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2.1万 字
2.00 Immortals
魅子、小皇、泪、卡西。
因为这四人的错,这个国家将被〈虫〉所充斥,然后灭亡——
在那团雾中见到的不祥预言,令大助心中的不安不断膨胀。
「来,尽情地吃吧!」
身穿高级西装的青年——泪满面笑容地展开双臂。
大助、魅子、小皇和卡西的眼前,摆满了豪华的大餐。
「呜哇,我从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菜色!」
「咳咳!」
——要不要边吃东西边谈?我请客喔。
大助之所以答应泪的邀约,是因为觉得不应该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他想都没想到,语气一副像是要带他们去拉面店的泪,居然会带他们到高级饭店的餐厅来。店内没有其他客人的身影。看来,泪似乎是把整间店都包下来了。
「……」
小皇和魅子毫无戒心地扑向料理。观察他们的样子,确定里面没有掺入奇怪的药之后,大助这才也拿起叉子。见到大助有了动作,卡西也随之跟进。
「你说你叫泪?你好厉害喔!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我只是一个有钱人,不过花的都是父母的遗产。手里有的东西如果不用,那不是亏大了?」
「哦,原来是游手好闲的米虫啊。真像个大少爷耶~」
「哇哈哈,说话给我小心一点啊,小鬼。不然我可要收饭钱啰?」
小皇和泪兴高采烈地相视而笑。他们似乎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拿父母的钱施予他人,藉此获得感谢和尊敬,并且沉浸在优越感中。你的这项嗜好还真不错。虽然你看起来个性相当扭曲,不过我并不讨厌那样的你。再说,这料理真的很美味。」
「——我对『不死』的研究有兴趣。」
抓到「黑色女人」这个可能目标之后,接下来就只需要探查研究的内容。
「……一群小孩子。」
「不管怎么看,我都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大助望向魅子。他没有听说研究失败了这件事。
魅子嘀咕一声;小皇不解地问:
要待在魅子身旁似乎需要理由;大助开口道。
「嗯?你不吃了吗,大助?要是不多吃点,可是会长不大的唷。」
「如果你愿意替我父亲的研究画上休止符,并且释放跟我一起长大的家人……我就帮你『狩猎』。」
「愚蠢透顶——」
小皇紧抿嘴唇。他大概很害怕被弃而不顾吧。
咳了咳,魅子注视着泪。
「我答应你。」
「原来就是你把实验体从设施放走啊……」
泪蹙起眉头。
有可能成为新的〈原始三只〉的〈第四只〉说不定即将诞生。
「而是来向可疑的两个人,询问『黑色女人』的事情。」
「但是他很可疑。在码头把『黑色女人』带走的人是他。」
深夜。
两人鼻子碰鼻子地互瞪对方。
大助很清楚地看见,卡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咳咳……不过也有人认为没有失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带着家人逃走。」
泪对三名少年的借口嗤之以鼻。
小皇或许是想起可怕的情景,他的声音不住颤抖。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另一个跟我一起逃跑的实验体在哪里。」
看着低头致意的少女,泪的脸上露出非常不愉快的笑意。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挥手说再见啰?不过你们好像没那个打算呢。就连卡西也是。」
「哈!那你们几个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除了博士的女儿以外!」
「所以,事到如今,我并不打算抽身。」
「你是从魅子那儿听说那个失败的研究吗……」
大助一叹气,泪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咳咳……我不晓得他现在在哪里。不过,我想他一定会往那边去。」
「你说结束——是真的吗?」
「你的话听起来真不舒服,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开始有兴趣了。既然是我自己决定要参一脚的,你大可不必顾虑我。」
泪很爽快地承认了。他一脸难为情地用食指搔搔脸颊。
所有人都转头瞪着嘟哝的卡西。
「虽然我的手段稍微强硬了一点,不过我有正当的权利那么做。因为,那玩意儿本来就是我们花钱买来的商品。」
「可是,那家伙……『黑色女人』被车辗过也没有死。那不就表示——」
「难道说,你还有其他所谓的家人……」
「她只是不容易死而已,而且还是使用普通人类绝对不可能会有的手段。我一开始也被花言巧语所骗,多少拿了一些钱出来投资,不过我早就退出了。等我解决被他们硬塞过来的残局,我就要结束这个无聊的研究。」
「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你女儿一点都不重要。」
大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那项研究。
就连魅子的挖苦,泪也是用苦笑一笑置之。乍看之下,他只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一头黑发就像随着光线转换光芒的宝石。而且他的态度毫不矫饰,给人一种彷佛在跟同年代学生讲话的轻松感。
三名少年以沉默肯定泪的话。
「喂,大助!我不是叫你不要打魅子吗!」
「我是救了魅子之后,就自然而然到那里去了。」
「咳咳……圆桌会。」
「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要让你请吃晚餐的。」
大助、魅子和小皇的视线全都转向泪。
自称卡西的少年反驳。尽管他脱下了外套的兜帽,却似乎连吃饭都不打算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防风眼镜。
另一个实验体——魅子刚才似乎是这么说的。
「我只是慢跑时恰巧经过而已。」
简直像在介绍感情融洽的家人一般,少女面露微笑。
「是的,跟我一起逃走的有两个人。」
「不过除了他们之外,我还有很多家人。」
「果然被看到了啊……真是的,居然被人看见那么难看的场面。」
用完餐,魅子重新戴上口罩。
2.01 The others
「抱歉。就如同我刚才拒绝的,拜托你不要拿那种东西给我看。我是真的打从心底觉得不重要。」
泪气得额头冒出青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虽说他的年纪较长,个性却感觉不太成熟。
「你说他?」
「咳咳……简直跟小混混没两样。由此可见,你的品性有多么低俗——啊呜!」
这番出人意表的发言,令大助惊讶得发不出声来。
「父亲的研究?这么说来,难道你是博士的……」
相对于泪,少女温柔地瞇起双眼的笑容——似乎也是由衷地感到开心。
少女细长的双眼,与青年宝石般的黑色眼眸正面相对。
被小皇这么一问,泪的神情丕变。他两眼发亮,把手伸进怀里。
「失败?」
你说什么?
泪一口喝干葡萄酒,粗暴地放下杯子。他脸上的表情带着怒意。
「那是一个有钱人的秘密俱乐部。是我父亲的研究赞助者……也是共犯。我听说,他们正在暗自竞争要由谁来买下研究的成果。」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不完全的虫〉。
尽管「不死」这个原先的目的落空,但既然生出了有可能成为下个〈原始三只〉的存在——
「我……我也是……」
大助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泪所提供的饭店房间里,响起「哔」的细微声响。
「我是担心你们的安危才这么说。你们最好不要再跟这件事有所牵连了。」
「那个不重要啦。可以请你把事情说得详细——」
大助的胸口一阵刺痛。熟悉的字眼令他联想起过去苦涩的回忆。
「虽然你那种一副施恩于人的语气实在让人不舒服……你有线索吗?」
泪神情严肃地点头。
「是啊!她虽然还小,不过简直就是天使——不,是女神才对!要看照片吗?」
「圆桌会?」
泪满脸嫌恶,不客气地接着说:
生出〈虫〉的怪物——
「可以请你把我的家人还给我吗?」
「就如同历史上拥有财富与名望的人物,最后都会去探求不老不死之术一样……圆桌会中也有许多人汲汲追求那一点。但是结果呢?别说是『不死』了,根本就只生出了莫名其妙的怪物。」
「就是为了那么做,圆桌会里年纪最轻的我才会被推出来收拾啦。不过归还的对象不是你,而是研究设施。真是的,你还真会找麻烦。我本来早就退出,现在应该要跟心爱的女儿一起去旅行的耶。」
「咦,你这么年轻就有小孩?」
「你说——『不死』?」
「……!」
「你说我的女儿不重要?喂,小鬼,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看。」
喝下倒在玻璃杯里的矿泉水,大助朝泪和卡西一瞥。
「骗人。反正,你们一定是因为觊觎圆臬会的谢礼,才想要狩猎『黑色女人』的吧?要不然,就是有其他想要得到那玩意儿的理由。之前也有好几个人是如此。我们把那些家伙叫做『猎人』。」
「我和小皇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魅子就知道。我们纯粹是被卷进来的。」
大助原先是这么想的——
「我是他女儿。」
大助只吃了几口料理,随即就放下叉子。
「我也是……那个『黑色女人』说不定对我做了什么。我想要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要看照片吗?要吗?还是你们想听录音?第一次走路时的影片?」
入口的门缓缓开启,灯光照进被黑暗笼罩的房间。
「晚安。……咳咳!」
在地板上抱膝而坐的魅子一开口,入侵者立刻停止动作。
「结果是你先来啊。不过我不意外就是了……咳咳!」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戴着兜帽,用防风眼镜遮住脸孔的少年——卡西俯视魅子。
「因为你一副对我父亲的研究很有兴趣的样子。那把钥匙是你打倒泪在走廊上的私人士兵后抢来的吗?你放心,就算你是外表佯装冷酷,骨子里其实是会半夜入侵女人房间的变态,我也不会讨厌你。」
「我不是变态。」
「如果你想绑架我,逼我说出有关我父亲研究的一切,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除了走廊,泪似乎还有很多私人士兵。」
「我也可以在这个房间里问话。」
「那也行不通。因为他应该就快来了……」
「他?」
卡西脱掉防风眼镜。
魅子仰望少年,瞇起眼睛:
「就是在你背后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卡西听见耳畔传来的声音,有种心脏被人一把揪住的错觉。
一个幽灵般的人影,伫立在卡西的身后。不对,那个背对走廊的灯光,露出锐利眼神的身影,与其说是幽灵——更像是前来宣告死亡的恶魔。
是大助。
「累倒在那里的私人士兵是你干的?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小鬼。」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砰」的声响。
魅子环视他们一圈,然后对大助瞇起眼睛:
心情差到极点的青年似乎是认真的,只见他将手指折得喀啦作响。
父亲交付给魅子的任务,是照顾不知从何处被带回来的实验体。
「我们大家一定能够和乐相处。没错,就像家人一样……」
大助一脸担心地俯视魅子。彷佛刚才那股恶魔般的杀气只是一场骗局。
2.02 大助 Part 4
「当然还在呀。你是不是作恶梦啦?」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笼罩在晨雾之中的奇幻异世界。
——小皇、卡西、泪……还有我也是……我们都不该来这里的……
在想起其中的理由之前,一个茫然的呢喃声就将她拉回现实。
「梦……原来如此,我在作梦啊。对了,为什么你们都在魅子的房间里!不要只排挤我一个人嘛!」
一试着回想,过去的情景便一一在脑海里浮现。
「我……我的手……我的手还在吧?大……大助,你说是不是?」
「因为这里有他渴望的东西。」
魅子也一样被困在研究设施里。她负责管理日渐虚弱的实验体们的身体状况,听他们说话,维系他们的生命。
「你现在比谁都还要自由。」
卡西和大助俯视坐在地板上的魅子。
两人的沉默肯定了魅子的推理。
「……真是可悲啊。只要是人,无论是谁都会有想得到的东西,而且只能朝着希望前进活下去。为了那份希望——就连死亡也能跨越。如果心中没有任何愿望,那就表示你这个人已经绝望了。空荡荡的你,尽管活着却已形同死去……咳咳!」
连泪也出现了。
他看起来十分惊慌的样子。当然,他的两只手都安然无事。
「呜啊……呜啊啊……!」
回答的人是卡西。
「……」
小皇一脸讶异地回头望向大助﹕
听完充满各种情感的话语,魅子总是给予他们安慰。
「你怎么知道?」
魅子发烧的热度似乎又升高了,她的后脑杓应声撞上墙壁。
在魅子的体力到达极限,意识逐渐昏迷的时刻——
「你将来要期望什么,是由你自己决定。不是谁所给予的,也不会受到谁的强迫——你可以把自己期望的事物当成希望,朝着那个目标活下去。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我已经利用圆桌会的关系不让其他人接近四周,不过也没办法压制相关人士和传媒太久。怎么办?」
在包围广大园地的栅栏前,泪的私人士兵已经全副武装地待命完毕。身上配备射出型电击枪的迷彩服等人,正透过无线电彼此联系。
「就算要牺牲掉什么,也想实现的心愿……」
「……彼此彼此。」
「你没来过城堡吗?」
魅子一阵狂咳。她从逃离研究设施时起就染上了感冒,如今体力耗尽让病情更加恶化。高烧和疲倦使得她无法思考。
「……你说预言?」
「我父亲的研究——」
她慢慢回想起自己究竟是谁。
昨晚,魅子说了这句话。她的心中,似乎有着某种截然不同于推测或猜想的确信。
在轮廓尖耸的巨大建筑物前,与陌生男子面对面的自己。小皇、泪和卡西也在一旁。
卡西第一次流露出感情。
「咳咳……是的,绝对没错。」
卡西表情略显僵硬地从魅子面前退开。
「我——」
「不过,我——喜欢那样的你。」
大助一下了高级车,立刻皱起眉头。
她胀红着脸,瞇起双眼。
「你的出现反而让我的处境更加危险了。因为,只要看见女人就动手的你,居然半夜潜入这里,企图对我伸出魔爪——啊呜!没关系,我不在意。」
「那可不行。比方研究内容之类的,我有好多事情得向你问个清楚。」
「咳咳……你们两个十分相像。你们应该都背负着某种使命,必须尽快查明我父亲的研究吧?为了抢先他人,我早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见我。」
卡西向魅子询问:
场景转换,魅子来到一艘被弃置的废船上。
小皇大吃一惊。
「好像被她说中了。」
「我的部下确认到园区内有奇特的怪物。现在不但无法与设施内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络,而且听说从昨天开始,进入城堡内的游客也都失去了音讯。」
大助逼近的脸忽然变得模糊。
原本在跟私人士兵交谈的泪,面带苦色地回到大助等人身旁。
「什么?这……这么说……」
魅子温柔的笑容,包围着目瞪口呆的卡西。
视野一瞬间转暗。
「赤牧市里有这种地方吗……」
是愤怒。他挑起眉毛,用彷佛随时都会动手掐住魅子脖子的神情瞪着她。
大助因为某个原因,几年前曾经在赤牧市住过一段时间。大概是当时太投入于自己的任务了,别说是在这间主题乐园玩,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们对魅子说了许多。
「就是『阿修罗城堡』呀。我一直很希望哪天可以来这里约会呢,不过是跟昨天甩了我的女孩子……」
中世纪的欧风建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巴洛克建筑之类,那种有着复杂雕刻的建筑物。看似宅第、宫殿、寺院等建筑林立的街道,在栅栏的另一头扩展开来。
「阿修罗城堡……」
「我不会逼问你们细节,总之小孩子快给我去睡觉。我都放弃跟比地球还重要的女儿团聚来陪你们了,拜托你们也替我想一想好吗!否则,就别怪我使用暴力了。」
父亲把自己关在杂乱的研究室里,着了魔似地埋首于研究。魅子是看着父亲那样的背影长大的。散落一地的研究资料就是她的图画书。
「哇啊啊……你们几个怎么都在这里,而我的部下全睡着了?」
经他这么一说,这个名字的确好像在哪儿听过。印象中,应该是外国人投资的主题乐园。
大助不情愿地叹了口气,小皇、卡西和泪则彼此面面相觑。
「没错,我对你们所有人——」
浮现脑海的,是魅子没见过的景象。
魅子经过一晚的休息,身体状况似乎有稍微好一点,不过还是一样咳个不停。
「……咳咳!」
魅子的话,似乎意外地动摇了卡西的心。原本看似冷静的少年抿着唇,紧握的拳头不停颤抖。
「没有。」
那幅情景感觉似曾相识——可是,却是现在的她不可能见过的。
「另一个实验体就在这里?」
「城堡?」
感觉得出大助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后来,名叫圆桌会的可疑有钱人出现,提供父亲和魅子研究设施。父亲非常高兴,又向圆桌会要求实验体,开始进行不人道的研究。
一早就离开饭店的五人,来到赤牧市的郊外。
「……」
然后有一天,奇迹发生了。
「我们大家一定能够和乐相处。」
「你们……有打从心底期望的事情吗?」
她用迷蒙的眼神,仰望卡西和大助。
出现的人是小皇。他像在施展擒抱技似地,紧搂着询问他的大助。
「所以我一直在等着拒绝你们。我今天已经很累了……」
「对我来说,自己的期望毫无意义。」
「一切就如妳所预言的呢。先是我,接着大助也出现了。」
说那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为什么刚才我会看见那种景象呢?
人会朝着希望前进活下去——
从自己的身世,到对父亲的谩骂。愤怒、悲伤、痛苦,偶尔也有喜悦——
「你没事吧,魅子?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喂,怎么了?」
卡西似乎十分吃惊。
魅子迈出步伐,走向没有传达室的入口。
大助跟在少女的后面。接着卡西也随之跟进。
「连问都不用问啊……」
「什…什么……?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耶……」
「没关系,小皇,你留在这里就好。应该说,你最好这么做。」
「呜呜呜……我……我不要。你们不要丢下我啦~」
小皇看到泪笑着走开,差点哭出来地急忙追上去。
大助等人一穿过入口,就来到一座铺着砖头的广场。施有雕刻的电灯,以及与马匹雕刻相连的马车装饰品出现在晨雾之中。
他们穿越广场,继续朝园内走去。
主题公园内包围着毛骨悚然的沉默,感觉像是空无一人。
然而,那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因为他们发现倒在晨雾中的人影。
「咿……咿呀呀呀!」
发出僵硬惨叫声的只有小皇一人。
倒地的不止一、两个人。年龄岁数不一的人们横躺竖卧,一动也不动。
卡西走近其中一人,把手指按在那个人的颈子上。
「还没有死。不过看起来又跟昏倒有点不太一样。」
「这些是昨天来玩的游客吗?」
泪浑身怒气地咒骂。
在大助看来,这些人陷入的状态与〈虫〉被杀死的附虫者十分相似。也就是失去感情和记忆,化为行尸走肉的缺陷者。
有的是貌似蜘蛛脚的棒状物体,有的则只有甲虫的头部浮在半空中。
「为什么要我背你啊,给我自己走!」
「今天早餐的面包有点受潮了。」
卡西尽管满口抱怨,还是戴上外套的兜帽,似乎有意参与作战。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助心中的不安不断增加。
「再加上我『哥哥』的地盘意识很强……在这里出生的它们,可能已经成为保护我『哥哥』的军队了。」
在那之前,他必须拼命地紧跟着他们。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跟倒在园区内的人们一样成为受害者,然后被人遗忘。
它们不知是在等待同伴到齐,还是在窥伺大助等人的动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边。
大助跑回小皇和魅子的前方。
「一样就表示——」
「新生出来的〈虫〉或许正在慢慢产生变化也说不定……咳咳!」
「——这跟我看见的景象不一样……」
「处理完〈虫〉之后,我再带你们去我『哥哥』的可能所在地……咳咳!」
魅子擅自从一旁的商店借来园区的简介,在五人的脚边摊开来。
虽然照顾病人和胆小鬼完全是情非得已,但大助也没有其他选择。
卡西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不完全的虫〉,不过他的语气却意外地冷静。
全员神情微妙地望着彼此的脸。
随后——
「也就是说,在对付实验体之前,得先想办法解决这些家伙吗?不过,要是园内到处散布这么多的〈虫〉,事情就棘手了。」
「少命令我了。」
「好厉害……!你……你究竟是谁啊!」
一来,大助和他们两人不是头一次一起行动。二来,把卡西和魅子分在同一组实在很危险。看样子,泪似乎已经把五人各自的立场和个性都摸透了。
「明明才刚开始跑而已!」
小皇心中稍微涌起了一丝希望。
「北边就由我和卡西负责。你们三个走南边。」
然而,对他——唯独对小皇而言,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
魅子所拟定的作战计划非常简单。
数只〈虫〉从前方的钟塔后现身。
「咳咳……尽管摆出冷淡的态度,但其实你——啊呜!」
「这些家伙到底有多少只啊啊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啦!」
魅子所拟的作战计划单纯而明快——但是非常危险。
但是,总感觉他们应该会比较顺利——因为,他们没有像自己这样既无体力,脑袋又不好的拖油瓶。
「你还好吧,魅子?」
抓到来历不明的实验体,一件事情解决。
大助蹙起眉头,一面提高戒备,好随时展开行动。
兵分两路引诱园区内的〈虫〉,将其诱导至某个地点。
「不——没什么。」
「他们应该是被他吃了吧。被我的家人——我的『哥哥』给……咳咳——」
「我也有同感。但是,我的军队人数没有多到可以遍布整个园区呀。」
「原来没有宿主的〈虫〉是这么单纯啊……简直比动物还不如。」
「跟……跟我的朋友一样……」
可见范围内一共有五只。而且,其数量正逐渐增加。
「我们来拟定作战计划吧。我小时候曾经来过这里。」
魅子细声说出令人在意的话。
「这些家伙……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停留在园区内吗?〈不完全的虫〉不是很快就会消失?」
大助瞪着晨雾的另一头。只见无数的影子,从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物后现身。
小皇跌坐在地,泪抓住他的手,硬是让他站起来。
〈不完全的虫〉。
是包围赤牧市的这团雾害的吗……?
即使是那样的三人组,〈虫〉群似乎仍把他们当成了猎物。〈虫〉一发现他们的踪迹,就成群结队地追逐他们。如今,其数量已增加至将近三十只。
现在的小皇,一心只有这个念头。
等到事情平静下来,届时应该就能弄清楚小皇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才不要被扔下——
「小皇,不想死的话就快起来。」
「不要停下来!」
「咳咳!咳咳!」
她的手指眼花撩乱地在简介的地图上滑动。尽管咳个不停,她仍流畅地说明作战内容。
沉默很快就被打破。
与他们分头行动的泪和卡西,一定也遇上了相同的状况吧。
接连出现的〈虫〉群,正一步步地朝大助等人接近。然而从它们没有立刻展开攻击这一点看来,卡西和泪的推测应该没错。
「咳咳!咳咳!呼……呼……!我也已经到极限了……」
魅子若无其事地绕到大助背后,拿他当挡箭牌。
只有镰刀般利脚的〈虫〉,企图刺穿冲出去的大助。但是大助在前一刻沉下身子躲避,滑向只有头部的〈虫〉前方。
「噫……!」
大助眼看尖锐的獠牙朝自己咬来,立刻做出假动作,跳向一旁。只有头的〈虫〉咬碎空无一物的地面,一时煞不住冲劲,就这样猛地撞上其他〈虫〉。
仅只有如此而已。
如果是变化那还好。

2.03 The others
〈虫〉群跌成一团,冲进商店里。小皇和魅子的前方顿时变得空空如也。
只要走错一步,身体恐怕就会被四分五裂而死。
全力狂奔的他们身后,已经出现一列长长的〈虫〉群队伍。
第一个下决定的人是泪。
「咳咳……!宿主?」
「呼……呼……假装一副没看见女人受苦的模样……来满足喜好凌虐的癖好……就算是如此变态的你,我也——啊呜!」
「小鬼们,要是你们活下来了,我就再请你们吃好吃的啊。」
「你们好像都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东西。这么说来,眼前的一切就不是我的幻觉了。」
「咳咳……你嘴巴上说不要,但心里其实很高兴可以跟女生一起行动——啊呜!」
小皇实在无法理解,大助怎么能泰然自若地投入那种危急状况中。就外表看来,他明明只是一名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年——
大助语气严厉地大喊,同时加快脚步。
大助不是一个会因为目己从附虫者变回普通人,就开心得不得了的乐观主义者。他担心自己是因为一不小心受到某种〈虫〉的攻击,力量才因此遭到封锁。
但假如那是「进化」——是不是迟早会变成大助所熟知的〈虫〉呢?
哭喊的小皇、脚步东倒西歪的魅子,以及斥责他们两人的大助。
在引诱怪物这个目的下奔跑了几分钟后。
大助紧握拳头。
名为「阿修罗城堡」的主题游乐园,俨然已成为一座怪物肆虐的恐怖公园。园区里,男女老幼倒卧在地,到处都是只有一部分身躯的〈虫〉。
如果能够与自己的〈虫〉同化,将它们驱除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昨晚他试了好几次,却始终无法使用〈虫〉的力量。
五人分别道出离别话语,就此兵分两路。
「噫……」
「在我看来,它们好像打算对往前进的人展开攻击。」
「会变成这样。」
「我又要保护你们两个啊?」
「不会吧……真的假的?」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不过名叫大助的少年,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更习惯这种状况。假如是这样,那么作战计划搞不好真的可以安然达成。
「所以,要是我『哥哥』有个万一,这些〈虫〉群恐怕会被放到赤牧市里吧。」
小皇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不想死……」
「像这样……咳咳……分成两路,通过这条路线和这边……照这样行动的话,应该就能够经过园内几乎所有的地方——」
「啧!」
大助大概是觉得魅子真的撑不住了,他轻拍少女的脸颊后,就背起她纤细的身子。
「我先声明,你可要自己跑喔,小皇!」
「呼……呼……我知道啦……!」
小皇尽管嘴巴上装腔作势,实际上脚却已疼痛不堪。
大助即使背着魅子,奔跑速度依然不变。小皇见到两人「不准在我脖子上吹气!」「这是我的谢礼。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咳咳!」「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了啊!」争执的背影,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魅子是最重要的人物。她似乎知道某件重大的机密,而且脑袋好,又是个美女。
看样子大助应该是负责拯救她的骑士。而不是假如有机会,也想担任那个角色耍帅一番的小皇。
「——你说跟自己看见的景象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咳咳……你在说什么啊?」
「少跟我装傻,我刚才听见你说的了。」
大助和魅子开始争吵。
为了与小皇无关的事情。
「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可能是指跟我以前来玩时的城堡不一样吧。毕竟现在都变成了这副模样……咳咳!」
「关于你父亲的研究内容,你该不会也打算这样岔开话题吧?」
那是当然的。
小皇和大助不同,他只是个一如外表般平凡的高中生,什么也不会。
他只想拼命地跟着他们,希望有人来帮助他。
想到这里,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可耻。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放弃。」
「我父亲无法接受我母亲的死。深深为生与死所苦的他,于是便开始埋首于『不死』的研究。……咳咳!」
大助和魅子的背影已经离得好远。
魅子的说话声让大助回过神来。
他不认为自己可以救人,也没有救人的想法。
大助很早便得知那项实验的片断内容。
「研究过程中也有很多人死亡。不过那些都在预料之中……我父亲认为,身陷死亡深渊仍不死去或是复活的实验体,才具备『不死』的可能性……咳咳!」
魅子的手怜爱地抚摸大助的头。
「真是个差劲透顶的家伙。」
「大助——救我——」
那么大助现在这样保护魅子和小皇,是不是一种错误呢?
非但违法,在人道上也绝对不被允许的研究。
「好痛!」
什么都不会的自己,怀抱那种微小的愿望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走马灯吗——」
前方出现一个大水洼。
「啊——」
假如那真的不是幻觉。
「后来,有一群人看上了我父亲的理论。那些得到金钱、地位和想要的一切,过腻了人生的人……他们自称圆桌会。都是因为他们对我父亲原本只是妄想的研究提供了适合的实验体,那项研究才不再只是个妄想。」
大助的身体,已经牢牢记住与〈虫〉作战和应对的方法。
「就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渴望之物的人们。他们几乎都不是从富饶的国家,而是从环境贫乏的国家被带来这里……他们是一群饥饿、痛苦、愤怒、悲伤、不住啜泣的人……」
「咳咳……我父亲着眼的重点,是人类精神与肉体的结合。」
魅子口中的研究与那个实验有共通之处,而且也有了〈不完全的虫〉这项结果。
魅子在连是哪里都不得而知的废船上,又哭又笑地说。
大助原以为那不过是一项古怪研究,他的心中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或者是,梦想——之类的。
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语毕,魅子就此止住了话。但是对大助而言,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研究。
大助在心中低吟。
「不会吧——」
「……你真的很会对付〈虫〉耶。」
「他让他们更加饥饿、痛苦、愤怒、悲伤和啜泣。」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中央本部,正在秘密进行的实验——
是湖泊。
「你父亲……对那些人做了什么?」
一回头——眼前只见凶猛的〈虫〉群。
「咳咳……对了。」
小皇打从出生到现在,从没做过任何坏事。
「你说成果?『不死』和〈虫〉有什么关系?生出了毫不相干的东西,不是应该算失败吗?」
但是,如果那代表了未来的毁灭。
小皇轻声嘟哝。
〈虫〉的躯体从前方现身。大助利用花圃纵身一跃,跳过高速翻滚袭来的怪物。
那个不祥的预言。
他没有想要帮助谁,或是改变世界之类的伟大梦想。
强大意念。
尽管无法使用自己的〈虫〉,这种低等的〈虫〉也不足为惧。
「他很早就舍弃以控制遗传基因之类的研究,作为获得『不死』的手段了。因为,即使经过人类诞生至今的长久岁月,人依然无法达到『不死』的境界……他想要的,是更剧烈的变化。」
他没有难产,而是非常干脆地诞生在这个世上。从未受过重伤或生过大病,成绩也总是维持在中等的水平。国中时期隶属于篮球队,在累积了一段年资后,终于从二年级开始成为正式球员。
小皇边想事情边跑,一不小心被倒在地上的人们绊了一跤。
太过害怕的他,全身上下冒出冷汗,吓到站也没办法站。
他胆颤心惊地望向身后——只见大批〈虫〉群理所当然似地逐渐逼近。
「……奇迹?」
大助背着魅子奔跑,绕过湖泊。根据刚才所见的简介,园区内似乎到处都有人工湖座落。
「小皇人去哪里去了啊?」
「精神与肉体的……结合?」
他对瞬间动了愚蠢念头的自己感到不耐。
领在〈虫〉群前头的,是一只只有头部的〈虫〉。虽说没有头以外的躯体,但其大小恐怕连他就读的学校教室也容纳不下。
「咳咳!在众多实验体中,仅有寥寥数人有可能生出〈不完全的虫〉……而应该身在这座城堡里的他,就是其中一人。」
大助顿时停下脚步。
魅子的直觉非常敏锐。大助的确有在考虑要不要把她扔在原地。
那晨雾如云般笼罩,浮现出小小海市蜃楼的模样,简直宛如一个小箱庭。
就从头被〈虫〉咬住,血沫四溅地碎裂飞散。
那是他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以数年的岁月和众多牺牲为代价,不断累积出来的知识与经验之结晶。
「有了成果之后,研究的进展开始加速。实验体的数量增加,我觉得自己悉心照顾的他们很可怜,于是就带着他们逃离设施……虽然我最多只能带走两个人。」
没有足以改变什么的力量。
不安逐渐在大助心中变成确信。
他是透过以前将某张磁盘交给他的海老名夕,以及与另一位「Daisuke」相遇而得知的。
「关于你父亲的研究内容,你该不会也打算这样岔开话题吧?」
能够使其成为可能的——大概就只有圆桌会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了。
身旁有好友围绕,也交到了心仪已久的女友,虽然很快就被她甩掉了。
光是想象,大助就不由得一阵作呕。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我应该会在相遇的那瞬间,就把你们全都杀了吧……
——小皇、卡西、泪……还有我也是……我们都不该来这里的……
「〈虫〉——」
「开场白就免了。快点告诉我研究的内容。」
大助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目睹那种景象。
不知不觉间,那名啰嗦又爱哭哭啼啼的少年已不见身影。
「欲望、欲求、愿望……希望。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份意念才对。」
在乳白色浓雾中见到的情景掠过脑海。
「……」
小皇态度一转地许下愿望,随后他的上半身——
如果研究再继续进行下去,将会演变成无可挽回的局面。
大助一面引领大批〈虫〉群奔跑,一面质问背上的少女。
回顾自己至今的人生之后,他赫然惊觉:
「也许是无法回头了吧……所以他们才坚称那是成果。」
「我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们称之为『黑色女人』的她,干涉了其他的实验体。我只能称之为干涉。被她干涉的实验体,生出了某种不明的东西。其名称,就是大助你告诉过我的那个。」
——因为我们的错,这个国家将被〈虫〉所充斥,然后灭亡。
「我父亲已经失去理智了。因为,就连身为他亲生女儿的我,也必须负责照顾实验体,几乎无法离开研究设施……不过有一天,奇迹发生了——」
「——」
2.04 大助 Part 5
就算不回头,也感觉得出来追逐大助等人的〈虫〉群数量又增加了。天摇地动和撂倒建筑物的巨响,在固定的距离之外不停尾随他们。
发不出声音来。
魅子企图转移话题。
他跌倒在地,一边揉揉疼痛的膝盖,一边抬起头。
「过去曾经出现在某种精神状态下,肉体凌驾死亡的稀有例子。」
「战争时,尽管身负致命伤,仍一心想要帮助同伴、作战到底的士兵;明明在事故中受到致命伤,却因为强烈渴望见到女儿而生还的父亲;听见恋人的声音之后,从脑死状态中复活的男子……那些不同于本能的强大意念,让人跨越了肉体上的死亡。」
我真正该做的事情,是如同魅子在那幅景象中所希望地,将他们——
单纯只是不想死而已。
他只是单纯不想死而已。明明是一个善良的好人,要是落得跟被「黑色女人」吃掉的朋友,以及形同摆饰般倒在城堡内的人们一样的下场,那就太让人不甘心了。
「适合的实验体?」
「看来,要是我再继续隐瞒下去,恐怕就不是只有被打巴掌而已了……咳咳!」
2.05 The others
「你说你念高二对吧,卡西?如何?学校好玩吗?」
「……就那样啊。」
「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欧美系国家吧?」
「……」
「你的日文很好耶!」
「……谢谢。」
烦死人了。
卡书亚好讨厌随随便便就热络地跟自己讲个没完的泪。
甚至——比现在于他们后方追赶的大批〈虫〉群还讨厌。
他实在无法理解,两人明明几乎是初次见面,而且还是彼此怀疑的关系,泪为何却用一副长年老友般,又像是父亲的态度试图跟他交谈沟通。
「你来留学很久了吗?有没有交到朋友?」
「……一点点。」
卡书亚和泪非常顺利地诱导城堡内的〈虫〉群。
姑且不论平日就有在锻炼身体的卡书亚,泪的体力似乎也很不错。尽管穿着难以行动的西装,他却丝毫不显疲态。要是他可以疲倦无力地被〈虫〉群吃掉,卡书亚的耳根子就能稍微清静些了。
「你有女朋友吗?应该有吧?毕竟你长得那么帅!」
「……」
「记得要避孕喔!啊,不过要是你有养小孩的决心,那不避孕也没关系!就跟我一样!」
泪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来到这个国家之后,他第一次对人起了杀意。
「……我没有女友。」
卡书亚原本准备注入药剂的手指顿时停了下来。
突然间,昨晚发生的事情掠过他的脑海。
他一面敷衍开始说起无关紧要话题的泪,一面继续奔跑。
卡书亚揪着青年的胸口,使尽全力将他带离〈虫〉。
然而他还是没能全身而退。泪的手臂撕裂,溅出血花。
满心欢喜地把照片收回怀里,青年——
卡书亚不由得也停下脚步。
卡书亚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失去理智的感觉。
「当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很好——你合格了。」
漆黑的体液描绘出一道圆弧的轨迹。痛苦颤抖的身躯摔在地上,使得后方的〈虫〉群追撞成一团。
是我听错了吗?
「你爱怎么做跟我没关系。不过你得先接受我的拷问,再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死。」
泪轻率地答应了。卡书亚忍不住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为势力庞大圆桌会的一员。
泪的样子并不疲倦,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只见〈虫〉不断朝静止不动的泪逼近,两者之间的间隔急速缩短。
「不死」——以及〈虫〉。
「喂……!」
「什么事?」
乍看之下非常平凡,但是他其实应该有着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光凭一般爱打架闹事的家伙,是无法那么无声无息地接近卡书亚的。以他的年纪不可能有从军经验,想必大概是曾经在某种特殊机关内受过训练吧。
尖锐的针头刺进泪的颈子。接下来,就只剩下注入里面的自白剂了。
「很好,我们快逃吧,卡西!」
「泪,我要加快速度了。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你疯了吗?快跑啊!」
只有脚的〈虫〉企图用尖锐的爪子刺穿卡书亚。
「我不可能会有家人。因为,我是被人硬是利用人工授精生下来的。所以呢?你究竟在烦恼什么?反正我也不会明白你的心情,不是吗?我一点都不想了解!」
「卡西,我问你。」
「少啰嗦。」
他取出小型的针筒,抵在泪的脖子上。
「我是在问你可不可爱!快给我回答可爱!」
接着,他将藏在身上的小刀,刺进差点把泪压烂、只有身躯的〈虫〉体内。
自由,那是离卡书亚最遥远的两个字。
「卡西,你——要不要当我的养子?」
首先从这名男子——泪开始下手。
他是想到什么主意了吗……?不,不可能!难不成他想死?就在他才刚说自己很期待女儿长大之后?
我还没有从这家伙身上得到情报……!不——情报的话,我还有魅子!但是,万一魅子已经死了怎么办?泪值得我背负风险、出手相救吗?可恶,这个笨蛋,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吗,还真教人意外耶!亏你看起来还满受欢迎的。」
不只是拷问,科学、物理、数学、电气工程、机械工程——卡书亚自幼便被灌输各式各样的知识。
只要漂亮地完成任务——
他在那名OK绷少年身上,嗅到与自己相同的气味。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才没摆出什么表情。」
泪笑了。
「应该没有吧?」
身为圆桌会的成员,他似乎与魅子父亲的研究有所关连。应该可以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情报才是。
即使卡书亚出声呼唤,泪还是不打算离开原地一步。
那的确是个问题。既然他没有女友这件事感觉不自然,那么就有必要去交一个。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喜欢惊喜了。要在日常生活中,来点不一样的——」
泪冷哼一声,代替不及防御的卡书亚出手。不知他使用了何种魔法,只见沉重无比的爪子被泪的手轻轻一拨,随即就深深地刺入地面。
「你有家人吗?」
就算做了该做的事情,卡书亚也不会有所改变。
卡书亚一直惦记着与自己兵分两路的魅子等人。本来与魅子两人一组是最理想的状态,但是自从发生昨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能够带着那两个秘密回去,卡书亚所属的国家应该会将其认定为成果吧。即便是失败的「不死」,还有这种比野生动物更不如的怪物。
可以确定的是,大助是为了某种目的才紧黏着魅子不放。
不一会儿,他就与〈虫〉拉开距离,冲进一座施有雕刻的神殿中。神殿里面似乎是商店,他把青年摔在摆满商品的架子上。
为什么你会知道——
——不过,我喜欢那样的你。
回过头,泪露出孩子般淘气的笑脸。
脑袋也停止了思考。
卡书亚是为了掌握逐渐在这个国家里发生的异状真相,才被派遣至此。
「……那又怎样?」
卡书亚不明白泪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涵义,他惊讶地张大嘴巴。
暂时与〈虫〉拉开距离,然后找个适合的地方拷问他。除了审问的技巧,卡书亚身上也早已备好了审问的道具。
又是廉价的恋爱论和说教吗?这个人真是有够烦的。
「哈!」
就算被拷问至死,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被〈虫〉吃掉的。
再使出浑身力气,水平挥动剌入节肢接缝内的刀刃。
——空荡荡的你,尽管活着却已形同死去。
「——你脑袋坏掉了吗?还是说,你想要自杀?」
「对~好可爱、超可爱的!这样你可以收起来了吧!」
他一把揪住泪的衣襟,死命狂奔。
卡书亚的思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转动。
只会再次被派到陌生的国家,反复做着类似的事情——
「泪!」
「呜哇,等……等一下,卡西!你冷静点!」
卡书亚朝地面一蹬,以箭般飞快的速度跑回来,把泪撞向一旁。
「呜喔喔!」
「……」
「……你真的没有家人吗?没有父母亲?或者是兄弟?」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这家伙。
「你要多笑一笑啦!待人亲切对你的人生会有帮助,卡西。你现在是反抗期吗?」
「你看这个,她是我女儿。很可爱喔?是绝世美女对吧?我好期待她长大喔。」
她说,卡书亚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想要的东西。
「——」
打从出生开始,他就不曾感受过自由。就算现在有了自由,也只会让他觉得困扰而已。
「怎么,你没有追求女孩子的自信吗?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嘛。」
唯独一只〈虫〉避开撞上其他的〈虫〉。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取代迟迟理不清的思绪,擅自动了起来。
不是谁所给予的,也不会受到谁的强迫,而是照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式生存。
泪没有动作。他只是用试探性的眼神,定定地注视卡书亚。
——你现在比谁都还要自由。
愚蠢透顶。
「什么——」
倘若大助真的跟卡书亚是同一种人,那么他的目的就很清楚了。
盘问魅子一事先行暂缓。
没有必要着急。暂且不论小皇,那一边还有大助在。
明明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却莫名地生起气来。
泪从怀中取出照片给他看。照片上是一名身穿礼服——不对,一看就知道是硬被套上礼服、年纪还很小的幼儿。
「身为父亲——却抛下自己口中可爱女儿的心情。」
感冒的女人,魅子所说的话一针见血。所以他才会一时忍不住气愤起来——
「你听好了,学生时代的恋爱呀——」
不再奔跑。
「是吗?那好吧。」
养子?他的意思是,想让卡书亚成为自己的孩子吗?
收养直到昨天都还是陌生人的他?收养年纪只相差两、三岁的他?收养刚刚才宣布要拷问他,还把针筒刺进他脖子里的人?
卡书亚觉得眼前的男人,比冲到〈虫〉面前的那时候还要疯狂。
「为什么——」
「如果你有重视的人……那么就算被别人说空荡荡,应该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吧。」
泪似乎是在说昨晚的那件事。
难道他只因为那点小事,就同情起卡书亚了吗——
「我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在生下我女儿之后就死了。当时的我,就跟你一样整个人空荡荡的。一想到这里——我就没办法把你当成不相干的人。」
「……」
「撇开养子这件事不谈,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对我动手。圆桌会的自尊心很强,他们一定会把对成员出手的人找出来,做个了断。」
「——要是我死了,他们只会再派下一个人来。到时就不会像我一样从外部,而是从更深层的内部进行调查了。」
卡书亚做出预言。那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就算卡书亚死了,接替者也会很快就被送过来。而且这一次,比卡书亚更优秀的探员绝对会潜入秘密的深处。
「我现在是在说你的事情。」
泪正面注视着卡书亚的眼睛,一点都没有害怕针筒的样子。
「成为我的家人吧,卡西。你应该很清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以拯救你的办法了,不是吗?」
尽管堕落,依然是圆桌会啊——泪似乎早已看穿卡书亚的真实身份了。
卡书亚背后的支持力量非常强大。所以他无法凭自己的意志脱离,粗浅、表面的协助也不可能让事情有所改变。
然而如果对方是圆桌会,又是成为亲属关系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封闭又保守的圆桌会,应该会全力袒护、死守成员的家人。任谁都无法想象那份团结力量崩解的一天。
能够获得自由。
广场的中央,立着一座混凝土制的巨大纪念碑。可能是在游行途中被弃置的吧,被装饰得非常美丽的大型车辆停靠在一旁。
大助皱起眉头。
「不,我只是说来让你安心的。」
「啧——」
沿着大池畔奔跑的大助二人前方,出现一个宽广的广场。
「一开始是吧。不过我并不想光凭这一点,就让你成为我的家人。但是,你救了我。在与自己的使命两相权衡下——你救了我这个别人的父亲,因此我非常欣赏你。」
大助二人,再次与发髻头、连帽外套、高级西装这几个怀念的身影重逢。
「我不是说了吗?他一定会没事的……咳咳!」
追赶大助等人来此的〈虫〉再入侵广塌。一轴眼,广大的,面积里就挤满了大量的〈虫〉。
「谁是你的朋友啊?」
大助背上的魅子边咳边说。
没错——魅子是这么对搞丢小皇,心里感到不安的他说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
带着一大群〈虫〉奔跑的卡西、泪和小皇也来了。
如果是一般的〈虫〉,或许就无法用这种方法打倒。但若用来对付没有特殊能力、智慧又低的〈不完全的虫〉,这的确是十分有效的手段。
卡书亚将针筒从泪的脖子上拔出来,探头望向建筑物外。
「太好了,卡西和泪也没事!」
泪笑了。
愚蠢透顶。
「是是是,我知道啦。」
大助也不能冲进〈虫〉群间找人,于是只好选择相信她的话。
「小皇……原来他没事啊。」
「——他们似乎也确实完成工作了呢。」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的认知。
小皇似乎因为太害怕,精神于是产生错乱,情绪也变得不太稳定。
五人肩并着肩,钻过用花做成的拱门。
泪揉揉颈子,一边来到卡书亚身旁。
这项作战计划就是如此地单纯明快。
「要是落到需要小皇担心的地步,那我们也完了。」
「那你不如去死,这样反而安静多了。」
「别把话说得那么简单啦!我还以为我死定了耶!想说这下真的要死掉了——死掉?奇……奇怪?我遇上鬼门关之后——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火种一号〈郭公〉这名附虫者的力量强大无比。
「给我打到全部不再动弹为止!子弹钱,我多的是!」
因为他大吼大叫的关系,原本被卡书亚二人甩开的〈虫〉群顿时有了反应。集结在一起的〈虫〉群大军不断逼近。
能够拥有家人。
「很好——可以动手了!」
「……我是不晓得你怎么想,不过,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你吗?」
「不要把重要的事情想得太难。这种时候,只要凭直觉就好。」
「你还真难搞耶。这就是所谓的傲娇吗?」
「你一路背着魅子跑来啊?真是了不起耶。」
「……」
小皇应该只是不小心脱口而出的吧。
卡书亚和泪冲出建筑物,与小皇会合。
泪精神饱满的鼓舞声,在不绝于耳的枪声间响起。
卡书亚从未想象过——因为觉得一旦有所幻想,反而会让自己更难受,于是不曾想过的未来隐约浮现眼前,他的心中满是困惑。
他不发一语地点头。背着一名少女跑了这么长一段距离,他的体力已逐渐接近极限。
小皇虽然一副可怜兮兮地哭喊着,却四肢健全,没有一丝伤痕。看来,包括能与卡书亚二人会合这件事在内,他的运气实在很不错。
「咳咳……就这层意义来说,这件事都是没有存在感的小皇自己的错。」
就在卡书亚不小心注入了一点自白剂的时候——
这应该只是他动摇卡书亚,好让自己免于一死的权宜之计吧——
「现在加入,还附赠世界第一可爱的妹妹喔。」
「你不觉得跟我成为一家人,应该会很好玩吗?」
火光和闪光,以及大量的硝烟充斥广场。
然而卡书亚没有生气,也没有装作没听见——
「就算没有我的力量……也可以打倒〈虫〉啊。」
大助看着眼前顺利被歼灭的〈虫〉,他心想:
恐怕——会不信任魅子的作战计划,独自到处打倒〈虫〉吧。说不定还会白白消耗所剩不多的力量,在将〈虫〉全部歼灭之前就用尽力气。
卡书亚确实说过。在看到照片之后,他称赞了那孩子很可爱。
假如自己现在能够使用〈虫〉的力量,会怎么做呢?
直到现在,他才惊觉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皇见到泪开心地笑着,他语带呜咽地提出抗议:
「少……少啰嗦!我不想再失去朋友了啦!」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为彼此的平安无事开心庆贺。
「啊啊,太好了!大助和魅子那两个家伙,丢下我自己走掉了啦!」
不知他究竟是如何聚集这么多士兵、武器和弹药的。就连想象也令人生厌的枪声响彻四周。
「那家伙在这里做什么啊……?」
随后,众多人影就从围绕广场的花圃后方冲出来。
大助等人在纪念碑前直角拐弯,跑向广场的出口。
是身穿迷彩服的武装集团。他们拿着电击枪,挡在企图追上大助等人的〈虫〉群面前。
「那也是你的预言吗?」
建筑物外传来惨叫声。
说他一定会平安无事。
「射击!尽管开枪!」
大助、魅子、泪、卡西、小皇这五人,几乎同时进入广场。
「大助!魅子!你们好过分,居然丢下我一个人不管!我差点就死掉了耶!」
朋友。
将阿修罗城堡内的〈虫〉聚集到一个地方,然后用重武器一网打尽。
然而过度依赖那份力量的人不是别人,或许正是他自己——
跟在身后的大批〈虫〉群,数量已经多到看不见队伍的尽头。
「来的真不是时候……等你决定好了再回答我吧。」
2.06 大助 Part 6
包围广场、一直在此待命的泪的私人士兵,同时开始朝〈虫〉开枪扫射。
泪大喊。
泪叹了口气。
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
「抱歉。因为相较之下你实在不重要,所以我没注意到你不见了。」
一开始明明像个略显青涩的少女,之后却渐渐变得目中无人起来——
头上绑着发髻的人物领着〈虫〉群,逐渐往这边靠近。
他觉得魅子的口气和个性,似乎从相遇之后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
「呀啊啊啊——啊啊!卡卡卡……卡西!还有泪!快救我啊啊!」
是小皇。
广场的另一头尘土飞扬。
但是卡书亚没能将那句话说出口。
「……我会救你,是因为对你那愚蠢至极的行为感到火大。而我待会儿会去救小皇——则是因为觉得不救他,实在有失做人的道义。」
然而卡书亚之所以没有这么想,是因为他看见了泪认真的眼神。不仅是对方的心,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甚至也将他自己的心坦荡荡地摊在对方的面前。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浅浅的微笑。
「咳咳!就快到了……」
坚硬外壳被击穿后倒下的〈虫〉群接连消失。
「他好像跟大助、魅子走散了。」
「你是在同情我吗——」
听见魅子的话,大助抬起满是汗水的脸庞。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呢,小皇。」
「咳咳……你的手受伤了吗,泪?」
魅子的话让他回过祌来,他转头望向泪。只见青年的手上包覆着手帕,还渗出鲜血。
「嗯,受了点小伤。」
「哼。」
不知为何,卡西一脸不悦地把脸转向一旁。
看样子,他们两人在分头行动时,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其他四人颔首赞同大助的话。
这时,大爆炸发生。
伴随着一阵天摇地动,广场中央的巨大纪念碑裂了开来。使其爆破也是作战计划的一部分。
「那么,我就带你们去找我『哥哥』……咳咳!」
在魅子的带领下,大助等人离开公园。
在他们身后,碎裂的混凝土块压垮了〈虫〉群。
大助一行五人,带着武装集团来到的地方是——巨大的城堡。
施有庄严雕刻的外墙左右扩展,粗大圆柱并列而成的尖塔耸立于中央。那幢座落在灰蒙蒙天空下的城堡,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结婚蛋糕。
而「那个」就位在太阳西斜,灯光开始点亮的城堡脚下。
黑色团块。
那是一名用沾满泥土和灰尘的脏布裹住身子的人物。从他衣服缝隙间隐约可见的手脚非常细瘦,而且发黑。因为低着头的关系,所以长发遮去了大半张脸孔。
唯独那个人披着的,在白色布料上添上红色刺绣的披风,干净得就像全新的一样。大概是从哪间商店偷来的吧。
与脏兮兮的外表相反,男子坐在通往城堡的阶梯上的姿态十分庄重有礼。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从长长浏海的缝隙间俯视着大助等人。
「光靠这种部队是不行的,太弱了。必须用其他东西才行——他好像是这么说的。咳咳!」
「等……等一下!」
像是在做开场白般,魅子咳了一声:
「——走吧。」
「听说现在没办法跟研究设施联络上……就连去现场确认的人也一样。」
只有大助。
「恐怕是的。他对力量和权力有着令人害怕的执着……我心想也许能够安慰饱受实验折磨的他,于是把这个国家里的城堡——『阿修罗城堡』的事情告诉他……结果他在不知不觉间,把城堡当成了自己的东西……咳咳!」
奇怪——究竟是怎么个奇怪法呢?
「某样东西……?」
大助从前与被称为「不死」的存在作战过。
眼前的男子不是「不死」。证据就是,他尽管难以对付,士兵们仍成功地逮到男子。他们趁着男子体力衰退之际,用胶带将他全身束缚住。
卡西开口。
魅子将小皇的恳求翻译给男子听。
既然如此,现在最好还是先将他交给圆桌会,之后再等待机会将他夺回。
一直在用手机与某人联络的泪,冷不防地提高音调。
在大助看来,小皇的身体并不像是出现了什么异状。
「——要开始啰。」
小皇冲了出去。泪「喂!」的一声制止他,他却不予理会。
「对了,让形体消失就好了。这样一来,子弹和剑就都没效了。接下来就这么做吧——」
泪的私人士兵们,将好不容易才封锁住行动的披风男子带走。
「那……那种事情不重要啦!重点是我要怎么样才能得救!」
男子被电流针刺满全身,大声吼叫。他有如野兽般朝地面一蹬,冲向士兵。
见到少年企图揪住披风男子,大助赶紧抢先冲到两人之间,出手制止他。
小皇低声询问。
他喃喃地说出大助听不懂的语言。
青年神情严肃地点头。魅子的说明似乎是正确的。
小皇扭曲绝望的神情,成为终幕落下的信号。
「——那是哪门子的玩笑?」
沉默在夕阳洒落的城堡前降临。
尽管如此,小皇依然不肯罢休。
他失去理智了吗——
「是废船。」
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泪。
「他是最后一个逃离研究设施的实验体了吧?」
「……是『不死』吗?」
「是的,没有错……咳咳!」
见到男子超乎常人的激烈反抗,大助下意识地沉下脸来。
在三名少年的定睛注视下,魅子一脸悲伤地瞇起眼睛。
「他说退后……咳咳!」
「那个研究设施在哪里?」
小皇一把揪住提问的卡西。
武装集团同时发射射出型的电击枪。
「救救我……!」
泪沉默地挥手。
凝视着哀求的少年,披风男子开口:
男子的生命力的确很强。那即使遭受电击也没有倒下,反而动作迅速反击的姿态,实在难以作人类之想。
但是——他不是「不死」。
但是在最重要的本人精神错乱的状态下,大助根本无计可施。即使将他带走、幽禁起来,无法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联络也是白费工夫。
泪说了一句:「我再打给你」后就挂断电话,转身回答大助的问题。
「他真的生出了那么多〈不完全的虫〉吗?」
「我带你们去。研究设施是由某样东西改造而成的。」
「我觉得你们最好别再跟这件事情牵扯下去……咳咳!不过,你们好像不打算回头……」
男子嘀咕了一句。他看起来对小皇毫不关心。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泪身上。
「你要去那里吗?不……不要丢下我喔,我也要去!」
「据说,他原本是其他国家的王族。不过因为野心太大,遭到自己国家的掌权者疏离,又将他交给圆桌会,好藉在这个国家里失踪的说法,让他从此销声匿迹……」
「——」
还留在城堡前的只有他们五人;大助转头问魅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泪?」
「他还说,这里是我的城堡……」
那是一场已经结束的战役。而且,是以凄惨无比的结局收尾——
小皇,还有大助等人全蹙起眉头。
看见他们狐疑的表情,魅子咳了一声。
听到那句话,错愕到几乎停止呼吸的人——
「一旦被你们怎么样,就没有救了吗?被那个女人注视之后……虽然我没办法解释清楚,但是我总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拜托你救救我!」
大助询问魅子:
「你跟那个奇怪的女人一样对吧!一样是某种实验体……既然这样,那你应该知道那个〈虫〉是怎么生出来的吧!」
「回……回答我的话呀——」
魅子翻译出来的内容,全是些教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设施的地点在哪里?」
魅子说道。她似乎能够翻译男子的话。
泪举起一只手。私人士兵立刻散开,包围男子。
一人被男子抓住倒地。虽然生出〈不完全的虫〉,但立刻就遭到实弹杀害。
不止小皇,大助也有好多问题想问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