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1.6万 字
1.00 0PS3 Part 1
自杏本诗歌所率领的〈虫羽〉肩负起其中一环的〈C〉歼灭作战,至今已经过了数小时。
所剩时间为四十余小时。
然而就连那个时限的长短,也得视作战2的进行状况而定。因为〈虫羽〉必须在HARUKIYO唤醒〈睡美人〉之前打倒〈暴食〉。
为了防止〈C〉继〈浸父〉之后,又吸收〈暴食〉继续进化。
也为了防止「不死」的附虫者复活,让〈暴食〉再次成为不死之身。
诗歌等人所担负的使命,堪称是最艰难的作战。
「啊……」
位于赤牧市内,备有最先进设备的电影院。
就在准备离开亦为〈虫羽〉潜伏地点的该建筑物时。
诗歌在阶梯上绊了一交。所幸她很快就伸手扶墙,才不至于跌倒。
「妳没事吧?」
一名用大型防风眼镜覆盖脸孔的男子从后方出声关心。他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战斗员〈兜〉。
作战3将由以〈虫羽〉为主的附虫者来完成。但是因为〈虫羽〉已与特环建立联合作战的关系,于是〈兜〉便以连络人的身分被派遣到诗歌等人底下。
「没……没事。」
诗歌一回头,就见到自己的脸孔投映在〈兜〉的防风眼镜上。
经常被人说一点都不像十七岁的娃娃脸,是她的烦恼之一。尽管试着把头发留长,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还是效果不彰。
「接下来就要执行重要的作战了,拜托妳振作一点啊。」
赤濑川七那对诗歌嘲弄了一番。那名少女的年纪与诗歌相仿,手里拿着一支形状像英文字母「J」倒过来的手杖。她是这间电影院的所有人、〈虫羽〉的赞助者,亦是赤濑川集团这个大企业的会长。
「妳可要表现得像个领导者,带领大家完成作战喔。呀哈!」
他在作战途中离开舞台一事,在诗歌心中留下无可抹灭的阴影。
比起私情,现在更应该以成功完成作战为优先。那是诗歌身为领导者的职责,而她也很清楚这么做才正确。
「美术馆……?」
露西一脸不自在地点头。
「小夕……」
尽管是初次来到此处,还是直觉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一片景象。
在众人一致同意之中,诗歌胆怯地开口:
其实诗歌侄不是一个有领导能力的人。但既然自己现在继承了已故好友的遗志,成为〈虫羽〉的领导者,就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出判断。
1.01 0PS3 Part 2
「α可是揭开〈虫〉诞生之谜的线索唷!假如知道。在〈虫羽〉手里,妳认为那个魅车八重子会置之不理吗?只要和跟在后面的〈兜〉说,这是打倒〈暴食〉的一种策略就行了啦。」
「我明白了。」
「α的事情就别告诉特环吧。」
与她视线相交的,是在她身旁的少年。
〈波江〉过去是隶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高阶附虫者,如今在〈虫羽〉里的地位仅次于诗歌。她拥有坚毅的眼神与柔软的鼻段,是一名会让人联想到豹或老虎等大型猫科动物的女性。
「飞雪,方便打扰一下吗?」
「我也没有被告知。」
诗歌表示赞同,小蠋却还是一直盯着她瞧,没有动作。
「的……的确。」
一名身穿民族风洋装,紧握挂满吊饰的手机的少女顿时表情凝结。少女是〈虫羽〉的干部,名叫露西。
「只要能够与。见面,我们就会交出〈暴食〉的诱饵——海老名夕~」
小蠋点了点头后,离开诗歌身旁。
诗歌曾经与魅车见过面。当时,她一眼就看出魅车是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人。不仅如此,四周的人们也一再地告诫魅车是个多么恐怖的女人。
「——我们到啰。」
但是,名叫魅车八重子的女人——却是更加地可怖。
「那……那么就——麻烦妳了。」
经过数十分钟的车程,七那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
几乎每栋建筑的形状都十分奇特。有的建筑就像金字塔一样,屋顶呈三角锥状;也有的顶端放了巨大的正圆形球体。
露西所说的海老名夕,是诗歌少数的朋友之一。
下了车,诗歌不禁惊呼。
「我接下来打算到各地绕绕。」
诗歌心中浮现这样的疑问。
领导者。
〈虫羽〉的附虫者们及〈兜〉等数名特环局员众集在大楼外,陆续搭上七那帮忙准备的数辆移动用巴上,
——允许她这么做,是对的吧……?
诗歌悄悄地抿了抿唇,不让其他人发现。
「诗歌,妳怎么了?要走了喔。」
她似乎在等待诗歌的许可。
她低声呢喃。
「妳自己决定吧。」
「我……我知道,这一点没问题……」
七那的口吻虽然像在说笑,但是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两者虽然为了抵抗共同的敌人而联手,不过要真的互相理解,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说得也是……」
长年为敌的特环与〈虫羽〉。
为了隐藏心中的不安,诗歌改口问起。
「我、我会的。」
七那露出傻眼的表情:
和〈郭公〉的离去也有关系。
「可是……我不知道α人在哪里。」
礼车和巴士从电影院前发车。
那样的判断是否正确?
不——或许说曾经是干部比较正确。
「妳很傻耶。」
「——我们待会要去见α对吧?」
诗歌上车之后,〈虫羽〉的干部们也坐上礼车。
话虽如此,这里也不是杳无人迹。
露西用一如往常的轻佻语气说到一半,忽然间回过神来。她注意到干部们注视自己的视线,于是难为情地说下去。
他们要利用诗歌的朋友,将她当成引诱〈暴食〉——不知何时会在何处现身的〈原始三只〉的诱饵。
突然被迫做出判断,诗歌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波江〉在长长的礼车内这么说。
「要是知道α所在之处的人太多,难免会出现觊觎他的人——就像之前被叶音大人的教团夺走一样。」
七那说完,望向一旁。
诗歌接受众人的意见。她差点就要做出不正确的选择了。
「我可以去吗?」
听到那几个字,诗歌的心脏不禁一阵跳动。
「〈虫羽〉帮助过的附虫者之中,有一些能够成为战力的人才。我想去他们潜伏的地方,说服他们协助我们作战。要对抗〈暴食〉,不管多少战力都嫌不够。」
区域内的草皮之间有岁道,而且到处散置着各式装置艺术。有互相缠绕的人偶模型,也有将方块不规则堆叠而成的作品。
「知道的人只有我啦。α现在依然沉睡不醒,而且身体非常衰弱,所以我在那里替他准备了特制的治疗用设施。」
不,或许就连这个国家的命运也——
「我们和特环现在是互助的关系,有所隐瞒恐怕……」
「咦……」
「可……可是谁晓得那个女人会不会利用。搞鬼……」
诗歌的话,想必正是在场所有〈虫羽〉成员心里的想法。
与诗歌拥有相同梦想,同为一号指定的附虫者。
「某位间谍小姐开出的交易条件是与α见面对吧?拜托妳之后可别拿α没醒就没意义这种理由来抱怨喔。」
〈原始三只〉很可怕,而企图吸收〈原始三只〉的〈C〉——与从前见面时不同,现在的她可说是更恐怖的存在。
至于需要时间互相理解的原因——
「咦?」
「应该任谁也想不到,我会把α藏在这里吧?」
年纪较长的〈波江〉附和诗歌的话。
「呃,可、可是……」
诗歌经常为此感到不安,可是照这情况看来,之后她恐怕得面临更加重大的抉择。她很担心自己在那种时候能否做出正确的决定——尽管如此,就算错了也不能表现出来。
担任诗歌贴身保镳的少年:大锹如此表示。他锐利的目光和冷淡的语气虽然容易引人误解,不过本人并无恶意。特征是绑头巾的他,今天搭配的是迷彩图案的款式。
虽说别无他法,诗歌心中还是不免感到抗拒。
安静无声的馆内门可罗雀。话说回来,毕竟政府已对美术馆所在的赤牧市全面发出避难通知,现在应该没有人还会悠哉地鉴赏艺术品。
此时,她正好走出电影院所在的大楼。
她优雅地鞠躬,接着咧嘴一笑:
因为这里所有附虫者的性命都维系在诗歌的手中。
「好、好的。」
一辆白色礼车停在诗歌等人身旁。
七那转了一圈手杖,转身望着诗歌。
听见礼车内传来七那的催促声,诗歌赫然回神。
「……?怎么了?」
走着走着,一名少女向诗歌走近。少女纤细而修长的身材与一头直长发,让人联想到日本人偶。她名叫小蠋,是〈虫羽〉的干郜之一。
「就是呀~虽然说为了预防最坏情况发生,不得不彼此协助——」
即便如此——感觉好像只要稍一松懈,那个感性又懦弱的自己又会跑出来,
礼车停了下来。
今天似乎是美术馆的休馆日。
「欢迎来到赤濑川集团所管理的新颖博物馆。」
七那一走近礼车,车门立刻开启。七那的秘书坐在车内。
宽广的区域内矗立着好几栋建筑物。
身穿制服的警卫正在四处巡逻。以提防有人借避难通知而趁机偷窃的说法虽然很冠冕堂皇,不过他们胸前透过制服亦可看出的隆起,想必应该是枪。也就是说,这里有着他们不惜无视法令也要严加戒备的理由。
「……」
警卫走在狭窄的走道上。他的体格壮硕到如果没穿制服,看起来就跟职业摔角手没两样。在几乎能感受到气息从警卫的厚唇间吐出的近距离下——
「她们」与他擦身而过。
魁梧的警卫看也没看她和她的同行者一眼。
「……」
走道的转角设有监视摄影机。
但是她们却若无其事地从下方通过。
警报器没有响。
走了一会儿后,眼前出现一个宽敞的空间。她灵机一动,对同行者做出指示。
她们的视野上升,并沿着贴近天花板的位置前进。有可能设置在地板下的重力感应器并未告知有入侵者的讯息。
「……」
简直就像电影或漫画里出现的怪盗——她如此自嘲。
这种角色也不赖。
只不过她锁定的不是艺术品,也不是财宝。
她先观察建筑物的结构、酱卫等的人员配置之后,才开始寻找她的目标。因为她知道,她要找的东西需要庞大的电力和空间。只要从馆内发电设备的位置反推路径,并从配置守卫的心理因素加以解读,自然就能抵达目的地。
若从外观来看,这里看起来大概只是个在圆形回廊上摆放画作的艺廊吧。以六角型小窗户相连覆盖建筑物四周的构造,感觉也像是一座巨大的蜂窝。
然而这栋建筑实际上却被配置在广大馆区的最深处,连招揽游客的柜台也没有。
她们逃过警卫们的眼睛,潜入蜂窝。
地下一楼。
她迅速绕到那人的身后,也对那人伸手。
「——快把门打开。还有,如果外部有人问起,就回报说这里没有问题。」
一行泪水从把头撇向一旁的千晴眼中滑落。
「……可是,要是。不醒来,就什么也……」
四名同行者的最后一人:鲇川千晴站在那里。
「唔啊……?」
「什么——」
茶深斜眼瞪着夕。
乍看之下,那是一名神情安详地沉睡的青年。
他们到底在观测什么?
「这么做好吗?这样好像在欺骗诗歌……」
少女名叫海老名夕。她不像茶深和〈木叶〉一样是附虫者,而是如假包换的普通人。绑着三股辫、戴着眼镜的她,是个感觉很不起眼的国中生。
见到茶深忍不住举起手,夕连忙冲上前去。
观测室中有三名工作服男子。他们呼叫理应在门外的警卫,很明显是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
首先现形的是异样的怪物。牠展开如气球般膨胀的两片翅膀,接着四名少女便从翅膀内现身。
「……为什么……是大助……」
「初次见面,你好。」
有朝一日要抢走主角的位子——
同时,她——过去也是〈原始三只〉之一的〈第三只〉。
疼爱弟弟的千晴,对于害〈郭公〉成为附虫者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而她内心的愧疚,在〈郭公〉变成缺陷者之后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无法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虫羽〉和HARUKIYO这三大势力相提并论的无名小卒——顶多只是附虫者战争的配角。
菰之村茶深从不自负。
这名身穿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白色长大衣的少女名叫〈木叶〉。外表和口气都很阴沉的她,是来此之前隐藏茶深等人行踪的〈虫〉之宿主。〈木叶〉的〈虫〉拥有隐匿存在,不被他人发现的迷彩能力,以及寻找远方目标的索敌能力。
「没……没问题……这里没有问题……」
说完,她——菰之村茶深俯视青年。她的体型娇小,一头短发发尾乱翘:戴着无框眼镜的眼神不怀好意,充满欲望的神情与眼前无色透明的人物形成对比。
「我们终于见面了,该死的原始附虫者先生。」
「呜呃……!」
「喂,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一名脸色苍白的青年。脖子以下虽然被机器覆盖看不见,不过他的长相看起来应该是东方人。看似柔软的头发颜色很浅,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正因为很弱——这一点才能成为武器。
「千晴!妳有没有在听啊?」
房间内摆满了荧幕、计量仪器表、控制仪表等电子仪器。她知道那些机器全都是某样东西的观测装置。
她那谈不上好听的沙哑说话声在回廊上响起。
两名工作服男子表情痛苦地跪地。
长廊上唯一的门前,有两名身材健壮的警卫。
茶深对夕的反驳不予理会。
「呜喔!」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会对像茶深这样的伏兵大意。虽然〈虫羽〉过去曾经被叶音教团这股出人意料的势力抢先,伹是强者的自大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抹灭。
也就是说,将〈郭公〉变成附虫者的人正是千晴。
「怎么搞的?」
茶深怒气冲冲地说:
「哇啊!」
来到目标跟前,她与同行的人们终于现出真面目。
她接近其中一名警卫,然后伸手。
「……」
没有实体的小蜜蜂,将尖锐的针刺进男子的颈项。
是巨大的生命维持装置。
「都这个时候了,妳还在沮丧什么呀?妳也该是时候接受了吧?」
见到和自己搭档的警卫突然蹲下,另一人露出讶异的神情。
不——或许应该说,她曾经是那样的少女才对。
「让我们进去,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
工作服男子呻吟着蹲下来。
〈虫羽〉有〈冬萤〉的暴力与赤濑川七那的财力这两股恐怖的力量。
「妳这女人……!」
无色透明的青年。
茶深等人很弱。
看在对方眼里,可能就好比纤细手臂突然从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出现吧。
「我想也是。其实我本来已经做好会被带到不相干的地方,遭〈虫羽〉包围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她真的把我带到藏匿。的地方来,这一点我很感激。不过,她八成也认为我一定找不到。被藏在这片地区的哪里吧。」
她停止一切动作,不吃不喝,也不与人交谈——陷入勉强只剩下自律神经让她保持呼吸的状态。
梦想大到超出能力范围的茶深,要用自己的方式实现梦想。
在茶深身旁,一名有着长浏海的少女也俯视着青年。
里面身穿工作服的男子们望向「空无一人」的门。
她的一头长发与苗条身材十分迷人,更重要的是其外貌相当出众。是一名只要面带笑容站在那里,不论在街角还是舞台上都能吸引众人目光、光采四射的少女。
「什……什么事也……没发生……」
底座里躺了一个人。
「这个我知道——千晴!」
她们立刻溜进门内。
「……」
「呜呃……知道了——」
鲇川千晴是一号指定附虫者〈郭公〉的亲姐姐。
她们一穿过门——就见到那里放置了一个巨大的底座。以底座为中心,大如高中体育馆的中间里摆满了各式机械。
「怎么了?」
不仅如此,茶深的仆人们也都缺乏战斗能力。
深红色的轮廓在最后一名工作服男子的背后浮现。
为此,她可以欺骗、利用任何人。
厚实的金属门开启。
千晴恍惚地抬起头,回望茶深的脸——可是随即又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那个令人不禁有此感想的人物,甚至连存在感都十分稀薄。
茶深望向身后。
鲇川千晴沉默伫立。她脸上毫无生气的表情与从前迥然不同,简直就像〈虫〉被杀死的附虫者——缺陷者一般。不过她并不是附虫者,脖子上挂著有一只金色戒指的项链。
两名警卫表情扭曲地抱头,身上还非比寻常地狂冒汗珠。
茶深的烦躁情绪在一秒问内达到沸点。
这是一种只会扩大遭刺者内心的情感,使其丧失理性的无聊能力。但是只要善加利用,即可短暂地让对方对自己唯命是从。
「现在露西和佐藤阳子应该正在分散〈虫羽〉的注意力,我们得趁这个机会,尽量从α身上套出情报。」
当她将手伸向最后一人时,那人忽然警觉地转过头来。
答案就映照在荧幕上。
「……这个人就是α……」
观测室深处的门打开了。
红色的女王蜂。
「妳这个——臭女人!」
「呜!」
「诗、诗歌一定会遵守约定!」
只是完全将自己封闭在自责与自虐的世界里。
千晴自从听说〈郭公〉的不幸消息,至今不曾激动哭喊。
「〈冬萤〉就另当别论,谁晓得那个赤濑川七那会不会干脆地接受条件?一旦有个万一,对方可是有办法以移为诱饵,用蛮力把妳抢走耶。毕竟我们的战斗能力几乎等于零。」
面露痛苦神色的警卫,用卡片刷过紧闭门屝的锁。
「啊……!」
「不管是特环、〈虫羽〉还是HARUKIYO,现在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C〉。在这段期间,我们有许多事情非做不可……不过别的可以先不管,我可不能对这家伙置之不理。〈虫〉的秘密——为什么〈虫〉会诞生在这世上,我一定要掌握谜团的核心……!」
一脸不安地低语的人,是个子比茶深更娇小的少女。
「不、不可以使用暴力!千晴只是因为受了太大的打击……!」
「为什么……不是我……」
微弱到仅能勉强听见的呢喃声,从面向一旁的千晴口中傅来:
其中一名工作服男子流着口水操作机器。
「〈郭公〉已经成为缺陷者!妳可爱的弟弟已经退出战场了!快点给我认清事实!」
「〈第三只〉不是在妳的那条项链里吗?」
茶深抓住挂在千晴脖子上的项链。
「假如。不清醒,那么〈第三只〉……!只要让见证过〈虫〉诞生那瞬间的两者见面,其中一方说不定就会受到影响而清醒过来!我就是赌上这一点才来到这里!事到如令,妳可别以为能够用什么也没发生这种话来搪塞我!」
千晴看也不看茶深一眼。
「眼前明明有两个知道〈虫〉诞生秘密的存在……!现在可不是让他们继续沉睡的时候!」
茶深不耐烦地推了有气无力的千晴一把。千晴摇摇晃晃地后退,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夕见状急忙跑过去。
「请、请不要动粗!」
夕护着千晴。
「妳为什么老是在生气呢?为什么就不能在这种时候对她温柔一点……?」
「假如温柔就能蠃,要我多温柔都没问题!但是我不是一号指定或魅车那种怪物!若不借由生气让自己的脑袋清醒灵光些,是不可能抢先那些家伙!就算不抢先,再这样下去,事情搞不好也会如魅车所料,演变成无可挽回的事态!」

「咦?如魅车所料的意思是——」
正当夕一脸狐疑时。
一名工作服男子踉跄地从与监视室相连的门现身。
「嗯?喂,妳们几个。我没接到命令说有人会进来这里——」
工作服男子在被叫住的茶深面前停下脚步。
「呜呜呜呜——」
理性被茶深的能力夺走的男子,露出与方才相同的痛苦神情。他冒出大量汗水,表情苦闷地抱头呻吟。
男子甚至痛苦到流泪,而他的泪水——
啪滋。
竟溅出蓝白色的火花。
……妳欺骗我?」
茶深不知道〈C〉的目标为何,但是有一件事更令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窥见黑框眼镜后的那副眼神,诗歌的心不由得猛然一跳。
七那皱着眉头,转了一圈手里的手杖。
「……不在……」
自暴自弃的千晴,与呆若木鸡的夕。
「——妳出现得还真快耶。」
「夕……!」
「幸、幸会。」
语毕,佐藤阳子不知何故,看似害臊地挥了挥手。
「……」
成为超种一号、失去人格的〈C〉正企图吸收〈原始三只〉。
「白凤蝶……」
缺乏战斗力的茶深等人毫无抵抗之力。因闪光而眼花的她们,光是用手覆住脸孔便已竭尽全力了。
白凤蝶拍动翅膀,触碰生命维持装置。
千晴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仿佛跟从前完全变了个人一般,满不在乎的笑容说:
「这家伙……被『附身』了……」
「茶深……妳不也撒了谎……!」
她早已做好丧命的心理准备,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即便用留有闪光残影的眼睛确认,身上也是毫发无伤。她的仆人们也一样。
佐藤阳子急忙面向诗歌。
茶深赫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望向千晴的项链。
〈木叶〉想要拉开茶深,茶深却不予理会,继续对千晴怒吼。
数秒之后,茶深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
既然如此,〈C〉的目标肯定就是〈第三只〉——她是这么想的。
少女一脸难为情地呢喃,说到后半段竟变得完全是在自言自语了。
见到诗歌笨拙地点头问候,佐藤阳子微微低下头来。
佐藤阳子客气的遣词用字只出现在初次见面的一瞬间。等到发现时,她的口气已经变得亲昵了起来。
说完,〈波江〉一脸不悦地指着诗歌。
「——」
「什么?」
别说是进入美术馆的馆区,诗歌和七那等人根本连停车场都还没离开。
「……〈第三只〉!」
「……亚里亚,不在这里啦……」
「啊,对、对不起!这样啊,原来妳才是——〈冬萤〉。」
「呀啊!」
〈木叶〉使劲将茶深从千晴身上拉开。
闪光与冲击仅维持一瞬间。
「我……我叫作佐藤阳子,是露西真正的主人的朋友……呃,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朋友啦……总之我是使者就是了。啊,不过我并不是附虫者,只是平凡的普通人。」
男子的眼泪产生蓝白色的放电现象。
诗歌和〈虫羽〉的成员们全都无言以对,默默地望着使者少女。
在背后操控〈虫羽〉成员露西的某人,派来了一位身材高挑的人物。
1.02 0PS3 Part 3
「究、究竟是怎么——」
多栋建筑物林立的广大美术馆。
茶深与千晴。
「目标好像也不是α……?话说回来,既然〈C〉早已布下圈套,她应该想什么时候对α动手都可以——」
刚才的电击似乎对生命维持装置造成了影响。虽然从α安详的睡脸看来应该是没有带来严重的损害,警报装置却因此起了反应。
首先令诗歌感到惊讶的,是α意外的藏身之处。
「……」
「茶深……!假如不快逃,刚才的警报声会引来〈虫羽〉……!」
「……和想像中的不一样耶。不过这种类型也许反而危险吧?好可怕,好可怕喔……」
脖子上的项链也看不出与先前有何不同。
「哇,妳感觉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恐怖。」
最先失去耐性的人是七那。
少女愤怒的呐喊声,以及响彻四周的警报声。
茶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晤……!」
两名少女彼此瞪视。
「千晴……!」
「〈C〉的目标不是〈凉始三只〉吗?然而——为什么〈第三只〉会没有异状?」
「千晴!」
「幸、幸会,〈虫羽〉的各位。」
茶深蹙眉不解。
「设下圈套的人不是〈虫羽〉——」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茶深一把揪住千晴。
她用力猛摇一脸恍惚的千晴。
而那些蝴蝶址——
诗歌与〈虫羽〉的成员们,冲进这两种声音交错的α沉眠之处。
此时,像是要掩盖茶深下意识吐出的话语,刺耳的警报声大作。
另一件让诗歌吃惊的事情,是「使者」竟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呜喔……!」
这名自称佐藤阳子的使者,是在诗歌等人抵达美术馆后不久出现。当诗歌等人下了车,还在为这意外的藏身之处感到讶异时,她忽然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千晴!回答我!」
那名少女一边用手指拨弄盖住脸孔的长发,一边腼腆地自我介绍。她像是要掩饰自已的姣好身材似的驼着背,脸上戴着朴素的眼镜,脚边则放了一只大行李箱。
「话说,我这个人还真是平凡到讨人厌的地步耶……啊,不过我还是有一点点类似特技的才艺,但至于是什么才艺,这一点就是不能说的秘密了。不过虽说是秘密,大概也很快就会被〈虫羽〉的各位给拆穿吧。好讨厌喔~但是因为听说这是个可以进行有趣实验的机会,看起来也的确是如此呢——」
茶深直到现在才察觉自己的误解。
「妳跟踪我们?」
〈C〉为何在此设下陷阱,而她刚才又做了什么?
「妳明明说过大助绝对不会死——也不会变成缺陷者……!」
但是千晴却依旧心不在焉地凝视半空。
「……?」
「茶深!快一点……!」
「……我不是〈冬萤〉,她才是。」
「难道是α的生命维持装置……!」
〈木叶〉呼唤海老名夕。
放电现象瞬间在空中聚集,化作小小的蝴蝶形状。
在〈虫〉的能力让她们消失踪影的前一刻,千晴抬起头来。
即便诗歌出声,声音似乎也没有传到喃喃自语的佐藤阳子耳里。
小小翅膀上浮现英文字母「C」的蝴蝶。
〈木叶〉决定留下两人,用〈虫〉覆盖隐藏自己和茶深。
蓝白色闪光随即笼罩。躺卧的空间。
茶深茫然呢喃。
据七那所言,这里是赤濑川集团的所有物。改造部分美术馆,并将α的生命维持装置安置于此,这件事只有七那一个人知道——这么做是为了谨慎起见,而且就连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不晓得α的身分。
但是夕却不知为何没有动作,只是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咦?啊,是、是啊。妳们应该已经见过〈木叶〉了吧?她的视力很好,而且从市中心的电影院就一直跟在妳们后面了。对了,〈冬萤〉是……我知道了,是妳对吧?」
「佐、佐藤小姐?」
与朴素的外表相反,她的眼中似乎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第三只〉的状况如何?牠刚才有被怎么样吗?如果完全没受袭击,这样也太奇怪了,」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态度,让诗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态庋与过去曾见过一面,那个有着锁链般微笑的女人很相似。
「所以呢,那位〈木叶〉人在哪里?怎么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喔,她说她要去厕所——啊,抱歉,我乱讲的。拜托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女孩子的私事给说出来喔。」
「我说妳呀,要骗人也编个好一点的理——」
「请、请问!」
诗歌打断不耐烦的七那。
七那的个性很谨慎,对方恐怕也是如此。假使一开始就互相试探,不要说商谈,双方说不定还会因此失和。
在事情演变成这样之前,诗歌想先确认一件事。
「小夕要成为〈暴食〉的诱饵——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啊。」
佐藤阳子一头雾水地侧着脑袋:
「海老名夕以前曾被〈暴食〉盯上——却凭一己之力抗拒了〈暴食〉的诱惑。我听说这是发生在她和〈冬萤〉妳一起逃离特环时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咦……」
这是诗歌第一次听说。
诗歌以前的确和海老名夕一起上演过为期数天的逃亡戏码。
但是她并不晓得夕曾经见过〈暴食〉。
假如真的发生过那种事——那可能是她与夕,还有另一名同行者白樫初季,三人最后分别之后的事情。
「〈暴食〉对于自己喜欢的梦想可是相当执着的呢。当〈暴食〉曾经盯上的对象又再次许下梦想,牠一定会再度现身。能够保证这一点的人,除了虽然不是小夕,但也亲眼见过相同场面的我之外——」
佐藤阳子又用闪烁异样光芒的眼眸看着诗歌:
「〈冬萤〉——被〈暴食〉盯上过两次的妳应该也是如此吧?」
「……!」
对于佐藤阳子的问题,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予肯定的答覆。
竟看似浮现憎恨的感情。
「请让我们见那个人,我们很需要妳的主人。」
但是那位怀念好友的脸上——却露出诗歌不曾见过的表情。
「等、等一下,七那!」
「我们……可怜?」
诗歌的心中满是疑问,然而更令她感到困惑的是海老名夕。
迟了好一阵子,海老名夕这才回头看向诗歌。
不知为何又叫了一次。
「……」
海老名夕。
此时——
翅膀上则浮现英文字母的「C」。
「小夕!」
但是他们的实力恐怕仍不足以获胜。
「实验……?」
「因为这么做会把〈暴食〉引诱出来呀。你们真的有办法打赢吗?」
然而在那个房间里的不止α一人。
「那就请妳们的主人出来吧。我现在就带——」
诗歌吓得耸起肩膀。
「拜托妳,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诗歌。」
冲进建筑物内,诗歌询问跑在前头的七那:
诗歌不敢肯定。
露西从笑容僵硬的七那身后冲上前来。
「我有说错吗?虽说是主人提出这个交易,可是这样下去,〈虫羽〉的各位未免太可怜了。」
那名头戴报童帽的少女较诗歌年长,身形十分苗条。
七那急到连解释的时间也没有,就这么冲了出去。
「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以及七那、〈虫羽〉的成员们顿时表情凝结。
「原来如此,那就姑且相信妳好了。」
「至今从来没有人打赢〈暴食〉,你们有信心这次就一定能获胜吗?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我们交出夕,也只是害你们全灭而已。这样让人很不忍心耶。」
不止诗歌,〈虫羽〉全员都倒吸了一口气。
身为〈虫羽〉的领导者,诗歌或许必须坚定地说「我们办得到」才对。可是——
听见佐藤阳子的话,诗歌等人瞬间绷紧了脸。
诗歌直视着佐藤阳子拜托她。
佐藤阳子耸耸肩膀。
「——这种交易真的有必要吗?」
「嗯,我们主人的要求好像是这样没错。」
「妳说什么?」
「这、这不是交易……只是单纯的请求。」
「即便妳所言不假,那孩子真的会在我们希望的时间点许下梦想吗?既然打算交易,要是派不上用场就没意义了。」
「咦?什、什么声音?」
「咦……?」
佐藤阳子眯起眼睛。
在空间中央沉睡,脸色苍白的青年是——
「因为我们已经做过临床实验了。」
诗歌、七那和〈虫羽〉的干部们跑过走道,冲下通往地底的阶梯。途中虽然与好几名警卫擦身而过,那些警卫却都抱头蹲在地上。他们看似没有外伤,但是样子感觉起来并不寻常。
「……诗歌。」
「……我不知道。」
一通过出现在走道尽头的门,来到的是一个充斥着电子仪器的房间。
语毕,佐藤阳子露出看似同情的神情。
「若要我们帮忙,就得再追加一项交易了唷。」
「没错!但是我不晓得为什么会被那些家伙发现!」
就连诗歌自己也是。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使者!而是被派来争取时间的!趁她拖住我们的时候——」
「妳们两个是谁?」
「……!」
正当佐藤阳子神情愉快地笑着说时——
诗歌。
诗歌急忙追上去,大锹等干部们也跟在诗歌身后。
「所以,那个……可以请你们帮助我们吗?」
佐藤阳子陷入沉默。
以及恨意。
α。
唯独七那依然继续转动手杖。
「妳们的要求只是要和α见面就好,对吧?」
率先映入诗歌眼帘的,是一名熟悉的娇小少女。
「我们会不会真的借助小夕的力量……假如要借助,我们应该如何作战才对——妳的主人应该连这一点也替我们想到了吧?」
佐藤阳子咧嘴一笑,在大行李箱上坐了下来。
「α在这里吗?」
对方是附虫者过去曾几度挺身对抗,却始终败北的敌人。根据听到的消息,甚至连那个〈郭公〉也敌不过牠。
那里是一个将整片宽敞空间打造成生命维持装置的巨大寝室。
佐藤阳子突然噘起嘴,还一边用手玩弄起长发的发尾。
一个用恍惚表情望向这边的少女。
佐藤阳子的话令诗歌语塞。
诗歌等人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来的原始附虫者。
以及——
与发言相反,七那表现出一副完全不信任对方的态度。
1.03 0PS3 Part 4
〈虫羽〉也和特环一样,透过不断的训练来提升成员的战力。
跑过馆区,七那最后冲入的地方是一楝半球型的建筑。相连的六角形窗户围绕墙壁,让建筑物看起来就像蜂窝一般。
停车场一片静默。
「等、等一下,妳在说什么呀,佐藤?」
美术馆的馆区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
诗歌等人要打倒那样的强敌。
「这个警报声是α的……难道是妳!」
「这一点请尽管放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七那,发生什么事了?」
那就是觉悟与——责任。
刹那间,一道蓝白色的影子映在海老名夕散发怒气的眼眸中。
「抱歉啰。」
「可是啊……」
诗歌蹙起眉头。然而佐藤阳子却只是满面笑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再穿过房间深处的门之后——
七那猛然惊觉,忿忿地瞪着佐藤阳子。
反覆呼唤诗歌本名的少女脸上,一瞬间——
杏本诗歌才领悟到,现在最逼迫自己的是什么。
那道蓝白色的影子呈现蝴蝶的形状——
「……帮助?」
与海老名夕在一起的少女是谁?她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
赤濑川七那喊道,结果站在。前方的海老名夕冷不防迈步朝她跑来。
「……!」
夕的动作非常迅速。她压低姿势,冲向诗歌等人。
「抓住她。」
大锹挡在诗歌面前,举起一只手。
其他干部也准备行动要保护诗歌,但是——
「……!」
部分生命维持装置冒出火星,产生爆炸。
飞散的机器碎片和火花令大锹等人退却。
趁此机会,夕如离弦之箭般冲进诗歌一行人之中。
「小夕……」
夕没有对诗歌做任何事。
她只是在错身而过时——用充满强烈恨意的眼神瞪着诗歌。
「——」
因憎恶、不甘而扭曲的表情。
还有映在那双眸中的文字「C」,在在都似曾相识。
外表虽然是海老名夕没错,但从诗歌记忆中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人。
「——艾莉?」
夕没有理睬诗歌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话。她敏捷地钻过〈虫羽〉成员之间,冲进监视室,没点脚步声便远去。
「你们搞什么?还不快追!」
「不、不是的!我对这件事……!」
说这句话的人是晚了一步才现身的佐藤阳子。她拉着看似沉重的行李箱,重重地吁了口气。
可是就算想把理由说出口,到头来也不过是借口罢了。
「为什么……?」
「——」
她的模样简直就像从舞台上撷取下来的一幕。千晴丰富到令人眼花撩乱的表情、举止,甚至就连她的手指和发丝的动作,都充满令观者深受吸引的魅力。
「再补充一句——她也是〈郭公〉的亲姐姐喔。」
诗歌细瘦的双腿,映入她从千晴身上移开后,低垂的视野中。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的不只是娃娃脸,还有那纤细的手脚和矮小的身高。小时候,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也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成熟起来,结果却完全出乎预料。
诗歌曾经在西远市这个地方的车站,借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少女一点钱。后来,她又在该市一栋起火的大楼里与少女匆匆见了一面。
「啊……」
——自己明明将〈郭公〉打成缺陷者。
为何却能处之泰然?
不然就是被逼至绝境,于是只好使用能力来保护自己。
在剪票口前慌张失措,又笑着向诗歌道谢的千晴。
定睛凝视自己的千晴,以及——不由得移开视线的自己。
佐藤阳子和七那,以及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诗歌。
诗歌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一名少女身上。
千晴细微的声音。
佐藤阳子的声音突然窜进耳里。
所有人都在等待诗歌开口。
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觉得,她必须对被自己夺走人生的那个人的姐姐说些什么。
忽然,诗歌回过神来。
「不,她不是。」
「那、那个——」
诗歌有种外界急速远离,此时此地只剩下自己和千晴两人的错觉。
这么说来,千晴现在注视诗歌的眼神的意思是——
那名少女就是现在眼前的鲇川千晴。
尽管只是短暂的邂逅,诗歌却能如此请晰地回想起她的长相——是因为千晴给人的印象十分强烈。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妳们的目的就是把海老名夕当饵来钓α?妳们究竟对α做了什么?妳、露西和鲇川千晴……她是叫这个名字吧?不老实招来,别以为妳们能够安然回到主人的身旁。」
不——这样的话,千晴很可能会认为诗歌只是在报复。再说,诗歌真的有办法解释清楚自己那么做不是为了报仇吗?
不只是〈郭公〉,至今被她打成缺陷者的人们当然都有家人和朋友。
听见大锹一脸严肃地说,诗歌总算想起来了。
「啊,这女孩也和我一样不是附虫者,所以不用对她那么提防啦。」
「……」
被七那斥责,几名〈虫羽〉成员连忙动身去追夕。
和她是被称为〈冬萤〉或飞雪的一号指定附虫者——毫无关系。
然而如今,诗歌面前的千晴——
「那个——」
诗歌赫然抬头,却不禁屏息。
然而比起佐藤阳子的讷,更令诗歌在意的是眼前的少女也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诗歌从来不曾为了「作战」将对方打成缺陷者。
诗歌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鲇川千晴——被诗歌打成缺陷者的〈郭公〉的亲姐姐。
「千、千晴……」
为什么?
〈郭公〉的姐姐。
「妳们究竟——想怎么样?先是欺骗我们、擅自接近。,结果现在就连妳们的交易筹码也逃亡了。这可不只是违反契约那么简单喔!」
「我——」
「原来是想趁在外头分散我们注意力时与α接触啊——露西,没想到妳口口声声说要交易,却在暗地里摆我们一道。」
她狂冒冷汗,呼吸困难。
佐藤阳子忸怩地拨弄浏海遮住脸。
「不、不行啦,佐藤~!这件事……!」
若是从一名至亲被打成缺陷者的姐姐眼里看来。
这是当然。因为诗歌以前甚至不给别人时间恨她,就让大批附虫者成为缺陷者。
「请、请等一下啦,七那小姐~我们是真的打算交出海老名夕……而且连她本人也同意这么做——」
应该跟她解群,我以前也曾经被〈郭公〉打成缺陷者吗?
「——咦?」
没错,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们是在等待〈冬萤〉,以及被称为飞雪的附虫者的指示。
令诗歌的肩膀为之一颤。
诗歌沙哑的说话声在空气中模糊消失。
「妳们在西远市见过。」
这一次,诗歌的心脏却被看不见的手一把揪住。
「那刚才逃走的人是海老名夕的事情也不能说吗?」
「啊,我们会那么做,其实是想节省时间啦。嗯,因为我们主人说你们一定会找理由,不情愿把α交出来」
千晴只说了那句话,之后便缄默不语。
很令人在意的说法。
剩下的附虫者们则将另一个站在。身旁的人物——头戴报童帽的少女团团包围。
被大锹一瞪,露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说,有权决定如何处置我们的人又不是妳,不是吗?」
原来是七那用手杖敲打了佐藤阳子的行李箱。
〈波江〉小心翼翼地接近名叫千晴的少女。
应该跟她道歉谢罪嚼——即便是诗歌,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因为道歉就被原谅。
诗歌的心脏被看不见的拳头猛殴了一记。
除了诗歌,其他人或许都没有听见吧。在因七那和佐藤阳子等人的争论而闹哄哄的空间里,只有诗歌一人将全副精神放茌千晴的言行上。
「她叫作鲇川千晴,是非常普通的女孩子……现在是如此啦。」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毫不掩饰的恨意。
七那等人的争执声,听起来就像从远处传来一股。
然而——
要如何回答那简洁的问题——诗歌毫无头绪。
「她就是妳们的头儿吗?」
看见佐藤阳子疑惑的表情,诗歌望向七那等人和〈虫羽〉的同伴们。
「咦,这是秘密吗?抱、抱歉,我搞砸了。」
吞吞吐吐的诗歌,感觉到自己全身正逐渐失去血色。
却目不转睛地注视诗歌,表情始终如一。明明被大批附虫者包围,她却非但没有害怕的样子,看起来更是一点也不担心自身安危。
——谢谢。我以后会还妳的。
咦……?
这时,一个干瘪的声音响起。
不只是诗歌,〈虫羽〉的同伴们也是一片哗然。
「因为妳是〈虫羽〉的领导者呀。」
露西见到少女后,大吃一惊。
现在身在这里的只是一无可取,名叫杏本诗歌的女孩。
不,不是诗歌。
身为大企业会长的七那,能力强大的附虫者大锹,还有过去在特环也获得高编号指定的战斗员〈波江〉,统率〈虫羽〉其他众多附虫者的干部们,大家都在等待诗歌的指示。
仔细想想。
佐藤阳子代替不敢出声的露西开口:
「露西对这件事并不知情。抱歉啊,露西。」
「……我问妳……」
明明亲手让一名附虫者成为缺陷者,夺走了他的人生。
至于〈郭公〉,诗歌则是好比完成两人多年来的约定一般,理所当然似的——
「妳、妳问我……?」
「〈冬萤〉,妳说对吧?」
〈虫羽〉的成员们又是一阵惊呼。
明明一直都是情非得已才那么做。
「啊……」
正当谆歌不知该如何回应时,露西的手机响起简讯铃声。
「我、我们主人好像也跟丢海老名夕了!居然能够逃过〈木叶〉的追踪,这件事一定大有问题~」
语毕,她又补上一句:
「主人似乎打算帮忙搜寻海老名夕——以及讨伐〈暴食〉~条件是〈虫羽〉不得对千晴等人不利……」
「哈哈,真是个自私的人——诗歌,妳决定怎么做?」
被七那这么一问,诗歌紧握双拳。
不能表现出动摇的样子。领导者一旦动摇,就会影响整个组织。〈虫羽〉以前的领导者,也是诗歌好友的立花利菜就一向表现得落落大方。
「那、那么就谈谈吧……」
诗歌压低声音说完,只见七那等人叹了口气。
所有人的视线终于从惊讶的诗歌身上移开。
「哎,我就知道妳会这么说。」
七那的语气并没有责备诗歌的意思。其他成员似乎也早就料到诗歌会如此回答,而对千晴和佐藤阳子解除了敌意。
诗歌暂时松了口气,但是——
「……」
她提心吊胆地瞄了一眼千晴的表情后,又不禁紧张起来。
千晴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对于诗歌刚才的坦不,千晴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诗歌似乎不是个坏人?
还是——气愤地认为她明明把自己的弟弟打成缺陷者,却还惺惺作态、故作好人?
「而最出人意表的是——这可能是〈C〉所发动的攻击。」
诗歌紧张得透不过气。
方才去追海老名夕的〈虫羽〉成员们回来了。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没能抓到夕。
听见本来动也不动的报童帽少女的问题,在场所有人无不吃惊。
「这个人真会替自己开脱。难不成是想把过错推给敌人,好模糊焦点?」
这时,一个意外的人物中止了那样的气氛。
但是就和请求指示时一样,大家的视线又集中在诗歌身上。
「艾莉……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容许有错误的决定。
在千晴的注视下,诗歌对自已是否做出正确选择感到十分不安。
但是,原本打算说出此事的诗歌却下意识地闭口噤声。
每个人都对七那等人始终在互相刺探的争执感到不知所措。
可是诗歌所见到的——却是从前自称艾莉的少女的神情。
千晴依旧望着诗歌。
〈C〉早已没有人格。
「——」
于是,她知道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诗歌在夕的眼中看见了〈C〉的能力,而且那副瞪视诗歌的神情——跟从前〈C〉本人与诗歌对峙时,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要如何利用限时四十八小时的宝贵时间?
这件事将决定这场战争——甚至左右国家命运之战的结果。
是千晴。
甚至可能让整个作战计划走上败途,陷入无可挽回的局面。
不见踪影的对手——这位主人的话或许没错。
七那面带嘲笑,不停转动手中的手杖。
见到眼前每一个人都皱起眉头。
因为她发觉自己感觉到的事情充满矛盾。
「啊——」
「……」
「就结论而言,我们并未对α做任何事,至于海老名夕的行动则是出乎意料的突发事件~」
诗歌紧抿双唇,吞下心里的话。
魅车八重子确实说过这句话。
「请、请问……」
「为了打倒〈暴食〉,也为了查明〈C〉的目的,现在应该尽快对海老名夕展开搜索~」
「这是什么话?」
露西看着手机,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说。看样子,她应该是在读收到的简讯内容。
「……诗歌,妳打算怎么做?」
「妳们根本就不值得信任!够了,快点把那个在背后暗中操控的家伙给我带来!」
而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正是〈郭公〉的姐姐鲇川千晴。
「〈C〉……」
在处于缺氧状态,却又必须佯装冷静的情况下,诗歌——
假使诗歌看见的一切只是心理作用——做出这种不必要发言,说不定反而会招致混乱。
面临一定要做出正确抉择的状况,诗歌的脑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