来了呢。」
「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我就先过来了——难道是来迟了吗?」
背后响起的五郎丸柊子的声音也被附近的另一阵轰鸣声遮盖了。
就算想要逃出小岛,也没有足够的船只。
圭吾耸耸肩膀。
「看到这边在战斗,我就先过来了——那些就是敌人吧?」
想要瞄准下一艘军舰的大王虎甲虫被紫色的光芒阻止了。在海面上肆意飞舞的紫电闪光与火红的大王虎甲虫在空中激烈碰撞,相互牵制。
开着玩笑的圭吾和聚集在码头上的附虫者们的反应形成了对比。
驱使七星瓢虫的美女与操控大王虎甲虫的炎之魔人。
「而且,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靠近敌人战舰的球体爆炸开来,变幻出火红燃烧着的大王虎甲虫的姿态
看到指挥战斗的她出现,圭吾和各支部长也明白了战况。
降落在圭吾他们身旁,少女从『虫』的头上跳了下来。
像是抓住了绝好时机一样,敌人送上来强大复苏者的数量增加了——
岳美支部长从背后抓住正在反驳的圭吾的手腕。
这是翅膀上有着七个黑色斑点的『虫』,和它的宿主。
看上去不像是敌人主力部队的军舰,而是出现在不同的场所。感到在意的圭吾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这样到也不错,不过在那之前,也不是毫无办法。
〈照〉十分困惑。但是追随圭吾的视线看到海面后,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说什么自爆,真是令人遗憾啊。我只是想尽可能多的活上一秒啊。」
「打算自灭——不对,应该说是自爆吗,土师君?比起这样,还不如赌一把,全力进攻,或者寻找逃跑的办法。」
「有可能会暴走……而且这样一来,我们的同伴也可能受害……!」
说着,土师看向海面。
可以说〈瓢虫〉和HARUKIYO的突然加入,弥补了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这样一来,大家士气高涨的现在正是进攻的时机。
通信机中传出怒斥声,同时,说话人的声音也在仓库中响起。
但是,关键的〈瓢虫〉却阻止了〈照〉。取下狐狸面具的美女的视线,直直地看向敌人的船。
「那——那个是……」
放下心后有些虚脱的〈照〉又将护目镜戴好。
「等等。」
如果她所说的「鸽子」,正是如圭吾所想的那样的存在的话,那就全都合情合理了。
来者赤红的发丝摇曳着,目中无人地笑着的嘴角冒出火星。
看着降落在青播磨岛上的两人,五郎丸柊子溢出颤抖的声音。
圭吾一边用食指推了推眼镜,露出浅笑。背后的支部长们开始骚动,而他却毫不在意。
——随后……放出「鸽子」。

支部长们各自反驳着,而〈照〉也因为难以决断而沉默。
「不明白……?这个时候,你的私事就——」
大概三个多小时后,降落在海上的激光的气势突然大幅减弱。
过去从未并肩作战过的两位英雄,降临到现下的苦境中。
防卫队的附虫者们不断将刺客打倒。
「……得、得救了——」
可以算是坠落地面的另一个太阳,业火的漩涡。
回旋在敌人的军舰四周的大王虎甲虫再次变幻成火球。
渔港附近的海面上,〈月姬〉和〈霞王〉没能打到的复苏者们,仅仅一击就被横扫干净了。
火种一号指定——〈瓢虫〉。
『说什么傻话!想要在无处可逃的海上接受炮火的集中攻击吗?!』
「虽然和最初的料想不同——不管怎样的手段都可以,就算留下一点后遗症也没关系哦。总之,要唤醒〈睡美人〉,把她带到敌人之中。」
「所以我才问是不是来迟了啊。还是说老子一来把他们都吓尿了?」
HARUKIYO把手插在腰上,悠然地笑着。
「还想着来个出其不意把他们一网打尽呢,结果却被好像在哪见过的磁铁女僵尸给缠上啦。刚觉得有点烦人呢,他们倒是开始准备撤退了。」
「呃……」
再次将护目镜推上去后,〈照〉呻吟到。
「这应对也太快了!这边全队的整编都还要花些时间……」
「你快去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啊?」
「你以为我是去便利店跑个腿啊?你倒是去呀。数量还有很多吧,不如用你得意的微风让他们凉快凉快怎么样?」
冷热对比的两道视线相互碰撞,周围的人捏着一把汗看着两位一号指定。
是否要在准备不充分的状态下追击敌人。
难以决断的众人自然而然地看向圭吾。
「……敌舰兵分两路了啊。」
但是,透过望远镜观察着的圭吾,比起攻守的判断,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不对——是给什么东西让道吗?」
受他的言行牵引,仓库里的一行人看着海面。
像是与让出道路的军舰擦肩而过一样,一个小点浮在上面。由于距离太远,和军舰相比又太小,所以还无法清楚看到它的轮廓。
「我赞同你的意见。趁现在进攻的话也许能够胜利,但敌人的战力也的确还很充裕。然而他们撤退的判断也未免下得太早了。」
圭吾目不转睛的望着望远镜,没有行动。
「不过,能够确定的是,由于〈瓢虫〉和HARUKIYO的出现——现在,存活下来的附虫者们已经全部聚集在这个岛上了吧。」
望远镜的镜头终于捕捉到了向这边接近的小小的黑影。
圭吾把脸转向发出欢喜的声音的〈照〉,左右摇摇头。
「诶——敌人应该已经隔得很远了,为什么力量还是……何止是这样,好像还渐渐增强——了——」
『啊啊?冷静一下,小鬼!到底是攻击还是防卫啊?话说,那个到底是指什么——』
这个战争以及伤害从未停歇的,现今的世界。
利菜大吃一惊,向旁边飞去。
『『净化』大地……给与他们『救赎』……』
也可能不是这样。
同时,也等待着被放飞的「鸽子」的到来。
微笑的她的身旁,响起一阵低语声。
雪。
乘着战舰而来的刺客只是为了拖延住青播磨岛上的附虫者而已。
看着她的身影,自己却出奇地接受了。
「神放出『鸽子』……确信着,当『鸽子』归来之时,大地已经净化——」
但对于她来说,其中的区别毫无意义。
她抬起头。
这是一只纤小的萤火虫。
『——作,作战变更!』
在被神明救济后,现在的她终于意识到一直埋藏在自己胸中的想法。
「的确,如果她平安回到〈C〉的身旁的话……这个世界上,旧世代的附虫者一个都不可能存活下来啊——」
排列在防波堤上的附虫者们,也很快用肉眼看清了那个身影。
明明在过去已经战死的少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就是——『鸽子』。」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圭吾一边叹息着,一边将手里的望远镜抛给〈照〉。她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拿起了比护目镜的变焦功能性能更好的望远镜。
白雪的帷帐将岛上的攻击全部弹回。她头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正在抗议的〈霞王〉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但是距离还很远,已经清楚看到那个的只有圭吾和〈照〉吧。
她是,宣告新世界的变化的——「鸽子」。
在千钧一发的危机中生存下来的附虫者们等到的,不是反守为攻的机会——
王冠通过电子情报直接将个中理由和经过告诉了诗歌。
她的周围,被嘈杂的噪音和刺眼的闪光包围了。
他脑海中闪现的是,数年前发生的惨剧。
看到那个少女好像要哭泣一般的表情,胸中疼痛起来。
「怎么了?是我啊,利菜啊!快醒过来!」
望远镜从微微颤抖的少女手中滑落,发出巨大的声响。
船头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布满全身的电子回路,能够指引她的心灵,使她安宁。
等待包括一号指定在内的附虫者们,全都聚集到一个地方。
「只在那边飘落的是,雨吗?」
我是「鸽子」。
要将亲友从悲伤中解救出来,诗歌朝向上方挥手。
「……」
「难、难道,她要、将我们……?」
『你是『鸽子』……你的使命是,确认大地的净化,世界创造的准备完成后,回到『方舟』,通知我们。」
只有等她完成这件事,才称得上净化大地——
「那是什么?正在朝这边过来呢……」
岛上释放的攻击,一同向她袭来。
『撤回攻击!全员,准备防卫——不,果、果然还是采取攻击方式!根本无法防御!听到我的口号,一起全力攻击那个!霞、〈霞王〉和莉歌撤退到码头。就算失误,也不能用能力接触到那个东西!』
站在小型船上的少女的发丝,被染上了金色的光芒。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精致服装的表面,一瞬间浮出电子回路一般的光泽。
「骗人——的吧……?」
那一天,毫无前兆地出现的,仅有一人的年幼的附虫者——
将它改造成没有伤痛和困苦的新世界。
「难道不是吗?但是,她是——」
宽恕了自身背负的罪恶,将自己从自我扭曲的烦恼中解救出来的存在——这对于她来说正符合自己心中的神明这一称呼,得以从烦恼中解脱的她,现在感到很幸福。
单独一人留在海上的她,更早的看清了那个身影。
『别管了,总之全都快集中攻击——』
愚蠢的敌人——悲哀的失败品,必须要重新清洗。
『坏掉吧……』
『坏掉吧——』
看着脸色青白的〈照〉,圭吾点点头。
将它全部破坏清零,从头开始创造。
这个从未停止过悲伤和痛苦的,现今的世界。
听到王冠里传来的神明的声音,令身为「鸽子」的少女脸上泛起红潮。
她带着飘洒的雪花,向孤岛进发。
无法停止伤害,痛苦还有战争的,「过去」的失败品——为了解救他们。
蓝天中飘落的,与季节不符的白色——
张开双手,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虫』。
圭吾意识到魅车八重子,不,〈C〉的目的。
她一直想要破坏啊。
圭吾确信地说到。
〈照〉的声音,听着就像是死刑的宣告吧。
『所有一切……都坏掉吧……』
从「方舟」被放飞,确认大地是否在创造新世界前已经彻底净化,便是我的使命。
〈照〉将护目镜戴回到眼睛上,发出悲鸣一般的声音。
同时具备庄严和天真的声音,从头上的王冠中传来。
因为,正在接近小岛的小型船四周,正局部降落着——
因为〈瓢虫〉和HARUKIYO的登场而沸腾起来的空气,又凝固成疑惑和绝望。
在她还未接近到能够看清人脸之前,岛上所有的人就已经明白了。
『否则……一下子就会全军覆没——』
牺牲了名为〈模仿者〉的附虫者,再次在这个世界复活的挚友。
那时,阻挡了那个噩梦发展的少年——现在,已经不在了。
「……!」
这个声音的主人——大概就是被称为神的存在吧。
〈瓢虫〉——不、这是她的挚友立花利菜。
「没关系了哦,利菜。痛苦,就让它结束吧?」
「……!那、那是……原来如此!这样的话,那这边的战斗力还真是齐全了啊!所以敌人才会逃跑——」
晴朗的天空中,白色的碎片倾注下来。
『破坏掉……全部……』
而是处刑台的铡刀。
「〈浅葱〉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把我们困在这里……」
1.05 The others
洁白的雪花。
再次看向望远镜的〈照〉大吃一惊。
「诗歌……?诗歌!」
〈瓢虫〉和HARUKIYO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个正在靠近的东西。
空中飞舞的『虫』头部所乘载的人,正一脸悲伤地俯视自己。
解救了自己的神明的敌人,还残存在前方的小岛上。
如果是解救了她的神明的话,就能够实现。
虽然是自己的声音,却不是从她的口中发出的。
小型船减速了。但不是因为受到敌人的攻击的压制。而是她准备上岸了。
还是小学生的少女,只是走在街上,却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逼入几欲毁灭的困境。
那是——一艘小型船。
白雪以一纸之隔的距离,飘落在利菜回避后的空间中。
小型船到达了防波堤的前端。她踩着轻盈的脚步跳到地面。
防波堤上的附虫者们早已退避,与她拉开距离并持续着攻击。
「不要停止攻击!不能再让〈冬萤〉靠近陆地了!」
听到渔港某处传来的声音,攻击的势头更强了。
但是雪的帷帐丝毫没有被破坏,只是让她闪着金色光芒的发丝晃动了一下而已。她向防波堤上端走去,慢慢地靠近敌人。
「哈、哈——!」
冷不丁的,她抬头望去。
下一个瞬间,仿佛陨石坠落般的冲击向她袭去。渔港一角中的她四周的地面碎裂塌陷,视野所及都是一片红莲业火。
「这不是变成个很合老子口味的女人了吗,〈冬萤〉!只是不怎么性感!」
听到下流的嘲讽声,她微微地皱起眉头。
降雪的密度增加,把火焰压制回去。见此,那个人浮现出丑恶的笑容。
炎之魔人,HARUKIYO。对于操控雪的她来说,从相性不和这点来看,控制火焰的他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应该先对付最大的障碍,她集中精神。
但是,她的脚下——
「——」
出现了诡异的刺客。
她的脚被一只手抓住了。
这是一只泛着绿光的细手腕。像是与季节不符的怪谈那样,从柏油地面上伸出的手腕,紧紧地抓住了诗歌的脚踝。
「……」
眼睛所能看到的范围中,还能保持原本形状的东西一个都没有。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造的,都平等地变成了数厘米的小碎片,沉默地铺砌成一个平原。
黑色的。
「——」
它的目的地,自然是神明的座前——
『已经确认——终于达成了自己的使命了呢。我亲爱的『鸽子』……』
确实有人能够创造那样的世界,只要自己将世界重新清洗干净,就能获得在新世界重生的资格。
只是数秒的时间,诗歌已经站在瓦砾上——青色的手腕突然消失了。不知是逃走了,还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不管是哪种,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吧。
只有,安宁的世界。
因为她——曾经,也是如此。
「……!」
马力不足的小船,在夜晚中也继续在海上前进。
将消失的刺客抛在脑后,她继续向渔港上的附虫者们走去。
她一脸恍惚的说到,妖精用手指着她的脑袋。
这些附虫者赌上生死的攻击,自然是瞄准了自己的性命的。这份坚强既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高兴。
眼前是巨大的吊桥。
「……」
只有伤痕和痛苦的世界,将在这里消亡。
然后——梦想新的世界。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寄宿了神明的力量的小船,自动向海上驶去。
高楼林立的都市风景,发生了异变。
在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无人岛的岛上风景。
和破坏殆尽的小岛截然相反,只有防波堤前沿的小型船毫发无损。她悠闲地向小型船移动,像是正等着一样,引擎发动了。
破坏仅仅发生在一瞬间。
小型船停靠在不知名的海岸边,她飞跃到陆地上。
她从心底感受到了安宁。
抱着自己的双膝,慢慢闭上眼睑。
巨大的吊桥另一端。
除此以外的世界——都无法接受。
「——」
让大家平等地成为,从痛苦和死亡解放出来的存在。
只有幸福和安宁的世界,将从这里开始。
只有接受神明——〈C〉的洗礼,才能获得乘上「方舟」的资格——
她再次睁开眼睛,站立起来。应有的世界,在她的视线中展现出来。
在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光明的世界。
HARUKIYO也加入了攻击。
「……!」
『旧世代的附虫者已经消失了……已经不存在,失败品了』
在知道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痛苦,以及随后的绝望后——她又明白了那之后的幸福。
她原路返回。
她,微笑着。
漆黑的巨浪,将都市侵吞。
的确是,洪水。
暮去朝来日夜更迭,看到陆地后,她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霹雳一声,小小的麻痹袭上她的脑袋。这是在探索她的记忆。
无人存在,无需期待自己或他人,不用相互伤害。
「方舟」。
这是停电的洪水。
除了她所期望的新世界以外的事物,都被完全拒绝——
能够感受到在地面上蜷缩着身体的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扩大。人们的悲鸣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微弱。
她所降下的净化之雪,从码头到整个海港,然后扩散到全岛。
『来见证吧,究竟有多少人能够获得被邀请到此地——『方舟』的资格』
但是,现在她和以前不同了。
战斗到最后,终于获得了安息,碍事之人——已经都不在了。
『这是创世纪的时刻。失败品已全部消失,洪流将旧世界完全冲洗——』
金灿灿地闪耀着的白凤蝶和带着王冠的妖精们,环绕在完成了使命的她的四周,唱着歌,跳着舞来祝福她。
仅仅是触碰到雪花——大地就裂开了。深深的龟裂纵横交错四处扩展,大量海水涌入。变化还未平息,柏油变形得像尖刺一般,相互贯穿,发出生物临死嘶喊般的声响,破碎开来。
飞速的在无人的吊桥上前进。身上包裹的衣裳,头上戴着的王冠,无不在告诉她神明就在前方。
看到眼前出现的一只妖精,她跪了下来。
她蹲了下来,将身体缩成一团。
她控制着雪花,让一片雪落到自己的脚下。
但是,这并非真正的波浪——
这里是——自己所期盼的容身之所。
在上空飞舞的利菜,毫无打算加入战斗的样子。只是好像在巡逻似的徘徊。
一脸满足地浮现出笑容,妖精抱住了她。
好像很胆怯——实际上也很恐惧吧,存活下来的附虫者们仍旧朝她继续攻击。
她顺从地回头看向背后,惊诧了。
这个世界中,能够运动的只有波浪,能够听到的声音只有涛声。
在神明的邀请的指引下穿过吊桥,她受到了妖精们的迎接。
她只要在那里宣告大地已被净化,就完成使命了。
『来,快回头看看。你拥有见证那个的资格。』
让大家平等地成为,附虫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