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迎接梦想的心愿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1.3万 字

「你……要负责呢?」
「……」
一之黑家的大门被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清晨。
——一之黑亚梨子和药屋大助像往常一样地走出家门去学校。
附近却传来了有气无力地哭泣声。
「喂,听见了吗?难道你已经忘记了?」
他们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亚梨子和大助来回向四周张望,总算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一之黑家的大门前第二根电线杆。
只见柱子的阴暗处探出半张脸,一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少女用怨恨的目光注视着这里。短短的黑发烫成了微翘的波浪卷,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
「还是说些什么吧。」
她向上抬起的瞳孔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本以为她会从电线杆的阴暗处跳出来,谁知她却仍然躲在亚梨子他们面前的柱子背后。
「喂,你是〈郭公〉君吧?」
少女从柱子背后探出半个身子,用手碰了碰大助的肩膀。大助猛地一下僵住了,使劲摆脱了少女的手。
「呜哇!别、别碰我!」
少女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似的,咬着下唇,完全把身体全藏到了柱子后面。
「呜……好过分……对我做了那样的事……先引诱我的是〈郭公〉君啊……」
电线杆的后面传来了呜咽的声音。
亚梨子无视号啕大哭的伦花,拍拍自己的胸脯。
上学路上的公园里。
——有一种〈虫〉。
赫鲁斯圣城学园的中等部警备非常森严。与学校有关的人必须要在正门领到通行卡才可以进来,而且四周的围栏都很高。
「哈,那怎么办?」
「我知道!乖乖的回本部——」
把自己的〈虫〉托付给亚梨子,而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少女。药屋大助与亚梨子一起行动,并不仅仅是因为要监视亚梨子,也是要调查花城摩理这种特殊的附虫者。
「原来如此啊。我了解大概意思了。」
「这家伙确实烦人,不过不能只说是烦人吧。附虫者想和别人交朋友这件事本来就是错误的!」
亚梨子他们当然没有向她招手。
「都是因为〈郭公〉君把我逮捕了,害得我不能去学校……而且我稍微一看见生人就会激动起来……」
「如果想要复仇的话,就成为我的对手吧!三秒钟就解决你!」
伦花惊惶失措地扭着身子说道,好像是对曾经捕获自己的敌人大助丝毫没有警戒心。
1
伦花倒吸一口冷气,张开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似的,随后又低下头散落了一地泪珠。
「我、很烦吗?」
「所以〈郭公〉君要对我负责啊……讨厌你……」
「不行!你只是在同情她!至少你得看看我吧!」
「那么『责任』是指什么事啊?大助要是死了的话就能解决了?」
「啊,亚梨子不知道呢。这家伙叫日下部伦花,是冰饱市——」
亚梨子沉默着抱住书包,蝴蝶停落在她的肩上。她的蝴蝶很奇怪,是那种放出银光的梦幻月光蝶。它是已故的好朋友托付给亚梨子的〈虫〉。
「能改变的话,就能交到朋友了吧?是吧?是那么说的吧?能……负责吧?如果没交到朋友的话,不会有什么怨恨吧?」
「……哈?」
「为什么就要杀了我啊!?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啊你!」
「我和被虫附身的摩理就是好朋友!」
「啊——真烦人!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快说!上学要迟到了!」
「疼不疼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吧!?喂!别躲在那里了,快点到这边来吧!」
「你就不要再说那些让人讨厌的话了!你绝对是故意的!」
亚梨子慌忙阻止拖着少女的大助。
亚梨子面部僵硬地说道。
「哎——那个时候你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啊?好像连死都偿还不了呢?」
「嗯……不能否定……」
「不对啊,即使不烦人的话也是一样。」
「我们是附虫者。仅仅是生存就会给周遭的人带来不幸。那样的我们会有朋友吗?如果做了那种事,只会带来更多不幸的!」
「哎……?」
伦花的声音从亚梨子前面的公园旁边的灌木丛中传出。仔细地看看,就能发现藏在树木中的少女。
它们附在人类的身体里,是一种以吞食宿主的梦想为生的怪物,被〈虫〉附身的人叫做附虫者。尽管没有公开,不过在谣传范围内就是大家唾弃的对象。
「日下部伦花,是住在冰饱市的高中一年级学生。在我来赤牧市之前,曾经将逃往樱架市的她抓住并遣送回中央本部。」
「是附虫者就交不到朋友!?那是不可能的!」
「不要!不要!不要!你帮助我交朋友!你要对没有朋友的我负责!」
「要是你不想攻击我,就赶紧回本部去!」
附虫者不应该同普通的人类做朋友。但是,也有说着与之相反的话的附虫者少女。然后现在,大助也说着同样的话。
话还没说完,大助惊愕的脸就从伦花眼前闪开了。与此同时,亚梨子的书包发出了「咚」的一声,在空中划出了一条线。
「呜呜……你说我烦人……」
随着亚梨子的视线,只见操场上网球场的栅栏旁边,有一个很可疑的身影。
照伦花所说的「大助对她做了什么事情」,应该就是指捕获她。「引诱」则是指推荐她进入特环吧。
伦花紧张地向周围东张西望,一看见旁边的路灯,便躲到了后面。不过,她当然没有完全把身子藏住,而是心神不定地看向亚梨子这边。
「我真的,那么烦人吗?不会的吧?没有吧?对吧?」
「……」
「亚梨子……你……我是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不过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是一只闪着蓝光的菱形翅膀的蝴蝶,样子与一种叫做大和钩翅蛾的昆虫很相似。但是,真正的昆虫是不会在这种隆冬季节出现的。
「那么就试试跟我交朋友吧!那样的话就能理解了吧。」
「怎、怎么办……我只是说能证明她可以交到朋友。」
「我、我……想改变我的性格。」
「等、等下,大助。人家好不容易拜托你一次,被赶走多可怜啊!」
一只蝴蝶飞舞着,降落到了脸色发青的大助的头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再强迫我了……」
「这个人交不到新朋友,并不只是因为她是附虫者!是因为她的性格吧!烦人的家伙!」
「我说了我不想成为缺陷者之后,〈郭公〉君就引诱我说如果我进入特环,他就可以帮助我了。忘记了吗?忘记了没有?要是忘了可就不好办了。」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简称特环,分片管辖各个地域。中央本部就设在亚梨子所居住的赤牧市,邻近的樱架市好像就是大助所属的东中央支部所管辖的地区。
亚梨子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亚梨子不由自主地按着伦花的头,高声宣言着。
「不、不是……!那么可怕的事……!第一,我完全不是〈郭公〉君的对手,我害怕疼痛!〈郭公〉君也害怕吧?还是喜欢?」
那是一个躲在道路两边电线杆后面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边的少女。她丝毫不理会路人疑惑的回头率,笑着向亚梨子他们招手。
但是,伦花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立刻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
大助一把抓住了伦花的衣领。
「等等。那个声音……你难道是『冰饱市』的?没错,你是日下部伦花吧?」
面朝着大助,亚梨子用尽全身力量狠狠地将书包砸了下去。
「那种样子可不是『稍微』啊!」
亚梨子坐在长椅上,抬眼看着眼前的大助。
花城摩理。
「骗……骗人!是的!我来证明给你看看吧!」
大助抓着伦花的手腕,用力地把她拉出了树林。
大助用冷冷的口吻说道。
「所、所以!就算在中央本部也交不到朋友……所以我想跟〈郭公〉君做朋友……」
亚梨子摆出扔书包的姿势,鄙视着大助。
「喂,你准备怎么办啊?那个!」
「从一开始的责任什么的,我就不知道。到现在为止,我把无数残留着的附虫者都送到了收容机构。事到如今,你仍然记恨我的话,也跟我没关系了。还是……」
「复仇?」
「要是不招人烦的话,想交多少朋友都可以!」
大助向窗外望着,叹息着。
「等一下,大助——」
大助摆着一副满不在乎的不高兴的脸色说着。好像被亚梨子的书包打伤似的,他的鼻子上贴了一块OK绷带。
「这个……没、没关系的!我认为这是在允许范围内的!……可能是吧。」
大助生气地看着伦花。
「啰、啰嗦——你……你说什么呢?」
「呜呜……我果然是招人烦啊……」
午休。
伦花紧紧抱住路灯,眼睛向上看着亚梨子。亚梨子无意识地凝视着躲在路灯阴暗处眼里充满泪水看着这边的伦花。
大助嘲笑着说。
「啊啊啊,真烦人!那种招人误解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吧!」
「我、我想跟你做朋友!」
亚梨子冷笑着看着他。
少年的表情一变,挑拨似地笑着朝伦花走去。
药屋大助是捕获和隐藏〈虫〉的组织——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职员。
也许是认同亚梨子的话吧,伦花紧紧地抓住了亚梨子的胳膊。
大助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步步向电线杆后面的呜咽声走去。
「很疼吧?没事吧?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疼不疼?疼不疼?」
「你是不是误会了!?」
伦花站在唇枪舌剑的两人中间。
顺便说一句,即使是体育课时间,她也会躲在角落的树丛里看着亚梨子他们。

「她、她还真是有点……怎么说……太天真了吧!」
「总之就是烦人嘛!」
「……嗯。」
「为什么你连这种跟花城摩理的调查无关的事情都要插一脚……那么,具体怎么办?」
「那——」
这时,从思考着的亚梨子身边跳出了两个同学。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俩在偷偷摸摸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发生了什么事嘛?」
是西园寺惠那和九条多贺子。
看见这两个朋友,亚梨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惠那,多贺子。」
亚梨子拍着两人的肩膀,微笑着。
「你们俩,好像没有认生过的时候呢?朋友总是那么多。」
惠那和多贺子不可理解地看着亚梨子。大助像是有不好的预感似的,皱了皱眉头。
「喂,你不会是打算把这两个人也卷进来吧!?」
「你说什么呢?不仅是这两个人,大助也要帮忙啊!」
「啊?为什么我也?」
「那么你想就这么一直被跟踪吗?」
亚梨子的视线飘向了窗外。
「……大助?」
「呜呜……」
2
「啊,那、那个——初次见面,我叫日下部伦——」
身穿露肩洋装的亚梨子握紧拳头用力地说。亚梨子的身后,是沉浸在夕阳中的赤牧市。
「朋友就是无话不说呢!互相聊着彼此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成为朋友的!」
目不转睛地看着惨叫声层起的滑行车,大助喃喃自语道。
拥有发掘出〈虫〉的记忆的能力,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的职员。
看到惠那友好的态度,伦花似乎安心了许多。从垃圾箱后面飞奔出来,直直向惠那跑去,并紧紧地拉住了惠那的手。
被大助叫出来的香鱼游穿着便服。白与黑的经典的款式,身上裹着歌德萝莉式的衣服。
「正确!要是一起过着快乐时间的话,关系就会变好的!」
巨大的沉默环绕在他们之间。
毫无疑问。强烈的信任着人类。如果是为了保护继续唱歌的梦想,自愿加入特环的她的话,应该明白同为附虫者的人的心情吧。
夜森宁子。
「……训练时间终于结束了,总算能自由的出来了……」
「她是日下部伦花,是我的朋友。啊,那么,惠那也和她做好朋友吧!」
在亚梨子的眼前,一辆快速滑行车以飞快的速度滑过。
「有那种东西吗?」
一旁的大助苦着脸说。不过惠那可不一样,根本就不理会突然的介绍,笑着跟伦花说着话。
多贺子面向着伦花,温柔地微笑着说。满眼泪花的伦花紧紧握住多贺子的手。
平时就很稳重的她是拥有众多资本家子女的赫鲁斯圣城学园的代表人物。
除此之外,她还作为棒球击球手被很多人所期望着。
街上的KTV。
九条多贺子。
第二个人。
滑行车回到了搭乘口。
只消大助的一句话,亚梨子就彻底地崩溃了。
「坐滑行车之前说的话呢……」
亚梨子、大助、惠那默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什么?〈郭公〉君……?已经快累死了,你还让我做我讨厌的事情……」
座位的最前排上有两个精疲力尽的少女——害怕得近乎要晕倒的伦花,和被伦花强烈地勒住脖子已经没有神智的多贺子。
几分钟后。
「哎呀!哎呀!怎么了?你这个烦人的家伙赶紧从我的视野中消失吧!嘻嘻——」
西园寺惠那。
亚梨子和大助,还有躲在大助身后面带恐惧的惠那,全都从搭乘口看着滑行车上的两人。
「呀呀呀呀呀!动、动起来了!动起来了!怎、怎么办?怎么办啊?这种极限状态我怎么办啊?」
惠那是从亚梨子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开始就跟她十分要好的朋友。
「我有点不安呢……」
亚梨子向惠那介绍伦花。
在游乐园和两个同学分手后,亚梨子他们走向一座高级饭店最上层的餐厅。
由于伦花一下子靠近,惠那缩了一下身子。
只听见惠那嘟嚷了一声。
大助站在垂头丧气的亚梨子面前,以「嘁」的一声宣告第一回合失败。
「真是悲惨的景象啊……」
「……好烦人!」
「还是跟朋友在一起快乐啊!」
「惠那两个字怎么写呢?啊,我可以直接叫你惠那吗?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亲昵好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就要说啊!好吗?」
第一个人。
第四个人。
「在这么小的屋子里只有我和大助两个人,心跳的真快!啵啵,亲亲。」
「那个、我、我是日下部伦花——」
「……」
大助痛苦地抱着头,叹息着。
「你、你好!那个、我、我是日下部伦花,是日下部伦花!」
「我就知道!对了!到现在就别那么含羞了,别一直从远处看着!快过来啊!她应该能和你成为好朋友的……」
渐渐失去了耐心的惠那离的伦花远远的。
友好的惠那用快速低沉的语气说着。
「这个人,我认识的……在训练设施那边——」
「郭公叫我来太高兴了!啵啵。您有什么事吗?呼呼。没有的话就太好了。亲亲!」
「初次见面,我是九条多贺子。」
亚梨子和大助刚见面时,被卷进骚动的附虫者少女。
「在训练设施的……烦人的孩子……不要靠近我!」
「抱地那么紧,就说明马上就会成为朋友了呢!回来的时候肯定特高兴!」
「我叫日下部伦花!呐、呐、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放学后,亚梨子和惠那来到赤牧市郊外的游乐园。当然,大助和伦花也一起来了。
「那、那个……那、那么痛苦吗?好——烦人!」
「你说什么『和她做好朋友』……」
被大助叫出来的夜森宁子好像很警觉的样子。她也身穿着亚梨子准备好的礼服。
「在这之前,仅仅是问了句认证号码吧!为什么你们总是说那些让人误解的话!?」
「日下部就是写成日、下、部!『部』你知道怎么写吗?就是部分的部!知道吗?伦花就是……伦……伦……说成是什么理论的『伦』比较好吧?对、对不起!请等一下,我先想想用什么来比喻!」
不耐烦地说完这些,香鱼游再一次用双手抱住大助的头。
亚梨子摆出一副笑脸看着缓缓移动的滑行车。
身穿衬衫的大助一副疑惑的表情。同亚梨子一样,大助也一脸不高兴地穿着借来的正装。
亚梨子对多贺子抱有很大期望。
狗狸坂香鱼游。
坐在最前排的,就是九条多贺子和伦花。
正打算从桌下钻出来的伦花突然停止了动作。
香鱼游无视坐在旁边的伦花,紧紧地靠着坐在房间角落里的大助。仅仅是在大助和香鱼游在一起的角落里,漂浮着一股奇特的空气。
「不要沮丧啊,伦花!如果注意到朋友的感受就好了!坐滑行车转一圈下来就会成为朋友的!」
「初次见面——我是亚梨子的同学西园寺惠那。日下部同学稍微比我们大点吧,是高中生吧?那么,那个……」
「……怎么看也不是两个人啊……真是怪啊!」
高高的个子与大人样的容貌相符,不管对谁都没有歧视。可能是因为双亲无微不至的教育,从来没有怀疑过别人和讨厌过别人。
在远处的电线杆阴暗处,伦花高兴地向他们挥着手。
「……早就被拒绝了呢……」
「……哎?」
第三个人。
像闷头一棒似的,亚梨子把宁子介绍给伦花。身穿礼服的伦花却躲在了桌子下面不肯出来。
「哎?」
「啊、是叫多贺子吧?多贺子坐这种东西没事吗?我可不行!虽说怎么都不行,可是现在也不会晕过去!」
「疼、疼死啦!力气好、好大啊——」
好像隐藏了什么,在多贺子认识的人中有一个少年就是附虫者。知道事实以后,多贺子一直保护着那个少年。她就是有那种即使知道对方是附虫者仍然会无差别对待他的温柔。
加上活泼调皮的印象,她在学习、运动方面都很优秀。但是她本人却绝对不会对学习和参加社团活动充满干劲,每天只是像是在玩儿似的生活着。
亚梨子回头看着手拿麦克的伦花和香鱼游。
惠那的交友范围很广,在换教室的时候就常有其他班的同学喊她的名字。下课时也经常会被不认识的大人叫住,她的社交圈真是了不起啊!
「……为什么躲在那里啊?」
就算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追杀,她仍然相信已经背叛自己的朋友。而朋友所背叛的,实际上是想保护她而已。
「如果说和朋友们一起玩的话,那就去卡拉OK吧!那么,尽情的唱歌吧!」
就那么一直拿着麦克风的伦花。
从音箱中传来伦花和着钢琴曲的呜咽声。

最后一个人。
〈霞王〉。
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的职员,在大助不在的时候代替他监视亚梨子的女孩子。
「要问女孩子间做什么能有很深的交流的话,那就是逛街了!」
夜晚的街道上,站在洋服店门口的亚梨子高声宣布道。
但是一看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僵住了。
和亚梨子穿着同样赫鲁斯圣城学园制服的金发少女——〈霞王〉正用右手揪着伦花的脸颊。被使劲揪住的脸蛋,使得伦花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上吊着。
「疼疼疼、疼!疼死了!疼死了!要死了!」
伦花尖叫着,手脚乱挥,双脚差一点就离开地面了。
「喂,大助。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这次是选错人了……」
「我叫出来的……都不是正常的家伙啊……事到如今也只有……」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没完成的任务呢!」
放下两腿来回乱蹬做出踢空瓶子状的伦花,〈霞王〉回过头看向大助。
伦花倒在〈霞王〉的脚边,「哇哇……」的大哭着。
「没完成的任务?」
「还有一个职员没有完成训练就逃出了设施。好像是个无论做多少训练都无法克制住〈虫〉的问题儿童呢。真是无聊的任务!」
突然,倒在〈霞王〉脚边的伦花的肩膀震动了一下。
不仅是亚梨子,大助似乎也注意到了伦花的异状。没注意到的,只有〈霞王〉一个人。
「身为附虫者的我,是不能跟他见面的吧……」
狂风向亚梨子和大助袭来。
亚梨子睁大眼睛看着大助。他还是眺望着窗外,没有闭上眼睛。
大助无言以对。就那么靠墙站着,向窗户外面望去。
「……」
「谁也不想跟我……做朋友呢……也不想见我……」
大助不高兴地说着。
「喂!莫不是像我想的那样,从基地逃出的笨蛋就是……」
少年的态度,总是那么冷淡。
「有同伴吗?那个家伙?」
「去接朋友,和是不是附虫者是没有关系的。」
「训练很辛苦……不知为什么总是想着他,从基地接到了老同学的电话……他说双亲因为交通事故双亡了,正在亲戚家住着……」
伦花语无伦次地说着,亚梨子他们根本没办法听明白。
「……」
不管在哪里都无敌的他竟然会有同伴?亚梨子非常惊讶。但是,他和那些跟他思想意识一样的人以后要做什么呢?真是难以想象啊。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
伦花的眼睛中掉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放在两膝上握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抖着。
〈霞王〉转而露出危险的一笑,学着大小姐装腔作势的说着「那么,祝您尽兴!」,转身而去。
随着周围的水分被吸干,大和钩翅蛾的颜色更加鲜艳了。坐在地面上哭泣的伦花声音也越来越高。
大助发出愤怒得可以杀人的声音。这只能是身为附虫者的他所说的话。这只能是看过无数附虫者结局的他所说的话。
他是敌人。
但是——
「至少得有一次让她遭受到死一样的痛苦。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的立场!我们附虫者一旦成为缺陷者,就不会有与自己体内的〈虫〉相抵抗的能力了。半途而废的家伙只会输给〈虫〉继而死去!」
亚梨子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一定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一定是……觉得等我很麻烦……」
「你朋友到达的电车时间,知道吗?」
「你在想什么呀!真的要杀了她吗?」
伦花发出了大到能杀死人的哭泣声。在她的头上,飞舞着一直闪着蓝光的蝴蝶。
伦花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助。
夜晚的一之黑家,被寂静包围着。
日下部伦花哭泣着。就那么坐在地面上抖动着肩膀,声音悲伤极了。
亚梨子所坐的冰冷的金属块下面,什么都没有,仅有一条宽广的大河在远处缓缓流淌着。
「那家伙怎么着了?」
「〈虫〉失控了。快靠近我!你也会被那家伙的能力吸干水分的!」
「杀了这家伙的〈虫〉,让她成为缺陷者。与其让她自己死去,还不如——」
「中央本部把他正式的当作敌人而通知给全国的各个支部。春祈代这个笨蛋,好像带着同伴们多管闲事呢。这里面有能化解其他人的能力的家伙,也有攻击没有效果的家伙,大部分都是棘手的人啊!那个时候袭击你了吧。」
从亚梨子他们的脚边传来了呜咽声。
意想不到的是,大助似乎也有同感似的,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他是小学的时候,总和我一起玩的男生……在我因为招人烦而被欺负的时候,他总是来帮助我……」
看着脚底下的伦花,大助低声说。
煞风景的——大助的房间里,日下部伦花正襟危坐在榻榻米上,没有力气地缓缓陈述着事情的经过。讲述的时候,泪珠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
「啊啊,杀了她!」
就连高墙外正行驶在宽阔马路上的汽车的排气音也听不见。
眼神锐利的大助好像真的急了。亚梨子实在看不下去伦花的惨样,飞奔过去。
从来没想过会出现自己的敌人。
「快住手!大助!」
「是啊是啊。这之前的……是叫春祈代吧?那个在花城摩理家消失的火焰笨蛋!」
「嗯、嗯……」
清澈的天空下,亚梨子向站在她身边的大助问道:
对于亚梨子的追问,大助没有点头。但是——。沉默的少年却也没有否认。
亚梨于紧皱着眉头,阻止着大助的手,向下看着伦花。
面对着对方的冷笑,亚梨子皱起了眉头。总是违反命令的跟别人打斗,水平真是低啊。不过,〈霞王〉的战斗能力确实是太厉害了,所以真不想再和她作战!
「不知道,我不知道!不是我!真的!真的!……疼疼疼疼疼!!要折了!是我是我!逃出来的是我!对不起——」
3
亚梨子快速抢过大助的话。
被解救出来的伦花无声的在地面上抖动起来。
朝着偷偷爬远的伦花的背后踩过去。
「不是的!要见面当然可以!」
「那该怎么办?」
不仅是观赏植物。伦花周围的混凝土建筑物也开始出现裂缝,商店墙壁上的涂漆也掉落下来。
「从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朋友要搬回冰饱市?那是明天吗?」
和思念的人见面。
「呜呜……我果然……不行啊……」
少年身上漆黑的长风衣随风飘动着。由于周围没有遮挡物,风吹透了他们的身体。
仅是一个人,也是那样厉害的附虫者。
「住手——」
「和那家伙战斗最重要的不是达成任务的几率,而是纯粹的战斗力。——到跟水平没有关系的本大爷的出场时间了!他最好能多多的袭击我,下次我不会再让他逃走了!一定杀了他!」
「但是……还是很麻烦吧?如果是我这样的人来接他的话,他也会觉得厌烦吧?肯定想不到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还是……」
一直沉默着的大助终于开口了,只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看向伦花。
「你——竟然利用了我!?」
随着一阵轰声,一大块铁块以惊人的速度从身后穿过。
面对那只欲用力攥碎蝴蝶的手,亚梨子大声阻止道。
「他一定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所以才回到冰饱市,只有我一个人想去接他,虽然并没有被限制着……不过,无论如何也不批准我外出……」
「不要靠近!」
「基地内的通信全部被录音了。如果在那儿被听见的话,特环也会估计出时间而派出逮捕小组。和他见面是不可能的。」
亚梨子目瞪口呆地看着。
因为是附虫者所以不被允许,这是不应该的。
「〈霞王〉是追捕小组的一员,无论是去哪儿都要朝着冰饱市走吧。」
在空中飞舞的大和钩翅蛾闪着蓝色的光。与此同时,放置在商店前面的观赏植物一下子枯萎了。
大助走向一直站着的亚梨子。
「喂,怎么办啊?我想他们一定特生气,肯定气得要命。」
「那么——」
「啊——啊——如果有谁还要做出什么危险行为的话,就是在找要和我战斗的借口。」
伦花惊讶地看着亚梨子。
大助抬头望着伦花的钩翅蛾。
「呃,简明扼要的说说。」
「那是当然的!我们是——」
「终于明白为什么来找我了!我可不需要那样小小的情报啊!而且,谁都不会想到在我这个一号指定身边的就是那个逃出来的家伙。〈霞王〉看起来就是。意思就是,这里是安全的逃亡场所。」
「打个赌吧!这家伙已经输给自己体内的〈虫〉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在这里——」
「疼疼疼疼!!疼死了!真的……疼死了!疼……疼死了!」
大助阻止了想要靠近亚梨子的伦花。
4
亚梨子倒抽了一口冷气。
「〈霞王〉……那个家伙在的时候,任务的达成率很低吧。不是一有什么不对的就马上疯狂起来了嘛。」
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叫世果埜春祈代的少年。
伦花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呀啊」的叫声。
伦花一边抽着鼻子一边点点头。
亚梨子不说话了,伦花沮丧地把头垂下来。
「我是完全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我所知道的话,仅仅是监视你。」
除了长风衣,少年的脸上还戴着一副很大的防风镜,右手握着一把大型的自动手枪。非常完整的武器装备。
——亚梨子坐在赤牧市与冰饱市分界的河流上方。
亚梨子和大助现在在铺有铁轨的铁桥上。
隐藏在铁柱阴影的两人身后,时不时地有电车驶过。
「那么,为什么让伦花逃走了?」
「当我们看着其他家伙的时候,一不注意就被她逃了,不过马上就把她给逮住了。」
「之后处罚她了吗?」
「……只是这次让她逃出来了。」
好像注意到什么似的,大助转过身。他的视线停留在赤牧市的一角,在铁轨上走着的一群人中。
「等着变成一个人而回来的家伙,和我一样呢……」
「……?」
不知道他在同谁说话。亚梨子把头凑过去。不过,确认了人影以后,亚梨子站了起来,右手攥着从家里拿出来的——练习用的木棍。
雪白装束的人影走在作业用的道路上。衣服的颜色和设计都很怪,不过却和大助身上的战斗服很像。
亚梨子和大助从铁柱的阴暗处走出来,挡在路中间。
「……!」
雪白装束的人们——中央本部的职员们惊讶地站住了脚。
「怎、怎么了?你们?」
「啊啊,这不是〈郭公〉吗?你在这种地方干吗啊?」
站在中央本部一行人中最后面的人高声喊道。
胆怯的伦花眼前,浮现出了亚梨子微笑的脸庞。
但是,眼前的少女却一副说什么也不打算停止战斗的表情。
大助低声说。白衣服们的脸变得僵硬起来。亚梨子像是在演戏似的,朝着职员们指手画脚。
能够等待着孩童时期的朋友。
「正合我意!」
少年睁大眼睛,站立着。
但是,马上就向她报以同样的微笑。
「欢迎回来。」
看到这异乎寻常的破坏力,白衣服们似乎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似的,就那么愕然地站着,一步都踏不出来。
丝毫没有改变冷淡的态度,〈郭公〉对她说。
发出银光的鳞粉被卷到了空中。
说着,〈霞王〉飞快地奔向大助。包围着少女的一部分雾气化作利爪,向少年的头上劈来。
亚梨子挺起胸膛说。
日下部伦花站在冰饱市车站的前面,心里一阵不平静。
「喂喂喂,再怎么说也不会是这样的吧!如果这些家伙真是春祈代的话。」
伴着一声巨响,雾爪破碎了。〈霞王〉的虫的一部分变回了雾气,被眼前的河水击打着。
亚梨子跳过被〈霞王〉的攻击所逼退的大助,举起银枪一闪。
他们在能看见检票口的地方来回走着。
「啊……呜……」
「我回来了。」
「只有决斗了。」
铁轨的不远处,一列电车向这边驶来。
不在这里的亚梨子面向着〈郭公〉说。
「知道吗?快走吧!你们自己走吧!」
——没关系,交给我们吧!
少年微笑着。一只绿色的郭公虫飞舞在他的肩上。郭公虫一下子弹了起来变得像触手一样,和大助的身体同化了,随之变成一把枪。
〈霞王〉迟钝地叫了一声。
站台上停靠着由赤牧市发出的列车。
这一声一下使得大家沉默起来。
「先出手的可是你们中央本部哦!」
走在交通环岛上的人们中,到处都能看见追赶着自己的特环监视者。
「是你们突然出现找茬吵架的……莫非你们是春祈代的同伴!?」
「——喂,你们才是春祈代的同伴吧?」
被浓黑包围的〈霞王〉渐渐逼近亚梨子他们。
「没时间和他们打了,现在已经——」
「啊——不过,你想过要怎么阻止这个家伙吗?」
那么小的时候,还记得伦花吗?
「不让到一边的话,就怎么了?」
一边嘟嚷着一边来回走着的伦花突然停住了脚步。
「就是那辆电车!」
大助手里握着枪,点了点头。
伦花走近少年,低声说道。
他们已经计算好并利用了挑拨〈霞王〉的时间。
并肩站在大助旁边的亚梨子看向职员们的身后说。
「在散步啊!」
「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也许是感觉到了〈霞王〉的敌意,亚梨子的身体里也飞出了一只梦幻月光蝶。
「在我眼前有想要打架的家伙呢!原因我不知道,这些家伙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我看到了他们的敌意,那他们就是敌人喽!」
——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就可以了。
伦花抬起头。
盖过同伴的呼声,〈霞王〉含笑的声音在桥上响起。
一想到亚梨子自信的表情,恐怖感不可思议地都消失了。
亚梨子自信满满地点着头。
明天大概就会被押送往中央本部,变得不自由了吧。
亚梨子的眼中放出坚定的光。
5
「就在这里唷!你们打扰到我们了,快点消失吧!」
「……啊啊?」
掠过〈霞王〉和中央本部的职员们,银色的鳞粉将巨大的水柱劈成两段,水花溅到了亚梨子他们的身上。
「就是说,那家伙不是有一群可以变成别人的同伴吗?你们就是装扮成特环的样子打算攻击我们吧!是吧!?」
「要是被特环发现了,那可怎么办啊……一定会大发雷霆吧?大发雷霆的话就会把我变成缺陷者吧?怎么办?怎么办?」
完全进入到战斗状态的〈霞王〉向同伴们瞥了一眼。
「命令?哈,你刚才说『命令』!?」
「果然,没考虑到这点啊!」
「别管本大爷了,你们先走!只不过是流弹罢了,快去那边执行任务!」
伦花胆怯地躲在自动贩卖机的后面。可是不一会就被之前在这里逗留的野猫追着跑出来了。
与郭公虫化为一体的大助,用浑身的力气阻挡着向他袭来的雾爪。
〈郭公〉。劝诱被逮捕附虫者的部队所追赶,逃往樱架市的伦花来到特环的少年。对他来说,这仅仅是过于一时冲动了吧。不过,正是因为有那个时候,才有了现在。
「嘁——」
取而代之一拥而上的,是不安。
双手拎着深重的行李,来回打量着冰饱市的街道。
「我来拿行李吧。」
〈霞王〉看着大助目瞪口呆的样子。
面对着震惊地回过头的少年,伦花眯起眼睛微笑着说。
手中的木棍和梦幻月光蝶同化,变成了一柄银色的枪。
大大的防风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那高高的声音和金发——原来是〈霞王〉。一听到〈郭公〉的名字,本部的职员中产生了骚动。
不管记不记得,都不觉得伦花烦人?
等了不一会,检票口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这是当然!」
「……」
「喂!〈霞王〉!你给我闭嘴!接到命令之前都不准动——」
雾爪蠢蠢欲动,〈霞王〉爬上铁桥的柱子逃到空中。
〈霞王〉周围出现了黑色的雾气。作为同伴的职员们被震慑住了,胆怯地往后退。
桥下的河水被激起一股巨大的水柱。
「哎?你们真是在了不得的地方散步呢……喂!你们是笨蛋吗!?谁在散步时还会全身武装起来啊!?」
「……没关系,已经不害怕了哟。」
「这……打扰!?打扰的是你们吧!如果你们再不让到一边的话——」
〈霞王〉忽然反应过来。少女的嘴边慢慢地浮现出微笑。
铁轨上传来的电车声音,盖过了大助的叹息声。
但是,已经一点也不恐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