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4.1万 字
4.00 有夏月 Part.8
从那棵「死者复苏的樱树」那里生还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收到了有夏月的报告之后,北中央支部也没有改变其静观其变的姿势。因为他所得到的情报只不过是敌人的一小部分而已。所以在完全掌握敌人的真正身份之前,他们都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当有夏月治疗好伤势回到这个城市来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有派遣新局员过来的征兆。
你就等我回来吧……那么是不是如果到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话,你就打算把这个城市丢下不管了?
有夏月会感到愤慨,也是在情理之中。
在他来到这个城市之前,能够被称为缺陷者只出了一个而已。但是,在〈猎户〉倒下之后,被派遣过来的局员就一个接着一个被人盯上了。
有夏月他们在「死者复苏的樱树」那里看到了三只〈虫〉死去的第二天,三个学生被抬进了本地的医院。被判断为是缺陷者状态之后,三个人就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回收了。就算他们不是局员,按照有夏月调查的结果,也应该是属于此次事件的受害者范畴。
只要不刺激敌人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也许被中央支部是这么推测的吧。
「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可以肯定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见死不救呢……」
有夏月踏上学校的楼梯,焦躁地说道。
能够留在这个城市中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也许他离开了这个城市的话,这里就会恢复平静了吧。但是这种推测只不过是建立在表面现象之上的,水面之下肯定有某些人在暗地里策划着某个阴谋吧。城市中的人并没有发现到这一点,而注意到了的北中央支部又偏偏对此视而不见。这样下去不就等于正中了敌人的下怀吗?
「看来只能想办法诱蛇出洞了。」
一定要把这个在城市之中设置陷阱等待附虫者自投罗网的敌人拉出来才行。
敌人很有可能拥有能够感知〈虫〉的能力。有夏月想反利用这一点,放出〈虫〉去引诱敌人落网,但是对方似乎却在刻意避着他。
敌人十分冷静的同时,也很大胆。
就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许也只能在敌人手上任其摆布而已。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我要和敌人战斗的话,就必须在新的附虫者诞生的那一刻在场了……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附虫者诞生的瞬间,是无法预测的。
「有夏月报道员你,难道就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
「我愿意试试。」
「这个可不行。」
「洛奇,看来你的情况不错呢,应该还差一点,基尼斯就会成熟了吧?」
「而且,为什么敌人会能够察知附虫者诞生的地点呢?难道敌人是至今为止没有出现过的附虫者?不对,如果要说这一点的话,只有这个城市大量产生附虫者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啊,这样的话,问题不就和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一样了吗!」
「这样才是值得我骄傲的报道社成员嘛!」
有夏月点了点头。
「……!」
「这不是随便玩玩就能作罢的。这种话题可不是随便能够打发过去的啊……!」
〈暴食〉嘻嘻地笑了起来。
「爱恋,没事的。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你跟朋友一起走呢。」
「是吗。」
放在架子上的旅行箱上,摆放着人偶和材料。
「这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作为一个记者,至今为止所拍摄的东西对于我来说都是必要的。因为我还有自己的目标想要去实现。」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让人讨厌~」
「一开始我不是说过了?我把记者这份工作,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啊。」
看来社长已经看穿了社员的把戏了。之前他曾经拜托爱恋的同班同学跟她说话,似乎这件事并没有瞒过爱恋。
在「死者复苏的樱树」事件之后,有夏月就按照惯例被北中央支部软禁了,而跟他一起出现在现场的爱恋的事情,他当然没有跟组织里说。
有夏月叹了口气,打开了通往屋顶入口的门。
这是有夏月在来这个城市之前所没有的东西。
「就算是魔王,也是不可能想阻挡我们报道社的前进之路的!」
他一直没能够承认利菜使用了错误的战斗方法这一点,一直彷徨不知所措。因为对于〈郭公〉产生的复仇心理而迷失了自己,无法再向前看。
「——要成功找出魔王的话,只有一个方法。」
「基尼斯成熟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再产生出梦想了呢?真是可惜啊。」
有夏月完全想像不到爱恋会被人称作魔王。
她是一个总是把空想话题放在嘴边的少女,很容易感到失落。也很容易重新爬起来,然后按照自己的信念再次开始横冲直撞的取材之旅。有时候觉得她这个人缺乏现实感,不过也有温柔的一面,当有夏月感到困惑的时候,她也会专注地倾听,一起商量对策。
「有夏月报道员。」
「那是一个需要大家都有坚强决心的方法,所以除了我跟你就没有人能够做到了,而且一旦做了我们就无法回头了。拥有能够接受真相的勇气,才能站出来向魔王挑战。」
「那个,爱恋,你在『死者复苏的樱树』那里拍摄的那些映像……交给我来保管吧。」
「唔,那可是拜你所赐,你还真是鸡婆啊。」
但是她却饱含感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有夏月顿时呆在当场。爱恋从他身边英姿飒爽地穿过。
爱恋表露真情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她就重新打开数码相机,拍摄起风景来。
话题又开始转向不着边际的地方了。有夏月反射性地大叫起来——
但是爱恋仍然没有半点动摇。
「……我会觉得寂寞的。」
「跟我来吧,有夏月报道员。在活动室里有一件想给你看的东西。」
前魔王、南风森爱恋大声说出的胜利宣言,在疾风吹过的屋顶上回荡。
「我并没有觉得你和别人不同。」
而且——就算爱恋说出了秘密组织的存在,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有夏月瞪大了眼睛。
只要能够打倒那个敌人的话,不管是多么渺茫的希望,他都不愿意放过。
白色粒子铺满了整个地板。
虽然有点犹豫,但他还是老实地说出了真相。这并不是要威胁她,但是如果要从她手上抢走记忆卡的话,就首先得让她感受到危机感才行。
「嗯,因为我也正好找爱恋有点事情要说。」
「那么你先说吧。」
现在不是说什么魔王怎么怎么样,阴谋怎么怎么样的时候。有夏月只是不希望爱恋被卷入危险而已。
〈暴食〉吃掉了少年的梦想之后,用虹色的眼眸凝视着阳子。迪欧雷斯托伊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听,应该是指〈浸父〉吧。
然后他终于发现现在的自己和当初的利菜站在了同一条路上。
「你所属的组织,是怎么理解发生在这个城市里的异变的?」
「……!」
「你有没有听别人提起过我以前的外号?」
不断腾起的纯白色光辉,让同在这一层楼中的人们都沉醉其中。不管是店员还是客人,又或者是搭乘手扶电梯来到这一层的人,只要一接触到白色粒子,就马上变得意识模糊,昏昏沉沉。
有夏月必须要向别的方向前进,不能跟在利菜的亡灵身后,踏上害死了利菜的那条路。因为他的身后还有等待着他回去、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人。
没想到说出这句话,比自己原来想像的还要容易得多。
接受真相的勇气——
走到门前的时候,爱恋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用相机拍摄着有夏月。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敌人不是〈郭公〉,而是一个看不见的接二连三地产生出缺陷者的敌人。
爱恋的回答中并没有半点惊奇的成分。也许她一开始就已经预感到了吧。
「来了吗,有夏月报道员。」
面对镜头,有夏月沉默了。
「觉得附虫者和普通人不同这种偏执的想法,才是想要扭曲真实、把世界置于恐慌之中的魔王的阴谋——」
「啊?」
爱恋突然换上了严厉的语气。
「那种事……其实你不用介意的啊……」
「在学生会长身体不适请假的时候,我已经把它要回来了,虽然取消社团这件事还是无法避免,不过不能让成为报道社成员的你在连活动室都没有进过去的情况下离开啊。」
「可是——」
洛奇的费洛蒙能力,不管是效果范围还是效果时间都变得越来越强了。现在的话已经可以在完全不去计较地点和有没有人经过的情况下创造出灵域了。
「——〈魔王〉,南风森爱恋。」
「身为附虫者的你,就一定非要用那种歧视普通人的口吻来说话吗?那就和普通人把附虫者视作怪物同出一辙了。」
「我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回到我原来所在的地方了。」
「咦……?活动室不是已经被封了吗?」
爱恋放下了数码相机,然后用悲伤的眼神凝视着有夏月。
「太危险了。你应该已经知道我隶属的组织,是负责对这些进行保密的吧?」
「……敌人正潜伏在这里,这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事实了。但是只有我们不主动刺激的话,受害者就很少会出现。在我离开这个城市之后的话,只要不发生什么大事,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人来调查这件事了。」
就算听她说自己曾经被叫做魔王,有夏月也没有什么感觉。
「才不一样!因为我们拥有特别的能力,所以有人觉得害怕也是难以避免的。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是正用得上我们的能力吗?」
「身为报道员,不要用错误的眼光去看待真相。」
「最近这几天,魔王的活动好像变得活跃多了。虽然我还不能清楚把握其使用方法,但是应该是那个让世界陷入恐惧的计划已经进展到最后阶段的关系吧。」
有夏月眺望着城市的风景,笑了。
「是吗,看来没有多少时间了啊。」
南风森爱恋看也没有看有夏月这边,开口说道:
阳子无视她的存在,手脚地收拾着箱庭。趴在她肩膀上的洛奇,抬起了头。
至于爱恋说话的奇特语气,他也习惯了。他背靠在栏杆上,坐了下来。
「你就是你。对吧?」
4.01 阳子 Part.6
而把他叫来这里的人,正一如既往地手拿数码相机。拍摄着和平光景的侧脸有种凛然的神采,十分符合她作为报道社社长的身份。
从地面上飞出来的棺柩,吞噬了少年的〈虫〉。少年的身体正嗦嗦发抖。
而跟阳子隔着箱庭相对的,是和阳子同级的男生,篮球社的队长,同样姓佐藤的少年。
虽然爱恋是自己无可代替的朋友,但是从客观的角度来看的话,只能够得出这个结论。
话题突然改变,有夏月不禁愣住了。他无言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是和你说这个!」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是你却说你和我是不同的,这一点真让我难过……」
「你好像没有受到迪欧雷斯托伊的诱惑呢,勇者?」
少女的眼眸透过相机,从正面凝视着有夏月。
有夏月站了起来,加重了语气。要是爱恋还坚持拒绝的话,他就打算马上把她的书包抢过来然后把记录消除掉。
少女满意地笑了。
「我曾经很不可一世,虽然也不是像附虫者那样会使用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后来我搞错了作为记者应该走的路,伤害了很多人。当我这么做的时候,被很多人讨厌、害怕……于是也就有了这个外号了。」
假日的午后,阳子正在商场五楼的某个进口商品柜台之内。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种问题不是像爱恋这样的普通人能够应付的啊!敌人是至今为止没有出现过附虫者,会使用我们没有见识过的能力这一点,明明已经能够大概猜出来了啊!——」
阳子甩起刚刚收拾好的旅行箱,向着呆然地站着的同级同学脸上一下子打了过去。啪的一声,少年的口中喷出了鲜血。
「啊呀啊呀,真可怜~」
「什么叫做『最近的佐藤同学变得可爱了呢』啊!而且还把人叫到这里来告白什么的,那就是说只要长得可爱的话就谁都可以咯?真是恶心。去死吧!死吧!」
阳子举起旅行箱,向着意识模糊的对方打了又打。不知是不是刚好撞到了金属部分的缘故,一颗牙齿落在了地板上。本来长得蛮端正的脸变得让人发笑,阳子禁不住「啊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即使在自己看起来毫不出众的时候,绪方有夏月还是对自己很温柔。只有像他那种男孩子,才配得上自己。
「呵呵……」
「——你笑什么?」
阳子露出了微笑,抬头看着笑得一脸妖媚的〈暴食〉。
既然事情已经办完的话,就麻烦你给我快点消失吧。这家伙最近总是跟自己套近乎,真是让人不爽。
你的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介意吃掉的——
阳子在心中狠骂道。
「你不是也笑了?」
「你能不能不要拿我来跟你这种怪物相提并论?」
「那么你这种连怪物也不惜利用的人,又算是什么?」
「当然是〈勇者〉啊。」
阳子坐在地上的旅行箱上,翘起了二郎腿。
阳子悠然地眯起了深海一般黑润的眼睛。相对的,〈暴食〉则愉快地眯起了自己的虹色瞳眸。
作为勇者,渐趋成熟的阳子现在已经所向无敌了。
通过父亲的手记,她知道了魔王的存在。
然后想到了利用箱庭,把沉睡在人之中的梦想拉出来。
「你终于出现了啊。」
只要阳子否定说自己不是魔王的话,大家一定就能明白了。
要跟〈虫〉对抗的话,除了使用〈虫〉之外别无他法。而阳子也是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使用能够吃掉〈虫〉的〈虫〉,战斗到现在。
这次轮到阳子被无视了。虹色的眼眸从阳子身上离开,定定地望向别的方向,然后那湿润的舌头舔了一下那嫣红的嘴唇。
这个城市,是阳子自己的庭院。既是她的安宁之地,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魔王伤害而创造出来的要塞。
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把同一个学年的女孩子变成了附虫者,随之诞生出来的洛奇和基尼斯寄生到了阳子身上,从而让她得到了强大的力量。
「哼。只不过是个怪物,你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
「如果不想被关进棺柩里的话就快点给我加快速度啦,这个鸡婆大叔!」
阳子坐在后排座位上低声念叨着,然后发现司机正一脸怪异的表情从倒后镜中打量她。
为什么南风森爱恋会在这里,而且还成了附虫者?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做的事了。
所谓的魔王,应该是拥有锁之微笑的魅车八重子才对。
阳子从旅行箱上站了起来,确认着洛奇的反应。就像小布娃娃似的洛奇的红色眼睛,开始一点点的投向远方。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现在的这个世界嘛?没想到你会为了保护它,做到这个程度。」
阳子反射性地露出了笑容。不知道她究竟误会了什么,但是把人叫做魔王也未免太过失礼了。
出现在阳子面前,想要吃掉她的梦想的〈浸父〉这样说道。
「嘎啊……嘎啊……」
不能让没有经过自己放置的材料污染这个乐园。
阳子加速跑着,直往栅栏旁边冲过去。
这些条件重叠在一起,造就了今日的阳子。
最后计程车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处田园风景的正中央。而洛奇所示意的方向上,路面上放置着路障,还放着禁止进入的牌子。
「什么?她不是消失了吗?」
〈暴食〉瞄了阳子这边一眼,消失了身影。
而同时感到惊愕的,还有有夏月。身穿特别环境事务局装备的少年,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阳子时呆立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阳子在心中哀求。
「不可原谅,我不会把你变成灵域的!我要马上把你变成缺陷者!我最讨厌〈虫〉了。竟然想要忤逆身为勇者的我的意思吗?真是让人不爽——」
——于我的面前,将你的真正想法显示出来吧……
一如既往地手执相机的她说道。
看来自己还能赶上。
「我真正喜欢的是充分成熟,拥有浓厚香甜味道的梦想……」
「勇者大人,虽然你产生的梦想也很美味,但是总觉得里面有种人工的味道呢。」
〈暴食〉冷笑着,猛地抬起了头。
「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魔王……?
虽然一直被人遗忘在那里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却还是一如既往骄傲地向人们显示着自己威风凛凛的样子。
就在她想要解放洛奇的力量之时,眼前的事态让她突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呵呵——」
4.02 阳子 Part.7
爱恋自己平时不也经常说吗?
所以阳子才会下定决心要和魔王抗衡。
阳子的脸扭曲了。这时她注意到了肩膀上的洛奇在不断摇摆。明明〈暴食〉都已经消失了,为什么它还是一直持续着相同的振动,慢慢转动着头呢?
为什么绪方有夏月会在这里?
而唯一知道这个真相的人是阳子。
只见就在围着电波塔区域的栅栏之前,〈暴食〉正在吞食一个娇小人影的梦想。旁边还站着其他人影,也许是朋友之类的吧,爱恋没有去理会。
阳子从车上下来,拉开路障进入了小路。当然,她没有付车钱。
〈暴食〉身上穿着的长大衣被风撩起,在空中翻飞。这个露出一脸愉快笑容的女子,全身上下都被紫色的鳞粉包围着。
阳子皱起了眉头。
「洛奇……!准备好了吗?」
「阳子学姐是……魔王……?」
我是……魔王?
——这些疑问,已经无关要紧了。
就在阳子正准备堂堂正正说着自己的真正身份时,脑内猛地闪过一连串的光景。
站在白色粒子正渐渐消失的大厅中,阳子咬紧了嘴唇。她握紧了旅行箱的提手,向着手扶电梯跑了过去。
八重子她正操纵著名为〈虫〉的军队,一心想要毁灭世界。
然后,爱恋则——
拯救世界,这是阳子的梦想。
为什么〈暴食〉会笑得那么愉快?
「也就是〈魔王〉」
渐渐倾泻的太阳照出了提着旅行箱奔跑着的勇者的长长身影。
「你以为勇者会这么简单就接受敌人的引诱吗?」
她清清楚楚地发表了自己的宣言。
白色的粒子在车内腾起。
阳子一直以为爱恋是自己的少数理解者之一。
以前曾经创造出灵域、有着樱花树的后山也开始看得见了。这一带被差不多高度的山丘环绕着。就算没有洛奇的反应,还是能够看见可以用来当路标的高大建筑物林立在眼前。
爱恋的数码相机映照着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佐藤阳子。
闪着光芒的镜头映照出阳子的身影。
「佐藤阳子。她就是扭曲真实,妄图毁灭世界的人——」
「洛奇——」
「如果是你的话,我还以为能够做点更为不同的事情呢。」
阳子一步两跳地跑下手扶电梯。虽然途中和正常的客人肩膀撞上了,但是她毫不介意地继续全速向着商场出口冲去。
随着离电波塔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见那紫色的光芒了。
是勇者才对哦——
那应该是爱恋的〈虫〉吧,只见反射着太阳的数码相机上,停着一只小小的昆虫。
「我——」
「她是想叫我下次给她找那样的?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阳子说着一脚踢在了驾驶席上,车速立刻就提高了一倍,完全无视着法定速度,向着阳子指示的方向飞速前进。
而没有经过自己许可就擅自产生的附虫者在城市中徘徊这种事。阳子绝对不能允许。
阳子一边跑着一边露出了冷笑。
〈暴食〉的反应,还是没有消失。
那是电波塔。
「什么嘛……?」
可是为什么——
「身为勇者的我,一定要拯救世界。」
阳子为了解除误解,转身向着有夏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更为不同的事情?
「爱恋………?有夏月同学……?」
不是也经常大声说着魔王和旗下的黑暗军队吗?
能够称之为奇迹的概率,诞生了作为勇者的佐藤阳子。
「没有经过身为勇者的我的允许的话,怎么能擅自变成附虫者的啊,真是的……!」
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有夏月同学——
那纤长的双腿不断蹬着地面,向着前面跑去。
「难道在这附近还会产生附虫者吗?」
赶上了——
跑出商场,冲进了停在路边的计程车。司机问要去哪里的时候。阳子只是简短地命令了一句「北边」。
〈暴食〉愉快地冷笑起来。
爱恋只是误会了而已。只要跟她说明的话,她一定会马上理解自己的。
看到和〈暴食〉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身影,阳子顿时全身硬直。
「〈暴食〉在移动吗……?」
阳子,是勇者才对。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那里派过来的附虫者的话,自己倒是不介意。因为那些家伙其实就是阳子本身把他们引过来的,来多少都没问题。至于盐原鯱人这种战士实在是难以对付,而且也知道他很快就会离开,所以自己也就没有跟他计较了。
那难道说的不是八重子还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吗?
「嘎啊……!嘎啊……!」
——看上去也不像是勇者啊……该怎么说呢……反而更像是相反的……
偶然路过的战士,也否定了自称为勇者的阳子所说的话。
然后,还有现在也在自己面前的〈暴食〉。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现在的这个世界嘛?没想到你会为了保护它,做到这个程度。
面对自称为勇者的自己,她好像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是你的话,我还以为能够做点更为不同的事情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否定阳子呢?
现在的阳子,已经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了。
没有什么人,是她不能赢的。
这个世界本身,就像是阳子手下的箱庭一样。
「……」
她已经得到了和那个曾经见过的魅车八重子二把箱庭弄得面目全非的魔王同样的力量。
注意到这件事之后,阳子突然想了起来。
小时候的阳子对于记忆中的魔王,总是抱有深深的恐惧。
但是那种感情,真的是恐惧吗?
随心所欲地摆弄这个世界。
面对那样的人,自己怀抱着的,难道不是憧憬吗?
而现在,光阴似箭,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现在的自己,能够使用〈虫〉来改变整个世界了。
自己已经终于赶上了那个既恐惧又憧憬的魔王了。
有夏月的声音十分温柔。也许是对情绪低落的爱恋感到同情了吧。
「什么叫做错误的真相啊!而且所谓真正的真相什么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虫〉的情报大量涌现的时期,有一些地方曾经发生过无法解释的事件。例如四年之前的樱架市和赤牧市,以及一个叫做青播磨岛的小岛。还有去年圣诞节又是樱架市和叶芝市……〈虫〉的存在露骨地出现在人们的传言中,都主要集中在这些时期。」
在学校的屋顶上确认过有夏月的决意之后,两人来到了报道社的活动室。
〈虫〉——
阳子开始插手整理自己的箱庭。
作为暗室使用的活动室的里面部分也因为暗幕被拆除而无法使用。只有照明以及反光板还依旧放置在房间的角落里。
敌人的来头实在不小。
有时候利用自己的双脚到处奔波,有时候使用用祖父的收藏换来的情报网,爱恋不断迅速展开攻势。而对于危险的敏感度让职业的报道员们无法把跟〈虫〉相关的信息公开。在面对只是区区一个学生的爱恋时,愤慨让他们在无意识之下用抱怨这种形式向她提供了一定情报。
「一开始我发现城市里身体觉得不舒服的人越来越多,还以为是有什么公害发生了。虽然没有为自己赎罪的打算,但是我还是再次拿起了相机。结果,我发现了好几个会发生奇怪现象的地方,全部都是像前几天的美术馆,以及樱花树那样的地方。」
爱恋一直很尊敬爱好和平的祖父。
「在知道还有跟我不同的魔王存在时,我开始明白作为一个记者。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了——那就是把〈虫〉的存在,公诸于世。」
站在紧闭的门前拿着相机的爱恋淡淡地说道。
佐藤阳子。
有夏月不禁愕然。他口中的〈猎户〉应该是那个监视爱恋的高年级学生的代号吧。
魔王应该会像曾经被封上同一个外号的爱恋那样,把恐怖的种子撒在每个人身上吧。
「随便你处置吧。这些都已经编辑在这一个记忆卡里了,可以说是!我的最高杰作哦。」
危险早在她意料之中。但是这个题材引起了她的莫大兴趣,也让她的激情和才华得以绽放。
「然后,我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了。」
名叫世界的巨大箱庭。
「我不会让你干这种事的。这些东西由我来保管。」
「这是至今为止我所收集跟〈虫〉相关的所有资料。因为后来要在家中收藏这些资料也变得困难了,所以当这个活动室变得只有我一个人在用的时候,我就把它们藏到这里来了。」
其中有一些放在桌子上的,是爱恋的私有资料。藏在文件柜中的这些资料上面有很多拍得不太清楚的照片,那是因为当初拍摄的是外行人。爱恋自己拍到的东西都已经存成了电子文档,放在了散乱的记忆卡上。
她选择了错误道路的报应,让她变成了孤身一人。
「既然这样的话,那爱恋就更没有必要冒着危险去干这个了啊……!」
「不过,能够收集到这么多资料的,除了我之外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我一直相信能够成为把被隐瞒的真相,〈虫〉的存在公之于众第一人的,只有拥有真正记者精神的我。而天才、南风森爱恋这个名字为世人熟知,应该也距离不远了。」
「出现在这座城市中的魔王也是想要传达这个真相的人。也许是像利用〈虫〉本身来告诉世界它们的存在吧。人们将会在被告说附虫者是可怕的存在,随之而来他们将会感到无法抵抗的恐惧。」
少年的手再次向着爱恋拿着的记忆卡伸去。
那个自称是〈SHERA〉的女人,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如果那女人有一天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应该就不会再只是警告一下那么简单了。
取而代之塞满了整个房间的是被纸箱堆成的小山。那是爱恋从仓库里搬回来的东西。
本来挂在墙壁上的风景照片、当地的民俗资料、历史报道的照片已经一张不剩,在学生会收回这个活动室的时候,全部被撕了下来。而当初放满了各种资料的架子,也已经清空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终于弄懂了。
她为了找寻祖父的下落已经拼上了命。因为她想要知道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到了后来仔细一想的话,如果美术馆那里他们两人没有进去的话,应该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吧。樱花树也是,透过镜头拍摄到的映像之中什么也没有发现。
有夏月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快要拿到记忆卡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一边说着,一边透过镜头,拍摄着散乱的活动室。
他所追求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了了解这一点,爱恋才会选择了当记者这条路,直到今天。
但是爱恋却不能不说下去。
「……」
「有夏月报道员知道吗?由附虫者引起的大范围战争,过去曾经发生过好几次。」
有夏月之所以会这么惊奇,是因为他看了照片。和记忆卡、录像带、录音笔这些东西不同,照片的话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里面照的是什么了。
因为光凭她的力量的话,是无法达成目的的。
有夏月哑然了。这也难怪。恐怕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最后得出的结论会是这个。
有夏月看起来十分吃惊。
有夏月注视着爱恋。这句话他不是作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一员才说的,而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担心她的安危。他喜欢多管闲事这一点,爱恋知道得很清楚。
犹如深海一般漆黑的眼睛凝视着爱恋他们,那湿润的双唇妖艳地微启。
本来自称勇者的少女——
也许她一开始以为爱恋只是个空想家而已吧。
有夏月瞪大了眼睛。
「明显可以看出是有某个人因为某种意图,创造出了特殊的空间。我注意到有一个监视我的高年级学生也在场,而她的动作突然慌张这一点也让我很在意。既然作为特环成员的她会动摇的话,那么我就可以确信那肯定是关于〈虫〉的事情。」
「我打算可以一个人调查的地方就尽量调查。而和你一起去的是一个人无法展开调查的地方。虽然其中也有很多像电波塔这样猜错了的也方。」
不管是哪一个都充满了对附虫者的恐惧。有的人因为恐惧连焦点也没有对准,有的人则把对于〈虫〉的厌恶记录在录音带里,都在诉说着附虫者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怪物。
类似的照片有一百张以上,另外还有储存着映像的记忆卡以及录像带,以及采访遇到过〈虫〉的人们时所作的目击证词录音。
「什么……」
「……我自己,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特环为什么会那么拚命隐瞒有关〈虫〉的信息。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的事情不应该公开。〈虫〉的存在一旦被承认的话,不管是谁都一定会陷入混乱的。」
4.03 爱恋 Part.3
「……!」
她也不想看见朋友那落寞的表情。
「你听我说,有夏月报道员。」
这种心情,到现在仍没有改变。
阳子坐在了旅行箱上面,大胆地伸出了纤长的双腿,一只手放在旅行箱上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悠然地放在了大腿上。用发夹夹着的长长刘海在鬓角的两边向外侧像角一样翘起着。
勿庸置疑,这是一个政府机关。
有关〈虫〉的这些被隐瞒的真相,已经膨胀到了马上就要爆发的地步了。
「快把那个交给我,爱恋。不要紧的,我不会向特环报告的。」
「原来〈猎户〉是为了监视爱恋才到那里的吗……」
「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这个城市中存在着真正的魔王。」
「爱恋……」
据说想要隐瞒有关〈虫〉的信息的,是一个叫做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组织。
「我,就是〈魔王〉」
自从祖父从战场中消失之后,爱恋就一直把可以收集的东西都尽可能收集了。
「〈虫〉这个话题,至今为止是谁都不敢触碰的禁忌。但是我却不断地采集这方面的情报。没有什么真相是我查不出来的。只要想到我所调查的真相,总有一天会震撼整个世界,就好像自己会得到整个世界似的。面对隐瞒真相的组织勇敢地挑战的有如勇者一般的自己,开始得意忘形起来——然后,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
虽然形式不一样,但是那些资料都有一个共通点。
但是爱恋把手缩了回来,逃开了。有夏月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爱恋用相机拍摄着散乱在桌子上的有关〈虫〉的资料。
——其中包括之前爱恋在美术馆被卷入异变的时候调至录音状态的录音笔里的数据,也在里面。虽然当中也录下了和某个人战斗着的有夏月的声音,但是除了当事人之外就只有爱恋的声音。因为这是第三者听了之后也无法理解的证据,所以爱恋就把它封印起来了。
但是——爱恋觉得自己的才能对付它根本不成问题,
爱恋开始疯狂地追踪这异形的怪物。
自己的语调自然地降低了。只要一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后悔和自责的铁锤就像要把自己的心脏砸碎似的。
因为过去曾经遭受过一次警告。
「我当时实在是太过得意忘形了。」
「这、这是——全部、都是〈虫〉的……?」
「由附虫者引起的下一次大战,应该为期不远了吧。」
「没错——」
「〈附虫者是可怕的怪物〉——这就是错误的真相。」
真正的魔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这是惩罚。
「即使如此〈虫〉的事情还是被隐瞒了。但是到了今年,就像突然缺堤了似的目击情报一叫下子猛增。在从鸨泽町开往樱架市的新干线、连接赤牧市以及樱架市的一个叫做冰饱市的地方、以及西远市、HORANTO市都有出现关于〈虫〉的目击证言。作为记者所特有的直觉告诉了我真相。」
能够用这个箱庭来进行游戏的,不是魅车八重子这种虚伪的魔王——
「能够收集到这么多的情报,并不仅仅因为我是个天才记者的关系,我知道如果是职业记者的话,马上就会引起对方的警惕,甚至被夺去社会性地位。就因为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所以才能够瞒过那个想要隐瞒真相的组织。」
「骤然回首,就算是曾经选择过错误之路的我,也能掌握到有关〈虫〉的这么多证据。就算我什么也不做,〈虫〉的真相被公之于众的日子也不会遥远了。因为有关〈虫〉的事态,已经失控到了不是单靠某些人就能隐瞒过去的程度了。」
爱恋举起从书包中掏出的一张记忆卡。有夏月脸色大变,连忙走了过去。
「记者行业中视为禁忌的〈虫〉的话题,却是我的日常课题。」
「只有〈虫〉的话还不够,我想要把所有真相都公诸于世口。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下小城。公职的腐败、企业的贪污、个人的犯罪……所有的这一切我都不想放过。这间学校也是一样。我把学生所隐藏的一切事情都打探出来,在所有人面前公开。学生会长之所以会这么恨我,也是因为我曾经公开过有关她以前的恋人的某个真相。」
「不行的……爱恋,这种事不能再做了。」
「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干劲去做任何事了。连追查〈虫〉的情报这一项也停了下来。因为我觉得我所调查到的真相,最后都只会让世界陷入恐慌。」
「不行。错误的真相会让世界陷入混乱。现在正慢慢浮出水面的,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被周围的人套上了魔王这个外号。这也难怪,我所公开的真相,让这个城市陷入了混乱,也扰乱了学校的平静。当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我所找到的真相,全部都只不过是剥夺别人平静生活的凶器罢了。」
有夏月拿在手上的照片之中,模模糊糊地映照出〈虫〉的身影。这是爱恋收集的一般人偶然拍下的照片。
少年的表情变了,证明他知道这件事。
而最终吸引了爱恋的注意力的,是在人们口中流传,却从来没有在表面世界公开过的异形的存在。明明有众多的目击证词,却一直保持着神秘面纱,没有被正式公开过。这就明显可以看出,是有某些人在暗中隐瞒这件事。
她有预感。
危险这一点,她早就心中有数了。
「我也曾经在这方面出过一臂之力。因为向世界公布〈虫〉的存在这一点,跟过去我曾经做过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最终我并没有那么做,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我是一个记者,必须确认事物的本质才行。」
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在心中立定了决心之后,爱恋开始了跟魔王对抗的日子。
「『附虫者是可怕的怪物』——这个真的是所谓的真相吗?我只会相信自己亲眼确认过的东西。」
在学校被称作魔王的她,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而看到爱恋口中大声宣扬着阴谋论,周围的人也应该觉得她有点不正常吧。不断高呼魔王存在的爱恋,变得越来越孤独了。
「有夏月报道员,刚好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城市的你,我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属下的附虫者了。因为我事前调查过的转学理由还有个人档案,里面的内容都写得很不自然。——所以我就打算接近你,然后查出真相。当初那个好像放弃了某种事情的〈猎户〉的话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爱恋打算如果有夏月真的是附虫者的话,就干脆采访他好了。想了好久该找什么理由接近他,最后决定采取拉他进报道社这种方法。虽然肯定会被拒绝,但是这样的话对方一开始就会认为自己是个奇怪的家伙,警惕也会相对放松,这样的话自己调查起来也就会方便一点了。可是实际的情况却是——
「之后,你成了我的朋友。」
爱恋微笑着说道。
真的觉得好高兴。
那个时候跟自己对战的魔王狡猾而强大,而且还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是爱恋,也到了差点就放弃追寻下去的地步。
但是现在的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个现实,给了爱恋很大的勇气。
「因为这样我才终于找到真正的真相。」
爱恋举起手中的记忆卡给他看,有夏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时候和我成了朋友的附虫者,给了我很大鼓励。有时会害羞地跟我诉说恋情,有时会迷惘,有时又会对某个人生气,抱有憎恨,但是在我身边的时候却总是一脸笑容。这个和身为普通人的我并肩走到一起的附虫者,终于给我带来了真正的真相。」
而那个附虫者的身影,现在也正被爱恋的相机拍摄着。
「——『附虫者其实跟普通的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终于找到了真相的爱恋同时也找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那就是阻止魔王的阴谋。
爱恋把脸转向少年,露出了微笑。
「那、那种事情……我做不到!怎么做得到啊!」
另一方面,有夏月全身上下都已经戴上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装备。灰色的夹克和裤子,厚厚的手套以及坚硬的靴子,全副武装。护目镜则戴在了头顶上,还没有遮住脸。
「……!」
「要是那个一心想要把〈虫〉变成自己的黑暗军队为所欲为的魔王一旦疯狂起来的话,『附虫者是可怕的怪物』这个虚假的真相就会深深植根在人们的心中。这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因为被植入的恐惧只会不断增长,要消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抱着爱恋的〈暴食〉在她的脖子上呼出了一口甜美的气息。那香甜的味道和紫色的光辉,还有虹色的眸子,都正在迅速侵蚀爱恋的自我意识。
少年的肩睛上,蜉蝣正在慢慢变大。
面对困惑的少年,爱恋露出了微笑。
「但是为什么只有这个城市会突然产生这么多附虫者呢?」
「你以为我会这样就——」
两人站在栅栏前面,高高耸立着的尖塔沐浴在渐渐倾泻的夕阳余晖之中。
「我用来引诱魔王出洞的方法——希望你什么也别插手,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有夏月顿时目瞪口呆。
「眼睁睁看着朋友变成附虫者……这种事、我怎么干得出来!」
「我之前曾经找出一些身体不适的人进行过匿名采访。他们之间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曾经有过几分钟的空白记忆。甚至当中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一点。我想他们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变成附虫者的吧。」
「我已经预想到魔王应该拥有能够感知〈虫〉所在的能力。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恐怕很难逃避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追击吧。」
「有夏月报道员……」
「爱恋……」
「不行,有夏月报道员,魔王还没有来……!」
「和你一样……跟我们这些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换了个附虫者的名字罢了。」
有夏月的声音一瞬间把爱恋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之中。她手上拿着的数码相机,还在拍摄着无人的小道。仍然没有人影出现。
那个时候,她是那么想的——
攀附在有夏月背上的〈虫〉摇晃起那长长的分叉尾巴。
「在这里不通过魔王之手产生出附虫者。」
「如果要抓住魔王的尾巴的话,我们就必须打破那个犹如箱庭一般的世界,一定要有人扰乱魔王的玩乐之地才行。」
有夏月反射性地蹲下了身子,准备呼唤出自己的〈虫〉。
冰冷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爱恋。闪着紫色光芒的鳞粉包围了爱恋的身体,让她的头脑开始变得一片空白。
爱恋一边用相机拍摄着电波塔的雄伟身影一边低声说道。被风撩起的前发一瞬间被摄进了画面之中。
和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今天的风也很大。回头一看,只见今天也有一些〈天使〉——白色的塑胶膜在地上和天空中来来去去。
爱恋所想出的能够引出魔王的方法。
第一次出现是在祖父从战场上消失之后没多久。身穿深红大衣的美女出现在下定决心今后要独自一人追求真相的爱恋面前。
「在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利用〈虫〉来游戏、对特环嘲笑讥讽的同时,魔王正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个城市。」
田园中种植着的小苗。
「那是因为爱恋呼唤我了嘛。对吧?」
那张记忆卡从爱恋的手上,交到了有夏月手中。
然后〈暴食〉再次出现是在爱恋发觉到魔王的存在,决定要抗衡到底的时候。
「……!」
〈暴食〉低头俯视着有夏月,愉快地笑了起来。
「……」
「这次,你应该会告诉我你的梦想了吧?」
「这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却并不觉得后悔。
「来吧,〈暴食〉。我就把你一直想要的东西,给你吧。」
「把记忆卡交给我。」
「我答应你,要是有一天终于到了有关〈虫〉的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下去的时候……我会帮你的。所以在那之前,这个交由我保管吧。」
「怎么可能……〈暴食〉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不过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终于得到的真相而已。
有夏月似乎终于发现了爱恋的意图,顿时愕然地愣住了。
也许是预先感觉到爱恋的决心了吧。
「我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方法。但是现实中这个城市却的确有大量的附虫者产生了。而那些被变为了黑暗军队的〈虫〉,恐怕就连宿主也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魔王产生出附虫者——并且把那些〈虫〉变成了黑暗军队。在美术馆和樱花树下看到的白色空间,就是证据。」
「只要有夏月报道员你在旁边守护着我的话,我什么也不会害怕……」
「你答应过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插手……!」
爱恋也回看着有夏月。
「爱恋!」
爱恋必须作为无名的记者,站在附虫者和害怕他们的人们之间,记录两者的行为。
「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成为附虫者之后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吗!?我怎么能够让你就因为这么一点原因,就主动变成附虫者!!」
有夏月一瞬犹豫地咬紧了嘴唇。但是很快就无言地点了点头。
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他似乎得出了结论。少年向着少女伸出了手。
一阵风吹过。
不断飘飞而下的紫色鳞粉在爱恋的头顶形成了一个人影。
爱恋的数码相机清楚地拍出了眼前的景象。
这不是风的作用。
〈暴食〉呵呵地冷笑起来。
「爱恋之前曾经说想要成为普通人和附虫者之间保持中立的『记者』,所以拒绝了我是吧?」
「这是一个赌局。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无法回头。」
有夏月的表情猛地扭曲起来。
「魔、魔王产生附虫者……?怎么可能!因为……那样的话不就跟……〈原始三只〉一样了吗!」
以凌厉的速度直逼过来的紫色光辉,转眼间落到了爱恋的面前。
「我希望你还能答应我一件事。」
而不管是哪一次,为了不失去作为一个记者应有的姿态,爱恋都用强烈的意志拒绝了〈暴食〉。
爱恋清楚地说道。
「嗯,我也这么想,但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附虫者出现在这个城市中。现在特环方面也对于这一点毫无头绪。」
那个曾经在爱恋面前出现过的存在,就像是饥饿的团块一样。由于本人曾作过自我介绍,所以爱恋知道她的名字。
爱恋把镜头从电波塔上移开,转而拍摄起田园风景来。
「呵呵——」
这些全部部向着爱恋的方向以猛烈的气势倒了过来。
挺立在周围的树木。
为了进行部署,爱恋和有夏月来到了电波塔的前面。
周围飘荡着似乎能够撕裂肌肤的紧张感。
有夏月沉默了。
「你应该不会妨碍我的吧,有夏月?你应该也不想把这个孩子卷入战斗对吧——而且你也明白,根本赢不了我的,对不对?」

有夏月直直地凝视着爱恋的眼睛说道。
「爱、爱恋……?」
虽然口上这么说,但是变成附虫者这件事还是让她觉得害怕。
「不能在让魔王再为所欲为了。现在能够阻止这一场阴谋的只有我们。」
但是现在她知道,附虫者其实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和有夏月相遇之前的话,一定是害怕得不得了吧。
有夏月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连忙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有夏月哑然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想不到用什么词语来表达的关系,只见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首先相机中映照出的是一双虹色的眼眸,接着按顺序现出了一个圆形的太阳眼镜、脸的轮廓、长长的头发以及羽毛一般深红的长大衣。
「可是,这个要怎么做……」
「至今为止,〈暴食〉曾经在我面前出现过好几次。」
就算变成了附虫者,爱恋还是爱恋,自己的本质并不会改变。
「是这样没错。」
「我已经大概了解答案了。」
在舒适的睡意降临的同时,一阵深不见底的恐惧也随之涌了上来。
这是自从发现了魔王的存在之后一直孜孜不倦地进行着调查的爱恋所得出的结论。
已经无法回到昨天的自己了。
路边长着的野草。
少年大叫着,背上蜉蝣的尾巴瞬间绽放出光芒。
然而——
「……」
爱恋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甚至连开口说话也做不到了。但是她还是挣扎着站到了有夏月的面前。
已经没有其他方法了。
只要爱恋变成附虫者的话,就能引出魔王了。
爱恋知道身为一个记者,自己应该做的事就是尽快和魔王来一次决战。
普通人和附虫者,今后应该也会在不断冲突之中互相理解对方吧。
但是魔王却打算利用虚假的真相,使两者之间产生无谓的战争。
所以,爱恋要让真正的真相公诸于世,除去蒙住了双方眼睛的恐惧心理。
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这是魔王和前任魔王的决斗。
「快点让开,爱恋!」
有夏月大叫起来。
「让开!」
犹如悲鸣一般的少年的话语,是爱恋失去意识之前所听见的最后声音。
身体中的感觉消失了。
明明是站着的,却像漂浮在水中似的,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好了,爱恋——」
耳边传来了愉快的声音。在最上等的菜色面前,〈暴食〉的食欲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告诉我你的梦想吧?」
「……嗯。」
阳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夏月不禁有点放心。看来她也不太明白爱恋所说的话的意思。
「佐藤阳子——」
自己漂浮着的水面,开始涌动。
但是同时,他也明白。
那声音之中甚至有着让人感觉到快感的振动,摇撼着爱恋的头脑。
在奇妙的空间之中,爱恋看见的是——一只有着奇怪形状触角的昆虫。
悔恨的心情让有夏月感觉到一阵头晕。血液一下子向头顶涌上来整个人昏沉沉的。
眼看着朋友在自己面前就要被变成附虫者,却没有办法拯救她。
一个人影正从镇上的方向向着小路跑过来。
绪方有夏月。
看见终于露面的敌人,爱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是爱恋自己选择的路。
调查所有的一切,不断进行采访,有时甚至遇到危险,她也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
「终于现身了啊。」
「我就是〈魔王〉。」
难道他就甘心这样吗?
〈暴食〉能够使用所有分离型附虫者的能力,其中既有有夏月的能力,也有被称为最具破坏性的〈冬萤〉的能力。
爱恋微笑着把相机对准了有夏月。而那只闪着光的盖星蟋蟀就趴在镜头盖上面用短短的腿搔着头。
声音从脑内传到了胸中。
据说那个名叫〈郭公〉的附虫者,从很久很久之前,就熟知〈暴食〉的能力了。
有夏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暴食〉笑得一脸妖艳。
要是否定了爱恋的话,同时也就等于否定了爱恋所下的决心了。甚至还会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大为失色。
然后他转而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到了本人身上。
嘴唇因为咬得太紧而流出血来了。
她坐到了旅行箱上面,伸出了长长的双腿。一只手放在旅行箱上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悠然地放到了大腿上。
有夏月抬起头,露出了笑容。
「爱恋……」
4.04 有夏月 Part.9
似乎觉得有什么正在水底下沉睡的东西,为了换气一下子从水下跃了出来。
爱恋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梦想。
不管谁要说些什么,有夏月都不会答应的。不管爱恋要变成附虫者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能原谅。
「爱恋……?有夏月同学……?」
——只要我变得比任何其他附虫者都强的话就行了吧。
「作为我们报道社的光荣成员之一,我们必须要阻止魔王的阴谋才行。」
然后两人一起,找到了应该走的路。
有夏月和爱恋也跟着转过身去。
爱恋像是责备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的有夏月似的,大声说出了少女的名字。
她曾经说过把眼镜换成了隐形的。长长的头发从中间分开,露出了像摇曳的深海一般漆黑的眸子。那丰满的胸部和纤长的双腿毫不吝啬地露了出来,化了妆的脸上散发着华丽的存在感。
从爱恋身上发出的光辉,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到美女那张开的口中。
「看来我们这一局赌赢了。」
现在站在有夏月面前的,是一个在刚开始相遇的时候绝对想像不出的美人。
随着光辉渐渐变得黯淡,爱恋的眼中也慢慢恢复了感情的光芒。
所以虽然他跟〈暴食〉碰过好几次面,但是都没有出手。一旦打起来的话,〈暴食〉的能力就会暴露,就很难再持续附虫者之间的战斗了。
祖父失踪之后,爱恋开始了自己的长跑。
但是当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她停住了。
「不要露出那么窝囊的表情,有夏月报道员。」
怎么可能……阳子前辈竟然是……?
那是一个有夏月十分熟悉的人。
而那个出现的人,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站住了。
「没错——」
「呜呜……呜呜呜呜……!」
这种事、怎么可能——
有夏月低下了头,在心中暗暗呐喊着。当不成音调的呐嘁过后,他抛弃了快要湮没自己的强烈感情。
而这个时候拉起她的手的,是一个附虫者。
而当那个身影渐渐变得清晰的时候,有夏月不禁瞪大了眼睛。
趴在相机上面的盖星蟋蟀猛地抬起了头。那像天线一般的触角往旁边摆了摆,然后身体像被触角拉了一把似的转向小路的方向。
这种事情,有夏月再清楚不过了。
他和爱恋并肩向前迈进。
浮现在眼前的,是手执照相机的祖父的身影——还有就是和祖父一起拍摄照片的那幼小的自己。
「〈郭公〉他……」
曾经被人称为「第三个佐藤」的少女。
没有附虫者会不恨〈原始三只〉的。
初次见面的时候,少女给人的印象除了不出众这一点之外就没有其他什么特征。比他高一年级,身材在女生之中属于比较高的类型。总是严格按照校规穿着制服,戴着黑边眼镜,长长的浏海遮挡着脸,是一个即使站到身边来也不太会发现的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学姐。
「对于真正的记者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少女用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憎恨的〈暴食〉就在眼前,却什么也干不了。
骤然回首,自己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管是朋友,还是本来应该追逐着的祖父的背影,也都消失无踪了。
这种理由根本无所谓——
站在他眼前的少女身上散发出犹如火焰一般的光晕。
但是下一瞬间,阳子的笑容变质了。
「爱恋,你真的帅呆了。」
也许她是想让有夏月冷静下来吧。只见她嫣然一笑。
「很不错的梦想呢。」
「难道他……一直都是抱着这种心情的吗……?」
光凭自己一个人的话,根本无法打赢〈暴食〉。
从爱恋的身体中正在分离出来的,是一只拳头大小的〈虫〉。只见它拍动着小小的翅膀,停在了相机上面。
有夏月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有着某种根本性的不同。
因为一时激愤差点发动进攻的有夏月,以及至今为止一直忍耐过来的〈郭公〉——两人之间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不同呢?
「我一直想知道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也就是〈魔王〉。」
爱恋漂浮着的水面,荡起了涟漪。
「我……」
当她迷惘地徘徊不前的时候,魔王出现了。一开始爱恋打算站出来跟魔王对抗的,但是孤独的她很快选择了逃避。
这句快要冲口而出的话,被有夏月挤出的理性勉强压了回去。
「她就是扭曲真实,妄图毁灭世界的人——」
身体和感情的铠甲开始剥落,〈暴食〉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在心底深处回响。
现在的有夏月不管干什么,都不可能阻止〈暴食〉了。
有夏月一时间无法理解爱恋所说的话。
难道他就不觉得不甘吗?
有夏月紧握着拳头的手掌被指甲掐了进去,皮肤裂开了。
分成了头部、胸部、腹部三节的身体圆滚滚的,就像玻璃雕刻出来的装饰品一般。在那犹如涟漪荡漾一般粗糙的表面上,看不见有任何类似眼睛的组织。而从头部伸出来的两条触角上,从根部到前端之间有好几个半圆状的小孔。两片翅膀上各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斑点,跟一种叫做盖星蟋蟀的昆虫很像。
「呜呜呜呜……!」
「……!」
「阳子学姐是、魔王……?」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要想引出魔王的话,就只有这种方法。
有夏月所不知道的,就只有她手上拿着的大旅行箱了。
如果不是爱恋挡在面前的话,有夏月恐怕早巳经向〈暴食〉发动攻击了吧。
佐藤阳子。
〈郭公〉曾经这么说过。
佐藤阳子微笑着眯起了摇曳不定的眸子,清楚地宣告道。
那眼神仿佛能够看透人心底深处,把隐藏在其中的一切硬生生地拉出来似的。
之前曾经让自己好几次心跳加速的眼神,有夏月到了这一刻,才终于发觉到那究竟是什么。
自己对她所怀有的感情,绝对不是爱慕或者懂憬,而是畏惧——
那是能够让人心恐惧,引出人心本性,并以此为乐的魔王之眼。
有夏月本能地对她的眼神怀有恐惧。

「呵呵,还真是个可怕的城市呢。」
打破充满了紧张感的寂静的,是那个浑身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美女。
〈暴食〉的红色眼眸看了看爱恋,又看了看阳子。
「因为连我也敢利用的人,这里就有两个啊——」
有夏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互相瞪视着对方的爱恋和阳子,连看也没有看〈暴食〉一眼。
「虽然我也有点猜到了,不过原来你还真是魔王啊,佐藤学姐。」
南风森爱恋的相机正拍摄着站在眼前的少女。
佐藤阳子嘻嘻地冷笑起来。
「果然,原来一直在追寻我身份的人,就是爱恋你啊。」
「很遗憾,我还以为你是我少数的朋友之一呢。」
「不要胡说八道了。那本《月刊AKO》还真是有趣……不过其实是故意想要让我动摇才那样说的吧?不过我还一直以为所谓魔王指的是别人,而那个黑暗军队则是指〈虫〉来着呢。」
「住手吧,你所做的一切,只会给世界带来恐慌而已。」
「真想不到身为前任魔王的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啊。虽然爱恋你最终没能成为魔王,但是我却不一样。因为我终于发觉到了,我才是真正的魔王。」
「你是知道缺陷者会对任何人都言听计从,才会这么说的吧,佐藤小姐……」
随后,脚下传来了震动。
白色的〈虫〉——这只被阳子称为洛奇的〈虫〉发出了高亢的咆哮。
阳子慌忙摆着手,有点不合时宜地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魔王。
爱恋和阳子僵持不下,谁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那么也就是说它是佐藤学姐你产生的〈虫〉之一咯。」
但是这种想法实在是错得太过离谱了。
从有夏月来这座域市之前开始,两缸魔王就已经在水面之下掀起了一层又一层浪头。
一定要阻止她。
有夏月用笨拙的动作转身去看〈暴食〉。
「你认识……魅车副本部长吗?」
利用〈原始三只〉——
怎么可能……!
「现在已经是什么副本部长了吧。但是比起那个女人来,我可强多了。」
「〈阳炎〉……!」
面对肩膀不断颤抖着的有夏月,阳子一脸绯红地笑了起来,
「一点没错。佐藤学姐这个魔王的存在,和曾经发生过的附虫者的战斗一样——不,应该说是会引起比那些战斗更大的混乱才对。」
听见有夏月这么说,阳子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以沉浸在爱河中的少女特有的表情,定定地注视着有夏月。
然后阳子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视线投向有夏月。呆然地站在原地的有夏月在看到阳子那漆黑眼睛的一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夏月同学——」
玩弄别人的心灵——
看着面前互相瞪视着对方的两名少女,有夏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我会再次请求你,让你跟我交往。」
「什么……」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是属于爱恋和阳子的。
某个巨大的东西正以剧烈的气势从地底下钻出来——是这么一种感觉。
有夏月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是介于这两者之间,奇怪之极吧。
要是没有爱恋的勇气的话,她应该会继续让灵域增殖,然后把整个世界变成混沌一团吧。
「真不愧是爱恋,好聪明哦。我说的话,你马上就懂了呢。」
「虽然养育它的是我。洛奇的本体会不断把那些被吸收的〈虫〉的营养夺过来,不断成长。」
〈暴食〉开玩笑似的笑了起来,然后消失了身影。
有夏月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么要阻止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有夏月的职责。
玩弄他人梦想的魔王,正向着有夏月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我知道有夏月同学你有喜欢的人哦。」
「还真是敌不过魔王大人呢。要是不快点逃走的话,说不定连我也会被她吃了。」
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有夏月的表情已经改变,眼中再也没有迷惘了。
白色粒子从周围喷涌而出。
少女眯起了漆黑的眼睛,一团白色的团块从她的肩膀上腾起。
阳子自己难道就不清楚自己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而这个后果又有多么可怕吗?
「——佐藤阳子。我要拘捕你。」
「所以哦,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虽然打扮土气又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却对爱恋十分照顾的佐藤阳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踏上了魔王之路的呢?
阳子站了起来。
「……!」
但是有夏月却不敢完全否定。
「我实在不知道现在的佐藤学姐,究竟是不是我熟知的你……」
一瞬间,周围一片死寂。
「我不会觉得你无情的。现在的有夏月同学,只不过是被那个女人所操纵罢了,对吧?」
爱恋现在牺牲了自己,才让她露出了水面。
袭击着整座城市的地震,已经强烈到了常人难以站稳的地步。
根本就没有把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放在眼里——
阳子再次露出了魔王的笑容。
身为附虫者的有夏月对仅仅只是普通人的佐藤阳子怀抱的感情,除了恐惧和悲伤以外,再无其他。
「这样的话,〈暴食〉就会出现。诞生的〈虫〉会给这个洛奇立刻吃掉。而那个做梦的人,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已经变成了附虫者。然后在〈虫〉完全消化之前,那里就会成为灵域,变成会有〈虫〉的能力泄漏出来的地方。」
变成了魔王的阳子,行为已经对其他人构成了莫大的危害了。
有夏月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有夏月根本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脸上露出妖艳微笑的美女,身体开始包围在紫色的鳞粉之中。
「只要使用这个的话,不管是谁的心都能随心所欲地处置哦。找出心底深处藏着的东西,把它抓住,拉出来,然后扔到本人的面前的话——不管是谁,都会做梦的。」
有夏月曾经说过这是和并非附虫者的爱恋无关的战斗。
粒子的波动开始集中在洛奇身上。
「……咦……?」
「那个女人……?」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踏上了爱恋所说的再也无法回头的路,还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冲。
魔王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
不论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还是〈暴食〉,又或者是有夏月,都只不过是被卷进了她们的战斗之中而已。
为什么在同一个城市,会突然有这么多附虫者突然产生出来呢?
「……魔王……」
「我——」
不好,糟了……!
「嗯!」
震动变得越来越强了。爱恋保持不了平衡,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不过不愧为爱恋,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有放开手上的相机。
什么聪明不聪明,现在根本就不是议论这个的时候。
不单只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就连〈暴食〉也被利用了。在这一连串事件之中,连附虫者也算不上的两个普通人在互相角逐——
这样的存在,还有别的名字可以称呼吗?
有夏月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悲伤,表情也随之扭曲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的她,不但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人的心,而且就连〈原始三只〉,也无法令她恐惧了。佐藤阳子这个少女,已经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了。
「我最喜欢温柔的有夏月同学了。」
「啊,不过,你们不要误会哦,洛奇不是我的〈虫〉,所以就算你杀了我,它也不会消失的。」
收敛到那小小的〈虫〉之中的光芒,化作了光之枪射向天空。
阳子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她的脸上散发着光华,就像为自己的玩具感到自豪的小孩子一样,弯下腰抚摸着旅行箱。
「本来应该还差一点才完全成熟的……不过没有办法了。而且即使是现在的状态,应该也有足够能力改造世界了吧。」
如果阳子所说的话是正确的话,那么就能够解释了。
阳子微微一笑,说道。
「……!」
「我说哦,有夏月同学,我可是有着很厉害的力量呢。」
爱恋口中这么说着,但是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看有夏月一眼。
下一瞬间,以被光枪贯穿的地方为中心,红色的光辉开始向天空扩散。
「我喜欢你。」
能够做到这些事情的,根本就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夏月终于发觉到了。
魔王实在是太可怕了。
云彩被吹开,城市的上空染上了和洛奇一样的深红色。
「但是反正那个人也是个附虫者吧?〈虫〉真的好可怕哦。我也会把有夏月同学你从〈虫〉的魔爪中拯救出来的。就让我马上帮你杀死那只〈虫〉吧。」
利用〈虫〉来游戏——
那轮廓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倦缩着一对镰刀状前肢的小小的〈虫〉,全身散发着雪白的光辉。只见它以笨拙的动作慢慢扬起头,向着渐渐被夕阳染成橙色的天空张开了口器。
远远凌驾了人类可以接触的范围,这就是——
有夏月和爱恋连忙往后跳去避开。
眼前的这个少女有着以往截然不同的美貌,充满了自信。
在有夏月的背后,一只闪动着金黄色光芒的蜉蝣出现了。
现在没有可以犹豫的余裕了。
魔王的可怕,已经通过全身的感觉传进了心里。要是对方还打算有所行动的话,就这样不作抵抗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蜉蝣放出的光线刺穿了洛奇。
趴在阳子的肩膀上咆哮着的小小的〈虫〉一瞬间化为灰烬。
「洛奇……!」
魔王发出了悲鸣。然而——
「——说笑的啦~」
重新坐到了旅行箱上面的阳子,向着天空慢慢伸出了手。白色的粒子集中在她的手上,掌中出现了和洛奇一模一样的〈虫〉。
「这个只不过是传达宿主意思的,区区一个分身而已哦~」
这应该是模仿〈猎户〉所学到的伎俩吧。阳子微笑着,可爱地侧起了头。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真正的本体吧。」
地震的气势变得更为剧烈。
地下钻上来的东西,似乎已经快要一跃而出了。
直下型的地震突然变成一种撞击般的振动。
「……」
有夏月看见了那光景产生的一瞬间。
在染成了红色的天空之下——
在山与山之间,产生了更为巨大的山丘。
就像调速按钮坏掉了的电梯嗖的一声到顶一般,真的是转眼间发生的事情。就在闭上眼睛再睁开的瞬间。一个巨大得几乎能够覆盖整个城市的物体跃了出来。
产生出这裂缝的是从内侧伸出来的尖锐的刀锋。卵壳被打破,白色闪烁着光芒的粒子开始散落,当中被光芒笼罩着的物体开始慢慢露出了它的身姿。
「〈月姬〉已经确认目标。——那就是敌人,绝对没错。」
挡在前面的是魔王的下仆,名为基尼斯的强大的〈虫〉。阳子曾经说过基尼斯是不断吞食其他〈虫〉,然后从它们身上索取营养长大的。
「那个女人的手下终于出现了么。」
不是像怪兽电影里常有的那样子慢吞吞跑出来。
爱恋手上的相机正平稳地拍摄着震动着的城市。
但是基尼斯似乎没有达到目的。
好几个少男少女的声音,同时响起。
「啊啊——看来真的是还没有完全成熟啊。」
有夏月咬紧了嘴唇,看着基尼斯。
接到有夏月的报告之后,北中央支部终于放弃了静观其变的姿态。因为当初支部曾经答应过有夏月,只要他能够成功引出敌人的话,就会进行大规模的歼灭行动。
「总会有办法的,能不能请你不要说这么多废话,快点集中精神战斗呢?」
已经超过了许可界限,踏上了不归之路的基尼斯,只能在这里把它打倒了。
『是是是,不要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夹带私怨啦。』
其中一边尖锐的镰刀和右侧的脚,还跟卵壳连在一起,挣脱不了。其他的脚以及腹部的一部分也一样无法从卵壳中分离出来,螳螂只好拚命挣扎起来。
不知道局员们是不是被有夏月的怒气镇住了,公共线路中一片沉默。
「这下子肯认真作战了吗?北中央支部——」
打破卵壳降生的〈虫〉,发出了咆哮。
既然手上有这么大的战力,为什么至今为止却一直按兵不动呢——虽然有更月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气得咬牙切齿,但是现在不是发泄个人怒气的时候。
「城镇——」
『呜噢……!』
有夏月清楚地点了点头。
因为出现地太过突然,太过理所当然,所以连感到恐惧的时间也没有。
『没事吧?这样子的话,看来是不行了啦。我来垫后,大家快点做好撤退准备吧——』
向着基尼斯跑去的他的背上,发射出无数光线。
基尼斯真正的宿主,也应该也像千莉那样,没有恶意的吧。
公共线路中马上传来了充满紧张感的反驳。
有夏月背向电波塔,走向田园之间的小路。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明白,我来开路吧……领域屏蔽!」
有夏月关掉了护目镜上的发信功能,从正面凝视着眼前着美丽的魔王。
有夏月把视线投向阳子。
阳子那开朗的声音,很快被大地摇撼的巨响掩盖了。
从发出了低吼的基尼斯身体之中,再次进发出白色粒子。味道香甜的费洛蒙那强烈的香气包围了有夏月——如果再稍微走近一点的话,说不定马上就会被迷惑到了。
有夏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巨大,这么美丽的〈虫〉。
阳子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数百条光线划破了红色的夜空。
『我们这边的攻击到底有没有起作用啊?』
只见这怪物有着折叠起来的镰刀状前脚,卵中螳螂——但是这个名字用在这映照在有夏月眼中的怪物身上的话,尺寸未免大得太过可怕了。
到三角形的头部上长着三只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复眼,咆哮的口器之中有着一排锐利的牙齿。微微闪动着粉红色光泽的身体又细又长,背上可以看见好几只翅膀。除了镰刀状的前脚之外,还有四只脚支撑着那巨大的身体,正深深地插入到地上,单凭肉眼也难以预测到底插了多深。
悠然地坐在旅行箱上的魔王也用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不知是不是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阳子嘻嘻地笑着,丝毫没有动摇。
发射。
「爱恋你说得没错,要是佐藤学姐一旦操纵起这样的〈虫〉来的话,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了。我们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还想要把灵域扩大一点吗?还真是个馋嘴的孩子呢,基尼斯。」
「可是……!」
蜉蝣不断发射着光线,向着敌人发动攻击。
有夏月不禁哑然。
『呜……噢……』
卵的表面,出现了白色的裂缝。
「这就是我的仆人,食〈虫〉之〈虫〉——」
战斗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可是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似乎已经早早丧失了战意。
看到爱恋点头之后,有夏月一瞪地面跑了出去。
光线突破了白色粒子形成的障壁,全部命中了基尼斯。拖着卵壳的卵螳螂那巨大的身体猛地倾斜起来。
对于有夏月来说最为重要的少女、土师千莉以前也是靠吞食别人的精神力为生。如果千莉一旦疯狂起来的话,她的〈虫〉应该也会变成像基尼斯那样可怕的存在吧?
「费洛蒙浓度太高,无法靠近,快点给我想办法啦!」
『不会吧……』
「什么暂时撤退啊……?这种话亏你们说得出口!这里的支部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更希望你能够拯救我的城市。」
山上长着的大片树木顿时倒下,染成了一片鲜红的天空也跟着震动起来。冲击波也影响到了有夏月他们站着的地方。头发像被什么东西扯着似的直往后飘。
如果说〈虫〉的营养就是宿主的梦想的话,那么他曾经见过拥有同样能力的〈虫〉。
千莉并不像魔王那样孤独。要是万一她真的踏上了邪路的话,有夏月也会拉着她的手,把她引导回正道上来。
「看来从今天开始有很多事情要忙了呢。得努力点改变世界才行~」
就连应不应该把眼前的怪物叫做〈虫〉这一点,也让人犹疑。
在樱花树下曾经见过的棺柩集中在一起,形成了卵型的物体。那犹如粗糙的黏土泥模似的表面,能够看出有着微微地脉动。
从接受耳机上不断传来了正跟基尼斯对战的局员们的声音。
「什么……!」
但是,同情是没用的。
『看它长得这么大,我还以为只会使用蛮力呢。没想要还会用那么奇怪的力量……』
「嗯,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爱恋。」
两名报道员的距离,正在迅速拉开。
「我不会让阳子学姐你得逞的!」
以光芒形成的奔流为背景,阳子悠然地坐在旅行箱上,翘起了腿。那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冰冷声音淡然地宣告道。
「明白。」
『要是再深入的话,我们这边的战力会遭到损耗的……』
『你们还打算继续打下去吗?就算用尽全力,也只会缩短我们的寿命而已啊——』
她说基尼斯不是她的〈虫〉这一点应该是真的吧。就算杀了她,那只巨大的〈虫〉也不会停止行动。
有夏月把头上的护目镜拉了下来,遮住了脸。
看来基尼斯已经放弃了摆脱卵壳这件事,只见它拖着卵壳一起,慢慢从群山之间开始向城镇的方向移动。
投入到这次行动之中的是众多的上级局员。
从耳根夹着的接收耳机之中,传来了少女大喝的声音。
『看来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暂时撤退吧。要是不从中央本部那里借来像〈霞王〉那样的高级局员的话,看来根本对付不了嘛。』
『这个嘛……难说。』
阳子用有如孩子一般的兴奋眼神凝视着基尼斯说道。她的眼中,已经看不见有夏月的身影了。
发出了初生第一生咆哮的基尼斯抬起了头。光是这么一个动作,白色的粒子便顺速包围了周围的群山。只见螳螂正摆出了前倾姿势,似乎想要完全摆脱卵壳的束缚。
阳子的笑容之中没有一丝动摇。
映在有夏月眼中的,的确是一个卵的形状。
『这家伙也太神气了吧。果然东中央支部里真是没一个好的。』
「基尼斯——」
「你也撤退吧,有夏月报道员。」
有夏月冷冷地说道。
——巨大的卵。
大音量的噪音,在包围着基尼斯的白色粒子中引起了异变。
由于力气的急剧消耗,头脑之中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你以为这种程度的攻击,就能把基尼斯怎么样吗?」
打开了公共线路之后,立刻传来了回答。
『虽然这种任务失败也很久没试过了,但是没办法啦。这么大的家伙,还真从来没有打过呢。』
散发着光芒的一部分领域突然像被什么砍去了似的消失了。正常的领域出现在天空之中,夕阳的余晖从刚才染红了的天空中射了进来。
「我没事的。比起这个——」
但是有夏月咬着牙,拚命保持着自己的意识。
有夏月不禁大吼起来。爱恋伸手制止了他。
好不容易终于站了起来的爱恋呆然地用相机拍摄着基尼斯的身
离敌人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但是已经在有夏月的射程范围内了。
正在接近城镇的基尼斯,突然唐突地停下了动作。
发射。
『看来领域不能保持太长时间了。果然力量的差异还是太大了啊。』
不管怎么样,这场战斗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有夏月他们在这里被打败的话,那么爱恋的决心和勇气就等于白费了。
有夏月握起了拳头,冲进了弥漫着白色粒子的空间。
4.05 阳子 Part.8
那几乎填满了整个天空的光线风暴,阳子也清楚地看在眼内。
基尼斯的身体整个儿倾斜,而停落在阳子肩膀上的洛奇也发出了小小的悲鸣声。
但是,反应也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很快基尼斯就重整了体势,开始迎击像苍蝇一般围着自己转的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只见它挥起巨大的镰刀,一下子从天空中劈到了地上,山丘的地表顿时像爆炸似的飞散起来。
「加油~基尼斯~」
阳子坐在旅行箱上替自己的下仆加油道。
基尼斯有多强大这一点,她已经透过肩膀上的洛奇了解到了。在现存的〈虫〉之中肯定是最强的。
现在的状态,还还没有完全成虫化。
到了哪一天它成熟了的话,应该会变得更为强大吧。虽然身为它真正宿主的少女会因此而丧命,但是这种事对于阳子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只要消灭了现在跟基尼斯对战的这些人的话,阳子就会成为完全的魔王,带着洛奇和基尼斯这两个无敌的下仆,君临这个世界。
那么,接下来第一步一定要先彻底清除那个叫做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组织。这个世界不需要两个魔王。阳子要找出魅车八重子,然后杀掉她。
歼灭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之后,就要把藏在全国的附虫者找出来一个不剩地全部打成缺陷者。
这么说来,还有一个叫做〈虫羽〉的组织,里面似乎也有很多附虫者呢。只要打倒其中几个成员的话,对方就应该会自己找上门来了吧,因为只要打倒了下面的喽啰,本体就会露面,所以成群结党的敌人很容易对付。应该很快就能消灭他们了。
在灭绝〈虫〉的过程中的最大障碍,恐怕就是一号指定的附虫者们了。
异种一号,HARUKIYO。阳子拷问过的那个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似乎不太清楚他的真正身份,据说他是一个以火为媒介的附虫者,神出鬼没地参加过许多战斗。
虽然听说对方拥有非同寻常的攻击力,但是既然是特殊型附虫者的话,可以说反而更容易对付。只要基尼斯支配领域的话,特殊型的附虫者就无法产生自己的媒介,无力还击。虽然在领域外发现自然的媒介刚也能够使用,但是基尼斯不会给对方这种时间的。
秘种一号,〈冬萤〉——在设想战斗之中,这家伙可以说是最令人头痛的一个。能够降下使物质毁坏之雪的能力,攻击力强而且范围广。虽然就正面交锋自己也未必会输,但是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够在出其不意之间攻击宿主,轻松取得胜利,这是最好的办珐。
「只有比〈虫〉还要强大的魔王,才配有玩弄这个世界的权利。」
为了打倒阳子而奋起拚搏的报道社社长,现在也不在这里。
「〈记录者〉。」
「什么事啊,爱恋?」
阳子想起了小时候的回忆,眯起了眼睛。
只要自己打倒〈虫羽〉的话,〈冬萤〉就绝对会站出来应战。
这样的动作她究竟已经重复了多少次了?一连串的动作像流水作业似的顺畅、一丝不乱。就连阳子也不见看得一瞬间呆住了。
阳子知道少女所说的是由人的梦想所产生出来的怪物〈虫〉。
少女所创造的空无一人的箱庭,也令自己害怕。
「爱恋你好奇怪哦。」
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阳子和基尼斯的前进之路。
但是这个优秀的记者很快就压抑住自己的感情,恢复了无表情的脸。从作为阳子朋友的南风森爱恋,变回了没有自我的采访者。
看到后辈这种不合常识的行动,阳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啊,对了,〈原始三只〉也得杀掉才行吧。只要再吃掉一只〈虫〉的话,基尼斯就应该能完全成虫化了,下次再产生梦想的时候就顺便杀了她就行了。那些家伙一看就知道性格恶劣,而且我又讨厌他们~」
爱恋的表情因为悲伤而扭曲起来。
生养了阳子的这个城镇,现在正到处都漂浮着白色粒子。
「〈虫〉什么的,只不过是怪物而已。如果放着它们不管的话,总有一天它们会毁灭世界的吧。要想打倒怪物的话,就必须得到比〈虫〉更强的力量。」
「我曾经很害怕〈虫〉。」
没错,阳子想起了自己克服恐惧的那一刻了。
然后是火种一号。〈郭公〉——象征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毫无慈悲可言的冷酷恶魔。但是作为同化型附虫者的那家伙的能力,据说跟同级别的HARUKIYO和〈冬萤〉相比,实力要低得多。不管他有多么大的威力,只有一支手枪是不可能威胁得了基尼斯的。
「一般人都会这样吧?你看看那个——」
「我们来做采访吧。」
「这个记忆卡之中有着我的最高杰作哦。虽然把假的交给有夏月报道员确实有点对不起他,但是这是对于作为记者的我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所以不能随便交给他。只剩下几分钟容量的一张,现在终于可以完成了。」
阳子已经超越了用箱庭来玩耍的八重子了。
爱恋寂寞地笑了。阳子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手上没拿相机的爱恋了。
害怕那个有着锁之微笑的少女。
阳子吃了一惊,连忙转身看着城镇的方向。
阳子露出了魔王特有的笑容。爱恋没有作声,继续默默地拍摄着她的身影。
的确,利用箱庭引出某个人的梦想这件事,确实很让她乐在其中还有就是把刚诞生的〈虫〉收进棺柩之中,作为灵域进行再利用的过程也十分有趣。
爱恋用认真的表情看着正在等待启动的相机。
阳子侧着头,露出了艳丽的笑容。爱恋看着她,放下了相机,关掉电源,打开下部的盖子取出了记忆卡。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它,再用无名指和拇指打开书包上的拉链,从中拉出一个盒子,把记忆卡放了进去。然后再从盒子中拿出别的记忆卡,像映像倒放似的而反顺序动作放进了摄像机中。然后,再次启动。
听见有人叫自己,阳子于是转过头去。
那个创造出空无一人的箱庭的少女、魅车八重子幼小的阳子带来的,是恐惧。这一点勿庸置疑。
爱恋所说的话,有着根本性的错误。
「为了消灭〈虫〉,你玩弄人的心,产生新的〈虫〉,让〈虫〉和〈虫〉之间燃起烽火,是吗?」
当看到那个手拿箱庭站在自己面前的魅车八重子时,自己心中涌现的,并不是只有恐惧。还有一股对能够把整个世界玩弄于手心之中的少女所怀抱的憧憬。
「佐藤学姐——」
爱恋把作为记者的自己扔到了一边,想要向阳子传达某种意思。阳子侧着头一脸迷惑。
阳子嘻嘻地笑了起来。
「为您送上这段摄影以及采访的是——」
爱恋再次拿起相机,拍摄着坐在旅行箱上的阳子。
「但是在那样的世界,你一定会是孤独一人。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认为一个人玩就能得到快乐吗?」
爱恋淡淡地口头录着时间日期地点等信息。
阳子露出乐十分愉快的笑容。要是到时候能够看见这段映像的话,应该会为阳子的美貌和魄力感到憧憬吧。
阳子说着用眼尾扫了一下正在战斗的基尼斯那边。
阳子坐在旅行箱上优哉游哉地摇摆着双腿,考虑着将来的事情。由于眼前的这场战斗之中没有任何可以打败自己的因素,所以她根本没有放在眼内。
虽然现在的基尼斯也已经所向无敌,但是不好好让它成虫化的话也太可怜了。
憧憬——
「你不换上其他记忆卡了吗?」
阳子的确得到了比〈虫〉还要大的力量,但是,她并没有抛弃作为人类的资格。
「虽然我是魔王,可是我是普通人啊?」
背后掠过一道雪白的光芒。
那弯曲的圆形镜头,正拍摄着变得美丽非凡的阳子。同时也把在她后方战斗着的基尼斯和附虫者们摄进了镜头。
「以上,就是对魔王——佐藤阳子小姐的采访。」
而是无限宽广的——世界本身。
一想到将会到来的日子,阳子不禁情绪激动起来。
阳子从魔王变回了佐藤阳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想要创造的世界,也许真的不会再有〈虫〉的存在吧。」
利用箱庭,刺激人的梦想,然后把它拉出来,让本人亲自来看。
通往魔王宝座的路,还是一如既往的顺风顺水。
「要杀尽所有的〈虫〉的话,到底要花多长时间呢?」
——梦、想。
也许是记忆卡容量用完了吧。爱恋手上的相机不停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用自己的才能产生出来的〈虫〉,给了自己更强大的力量。如果是阳子跟基尼斯搭档的话,相信不当输给任何人。
「我只是一个害怕〈虫〉的、随处可见的女孩子罢了。」
爱恋像是勉强挤出了这句话似的,声音十分嘶哑,
「……佐藤前辈,这样子你觉得快乐吗?」
而让世界变成那样的,就是——
阳子已经将基尼斯培养成了地上最强的存在。不用说附虫者,就算是被导弹打中,阳子也相信它能够屹立不倒。要是有个万一的话,到时只要阳子带着它一起缩到棺柩里钻到地下去就好了。
在看父亲手记的时候,曾经唤起过某个回忆。
利用〈虫〉来消灭〈虫〉。
「……!」
一瞬间,阳子看到她咬了一下嘴唇。
「接着就只剩等待另一个工作的成果出现了。」
阳子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那究竟是什么呢?阳子对于这个根本没有兴趣。
所以比起其他东西,阳子最害怕的就是〈虫〉
既然你想采访的话,那就随你便吧。当阳子还过着不引人注目的人生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让别人注意到自己。把已经变身成为华丽美人的自己留在镜头之中这种事情,其实也蛮不错。
最为强大的,就是支配、操纵、玩弄它们的自己——阳子终于有了这样的实感。
玩弄人心,这种说法很合阳子的心意。
要想消灭〈虫〉的话,就得反过来利用〈虫〉。
那里站着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的人。南风森爱恋还依旧站在那里。
少女关掉电源,放下了相机。
现在阳子比较在意的是上次在镇上遇到的操纵质量的战士。阳子曾经想从俘虏的局员身上打探情况的,但是那个人却似乎完全不知道有这样的附虫者存在。看来他是个在野党,不属于任何组织。反正都只是个特殊型的附虫者而已,下次再遇到的时候阳子有自信可以打败他。
阳子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身材娇小,随处可见的少女——同时也是附虫者。
「等消灭了〈虫〉之后,要把世界改造成什么样才好呢……」
阳子的声音变了调。
「怎么不说是前任魔王呢?」
而根据收集到的情报,除此之外还有两名一号指定。其中一个被〈郭公〉杀死,另一个像幻影一般从附虫者的战斗中绝迹了很久。不要说现在是生是死,就连详细的相关信息也没有人知道。而这个也有传言说已经给〈郭公〉杀了,所以即使当作已经死了也应该问题不大吧。
阳子向着镜头,微笑着说道。
「因为要拍的,我已经全部拍了。」
阳子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找到了克服恐惧的方法。
爱恋提出的问题,勾起了阳子的某种感情。
「但是,我可是一点不害怕哦。」
现在仔细一想的话,自己以前之所以生活得那么低调,也许就是受小时候深植心底的恐惧所束缚的缘故吧。
因为阳子手中的玩具,已经不是小小的箱庭。
曾经被人害怕地称呼为魔王的少女,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因为,——我终于都成为魔王了啊。」
「为什么你会想要成为魔王呢?」
少女的嘴巴机械性地动了起来。
「这个嘛……」
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电子声。
「因为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杀不死〈虫〉嘛。」
这是灵域起动的先兆。
散发着光芒的地方,不只是一个两个。数量大概和阳子记忆中至今为止创造过的灵域个数差不多。
「作为前任魔王应该做的事情,终于全部做完了。」
听见爱恋这么说,阳子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4.06 有夏月 Part.1
在近距离这样子对峙,就会发现基尼斯的庞大完全超出了想像。
夹在山间的田园之中,还清晰地残留着基尼斯拖着巨大的卵壳向着城镇移动时留下的痕迹。所经之处,电线杆倒了,水泵房塌了,地形陷落了,凹陷之处已经足够形成壮观的溪谷。
环绕着基尼斯的一带已经受到了白色粒子的支配,变成了另外一个空间。只有距离它比较近的有夏月以及其他局员们周围,还勉强保持着正常的空间。局员之中有人具备能够使领域无效化的能力。
「呜噢噢噢噢噢……!」
有夏月释放出的光线贯穿了白色的空间,从基尼斯的脚边射了过去,穿过双臂,射中了它的头部。基尼斯的呜叫声强烈地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除了在地上发动攻击的有夏月他们之外,还有一些人正进行着空中作战。分离型的〈虫〉一边躲避着基尼斯的双臂,一边用尖锐的利爪把它背上长着的翅膀呈一字形撕开。另一只掠过天空的〈虫〉吐出了火球,烧焦了巨大的卵螳螂的表皮。
基尼斯发出了咆哮。
飘飞在天空之中的白色粒子瞬时变成了巨大的棺柩,张开大口等待着正朝着自己冲过来的〈虫〉自投罗网。火球再次飞来,被棺柩吞了进去,关上了盖子。火球在密闭的空间之中产生了爆炸。
从远距离发动攻击的话根本无法穿透坚硬的外壳,可是如果进行近距离进攻的话说不定又会给那像是黏土雕刻般的棺柩所吞噬。另外弥漫在基尼斯周围的白色费洛蒙,有着能够侵蚀〈虫〉宿主的精神,使之陷入无法战斗状态的效果,
『撤退!』
不断发射着光线的有夏月,听见了尖锐的声音之后连忙抬起了脸。
只见基尼斯正向着有夏月他们所在的地方挥下镰刀臂。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就像看见一座雪白的大楼顷刻倒塌下来似的。
「……!」
包括有夏月在内的穿着夹克的局员们纷纷向左右退避。
但是其中有一个局员稍微慢了一点,也许是被基尼斯所放出的气压压住了吧,只见他呆然地抬头看着那大镰刀落下来,
自己要和千莉手拉着手,回到以前的平和生活中去。
「虽然你们对他讨厌得要死,可是心里却还是承认他很强对吧……」
「不想战斗」——
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高级局员的,这里有好几个。有的离得远远的坐在电线杆上,有的在基尼斯上空盘旋。有人用自己的领域抵御着费洛蒙的攻击,还有人躲起来创造出保护局员的领域。
『好了好了,领域屏蔽。不要再让我增加负担了啦,真是的~』
「快点逃!」
这样下去的话,他肯定会用不了多久就因为耗尽力量而倒下的。
『什么嘛,那我们根本没必要在这里逞强嘛。』
『你刚才说有办法,还没准备好吗?我看你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哦。』
就在〈郭公〉的名字被说出的瞬间,有夏月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
有夏月注意到自己周围的白色费洛蒙开始散去。仔细一看的话其他分散在各处的地上部队也一样,得以幸免白色粒子的包围。
——不战而退和逃走并不是同义词。
头脑还没有反应得过来,身体已经采取了行动。蜉蝣射出了光束把正要吞噬〈虫〉的棺柩一个不剩地击落了。
就算大量发射了光线,也只不过是让大镰刀的轨迹稍微改变了一点而已。本来向着呆站着的局员挥下的大镰刀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爱恋曾经说过。
『卵螳螂的样子有点……!』
『我说你,如果真的是想要打倒这个螳螂的话,那就别去忙着保护那些下级的局员了,专心集中在攻击上怎么样?抱着这种救这个救那个的想法,亏你还能活到现在呢。』
有夏月全速向前奔跑,身后则不断出现从地面跃出来的棺柩。
『你说什么!?』
大声叫了一声,但是对方却没有任何动作。有夏月啧了一下舌,蜉蝣的两股尾叉猛地发出了光芒。
「那城镇怎么办啊!?再这样放任它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的啊。」
「……!」
『就算胡乱攻击也没用啊,这种事情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因为,你看就连〈月姬〉先生你的攻击,都完全没有效果不是吗?』
但是如果看到自己眼前有人受害也不肯出手相救的话,那么附虫者就真的会变成单纯的怪物了。那是比起眼前的基尼斯还要可怕的存在。如果自己有一天变成这样的话,那就应该再也会不到普通生活中去了吧。
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的怒气,已经开始弥漫出来了。
像墙壁一般巨大的镰刀掠过眼前。电线被砍断,水管破切开的断崖之上涌出了大量的水。
这样的话,就能再一次跟大助正面相对了吗?
所以,绝对不能超出面前的这条界线——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人了……!』
『喂喂,这个家伙,是不是笨蛋啊?』
有夏月一个人的话,光是拖慢基尼斯的步调已经忙不过来了。甚至有些时候还要像刚才那样使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下级局员。
自从有夏月挡到基尼斯的身前起,全力进行攻击的就只有他一个。但是由于距离太远,光束在接触到白色粒子的时候威力就会减弱了不少。光是扰乱它的脚步,或者添加一些小伤已经筋疲力尽了。
「呜……!」
但是冲口而出的却是一阵干笑。有夏月抬头看着基尼斯。
他觉得自己还是适合过一些之前和爱恋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平和的日子。
『喂,〈月姬〉先生,我们也是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这里的哦。你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有夏月的表情扭曲了,抬头看着正一步步走向城镇的基尼斯。北中央支部的攻击,到底只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消极战法。
公共线路中不断传出同意的声音。
有夏月误解了自己的梦想。
依靠着对杀死自己宝贵朋友的人所怀有的憎恨,以及保护重要之人的借口,一直逃避到现在。
突然,无数的棺枢出现在飞行部队面前。数只〈虫〉由于掉头不及,迳直飞进了棺柩那大张的口中。
似乎北中央支部这里的人也很讨厌那个男人啊。虽然这个也在有夏月的预想之中。也许他曾经在这里惹过什么麻烦吧。
有夏月因为不想战斗,所以一直在逃避着战场。
作为一个任性的附虫者,又有什么不对。
『我们当然也想帮忙啦,但是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嘛。所以就算只有我们也好,快点趁着这个时候逃走,免得到时伤亡数字变得更吓人啦。』
有夏月的双脚被震离地面好几米,但是他马上重整了体势,抬起了脸。
『啊啊——真是浪费,干吗消耗那么多力量嘛。那家伙反正也是个下级局员,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关系的啦。』
「就算这样,比起那些不战而退的家伙,我想我还是好多了!」
「〈郭公〉的话,也许就能打赢那家伙——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啊。」
已经筋疲力尽的他所发出的攻击,就连想要拖慢卵螳螂的脚步也无能为力了。正在交战的下级局员被完全封住,身上的伤势渐渐加重。
「哈哈……」
追上去,然后赶到只看着前面的他前方——
「咕……!」
她说得没错。
有夏月还没有放弃。
『还有我刚才说过了,要把手机设在通话状态才行,否则到时我的能力传达不到的话,眨眼之间就会受到领域的影响了哦。』
然而——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打败这个家伙的话,把〈郭公〉带来这里怎么样?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赢哦?』
「我想保护别人,这有什么不对……!」
「可恶……!」
大地震席卷了整个田园地带。
『应该会有办法的吧?而且那个副本部长好做还编了一个什么什么班的说,听说很厉害呢。』
为了消灭这些让所有人痛苦的战斗,只有坚强地支撑下去,活到最后。
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去这种事,已经够多了。有夏月本身,也曾经让很多附虫者变成了缺陷者。但是那种事情,他已经不想再干了。
「原来还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样的嘛……」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起那个恶魔啦……』
『我还真不想被来自饲养着〈郭公〉这种真正怪物的支部里的家伙说呢。』
『不过你看这个,会不会根本连中央本部都打不倒它的啊?』
「不要说笑了……!」
基尼斯也许已经注意到他是自己最为碍眼的附虫者了吧,只见那三只复眼正悠然地俯视着有夏月。
明明在战斗,可是内心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已经落下了这么多,现在才出发的自己还能追上他吗?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我们是怪物啊?』
有夏月觉得自己也终于能够看见他一直以来看着的目标点了。
『向着这样的怪物打消耗战也不是办法啊……有没有胜算~』
被水淋湿,浑身泥浆的有夏月终于忍不住了,爆发似的大叫起来,
就在他快要晕倒的时候,粒子突然远去了。他摇摇晃晃地向着旁边跳开,下一秒突如其来地出现的棺柩又再覆盖了他才刚离开的地方。
明明已经失去了,内心却还是苦苦留恋。
『越是喜欢螳臂挡车的家伙,死得越快哦~』
就连现在这样子作战,他也其实很不甘愿。
「你们难道就不能打得认真点吗!从刚才开始就只有下级的局员在攻击了啊!」
而身先力行地执行着这一信条的人,有夏月只认识一个。
倾注全力的光束向着正砍向那动作迟缓的局员挥下的镰刀射去。
名为药屋大助的那个附虫者,正在努力想要结束战斗。
有夏月马上不顾形象地大吼起来。看来基尼斯的镰刀比起身体的其他部分还要更为坚硬,有夏月的攻击,只是让带着浅粉红色光泽的刀刃烧焦了一点而已。
在这个城市遇到的爱恋,说附虫者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真要实现它的话,从战斗中逃开根本不是办法。
「啧……!」
『啊啊……给人盯上了啦。上面,危险哦~』
公共线路中出现了一片沉默。
有夏月所放出的光线命中了基尼斯的腹部,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连续不断使用力量,所以威力已经减弱的缘故,对方然没有一点反应。
从地面飞出来的棺柩一下子覆盖在刚才有夏月站着的地方。有夏月采取了防护姿势迅速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卵螳螂。
这就是绪方有夏月这个人的性格。
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确认头顶了。根据直觉改变前进方向,往旁边一跳。
「与其变成没有丝毫人情味的怪物的话,我看死了还好一点!」
但是不管是谁,都知道有夏月所说的话实在没有可以反驳的余地。
『真叫人火大呢。』
看见逃过一劫的〈虫〉慌慌张张地拉开了距离之岳,有夏月终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但是下一瞬间,脚下传来了一阵微震。他连忙飞身跃起向旁边闪去。
但是他终于发现,不管怎么逃,自己都根本无法从战斗中逃开。
周围的费洛蒙一气增强了浓度。凝聚起来的白色粒子群包围了有夏月。
战斗才是出路。
「太贪心可不太好哦~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放弃。这个可是长寿的秘诀呢~」
从护目镜中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这个时候有夏月也清楚看见了眼前的光景。
基尼斯正准备张开自己那巨大的翅膀。白色粒子变成了上升气流,疾风把田园中种植着的作物连根拔起。
『要飞了吗……?要是再加上飞行的话,我们就根本对付不了它了啊!』
有夏月用夹克的衣袖保护住脸,抬头看着基尼斯的巨大身体。

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说得没错。现在就是因为螳螂在地上行走,再加上行动缓慢,所以他们的攻击才能命中。要是到时候一旦拉开距离的话,自己这边就根本无法进行攻击了。
但是这种最坏的事态却没有发生。
虽然基尼斯张开翅膀想要起飞,但是很快就落回地上,无法高飞。似乎是跟身体相连的卵壳太重了。有夏月终于拍了拍胸脯定下心来。
『啊……真是危险啊……要是它真的有飞行能力的话,那我们就恐怕连想要逃也逃不掉了……』
『还有就是右边的镰刀和卵壳连在一起这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呢。要不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趁还逃得掉的时候快点逃吧。好了,撤退,撤退!』
「等一下!」
有夏月一边抬头看着基尼斯,一边恳求道。
「求求你们,再等一下……!」
『你说要我们等一下,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基尼斯焦躁地抬起了头之后,似乎终于死心似的再次拖着卵壳移动起来,向着城镇方向走去。
「到我死了为止。」
有夏月紧盯着巨大的〈虫〉,铿锵地说道。
『……!』
「等我死了之后,你们就可以马上回去了。但是要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机会来了的话,就麻烦你们用尽全力进行攻击吧。」
少女的声音沉默了,其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通信切换的噪音,一把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唐突地插了进来。
有夏月勉强撑起浑身是伤的身体,抬头看着基尼斯。
「只要破坏灵域就好了!里面的〈虫〉跟这个没有关系!」
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信守诺言,给他做了掩护工作,要是有夏月一个人被扔到了这些白色粒子中间的话,恐怕不消数秒就会失去战斗能力了吧。
『那么我们就不战也不退,坐在这里看戏吗?这种事可是比干脆撤退还要愚蠢得多……!』
有夏月的这句话,让这个公共线路沉寂了下来。
有夏月决定放弃攻击距离较远的头部,开始把射击集中在正向城镇方向移动的脚。每当他集中一点向一只脚发射光线的时候,基尼斯就会痛苦地发出咆哮。
他之所以会一只坚持集中攻击基尼斯的脚,就是为了保存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的力量,留待时机成熟的时候用。
但是,他还是出言制止了正准备转入攻击状态的局员们。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有夏月挡在了基尼斯前面,向着它射出了无数光束。
然后有夏月把她列出的这一份单,送到了北中央支部。
基尼斯没有给他喘气的时间。威力非同寻常的攻击一轮接一轮不断袭来。
『我们不会给你捡骨头的哦~』
作为报道社社长,前任魔王,南风森爱恋不单只追踪着阳子的身份,还特定了她所创造出的建有灵域的地点。有夏月跟她一起去过的美术馆,电波塔,樱树,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嘎啊……嘎啊……有、有效了!能行啊!』
他打算一只这样坚持下去,直到机会来临。
『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就真的是贪生怕死之徒了啊。到时又会被〈郭公〉耻笑了……』
『……』
「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是不肯战斗的话,我会嘲笑你们,回去东中央支部的。」
但是,他根本没有死的打算。
从内部发射的光线把棺柩打了个粉碎。有夏月拖着受伤的脚,成功逃了出来。
有夏月反射性地蹲下身体避过,但是接踵而来的疾风却把他整个人卷了起来。等待着像树叶一般在空中飞舞的有夏月的,是一具脉动的棺柩。当破装进张大的棺柩之中的瞬间,有夏月的全身都不禁打赶了冷战。
有夏月就是因为在眼前的战斗之中看到了希望,才会战斗到现在的。
充满周围的白色粒子开始变得稀薄。散发着粉红色光泽的身体开始慢慢退色。
「只要进行掩护就好了!」
大音量的噪音让基尼斯整个摇晃起来。那正要把它巨大的身体收进去的棺柩,像冻住了似的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第二小队,配置完毕。向所有列单地点,开始攻击!』
一个少女的声音大叫起来。像要把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感情都宣泄出来一般,少女的声音显得十分尖锐。
这次基尼斯把镰刀水平地举起横扫过来。
「呜噢噢噢噢噢!」
有夏月连忙后退,勉强避过,但是扬起的沙石一下子把他卷了出去。大量的小石子打进了有夏月的身体之中,虽然以为身体中的剧痛,已经几乎要失去意识,但是下一个棺柩的出现却让他一瞬间也不敢放松。
『全部人,准备总攻击吧。』
那是记载着在这个城市里建立了灵域的地点。
「不行!现在还太早……!」
「而且……不要随便乱说。我不会死的。绝对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镰刀直劈下来。
异变开始在有夏月的后方,城镇之中发起了。
『这个不行。已经因为失控的〈虫〉出现了人员伤亡了——开始排除!』
「……等等!」
棺柩合上,把有夏月关在了里面,变得一片漆黑的空间之中,充满了橙色的闪光。
从田园这边远远望去,只见分布在城镇无数个角落之中,腾起了白色粒子形成的擎天之柱。
『棺柩、出现。被囚禁的〈虫〉也得到确认。进行排除!』
「你的意思是说,在继续这种为了救两个人就可以对一个人见死不救的时候,你们已经习惯了牺牲某个人了是吧?」
他还有很多事想去做。不能就这样死在这种地方。
『快点去死好了。』
『这毕竟是任务,我们会放下私情,尽力掩护你的……但是要是到了快死的时候变得手忙脚乱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
有夏月一边用力抹去自己脸上的泥土,一边用稍带怒气的声音回应道。
有夏月挤出了嘶哑的声音。阳子产生出来的那些〈虫〉是无辜的。难道想要救它们,只是有夏月一个人的任性吗?
调查这个,究竟花了她多少时间?
爱恋曾经交给有夏月一份清单。
『不要让它逃了!——感觉遮断!』
『……』
但是之届由于北中央支部那里完全没有回应,他还以为他们是因为觉得危险才会无视了他的建议,所以感到非常不安。但是,看来他们终于下达决定了。
就算可能性很微,但是只要能够不牺牲任何人而取得胜利的方法的话,不管自己受多大的伤,他都绝对不会倒下去。活下去,把胜利寄托在一缕的希望之上。
听到他们爽快的回答之后,有夏月便向着基尼斯直冲过去。如果要让螳螂停下来的话,首先要进入它的视野才行。虽然危险性会增大,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第一小队的局员们不明所以。有夏月用眼角瞄了他们一眼,然后松了一口气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攻击,开始!』
「呜……!」
虽然根本没有留下一点损伤,但是它的行动终于停下来了。有夏月周围的粒子浓度开始迅速增大。从地面跃出来的无数棺柩,想要一口吞下有夏月似的不断覆盖上来。
『你快点下地狱吧。』
说完之后,他再次发射光束攻击基尼斯的脚。
如果它的能量就是来源于被它囚禁的〈虫〉的话——
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镰刀攻击,把有夏月整个人震飞了。整个人从几米的高度撞落地上的瞬间,呼吸一度差点停止。
耗费了她多少精力?
『什么列单地点啊?我们第一小队可是什么都没听说啊!』
『啊啊?为什么第二小队的人会在这里……?』
「你们要把力量给我留着……!」
『给我下地狱吧……!』
但是很快,一个少女的声音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沉默似的,开口了——
『你以为我们会随便对自己人见死不救吗?不要说笑了!我们只不过是知道,有些时候为了让两个人活下去,牺牲一个人也是在所难免这种道理而已!我们刚才说要撤退的时候,不是还有人主动说要殿后吗?难道你没有听到吗?他就是打算牺牲自己来让其他人逃走啊!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抱着为了救更多的人而死的决心的!』
和揶揄有夏月的时候截然不同的尖锐声音在公共通信线路内回响。
之前一直独占着公共通信线路的局员们不禁面面相觑。
但是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敏感地察觉了这个转机。
「呜……!」
有夏月刚才说让他们等待他死后再离开。
『反正又赢不了……』
失去了冷静的呐喊,的确是在众多战斗中生存过来的附虫者才去有的声音。
『不要再胡闹了!什么自有办法什么的,根本是骗人的吧?既然我们都已经答应帮你打这场没有胜算的仗了,你就不能坦白点承认吗!』
『准备好了吗?等下我一给你们发暗号,就马上行动吧!』
刚才局员们的话说得对。要是两把镰刀都能使用的话,恐怕有夏月就避不过第二把了。因为对方现在只能单边攻击,所以有夏月才能免于受致命伤。
「……这样一来,基尼斯的力量应该会减弱才对。」
「我会告诉〈郭公〉,你们北中央支部的人全部都是贪生怕死之徒。」
只见基尼斯的脚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棺柩,看来它已经察知了危险,打算再次潜入地底下面了。
耳边马上就传来了回答。
也不是不及后果的行动。
有夏月握紧了拳头。
有夏月故意用嘲笑的语气说道。
『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我们又不是因为害怕才撤退的!让那个恶魔误会的话,还真叫人不爽呢!』
基尼斯发出了咆哮。
而取而代之的是,希望机会到了的时候他们能够真的尽力帮忙——
北中央支部的一帮人全部沉默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啊,就算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得救!这就叫做死得轻于鸿毛!是我们最为讨厌的死法!』
当看到有夏月的伤势越来越重的时候,局员中的意见分成了两大派。
「我只是为了让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活下去而相信你们而已。所以,你们也相信我看看吧!」
「我们约好了的,快点给我开始攻击吧!」
这不是一意孤行的鲁莽。
『那么……我们这样子看着二号局员见死不救的话,好像还真有点不太好吧?』
本来已经放心了的有夏月,这个时候反射性地大叫起来。
『……!可是,你看现在这样子,我们这边的攻击怎么可能有效呢……』
以〈虫〉为食的〈虫〉,基尼斯。
有夏月吐出了一大口血,站了起来。他努力地躲避着不断从地面中跃出来的棺柩,可是脚下一个踉跄,被坚硬的棺枢撞了出去。
『试试领域支配看看……』
本来被染红了的天空,被犹如水滴一般落下的铁锈色一点点地侵蚀了。
一阵湿润的风吹过之后,基尼斯的周围下起了赤褐色的雨。白色粒子受到了污染,一点点的消失了。
『不过支持不到一分钟的……』
『没问题啦~』
『好了!』
从地下窜出来的线状的〈虫〉贯穿了基尼斯的腹部。贯穿胸部的〈虫〉缠绕着基尼斯的巨大身体,开始勒紧。
从上空飘落勒别的〈虫〉,落在了基尼斯的肩膀上。就在想要看清那〈虫〉姿态的瞬间,巨大的镰刀从根部碎裂开来,伴随着巨大的震动,落到了地上。
「麻烦你继续封住它的行动!」
在铁锈色的雨幕之中,出现了仿佛碎纸条似的〈虫〉,正向基尼斯接近。在〈虫〉接触到基尼斯胸口的瞬间,空气产生了振动。卵螳螂的胸部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基尼斯向天发出了鸣叫。
留下长长的余韵消失了的基尼斯的咆哮,听起来就像是由佐藤阳子这个魔王所产生的〈虫〉们的绝命之音。
宿主究竟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了。
但是有夏月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对不起。」
金黄色的蜉蝣发射了光束。
4.07 阳子 The Last
阳子至今为止建立出的灵域,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由于营养的供给源变少,开支庞大的能量就变得无法维持了。基尼斯所支配的灵域开始减弱,包围着身体的光彩也变得稀薄了。
「怎、怎么会……」
应该是某个敌人的能力吧。趁着基尼斯的力量逐渐变弱之际,封住了它的活动。
这样的阳子,是经过好几个难以置信的奇迹重叠在一起产生的结果。
阳子透过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洛奇,向基尼斯发出了命令。
魔王的笑容染上了绝望。
「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就是我一直梦想的世界吗……?」
一个巨大的棺柩从卵螳螂的脚下跃了出来。只要重新回到地底深处的话,谁也对自己无可奈何了。只要稍待时目,就会有新的机会再次来临。
是不是阳子就真的能够成为魔王了呢?
「啊……」
从地上发出的光束,炸飞了基尼斯的头。
「——我还没有输呢!」
阳子从旅行箱上站了起来,焦躁地扭曲着脸。
眼前的这种现实,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算。
「快逃吧,基尼斯……!潜到地下,等待完全成长之后再出来就好了!」
「啊啊啊啊……」
「如果没有爱恋你的话,我就能够成为魔王了啊……」
头脑中只有一片空虚的空白。
「如果是已经完全成长了的话,一早就能赢了啊……」
但是心中的某处,却注意到自己太过低估爱恋的实力了。
「很快乐对吧……?」
代表自己的人偶,出现在箱庭之中。
卵螳螂的巨大身躯猛地倾倾斜起来,然后那没有头部的身体,慢慢向地面轰然倒去——
阳子一时得意忘形,认为过去的魔王什么根本不足为惧。
佐藤阳子。
接连不断的攻击开始袭向基尼斯。
她看见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洛奇正在消失。
现在已经不是能够想那么多的时候了。
没办法把素材放进箱庭之中。
害怕〈虫〉,实现了成为魔王这个梦想的少女。
但是爱恋在找寻阳子真正身份的过程中,更早地发觉了城市中的异变,对灵域展开了调查。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如果,基尼斯已经完全成长的话——
「爱恋……」
猎物,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阳子明明已经伸手摸到了魔王的宝座了。
在被洛奇包围着的空间之中,阳子的手飞速地动着。
然而——
如果说爱恋是操纵相机的专家的话,那么阳子就是创造箱庭的艺术家了。阳子的手至今为止已经创造过好几个世界,玩弄过许多人的心。
自己从来没有小看过被称为前任魔王的〈记录者〉南风森爱恋。
阳子一早就已经注意到爱恋在追寻自己的踪迹了。但是阳子已经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耳目,尽量不让她查出自己的动向了。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产生的这个箱庭的意思了。
「就把我自己变成附虫者好了……!」
——就差那么一点。
「为什么……?」
什么也想不出来。
「这就是……」
然而——
这个距离的话,是在洛奇的费洛蒙射程范围外。现在才翻过栅栏的话,也已经来不及了。
「呜呜呜……!」
「啊啊……」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阳子,视野之中充满了金色的光芒。
就在阳子呆立着的时候,爱恋已经向着栅栏的另一边走去了。
阳子不禁以充满不甘的表情咬紧了嘴唇。
阳子的身体仍然保持着摆放素材的姿势,没有动弹。
「只要能够再吃一只〈虫〉的话,基尼斯就应该能够完全成长了——」
一滴泪水滑过脸颊,凝聚在下巴上,然后变成水滴,落向地面。
「洛奇……」
爱恋一直看着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她脸上那种悲伤的神色,更让阳子焦躁了。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阳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光景。
而在这片空白之中,被孤独地扔在原地的自己出现在阳子的眼内。
阳子猛地转身看着身后。
就连创造出这些灵域的阳子本身,知道发动条件和效力的,也为数不多。
操纵人心。
白色粒子从脚下涌了出来。
「就差那么一点了啊……」
放下了一个人偶之后,双手便一动不动。
但是,即使如此——
棺枢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南风森爱恋已经变成了附虫者了。只要吃掉她的〈虫〉的话,基尼斯说不定会变得比失去能量之前更强也说不定。
真的就差那么一步了。
阳子撑起架子,把旅行箱放在了上面,用力拉开的旅行箱由于弹簧的作用,弹出了一个装着箱庭以及素材的架子。
在露出了犹如孩童一般天真笑容的阳子的肩膀上,快要消失的洛奇发出了鸣叫。
向着少女伸出的手,碰到了栅栏。
在只有一个人的报道社之中,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魔王阴谋论的少女。爱恋没有依靠任何人,孤身一人地跟阳子周旋到现在。
但是,真的可以吗?
竟然使用这种手法来消灭基尼斯——这又有谁能够想到?
露出了魔王微笑的阳子手握素材,眨眼之间就要创造出世界了——
难道爱恋就单凭自己的能力,把所有灵域都查出来了吗?
根本是不应该存在的——也许这个不应有的存在,就是她佐藤阳子本身吧。
如果没有爱恋的话——
灵域被消灭了——
吞食〈虫〉。
玩弄梦想。
只见她站在被有刺铁线包着的栅栏另一边,静静地看着阳子。
阳子所憧憬的未来,正在迅速崩溃。
把自己变成基尼斯的饵食就好了——
喀嚓地咬紧牙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阳子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做着魔王的美梦。
「……」
不管是哪一种攻击方式,如果是刚才为止的基尼斯的话,根本不会构成威胁。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令阳子难以置信,眨眼之间,螳螂那巨大的身体就被削去了好几块。
阳子流着泪,浮现出虚弱的笑容。
阳子握紧了拳头。
「可是……」
「……既然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