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2.1万 字
2.00 The others
清晨。
在樱架市的综合医院走廊下,有数人快步行走的身影。
医院本身看起来只是随处可见的建筑物,但仔细一看,多少和一般的医院有些差异之处。
在承接外来人士的中央栋外,透过走廊连接的西栋,每一片玻璃都是密密麻麻地以细致金属纤维编成的强化玻璃。再仔细一看,玻璃表面显得略微歪斜,表示有着相当的厚度。
即使是建筑物本身,也只有西栋用来成形的混凝土材质比例不同,为了增加硬度而混入较多水泥的墙壁,比起白色更接近灰色。另外在走廊天花板上伪装成照明设备的装置,可能是监视摄影机。每间隔十公尺便有一支,每个楼层皆有设置。
这里是樱架市营第三综合医院——虽然也是间接受外来病患的一般医院,不过只有西栋的状况略微不同。
这间医院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所管理的住院设施,是东中央分部治疗因任务造成伤患的设施之一。
「因为昨天才刚刚醒来,所以似乎还不是很清醒。我直接和主治医师见面表示过了,不过医生有提到避免长时间会客。」
「只要人活着就够了,我有事情要问她。」
「是喔,但你也不要太过勉强她喔!毕竟〈宁宁〉的能力虽然可以修复伤势,但也只能够治疗在歌声范围内的东西而已,对于大量出血是无能为力的。我想本人应该还处于手脚轻微麻痹的状态下。」
走在连接走廊上的,是二十岁出头的女性与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那个〈宁宁〉呢?她还在樱架市吗?」
少年走在女性前方半步,他穿着西装外套,看来是某间学校的制服。除了脸颊上贴着OK绷外,平淡的长相没有任何特征可言,身高也是在中等体型的范围内。
「这怎么可能。」
女性双手捧着大叠的资料干笑。她的五官造型本身虽然显得工整,不过回头的路人会注意到的,应该都是她的头部和西装——睡觉时压到,疏于整理的头发;部分衬衫还跑到皮带外头。定眼一瞧,连戴在脸上的眼镜都歪掉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嘛!很干脆俐落地,她马上就被中央本部带回去了!我本来还打着算盘,想让她留在东中央治疗其他人。看来光是能够治疗一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啊哈哈!」
露出轻浮笑容的女性——东中央分部代理分部长,五郎丸柊子如此说道:
「如果你有期待我的手腕的话,只是白费力气而已喔!我因为先前对副本部长的发言被监察委员盯上,结果被扣薪水了啦!现在可是完全不敢轻举妄动,每天过得胆颤心惊呢……啊!你也听一下人家说话嘛,大助!我那部爱车小金龟的贷款马上就可以缴清了唷!」
「知道啦,嗯…虽然我没有期待你…不过你至少再努力一点吧,柊子。」
在距离医院数公里外的大楼屋顶上,原本窥视着病房状况的〈木叶〉,正慌张地从自己的〈虫〉身边退开。
已经不用再怀疑了,那两个人正往这里接近。
用肉眼往医院所在的方向望去,看到朝着自己逼近的身影。
另一只则是震动着黑色翅膀的鸦蜻蜓。
「那种昏暗的眼神…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我听到钟声…然后两人的嘴巴就动了起来,还听到令人做呕的声音……内容是『这两个追求王的容器……我就借走了』……」
「所以…〈宁宁〉唯一治疗过的那个人…果然是……」
土师千莉是土师圭吾的亲妹妹,也是异种三号的附虫者。在她的危险程度尚不明确之时被判断为秘种,而能够控制到一定程度的现在则是改成异种。此外,根据中央本部所提出的资料内容,最近可能会预定变更为火种,目前尚未决定该如何安排。也有听说她可能被召回本部。
「你说钟声?」
「……后续?」
能在任何条件下进行索敌、追踪,以及改变光线折射率,进行迷彩化,这就是〈木叶〉的〈虫〉的能力。〈虫〉能够将捕捉到的画面数位化,传送至〈木叶〉的防风眼镜里。虽然也能够将〈木叶〉本身变得消失无踪,但这样会让〈虫〉的移动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你有看过光碟的内容吧?」
「是的,就是土师前辈。」
大助哑口无言。
「……!柊子!」
过了不久后,他们来到二楼的某一间房间。虽然这是一间单人房,却是完全没有必须用品以外的东西的普通病房。在完全敞开的窗户边,窗帘正摆动着。
初季似乎对回忆起的景象感到恐惧,她紧握着双手,一语不发。
「……光明正大地在这里说这种事情,没有关系吗?」
「像你这种没有用的无指定者,应该不会误以为我们是因为同情而庇护你吧?乖乖把你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这样对你比较有利。」
一只是触角特别长,绿色的郭公虫。
「你…你做什么啦,色狼!」
病房窗户、医院的全貌、樱架市的街景,在之前呈望远状态的视野逐渐解除并恢复原状。
「……!」
大助打断柊子的话,单刀直入地插入话题:
「〈郭公〉?」
初季收起笑容,错愕地瞪大眼睛。
「你好啊,午安。〈鸦〉,你的身体还好吗?」
柊子出乎意料地冷静,将食指和大姆指顶在下巴思考着:
大助突然掩住柊子的嘴巴,另一只手则抓着初季的肩膀往自己身上靠拢。
「复苏实验成功了…吗?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唷!那些家伙那么过分地对待变成缺陷者的人,我原本气到在途中就不看了——不过那内容还有后续唷!因为我还是很在意,就在还给小夕之前把后续看完了呢……」
大助和柊子脸色大变。
接着,在下一刻——
「哎呀,我都忘了介绍了,他是〈郭公〉。很抱歉你才刚醒来没多久就来找麻烦,今天将和他一起商量——你怎么了吗,初季?」
手贴额头,发出沉重叹息的人是药屋大助。他是东中央分部的局员,同时也是身为最高等级,火种一号附虫者〈郭公〉的少年。
在少女双脚着地的同时,〈虫〉融入了周围的景色中。
「啊哈哈,小柊子好有趣喔!」
「你只会碍手碍脚而已,受伤的人给我乖乖躺着。」
「如果大助所说的事实属实,那会将附虫者的根本观念整个推翻掉的。到目前为止,也只有诗歌——〈冬萤〉是个特例,各个组织也是因此才都在追查她。不过,或许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形……嗯?」
「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这个代号,叫我初季就好了吗?」
使用〈虫〉的能力在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各自和自己的〈虫〉同化,从病房窗户跳出来的大助和初季的身影。一直到大助用强化过的腿力踏到地面,初季以生长在背部的翅膀加速升空为止都看得一清二楚。
「……!」
另外两人则点头细听少年说话。
——得将这个名字烙印在脑海里。
「我也可以从空中过去唷!」
是初季。
「现在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吧,柊子……」
打开房门,柊子悠哉的声音传进室内,大助也跟着进入病房。
——被发现了……?这…这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虽然我的〈虫〉的眼睛的确会聚集光线,有可能在那边碰到反射,但也不至于——
三人很快便结束密谈。
——……
「呃…不赶快离开这里的话……!」
「那个才不是什么让缺陷者复苏的实验唷!因为…那个…复苏过来的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人类……」
见到一旁以疲惫表情叹气的少年,初季露出笑脸:
药屋大助看向自己。
——……?
大助不耐烦地瞪着躺在病床上的初季。表情和先前一百八十度转变,目光显得相当锐利,初季神情也变得恶劣起来:
柊子的笑容里,增添了几分阴影。
「啊,好啊,那你也叫我柊子吧!啊哈,反正头衔这种东西也只是偷薪水的小偷罢了。」
土师圭吾,这位青年本来是东中央分部的年轻部长,因为在去年于东中央分部管辖的叶芝市发生和〈虫羽〉的战斗而受了重伤,意识到现在仍旧没有恢复。
那是小只的昆虫。
柊子歪头问道。
总算开口的少女,嘴里吐露颤抖的声音:
「那…那个,你们两个好好讲话嘛…难得都是同化型的……」
「我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赶快进行话题。」
「这个声音…的确像是〈郭公〉…我有看过你将其他附虫者像垃圾般一个一个打倒的情况唷…光是听到你的声音就令人生气呢!」
「哼,随便你。」
以独特的语调与笑脸迎接两人的,是留有一头长发,有着成熟外表的少女。躺在病床上的她,从前发的缝隙里可以微微发现烧伤的痕迹。脸色虽然似乎还有些苍白,不过本人的表情倒是相当有朝气,点滴也被放在房间的角落而没有使用。
「难道是……〈浸父〉?在影像中有听到『迪欧雷斯托伊的碎片』的声音吧?以〈郭公〉确认到的情报来看,将迪欧雷斯托伊视为〈浸父〉的本名,这点应该是不会错的。可是为什么会在中央本部的基地里……」
「啊,不要紧的。这一栋和医院里现在正由〈兜〉所带领的小队巡视着。当然房间内也已经检查清楚,没有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郭公〉…人家之前的帮腔都白费了……」
「啊哈……啊哈哈,你这玩笑开得太过头了唷,小柊子。你说这孩子是〈郭公〉?我以前看过的〈郭公〉是——」
柊子嘴唇的动作的确是这么说的,还说这是〈浸父〉真正的名字?
大助面色凝重,贴近两人的脸庞,面向墙壁轻声私语。
将防风眼镜拉高至额头,单手抓住自己的〈虫〉。样似巨大叶虫的〈虫〉攀附在大楼墙壁上,〈木叶〉坐在上头滑降至地面。
「嗯嗯?你是谁啊?脸那么臭,亏你长得这么可爱。」
「不用你管。」
在重叠的两片叶子中间,偌大的眼睛蠢动着。一条长脚敢束在和〈木叶〉配戴的防风眼镜相连的叶子当中。
大助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
「只看到一半而已。照出来的是奇怪的实验室…为了缺陷者复苏所做的实验。实验应该是成功了吧,似乎有两名缺陷者复苏过来了。」
「好的,我了解了。不过〈郭公〉,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
「……没有任何起色。伤势原本就几乎都要痊愈了,接下来也只能等待本人恢复意识……当他人在三楼的特别病房时,我本来心想『在回去前探望一下吧』,但——」
初季以嫌恶的眼神回瞪大助:
三人以随意聊天的口吻交谈着。
「土师前辈的妹妹…千莉每天都陪伴在他旁边。而且那个…今天有夏月也在一起,所以如果现在大助和他碰面的话,这个…会非常不妙……」
——怪…怪物……!为什么…可以在这种距离下察觉到……?果然和〈枭〉所说的一样…那家伙…和其他的附虫者差太多了……!
不过,他们头上忽然冒出两个小影子。
听到大助和柊子的话,初季「哼」地露出嘲笑的表情。
尽管柊子追问,初季却闭口不语。她不是故意不讲话,少女的脸上明显露出恐惧的神情。
——……
「这个…是什么意思?你说那不是人……」
「……其中一个复苏过来的,应该是百足吧,然后另一人大概是……」
「我才不想听你讲的话唷!我只是去还『欠』你的人情而已。不过是手脚稍微麻痹而已,完全不会影响飞行啦!」
「……!」
「正在回复中唷,代理分部长。」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别看〈郭公〉这样,他也是很温柔——」
「糟…糟了……!条…条件解除……!」
「你…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很温柔吧?虽然口不择言,但其实是在体贴你——」
她是中央本部所属的无指定局员〈鸦〉——白樫初季。
「结果怎么样?」
大助和柊子穿过连接走廊抵达西栋。
虽然东中央分部曾经因为土师圭吾脱队,而被认定势力变得薄弱。不过现在正稳健地掌固着地盘,这件事是无庸置疑的。
……迪、欧、雷、斯、托、伊——
绪方有夏月则是火种二号的局员。他是千莉的友人,但从以前就厌恶着大助。
「少夕应该有交到你手上才对唷,你没有看过内容吗?」
一旦位置被对方得知,可以预料到如果继续留在原地,一定会有东中央的局员追过来。即使消失也可能会被发现,现在应该优先考虑脱离现场才对。
「呼……!哈……!」
〈木叶〉之所以来到樱架市,不是为了中央本部的任务,所以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援军。虽然身上连特环的大衣都没有穿着,但这样反而比较好躲藏。她只要穿过巷子到达商店街,就可以混入一般的人群中。
踢开眼前的塑胶水桶,〈木叶〉喘着气跑在小巷里。她在尽头的围篱前弯过转角,并突然停下脚步。
「!」
「锵锵!这里是禁止通行唷!」
在巷子的前方,背后长着翅膀的少女已守候多时。
她是穿着住院衣服的白樫初季。脸上浮现着有如刺青一般的黑色纹样的少女,对〈木叶〉露出奸笑。
——好快!
从发现后到现在,也才经过一分钟左右。就算以笔直的方向飞来,对方的时速至少也有六十公里以上。
「……啧!」
〈木叶〉向右转身,返回原来的小巷,并以全速奋力奔驰,往反方向前进。
「这、里、也是唷!」
初季从空中降下,挡住〈木叶〉的去路。
〈木叶〉板起脸色,朝向剩下的唯一一条通道。
在奔跑的〈木叶〉前方,看到行人来往的大马路,然而初季依然早先一步绕到她面前。
「你也差不多该认命了吧?」
「……不要狗眼看人低……〈鸦〉……」
〈木叶〉神情焦虑,怒视初季。她的〈虫〉隐藏着身影,紧紧跟在旁边。虽然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没有什么自信,但至少不至于会输给白樫初季。
绿色的叶虫显现身形,朝初季滑行移动。
〈木叶〉稍做思考后,将头左右摆动——以自己所见,确实没有在周围看到类似的人物。
「这没有关系。她不肯讲的话,就绑起来,逼问到说出来为止。」
「呀——小〈木叶〉生气了,我好害怕唷!」
「〈木叶〉,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认为如何呢?」
柊子「咳哼」地轻咳一声制止部下。她重新面对〈木叶〉,露出那半吊子的笑容:
〈木叶〉将大半漫长的训练时间,都耗费在从嘴唇的动作看出说话内容的读唇术上。现在甚至进步到将由读唇术取得的话语,透过〈虫〉来转变成声音。
「〈木叶〉。」

「……」
留下夸张的笑声,初季毫不费力地飞舞至高空。虽然射开叶虫的撞击,不过往马路的通道也因此空了出来。
「你了解了吗?好的,看来是了解了。那么…首先的问题是——除了你以外,在这附近以及医院周围还有中央本部的人吗?」
回答的人不是〈木叶〉,而是白樫初季。初季在隶属的中央本部是老资历了,可说是认识最多中央本部局员的其中一人。
「你为什么在生气呢?」
柊子平静地说道:
「那你到底是谁?从白色防风眼镜看来,应该是中央本部的局员。你在那栋大楼上做什么?」
「大…大家先冷静下来嘛,不要这么杀气腾腾的啦!你们看,这孩子怕成这个样子。」
「是这样吗?既然如此,我就不追问了,反正你似乎也不想回答。」
被大助用手枪顶着的〈木叶〉发出呻吟。情况确实正如大助所说的一般。
「要准备将她移送到叶芝市吗?」
这是个谎言。
……如果被认定我知道对话内容的话,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够在这种地方被拦下来啊……!
「谢谢你。那么,你是听从谁的命令到这里来的呢?」
包含〈木叶〉在内,在场全部的局员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木叶〉倒在无人经过的小巷里,抬起来的头被枪顶着。初季飞降在举枪的大助身边。
「柊子,这家伙有可能只是用来引开我们注意力的诱饵,医院方面怎么样了?」
沉默了一阵子的大助责备柊子,但柊子只是笑嘻嘻地苦笑说:「会吗?」
被如此询问后,〈木叶〉才注意到自己用力咬紧的嘴唇,已经快流出血来了。
「……」
「她是隶属于中央本部的〈木叶〉,阶级是火种四号唷!」
「……是的。」
「你不要忘了,我可是火种四号啊……!」
「如果你敢轻举妄动,马上就会脑袋开花。你该不会以为〈郭公〉善良到不会杀人吧?」
〈郭公〉和〈鸦〉…还有〈月姬〉、〈火巫女〉和〈兜〉…就算编号指定局员比其他地区少,但根本就不成问题…这个分部毫无疑问地,正逐渐取回和全盛时期匹敌的力量……
「是真的……」
柊子脸色为之一转,露出认真的表情。大助、初季、〈兜〉的尖锐视线从各个方向包围着〈木叶〉。
……这两个人……没有打任何暗号就可以合作行动了……?
在这群面色凝重的人当中,柊子一个人笑得傻愣愣地蹲到她的身边:
「……?」
「不过相反地,你必须老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当然回答内容只会留在我们的心中,不会泄漏给外部的人知道……如何?你不觉得这个点子很棒吗?大助,夸奖我一下啊!刚才的我有没有像土师前辈?」
「为什么……你们能够发现我……」
「哼嗯……我刚才忘记说了,请不要说谎喔!当谎言被识破的时候,这笔交易就算无效。当我们向本部报告后,就不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了。」
是的,为了自己的目的,〈木叶〉以后还会不断成长,怎么能够在这种地方受到妨害?
〈木叶〉茫然若失,在她的视线前方,可以看到一台传统造型的车子正紧急停在巷子的出口处,那应该是称为金龟车的国外生产的汽车。
「好吧,我收回说你没有用的这句话,至少还能拖延一些时间。」
她轻声细语地小声回答。
「想也知道是骗人的,这是中央本部下达的命令吧?」
「这是因为个人的理由吗?」
「我们在这里放过你,也不会向中央本部提出抗议。也就是,当作『没有这回事』。」
「没错,我在之前被这孩子追得差点没挂掉,要我帮忙逼问也可以唷!只不过可能会变成拷问就是了。」
「哎唷,你们两人都从窗户跳出去,害我吓了一大跳呢!哎呀哎呀,就是这一位在监视我们吗?还真是娇小呢!本来以为应该会是更粗壮的人呢。」
「我请有夏月和千莉移动到屋顶上,让他们保持戒备状态。虽然这是第一次将千莉投入实际作战。不过光是有夏月一个人应该也足够了。以他们两人的能力来说,几乎可以让半径一百公尺之内的附虫者全灭呢,啊哈哈!」
「这是为什么呢?魅车副本部长——中央本部应该已经知道他看过内容的事情了。你在意的不是有没有看过光碟,而是在意内容本身吗?」
「是吗……」
〈木叶〉奋力一跃,朝马路奔驰。
中央本部的魅车副本部长与菰之村茶深的〈枭〉会这么特别看待〈郭公〉和东中央分部的理由,我总算理解了。
人群的喧嚣声逐步接近,〈木叶〉从巷子里冲出,然而——
「……没有……」
大助依旧以枪口瞄准〈木叶〉额头,提出质问。柊子则是一脸沉着的表情:
虽然喉咙紧张得「咕噜」作响。〈木叶〉还是勉强回应出声:
「……我想知道海老名夕交给〈郭公〉的光碟里的内容……」
「只有有夏月是以命令的形式接受任务,千莉则是自愿作战的。刚才有传来联络,据说透过她的能力,确认到目前在医院的范围内没有其他附虫者存在。」
只有一瞬间,大助咬起了嘴唇的一角,但马上又对〈木叶〉投以锐利的眼神:
「怎么了吗?」
「不对,你说反了。是我预测到你的动作,先绕道过来的。」
看着嬉闹的柊子,〈木叶〉眉头深锁。
「这边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呢!你在那里做什么?……有听到我们的谈话吗?」
「这家伙就是〈木叶〉,在鸨泽町监视我的就是这家伙。」
「连千莉也参与?」
「……咦……?」
「……我是擅自行动的……」
……虽然听说过这个人很无能,可是完全猜不透她内心在盘算些什么…虽然不能保证这些人不会向本部做出报告,不过……
「只有一个人吗?看来我没有必要跟过来。」
从车上走下来的是五郎丸柊子和一位少年,他是东中央分部的〈兜〉,身上穿戴着黑色大衣和防风眼镜的完全武装。如果〈木叶〉没有记错的话,〈兜〉应该是火种六号的局员。
「在那种距离之下…你们以为我能够听到讲话的声音吗……?」
「——不准动。」
在离开巷子之前的位置处,一名少年躲藏在建筑物背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隐藏在内心里的愤怒,会无视自己的意志擅自膨胀。
〈兜〉否定初季讲的话。大助依然保持沉默。
「……!」
大助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惊讶的成分,简直像是早已预想到〈木叶〉的存在。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中。
〈木叶〉背脊发凉、全身僵硬。药屋大助正将大型的自动手枪顶在她的头上。和初季一样在脸上划着绿色纹样的大助说道:
……〈鸦〉也就算了,〈郭公〉是一路跑到这里来的吗……?到底是跑得多快……不…比起这个,他到底是怎么和〈鸦〉取得联系,把我逼到这里——
——必须故意反过来将真正的事实说出口才行。考虑到当本部知道自己擅自行动后,那将会演变成最糟糕的情况,所以绝对不能让中央本部察觉到自己行动的意图。
「这个呢…从现场的状况和证据而论,我们具有审问你的权利。不过因为中央本部的管理系统非常严厉且冷酷,考虑到自身安危,你应该什么也不会回答吧?如果是土师前辈的话,或许能够巧妙地对你做出诱导式提问,不过我们没有那个能力,真是令人困扰呢……」
她不清楚所谓的中央本部系统。当中央本部抓到其他分部的间谍时,会以什么方式对应——她一想起魅车八重子那张锁链的微笑,就不禁莫名恐惧。自己或许真的会遭到这些人拷问。不,如果擅自行动到东中央,而且被扣留的事情曝光的话,即使回到中央本部,她的下场应该也是一样凄惨。
「但若是中央本部派来的,那实在是防备不周。如果想要潜入樱架市,尤其以像这家伙一样的索敌类型来说,至少要组成一个小队的单位,否则太不自然了。」
〈木叶〉的身体不时地颤抖着。
大助的声调变得更加低沉。淋浴在他冰冷的视线下,〈木叶〉不由得颤抖着肩膀。
「……」
「你太天真了!柊子。」
「你眼睛瞎了吗?我可是先预测到你那边的动向,才特地将这孩子诱导到你这里的!」
「……」
「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在医院观察我们的情况…那有『听到』我们的谈话吗?」
「我了解了。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木叶〉吃惊地瞪大双眼。
一道坚硬的触感顶在太阳穴上。
「……呃……!」
大助倏然抓住〈木叶〉的胸口,用力将她推到昏暗的巷子内。
「你以为自己有选择的余地吗?」
少年冰冷的眼神和冷彻的声音,让〈木叶〉的喉咙一口气变得干渴。这是不带一丝慈悲、有如恶魔般的宣告。
「在鸨泽町的时候,有个家伙警告过我。在那以后,我就一直警戒着周围的状况。」
「——我了解了,问题就到这里为止。谢谢,辛苦你了。好了,大助、大家,回去吧!」
「……」
在回瞪着的〈木叶〉眼前,柊子等人真的放下她离去了。虽然大助、初季以及〈兜〉都在抗议,却被柊子以干笑带过,满脸不情愿地撤离现场。
只剩被遗留在巷子里的〈木叶〉,独自面对心中难以遏止的愤怒。
2.01 The others
「柊子。」
「呜呜…不要瞪得那么凶嘛…大助。」
在金龟车内,对着从副驾驶座怒视驾驶座的大助,柊子害怕得脸部不由得抖动起来。
国外生产的传统式汽车内空间狭小,坐在后座的初季和〈兜〉显得相当别扭。引擎的震动直接透过座椅传到身上,每当柊子换档时,更会发出「嘎叩嘎叩」的声响。
「最后的回答是骗人的。那个叫〈木叶〉的家伙,虽然不晓得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掌握到我们谈话的内容。」
「是啊,我想也是。」
柊子快人快语地肯定大助的话。大助瞠目结舌,后座的两人似乎也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但我认为她确实不是因为中央本部的命令而行动的。中央本部与其他分部还没有这么小看我们,会把那样的孩子独自送到东中央来。虽说如此,我也不认为她会以自己的意志做出这么有勇无谋的事情,所以一定有人在背后唆使。」
金龟车遇上红灯,在斑马线的前面停下。
从方向来看,目的地应该不是医院,而是东中央分部的据点。由于初季比预期中还要有活力,看来是打算前去领取报告书——柊子曾说过,当初季恢复后要先处理这件事。
「那么,在暗地里操控〈木叶〉的人会是谁?是〈虫羽〉?还是HARUKIYO?」
红绿灯转为绿色,金龟车伴随着引擎的震动前进。
大助皱起眉头。
「HARUKIYO是中央本部隶属的歼灭部队的其中一人,这件事不是早在千莉的护送任务时就知道了?」
「我也有实际和他见过面…但即使对方隶属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的管理下,你认为他会服从别人的指示吗?」
「什么?这是我们社团的事,外人不要插嘴!」
「为什么我要……!」
千晴笑着起身,拿起佐绪里的资料,一并分配到自己、步和直树的份量上。
「我揍你喔!」
「别这样,小上,冷静一点嘛!你那张黝黑的脸蛋,一生气起来可是挺吓人的呢!应该会比你所想的还要可怕喔!」
「我觉得他的确和中央有所勾结。但要说是被本部任意指示…应该不是这么一回事。从大助的描述来看,HARUKIYO对一号指定的附虫者充满兴趣。所以,他只会在和一号指定者有关的事件中出现。」
对于柊子的说明,初季发出「小柊子,你好聪明喔!」的赞叹声。似乎因此显得情绪开朗的柊子,更加饶舌地继续这个话题。
「就我来看,鲇川虽然这副模样,但过去应该也见过许多场面吧?」
喂,你那里呢?
「不过呢,你也要体谅一下本人的意愿嘛!为什么野田会假装说自己感冒呢?一定是因为说出真相的话,社团方面就不能休息了吧?就像现在的小上一样,一定会说『不要去管什么学生会的工作!』之类的话。」
「这半年来受你们照顾了。真的是帮了我很多的忙,谢谢你们两个。」
「不知道大会将近,而让野田帮忙学生会的工作,这是我的管理不周,对游泳社和野田都造成了麻烦。」
「没用的啦,鲇川她没有集中力这种东西,行动力倒是挺惊人的。」
「说的也是,那到底是怎么样呢?」
「等…等一下!你不会太粗暴了点吗?」
「我们也得为你加油打气才行,应该没有人有异议吧?」
「这不是小上吗?你好啊!」
就在「倾诉癖」即将再次发动的这个时候。
「如果你不肯道歉的话,就麻烦你先离开这里。」
「还真是累人呢……我可以睡一下吗?」
那是千晴认识的人——游泳社的社长上田。
但只有千晴一个人仍坐在椅子上:
「嗯,希望可以如此。」
「虽然我能理解你因为学妹的事情而生气,不过你需要稍微冷却一下脑袋喔,小上。放心啦,我等一下就让野田过去你那里。」
「野田!」
学生会室里,转眼间就弥漫着一股险恶的气氛。
「……」
〈兜〉过于冷静的分析,引起车内充满四人份的叹息声。
「了解,收到,OK。那么我应该先道歉呢!对不起,小上、野田。」
听到直树半开玩笑的调侃,千晴将头侧向一边:
「……」
三人一同努力完成全部的作业,已经是校舍开始染上橙色的夕阳时分了。
「这…这是因为我没有讲——」
对于吐露叹息并坦率道歉的千晴,上田显得不知所措,阖上原本打算继续斥责的嘴巴。步和直树原本想要抗议,却被千晴抢先一步说道:
「野田不惜说谎也要过来这里,是因为那个…她的责任感啊——为了将学生会剩余的工作处理完,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只大发雷霆,还粗鲁地拉人的手腕——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叫学弟学妹听话。这和社团还是学生会没有关系,而是凡事都应该尊重本人的意愿。那种感觉叫做干劲吧?可是被别人勉强去做练习,又怎么会提得起干劲?」
背对着步和直树的笑脸,千晴重新面向佐绪里。
「既非〈虫羽〉,也不是HARUKIYO,和他们完全无关的第三者关心光碟内容的可能性。这么一来…只要对方在探索光碟的内容——也就是中央本部和附虫者之间的关键性,那么迟早会将目光放在本部上。搞不好,过去从来没有被留意的不明组织会牵制中央本部的动静,这种可能性也会发生喔!」
「请你好好工作啦,副会长。」
过得还顺利吗?
「鲇川,不要在这种时期还使唤野田!学生会的活动不是上个礼拜就该结束了吗?」
学生会室里转为一阵沉默。上田静静凝视千晴后,大力吸吐一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对野田说完「待会儿赶快过来喔」的话后离开房间。
前略 最近日子过得如何呢?
对不存在的某人询问完,千晴再次整理文件的作业。
「不过,鲇川学姊真的是变了。」
和鼓着脸颊的佐绪里呈对比,直树露出一脸早就放弃的表情继续作业。
「副会长,你怎么这样……」
「谢谢你帮我们这么久,辛苦你了。」
「那…那个……副会长……」
「而且关于〈木叶〉呢…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存在。」
除了千晴,还有书记津岛步和会计野田佐绪里这对一年级双人组,和二年级的总务京直树。
「……有,鲇川学姊分配到的份,看起来明显少很多。」
紧接在千晴之后,两位少年也对着野田喊「辛苦你了」。佐绪里以一脸带着眼泪的表情鞠躬说完「辛苦各位了」后,离开学生会室。
「我只看到你这家伙随便把自己的份分配到我们这里来喔……」
在回归作业之前,注视千晴的步如此说道。
千晴也觉得自己和直树说的一样,总是很容易就分心,眼神会飘到其他事物上。所以觉得会和完全相反的人——像是一整年都在想事情、动脑筋的人很合得来。虽然自己这样猜测,但是到目前为止,周围还没有这类的人物。
即使假装做出擦拭眼泪的动作,千晴依旧手脚俐落地将自己的文件分给其他三个人。等到自己回到座位上后,三人份的叹息声此起彼落。可能是早已认命,知道即使抗议也没有用,三人默默连被强迫的部分也一并整理——还真是好心的伙伴呢!
明天和大后天一定也都像这个样子,既快乐又温暖。春天也到了,千晴打算在春假到来时出门旅行,一个人到远方去——
「这…这个…那个……」
晚辈的声音将千晴从「倾诉癖」当中拉回现实世界。
上田顿时语塞。
相对于想要凭着蛮力将人拉起的上田,佐绪里则是整个人缩成一团,似乎被上田的气势吓到而动弹不得。
上田无视轻松招手的千晴,走进佐绪里身边,抓住她的手腕。
「各位,真是对不起…有我这个这么不中用的副会长……」
「不客气,我们也过得很开心——记得喔,我们讲好了,就算到了下学期,大家也一样要在一起喔!」
千晴面对默不吭声的上田,灿烂地微笑道:
事实上应该不止如此。以千晴所见,佐绪里比起工作,似乎更在意身旁的同年级同学——关于这方面,就是所谓的微妙少女心了。因为关系个人隐私,她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
「是啊、是啊,我就是那种行动会抢在思考前的人…反正我的身体会擅自行动嘛!」
「鲇川学姊,你嘴里一边嘀咕,同时在做什么啊……」
「就算你这么问我们…这该问你自己吧?」
「?」
「……毕竟如果没有人来动摇中央本部,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了嘛!总之谁都可以,只要有人可以先向中央本部闹事的话……」
「再见啦!」
「是吗?难道我不只是个平凡的高中女生吗?」
在步与直树并肩跨出校门时,千晴忽然停下脚步。
「我从窗户看到,所以才跑过来看……你不是说,因为感冒所以得暂停社团活动吗?那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会马上就要到了,你是故意偷懒吗?」
「总之,剩下的我们会公平地把它解决掉,你赶快回去社团吧!记得要向小上道歉喔!」
「为了故意放纵对方,所以才放过〈木叶〉是吧?五郎丸代理分局长…可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啊!」
千晴微笑说完后,两位少年似乎吓了一跳。两人转身面对千晴,有点害臊地笑道:
「对不起……谢谢……」
上田回头瞪视起身的步和直树。
——……这部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奇怪吗?
「哎呀——野田,你被人家期待着呢!原来你是参加比赛的正式选手啊?」
「不…不是这样的,副会长她——」
「喂,这家伙也是我们的学妹耶,不要在这里乱来。」
「这句话就免了。」
「干嘛突然讲出这种失礼的话,反抗期到了吗?」
「学姊…你在发什么呆啊?啊!文件的整理工作根本就一点进展也没有嘛!」
学生会室的入口突然被粗鲁地打开,千晴等人吃惊地回过头来。
「不是啦…该怎么说呢,平常明明总是在发呆,可是一遇到事情,就会变得比谁都还要冷静。这应该说是成熟吗…好像也不太对……」
「对不起,有我这个这么不中用的副会长……」
上午放学过后,学生会室里聚集了四张熟面孔。
「柊子,这是你刚才才临时想到的吧……」
昨晚还发生了青春故事里常见的一页,和父母起了争执呢——我也只不过是在URBAN DOOM不小心熟睡而晚归,我妈妈就在那边大发雷霆。虽然我很高兴她为我担心,不过真的有点保护过度了……等我起来以后,那个女孩也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真是得不偿失呢!
看来我仍然处于这段青春盛夏当中喔!
「就是这样,小上,你也应该向野田道歉喔!」
2.02 千晴 Part.3
「你有一年级就身为正式选手的自觉吗?还不马上过来!有空在这边做这些事情的话,就给我去练习!」
「辛苦了。」
挥手道别之后,千晴背对校舍离开。
内心犹豫着是否要先回家一趟,把书包放下、换过衣服后再出门;脚尖却违背思考,直接往街上移动——身体似乎早已经决定好目的地了。
吟咏着鼻歌,走到沿着国道、通往车站的步道上。沿途的数百公尺有速食店、茶店、服饰店等各种店面。
熙来攘往的也是各式各样的人们。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一路走来的人生,和从今以后的未来。
千晴不停哼着鼻歌,以浅浅的微笑横越车站前方。
正确来说,千晴失去的是十二岁以前的记忆,当时正是母亲和现在的继父结婚之际,而更早的事情则完全没有印象。
在那之前,自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真正的父亲是谁、还有千晴是个什么样的小孩——
这些疑问曾经在国中时向母亲提过。
——就和现在一样啊!
母亲淡淡回应这句话后就结束了对谈。母亲当时的表情僵硬,似乎很悲伤的样子。从此之后,千晴就没有问过和自己的记忆有关的事。并不是因为顾虑到母亲,而领悟到她绝对不会将事情说出来。
唯一知道千晴过去的母亲不肯吐露。
所以千晴也没有回忆起任何事情。
她过着满足于平凡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毫无根据的「罪恶感」总是形影不离。
千晴哼着鼻歌,走在路上,对着「某人」倾诉。
我曾经查过书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叫做心灵创伤,可能是发生过某种严重的打击所造成的。书上写着,有许多案例是发生在小时候受到虐待的人身上…不过我的情况应该不是这样才对。说起来,反而像是我曾经对谁做过什么事情的感觉…喂,你觉得呢?
闪耀银色的塔和巨蛋耸立在眼前。正当千晴越过挂有「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牌子的临时护栏,进入「URBAN」的这个时候。
「!」
她看到有人影出现在URBAN DOOM前面。
对方垂落着一头发长,不可靠的步伐摇晃着纤细的身体。以苍白脸色、呆然走路的身影,简直就像灵异故事中的幽灵一般。如果在夜里看到,想必会让人觉得相当可怕。
怜司将手从口袋掏出,像是抓着看不见的东西般握起拳头。在他的手腕旁边,升起有如白云的东西。就像「噗咻」地打开碳酸饮料似的,传出了空气泄出的声音。
虽然听到女孩子困惑的回应,但千晴没有回头。
「是要出门……吗?还是刚回来呢?」
「那么,明天再见!」
一面调整气息,在月台露出微笑:
放久未见的利菜仍旧美丽动人。比起在小学同班之时,笑脸上不带一丝忧愁——她一定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怜司歪着头回答「不知道耶」。
——嗯,吃掉了。不过只有我而已,我想其他人应该不会吃人……
「……」
千晴迅速离开护栏,藏身于停在路边的车辆身后。
相较之下,怜司身边连一位可以称作朋友的人也没有。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寂寞过,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关于这个部分——怜司认为自己一定是生来就缺少某样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看你很想去的样子呢……」
利菜期待落空,发愣了一会儿后,又夸张地笑了起来。
怜司解释不知道把自己变成附虫者的是「什么」,只知道对方好像提到「你将成为保护王的人」这段话。
竟然被这么小的孩子同情……我到底是怎么了?
急促呼吸的千晴,赶快寻找少女的身影。
——需要我帮忙吗?
从在赤牧市的幼稚园初次见面以来,利菜这名少女便充满过人的魅力,开朗欢笑的她,总是不乏有人群聚在身旁。
是啊,其实我超想知道的!那孩子到底是谁?还有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那个孩子?我迫切想要知道原因!
听利菜描述,她是靠着某个人的帮助在隔壁市的冰刨市就读国中,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偶尔会来到赤牧市。
怜司平静地讲完话后,利菜吓了一跳。不过她马上将身体挪近,反过来问怜司的梦想。她说既然成为附虫者,那就应该会有自己的梦想才对。
啣在嘴边的香菸冒出白烟。不知不觉间,怜司的香菸已经被点燃,他将手放回口袋中。
将手插在口袋里,怜司仰望车站思考着。
转眼间,少女纤细的身躯隐藏在人群的彼端。当行人离去后,已经没有半个人驻足了。
乍看之下,可能会以为只是个不知世间疾苦的大小姐,然而其内涵却是有如精雕细琢过后完成的艺术品一般,令人感受到有着坚定意志的沉着感。
——希望我杀了你吗?
在分手的时候,怜司对利菜如此问道。他认为利菜应该知道自己慰问的意义。利菜忽然显得有些错愕。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好奇地注视千晴的脸庞,然后轻柔地笑了起来:
当对方以平淡的语调讲述事情后,怜司开口:
千晴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起来的时候,她是每次都在巨蛋二楼休息室睡觉的少女。千晴今天也是来见她的。
少女在车站剪票口附近的圆环停下脚步。
「都是那个诱人的香味让人家特别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切事情的元凶。学生餐厅的大婶肯定是算计好的……」
——也给我一根吧!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利菜随后马上又展露笑容。以未成年抽菸对身体不好为由,将嘴里含着的东西还给他,她的菸头没有点火。利菜说完「再会」之后便离开了。
千晴将身体倚靠在售票机上,骤然垂头。
千晴将纸纱放入售票机,压下金额最便宜的按钮,将车票取在手里,快步通过剪票口。
在千晴眼前,特快列车以飞快的速度呼啸而过。
由于是傍晚的尖峰时段,西远市车站前的圆环车水马龙,公车与计程车络绎不绝通过,人行道上也是人潮汹涌。剪票口前方、售票机周围,更被穿着制服与西装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嗯,我是很想去啊,我这家伙还真是麻烦。」
她经常会像是为了休息而接受他,想必是因为怜司身边总是没有别人,而怜司本身也像空气一样的缘故,所以当利菜想独处时便会来到他身边——怜司是这么想的。
——我似乎也变成那个什么附虫者了。
「请问……?」
千晴走近少女原本站着的地方,位置就在车票的贩售机旁边。她来回张望周围的状况,但是没有发现少女的踪影。
已经忘了是谁先开口的,不过一定是从没啥大不了,不值一提的话题开始的。但是怜司所去的地方通常会有利菜,利菜身处的位置,怜司出现的机率也相当高。
从幼稚园到小学,利菜总是受到班上同学爱戴。开朗温柔的她总是被朋友围绕着,但她却会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露出忧虑的表情。
那天是利菜成为附虫者的日子。
2.03 The others
她穿越人群间的缝隙,在月台内来回奔跑。
在沉溺于败北感中的千晴身旁,有道含蓄的声音传来。当她总算察觉到,并抬起带着泪痕的脸之后,眼前站着一位个头娇小的女孩。
「……!」
——只有听过好像会吃掉梦想,还是希望之类的东西来成长的传闻。还听说过会吃人。
「这个请拿去用。」
——等一下,我没有必要躲起来吧?不过,这就是所谓的自然反应嘛!
「那…那个…」
藏起身子后,在心中对自己找藉口。
利菜似乎只有对怜司告别。隔天,她再也没有到小学上课。
「怎么了吗?如果要问路的话,去问车站人员比较好喔!」
下次见面,已经是过了一年以后的时候。
——喂,怜司。
女孩的手上放着一张纸纱。
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被听到了吗?千晴搔着头,忍不住叹道。
——……
千晴在原地稍微呆愣了一会儿,但好奇心与对抗意识又马上由心中滚滚涌上。
在区隔圆环和人行道的护栏上,坐着注视行动电话,或是愉快聊天的少年、少女们。怜司也和他们一样坐在护栏上,将从口袋取出的香菸含在嘴里,但是没有点火。
「那个……我叫做杏本诗歌。」
千晴一阵苦笑。
千晴发出的第一道声音似乎吓到女孩,她在原地发愣了一会儿,重新振作后伸出手来。
——你没事吧?
——从幼稚园、小学,一路看着利菜的身影长大。
——那个呢,我希望你能待在某个女孩子的身边。
那是一位前发绑着红色缎带,年纪看起来大约是国中生的少女,和身上一袭连身洋装的打扮相当搭调。虽然可爱的容貌也很吸引人,但千晴却有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外表看似脆弱,实际却很坚强。
在当地的国中放学途中,怜司于赤牧市的街道上遇见利菜。她和怜司不认识的同世代少年们走在一起,应该是外县市的人。因为在上下学擦肩而过的行人的长相,大致上都记在怜司的脑袋里了。
少女似乎没有发现千晴,以相同的步伐越过护栏,朝着车站所在的方向前进。
少女和千晴在一定的距离下持续走着。
周围的少年们一脸惊讶,看着露出寂寞笑容的利菜。
怜司一个人在屋顶抽烟,利菜来到他身边。
和口中说出的台词相差十万八千里,千晴以非常拙劣的技术跟踪。若是对方一回头,大概马上就会发现她。不知不觉中,千晴又哼起鼻歌。
这孩子…出乎意料地掌握到事情的核心啊……
——嗯?
不知为何,仍旧没有人回头盼顾穿着一件薄衫,走在路上的少女。包覆少女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是将喧嚣与汽车排气声隔离的空间。
她仰起细小的下颚。在视线前方,只有西远市最高级的饭店——西远帝国饭店而已。
——你知道…附虫者吗?
「咦?还给我……」
「所以才让人难以放弃嘛……」
大概是在小学的高年级的时候吧……
然而,月台内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印象中的那件薄衫。她已经坐上电车了吗?还是其实根本就没有进到车站里面——
「谢谢你,我之后再还给你喔!」
——……
——不是的,我大概……是想要被惩罚吧…我觉得怜司应该会肯帮忙。
「进入月台了吗?什么时候……」
「嗯,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困扰啦!该怎么说…这算是青春时期毫无理由的叛逆吧?不行就该放弃,然后说声『那么,明天再见』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已。」
怜司平静问道,利菜则是难过地抿唇。当时是怜司第一次见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
——嗯。
「哼哼…原来如此。这是对我下的挑战书吗?那好吧,既然收到挑战,我这位西远创成高中二年H班、座号23号的副学生会长——原副学生会长鲇川千晴就接受了!咦…呜哇!我忘了带钱出来了!连送行用的月台票都买不起…可…可恶…早知道在学生餐厅吃午餐时,就不要吃姜烧定食了,选咖哩乌龙面就好了啦……!」
「嗯,变得有点冒险的味道了呢!有种『追踪神秘美少女!』的感觉。」
「咦……?奇怪?人呢?」
少女抬头的侧脸忽然出现异状。缓缓地,少女的嘴角扭曲成笑容的形状——
叫做立花利菜的少女曾对怜司如此说道。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拜托他。
「……?」
她带着微笑,从少女手中收下钞票。
——还在进行中而已,不过事情总是不能顺利呢……
怜司和过去一样再次询问利菜是否需要帮忙,利菜却伸出舌头,露出恶作剧的笑脸:
——怜司真的是…总是会让我动摇呢!不对,你就是要这样子才行。因为我们…所以至少得要怜司待在「那边」才行。
利菜说出怜司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好吧,我的愿望就先保留起来。总有一天,我会拜托你一件特大号的事情,然后让你后悔不已,而且那一定会是个动摇怜司人生的愿望喔!
此后,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利菜。但他认定,利菜一定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怜司的预感猜中了,在面临高中升学的时期,她出现在怜司的城市。
——我…要到樱架市去。我考虑了很久,最后才决定的。我有事情非得去完成不可,因为我发现那正是我的梦想。
当时的怜司已经确定透过推荐甄试考上当地的高中。因为自己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便决定就读那所平凡无奇的高中。
怜司不发一语,聆听利菜阐述。他只依稀记得,当时认为利菜这样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理应是拥有梦想所以成为附虫者,她却说直到现在才找到自己的梦想。
当怜司再次问及「你没事吧」,利菜露出和以往一模一样的神情。看来,她似乎尚未找到对她而言的安居之地——自己的容身之处。
最后一次听到利菜的声音,是在电话里。
——我呢,可能会在明天死掉喔……
——……
——所以呢,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没问题,你尽管说吧!
怜司立刻回答。这句话毫不做作,他认为只要是自己办得到的事情,一定会替利菜完成。
利菜应该也明白这件事情。这种互相预想彼此心意的过程,就像在莫名之中承诺了一种「契约」似的。
——真的可以吗?太轻易答应的话,你会后悔的喔!
——不会的。
之后使用的就是强硬手段了。他从房东住处窃取管理文件,推论出汇入房租的帐户——当他这么做的同时,宗方槐路主动来和他接触。
「也有憎恨的人呢。」
——唉…果然还是没有发现。你——不…我们真的是……
「……」
「……不晓得。虽然从小时候就认识了,但也只是孽缘而已。」
「利菜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好啦,你就说吧!
点过头后,诗歌低下头。她的右手滑过眼角一次。
「你知道吗?利菜有喜欢的人喔!」
「这样啊…」
「你不是被人追缉中?在这里不会太显眼?」
光是为了找出利菜位于何处,就花费怜司数个月的时间。
——……谢谢你。
「请…请问,大锹是……」
怜司接着说道:
看着天真无邪询问的诗歌——在她背后,售票机的前面发现那个东西。
「咦?」
真是个怪物…可是比起在樱架市时,存在感变得薄弱许多。是来到这里疲倦了?还是在警戒的关系?看来对方还没有打算出手。在体力回复以前,光是「观察」就已经是最大极限了吧……
大锹这名字是宗方取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用城谷怜司这个名字。
但是,总有些地方搞不懂。
「只是个普通的家伙而已。」
在被人群埋没后,那位少女便消失踪影。
「……」
诗歌以微弱到几乎被人群的鼎沸声盖过的音量,提心吊胆地开口询问。看来她并不习惯与人接触。
是诗歌——之所以会从饭店离开至车站,也是因为她疲于盯着文件,提议说要转换心情。
「……」
不是剪票口的内侧或车站的月台内,也不在左右的通道上。略微转动脖子,看向后方的圆环,也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
「对…对不起……」
来到总是一人独处,无牵无挂的怜司身边,像是浮出水面换气的淡水鱼一样,在留下寂寞笑容的倩影后,于转眼间消失。即使到了最后,怜司仍然不了解她的本意为何。
大概是因为怜司坦率回答而感到安心,诗歌原本紧张的神情和缓了许多。在前来这里的路上,两人几乎没有对话过,不过那也只是因为诗歌没有向他搭话而已。
「在樱架市的利菜……叫做瓢虫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两人就这么沉默不语地望着站前的人潮。怜司稍微瞥了诗歌一眼,她似乎连看着这种平凡无奇的景象也乐在其中。在饭店和文件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一只被人追赶的小狗似的。
「也曾经在我面前哭过。」
——是喔,不过这是我的回礼喔!我以前不是说过吗?怜司总是害我动摇。
「咦?」
「利菜拜托我的事情,只有待在你的身边而已。」
「……是的。」
飘逸长发的少女将视线移向这里并扬起嘴角。少女穿着像是住院服的轻衫,她的瞳孔如同开了个洞似的,被黑暗天噬得深邃无比。
「这样啊…」
背脊感到一阵凉意,怜司目光变得锐利。他有种站前的喧嚣在瞬间抽离,周围被另一个世界占据的错觉。
「如果你开口要我帮忙,我就帮你。」
「是这样啊。」
「那家伙会让人看到这些地方的,一定只有你吧?」
「你在……抽菸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你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就可以了,这是为了怜司好。
正当怜司在吞云吐雾的时候,一位娇小的少女由身旁坐下。
他前往利菜的家里拜访,虽然对方说她于好几年前便失踪了,却没有拜托警察协助寻找。翻遍了冰刨市所有的国中,总算找到利菜就读过的学校,听说她升学到鸨泽町的摩伊洛高中。
——利菜……这家伙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怜司眯起眼睛,将香菸自口中吐出。伴随着空气发出「噗咻」的声音,空中的香菸如同被挤压般缩小,在下一刻弹飞出去,如云朵般烟消雾散。诗歌一脸呆然地睁大眼睛。
——利菜……这家伙不向我求助的理由也和你一样吗?
「怎么了吗?」
怜司以相同的问题反而诗歌。
「你一直在这种地方悠悠哉哉的不要紧吗?」
诗歌脸颊泛红,难为情地低下头。但是她欲言又止,不时窥视怜司。
——所以呢?就这样?
「是的。」
——……
怜司本来就是打算引诱出关系人士,才刻意招摇行动。因此当宗方来接洽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讶异。而由他对口中听起到利东的事情时,也没有大吃一惊。
——那个呢,我希望你能待在某个女孩子的身边。如果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失败了…我希望你能将那孩子想要做的事情一路看到最后。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怜司脑中浮现出单纯的疑问。
「看了不就知道?」
「这样啊…」
怜司和诗歌互相对望,路人的喧闹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这股感觉打从樱架市到西远市便不间断地跟在诗歌周围。空气变得潮湿,仿佛带有粘着性的眼神正捕捉诗歌和怜司的身影。
可能是注意到怜司的视线吧,诗歌转头看向这里。但一当眼神交会,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少女的这种态度,让怜司难得感到一股焦躁感。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没有问题。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但是那家伙直到最后都没有向我求助……那你呢?你向我求助的话,我就会帮你。」
怜司相信她所说的话,寻找樱架市的高中。好不容易找到她就读的公立高中,又听说她下落不明,即使抓住同班的朋友来问话,也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不过是间公立高中,口风倒是很紧,无论如此就是不肯说出利菜住所的地址。甚至还草率地把她当作休学来处理,怎么看都觉得这间学校有问题。
「……这样啊…」
怜司据实以答。要是这么说的话,崇拜利菜的〈虫羽〉的那群人或许会生气吧?
「!」
怜司并非抗拒她的视线,也没有威吓的意思。不过怜司的眼神似乎很自然会让对方之么认为。过去也有过几次的经验,自己只是回答问题,就惹对方生气。
在无意间,自己自然脱口说出了这句话。诗歌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
「将你所做的事情看到最后,仅止于此。所以我没有打算帮你,如果你死了的话,也只表示那是你的结局而已。」
「谢谢你。」
诗歌专注地凝视怜司的脸庞。在这样近距离内,令人觉得她看起来更加年幼。
「嗯?」
那是仅止于一瞬间的事。
——意思是要我保护那个家伙吗?为了那个家伙?
——我希望怜司看到最后。诗歌她…有着怜司跟我所没有的东西。
这问题还是第一次被问到。怜司在〈虫羽〉算是外人,但也没有人来问过这件事,一副他们比较了解利菜——名为瓢虫的少女似的。
「你不想要我帮你吗?」
诗歌说过她不需要帮助。虽然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被那种怪物跟踪,既然她没有向我求助,就算被那个怪物杀掉,也是杏本诗歌这名少女的结局。
「你是利菜的青梅竹马,对吧?」
诗歌了解怜司在等待答案后,浅浅笑道:
——我听不懂啦!这是你的愿望吗?还是为了我所做的事?
以内容来看,诗歌无庸置疑是利菜的朋友。但和利菜不同的是,她实在太没有戒心了。
「我现在还不清楚…今后要做什么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
诗歌看来颇为高兴,她似乎对怜司和利菜是青梅竹马这件事深信不疑。
「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抬起脸的诗歌,眼睛稍微有点红肿,笑容中却不带一丝顾虑。
诗歌似乎感到出乎意料,不过很快又浮现出笑容。虽然只是眼角与嘴边略微舒缓,却是张相当澄澈的笑脸。怜司觉得自己仅存的一点焦躁感,透过诗歌的笑脸抚平了。
「虽然有些地方让人搞不懂,不过大致上和其他人差不多。」
「……」
——又出现了吗…就在附近……
但实际上那是个伪装。她虽然有提出入学申请,也有缴交学费,却没有前往就读。
虽然不晓得利菜本身有没有察觉到,但她几乎从来没有将朋友这两个字眼挂在嘴边。总是受人爱戴的她,一向都称他们为「大家」或是「那些人」。不过自从她住到冰刨市以后,开始变得常使用「伙伴」这个字眼。
怜司仅移动眼球,警戒周围的状况。
怜司凝视着疑惑的诗歌。她低着头,神情显得忐忑不安。
怜司无计可施,只好趁着夜晚擅自闯进学校偷看学生的个人情报,接着便来到查出的地址处。找到那间公寓的房间后,发现实际的租用者却是伪造的假户名。
——为了我?
只为了却了解,这位不解之缘的少女留给他的「回礼」的意义。
总而言之,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件事,但每一件都是怜司所不知道的利菜。
直到最后一刻,立花利菜这名少女都是一位不可思议的人物。
「小时候……利菜在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呢?」
怜司迂回地提出警告后,诗歌才惊觉过来,急忙从护栏上跳下。
「说…说的也是呢…因为总觉得自己可以放心……」
「放心?为什么?」
「是…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有大锹在的关系吧……」
「你不是说不需要我帮助吗?你又没有向我求助。」
「的…的确是这样呢…对不起。」
怜司再度涌起焦躁感。
——这家伙是笨蛋吗……?
正当他一阵叹息,打算和诗歌回到饭店的时候……
「哼哼…原来如此。这是对我下的挑战书吗?那好吧,既然收到挑战,我这位西远创成高中二年级H班、座号23号的副学生会长——原副学生会长鲇川千晴就接受了!咦…呜哇!我忘了带钱出来了!连送行用的月台票都买不起…可…可恶…早知道在学生餐厅吃午餐时,就不要吃姜烧定食,选咖哩乌龙面就好了啦……!」
眼前看到一位趴在售票机上怨天尤人的少女。诗歌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存在,往叫做鲇川千晴的少女的方向看去。
那是位头戴鸭舌帽,和怜司约莫同年纪的少女。她夸张苦恼的姿态,就像舞台上的主角一样醒目。其存在感之强烈会令人认为,即使站着不出声也会吸引到他人的目光。
千晴似乎因为钱不够而无法购买车票。这只是个平凡无奇的景象,怜司打算走回饭店。
「那个……大锹。」
怜司回头。诗歌正拉着他的衣角。察觉到诗歌的意图后,他将手伸入口袋。
「没关系,随你的便吧。」
他从钱包取出纸钞,交到诗歌手上。既然诗歌想要这么做,帮这么一点小忙也无所谓。
诗歌高兴地笑着,跑到千晴身边去。
「那…那个…」
「都是那个诱人的香味让人家特别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切事情的元凶。学生餐厅的大婶肯定是算计好的……」
「咦?还给我……」
「是…是的。咦……笨蛋……?」
似乎在意只有稍微说过几句话的少女,诗歌往车站的方向回顾了好几次。
「谢谢你,我之后再还给你喔!」
「可是,我看你很想去的样子呢……」
「嗯,我是很想去啊,我这家伙还真是麻烦。」
留下呆站在原地的诗歌,千晴飞奔穿越过剪票口。
「嗯,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困扰啦!该怎么说…这算是青春时期毫无理由的叛逆吧?不行就该放弃,然后说声『那么,明天再见』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已。」
怜司一阵错愕。
「那个……我叫做杏本诗歌。」
「这个请拿去用。」
「请问……?」
「喂,该走了,笨蛋。」
怜司和诗歌一同往饭店走回去。
——果然是个笨蛋,这家伙……明明被人追缉,还将本名……
「怎么了吗?如果要问路的话,去问车站人员比较好喔!」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