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00　　0PS3　　Part　15

那是發生在赤牧市被〈C〉所產生的濃霧籠罩之前的事情。

菰之村茶深在家庭餐廳裏叼着吸管。她沒有在喝飲料，只是將銜在嘴裏的吸管搖來晃去。

「其實我早就隱約感覺到了，但是又不想承認……總而言之……」

沾有水滴的杯子上，映照出自己留着一頭短髮的臉龐。事到如今，她並不埋怨就連她自己也覺得格外邪惡的眼神、矮小的身高和瘦弱的體型，也不埋怨自己打從加入特環就被歸類爲無指定的能力。

茶深真正想要詛咒的，是她命中註定的壞運氣。

「我想是我挑選手下的方法錯了吧。」

正當茶深喃喃自語，漢堡排的醬汁飛沫忽然濺到她的眼鏡上。

「啊，初季！那是我的漢堡排耶！」

「在我住的島上，兄弟姐妹都是這樣互相搶奪食物。誰教妳要讓人有機可乘！」

「奇怪？千晴，妳點的餐超出預算二十円了啦！我們明明決定一人頂多只能點一千円的東西，妳怎麼可以不照規矩來呢？」

「……夕好愛計較喔……真的很會計較……」

「〈木葉〉說得對。從年輕時便將自我價值觀強行加諸在別人身上的行爲，是源自於在壓抑的家庭環境中成長的心理壓力——啊……」

「不好意思！我點的特製套餐還沒好嗎～？就是這個兩千円的套餐，動作好慢～待客不周～真是離譜～……啊，佐藤，原來妳在啊。我的手肘碰到妳了嗎？」

「露西，茶碗蒸不就在妳眼前嗎？妳忘了妳改點這個了啊？」

合併兩張四人用餐桌的席間，聚集了一羣毫無共同之處的成員。

鮎川千晴——之前是〈原始三隻〉之一的亞里亞·瓦利。〈郭公〉的親姐姐。

白樫初季——前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戰鬥員。爲稀有的同化型中唯一能力低落者。

海老名夕——無論今昔都是不起眼的普通人。

〈木葉〉——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戰鬥員。此時身穿便服。

「她之前並不是來玩的吧……」

「雖然變胖了，不過我也只有胖到胸部耶。」

茶深昨舌一聲，把腿從桌上放下來。

「因爲茶深還沒有生氣呀。」

擁有變身能力，人稱祕密客的少女。

纔剛這麼想——

計劃各項工作，爲籌備四處奔走到最後——

「茶深，妳的腳好礙事喔。」

如今在場的所有女孩，她們最重要的共通點是——

「她的事與我們無關……我們還是一樣很閒……」

千晴一副自以爲了解的口吻。

聽了佐藤陽子的話，茶深搖頭。

「妳這個人很不會騙人，一撒謊馬上就看得出來。再說——」

其他人也明顯一副倦怠的模樣。

「算了，不管怎樣都好……我差不多該離開了。」

茶深咚的一聲將雙腿伸到桌上，再次睜開眼睛。

茶深等人全都知道她接下來要去哪裏。

環不帶一絲笑容地轉身。她對出聲爲自己加油的千晴舉起一隻手，取代回答。

手下們毫不留情地集中火力，抨擊茶深。

「不過，我覺得就算一直維持現狀……也沒什麼不好。」

「我只要定期向妳泄漏有關東中央分部的情報就行了吧？若只有這點小事，那倒也划算——不過，只有口頭上的約定好嗎？妳難道不怕我說J？」

「茶深，妳不像對我一樣，用妳的〈蟲〉螫她嗎？」

「我還以爲腦袋聰明的人，個性應該會比較冷靜。」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蟲羽〉，還有HARUKIYO及其夥伴。

「反正初季比預算少花了二十円，這樣不就抵銷掉了？」

「誰準妳們鬆懈下來的？還不快點喫東西！」

「啊～真的耶。」

喜多澤環——前葉音教團的參謀。通稱「祕密客」。

如今卻陷入僵局。

「超出預算的事情我道歉！但是也不過才二十円，這羣人之中最年長的我應該有資格享受這種特權吧？妳不覺得嗎，茶深？」

「沒錯，〈木葉〉確認過了。妳要走是無所謂，不過妳可別忘了，妳之所以能夠擺脫〈蟲羽〉，都是因爲我吩咐露西暗中引導的關係。」

擠掉附蟲者戰爭的主角們，躍上舞臺——

正確來說，在場唯獨環不是茶深的手下。當初是〈蟲羽〉救了在某個事件中身負重傷的環，茶深只是幫助環從那裏逃脫罷了。

她們都是茶深的手下。

茶深的心中隨時都藏着怒氣。

她們的共通點是都是女性，以及沒有強大的戰鬥力。

「我瞭解妳認爲應該要敬老尊賢的想法！但是這和超出預算根本是兩回事！茶深，我說得沒錯吧？」

千晴冷不防打斷衆人毫無重點的對話。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宣佈那一刻到來的人當然是茶深，而她們也確信那一刻必將來臨。

「真是無聊透頂……」

「女孩子的身材，稍微圓潤一些纔好呀！」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去做我們該做的事情吧？」

「這話怎麼說？」

茶深聳聳肩膀：

「我會努力不辜負期望的。」

這種僅稱得上詐欺的能力，自然會被歸類爲無指定。

「每次茶深有所行動，都是在她非常生氣的時候。」

茶深蹙起眉頭。

「這只是我的直覺。我總覺得最近的東中央——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感覺到有個和我生理上犯衝的傢伙散發出討厭的氣息，所以我現在不想讓我的存在曝光。」

「……嘖！」

爲了實現自己不自量力的夢想，她於是召集手下。時而失去、時而又獲得新手下的她，一直以來不斷在各處佈局並蒐集情報。

「啊，妳說綺羅理嗎？有位宗像先生委託她——」

然而，茶深自己的能力卻頂多只能擴大他人的情感。

「少在那邊妄下定論了。妳那個混帳個性真是怎樣都改不了。」

我竟然試圍以這點能力掌掛在座的附蟲者們——她對有着愚蠢想法的自己也充滿憤怒。

「聽說綺羅理受宗像先生所託，正在保護某個人啦！她還說什麼，因爲使用記錄者影片的時刻遲早會到來，不過我聽不太懂就是了。」

可是，現在的茶深沒有能力留住那麼強大的附蟲者。

環站起身。

沒錯，就連茶深也差點贊同起千晴的想法，真是沒救了。

龐大勢力在膠着狀態下減少了彼此的衝突，使得茶深再也無隙可乘。就連故意安排，企圖讓那些勢力互相爭奪的叶音教集團，也如仲夏夜之夢一般化作泡影消失了。

「都是因爲太少動，害我又變胖一點了啦。」

茶深十分不滿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露出對那句話深表贊同的表情。

宛如連續劇的用餐場景似的，千晴故作姿態地舉起叉子說道。

沒有人回答千晴的話。

「那個——」

屆時，所有人——想必應該會同時展開行動。

簡言之，就是所有人之中最弱小的茶深沒有立場去批評手下。

面對千晴和夕的追問，茶深閉上雙眼。

「啊，咦？我不是比妳大三個月嗎？年紀最大的人應該是我——」

環皺眉詢問：

「不可以把腳放在桌上啦，茶深！」

然而所有人都微微眯起雙眼。

「我想確認一下，叶音真的在特環的東中央分部吧y」

然後最重要的一點是——

對於世上有強到沒道理的人存在，還理所當然似的改變別人的人生和世界，她內心深感不耐。其他許許多多的人，必然會被迫成爲那些強者的配角。

「如果是去東中央分部，那麼做風險太高了。」

露西——〈蟲羽〉的一員。

「茶深，我們行動的時機還沒到對吧？」

「這樣很沒禮貌耶！」

茶深好希望扭轉那樣的世界。

她看着依然鬧哄哄的手下們，一邊嘟噥。

麻煩的是，再老派的臺詞，只要由千晴說出來都會變得非常動聽。

「就連旰音也不會這麼誇張。」

「小綺羅理也好一陣子沒出現了耶。她不會再來玩了嗎？」

「……我的果汁被妳踢倒了……」

結果卻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雖然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探查這一點，也是妳把我引渡到東中央的目的之一吧？」

「咦？剛纔是有好幾個人咋舌一聲嗎？」

露西無趣的表情，完全是最近茶深等人的生活寫照。

「茶深大人～今天我們也是什麼都不做嗎～？」

她甚至無法隨心所欲地控制別人，只能令對方所擁有的部分情感高漲，然後趁其動搖時，誘使對方成爲自己的手下。

「所以與其等茶深主動行動，倒不如期待有人來惹惱茶深。」

她們雖然是茶深的手下，茶深卻沒有足以約束她們的力量。也因爲這樣，她們纔會對茶深毫無敬意和懼意。

「包括我在內，這裏所有人都敵不過妳，所以我們無法強迫妳。」

環離開後，餐桌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正是。」

有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有人情緒過度亢奮；有人神經質，有人則是個性陰沉，或是缺乏存在感；也有人欠缺協調性，不然就是性格冷漠。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些人都不像是一羣朋友。

佐藤陽子——前魔王。

聽了主人茶深的裁定，手下們乖乖地閉上嘴。

「沒水準～好離譜～真想假裝不認識妳：」

坦白說，茶深非常渴望延攬擁有高戰鬥力的附蟲者作爲手下。

「什麼嘛，千晴，妳幹嘛突然說得一副好像很懂的樣子。」

儘管現在很懶散，但其實她們都有各自該做，以及必須目睹到最後的事情。

大戰前短暫的和平。

茶深等人大嘆無聊的一天是如此寧靜。

然而數日後，赤牧市便籠罩在不明濃霧之中。

當時的茶深或許的確不夠憤怒吧。

只要回想喜多澤環離開，待在家庭餐廳裏的那一天，即可明白這一點。

在那之後，赤牧市被不明濃霧包圍——發生與〈浸父〉之間的戰爭。

那場戰役後來又發展成與〈C〉的決戰，直到現在——

茶深終於打從心底發怒了。

「赤瀨川提出的這份清單是什麼鬼東西？」

聳立於赤牧市內的高塔——電波塔的瞭望臺。

茶深身在這個能夠將市內風景360度一覽無遺的觀光名勝裏。

「我不是要她交出赤瀨川集團名下的土地清單嗎？這裏面根本沒有最重要的東西嘛！」

勸導避難的範圍正在赤牧市不斷擴大。

高塔也在其範圍內，因此瞭望臺裏不僅沒有觀光客，也不見任何工作人員。

瞭望臺裏只有兩個人——和一具物體。

那就是對着手機怒吼的茶深、身穿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裝備的〈木葉〉，以及〈木葉〉貌似巨大金花蟲的〈蟲〉。

〈木葉〉的〈蟲〉金花蟲擁有高度的望遠能力。就連把臉貼在金花蟲伸出的觸手上的茶深，也能看見其所見之景象。

「位在東區的多用途巨蛋！赤瀨川不是已經收購那裏大部分的經營權了嗎？露西，叫赤瀨川快點把剩下的股份買下來，然後把人啊東西啊什麼的統統趕出去！」

茶深並不是現在才生氣。

而是在與。接觸失敗時——甚至比那更早之前就開始了。

從詩歌等〈蟲羽〉成員和包括〈兜〉在內的戰鬥員所聚集的巨蛋內，可以望見夜空。可動式全天候型的天花板大大敞開，抬頭便能見到閃爍的星星在俯視他們。

「承接〈C〉應該需要容器吧？那當然也要由赤瀨川來準備！我們沒有多餘時間移送接到的漂流物——叫他們把所有記憶裝置都運到巨蛋裏！」

「那孩子說：她死也不要成爲附蟲者，還說她現在要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好減緩這孩子的痛苦……但其實這和距離根本無關。」

「道謝？」

「那個，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

從現況來看，這個問題恐怕也只有「沒有」這個答案了。

詩歌對大鍬等人留下這句話後，隨即轉身跑向停在運動場一端的護送車。

兩天前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當成暫時據點的巨蛋，是商業用的複合設施。因此其地點位於市區，同時也附設租賃店鋪和旅館等。

因爲有人比茶深更準確地伺機而動。

詩歌露出黯淡的神情。在詩歌看來，那名率領作戰1，名叫〈照〉的少女非常厲害。現在也只能相信說自己曾打贏〈郭公〉的她了。

那些是〈蟲羽〉的所有成員，以及〈兜〉從特環帶來，由低階戰鬥員所組成的增援部隊。其數量共計將近三百人。

「距離四十八小時的時限只剩下不到四個小時了。」

是千晴和被〈第三隻〉附身的男孩。

「妳說政府的太空觀測系統無法使用……你們難道沒有透過魅車去疏通嗎？叫那個名叫〈兜〉的傢伙直接去找魅車！要是無法確實掌握最重要的漂流物的動向，那就什麼都別提了！一定要強調這是讓作戰3成功的絕對必要條件，說服對方！」

「要是連我也加入〈蟲羽〉，到時要是有個萬一——不就要跟他們同歸於盡？這我可不幹。」

「後來我把整件事的始末告訴她，她就向我道謝了。」

「是的……這孩子——狀況似乎不太好耶。」

「這件事我也和她提過好幾次……』

「她好帥氣喔。」

大鍬的語調十分平淡。他先前遭受嚴重灼傷的雙臂，已經靠金龜子的能力完全康復了。

說不掛心其他人的動向是騙人的。

「這樣啊……」

「不是的。她說她一點也不介意自己變成附蟲者，而且只要能夠讓這孩子免於受苦，這點小事不成問題。」

C·J是原本註定要被〈第三隻〉亞里亞·瓦利變成附蟲者的人物。詩歌回想起少女身負重傷，卻試圖解救陌生人的義舉。多虧金龜子和急救隊員努力搶救，她才得以撿回一命。

「——啊？妳打來是爲了跟我哭訴妳找不到？既然沒找着，那就給我繼續找到爲止！妳以爲我是爲什麼派妳去那邊啊，初季？快點去把目標找到、搶過來、藏起來，然後回來這裏！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啊！」

作戰3的成功。

聽了大鍬這番話，原本將手抵着下巴思索的〈兜〉點頭贊同。

「時間就快到了吧？」

和詩歌等人的作戰3一樣，那些人也投身於絕對不可失敗的戰爭中。

「這樣啊……」

難道除了茶深以外，沒有人看穿那人的意圖嗎？

佐藤陽子和〈木葉〉瞬間沉默。

「咦……」

儘管只是一時，這份共同的信念卻讓長年爲敵的〈蟲羽〉和特環彼此團結。

事到如今，茶深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在意杉都綾這名前手下的事情。

「說老實話，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就是啊。」

說到這裏，〈兜〉突然頓住。

詩歌雖然也很在意〈兜〉的不安，但也和大鍬有同感。

詩歌一時感到驚訝，不過回頭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

這是當然。

「是的。」

畢竟他們接下來將面臨可怕又困難的考驗。儘管已經作好萬全的準備，一旦分了心，一切還是有可能功虧一簣。

「我收到作戰〉和作戰：的消息了……不過，坦白說情況似乎不太樂觀。」

「……」

4.01　　0PS3　　Part　16

但是茶深不加入〈蟲羽〉還有其他原因。

「作戰3……也？妳說也是什麼意思？」

「這都要感謝〈兜〉，和現在也正在幫忙召集夥伴的小燭……」

作戰———殲滅潛藏於地下要塞的超種一號〈C〉。

她打開車廂的門，急忙進到車內。

「不要緊，因爲他們基本上都是負責待命的低階指定，而且魅車也表示同意……」

詩歌也和大鍬一樣望着衆多同伴們。她所見到的附蟲者中，已有不少人顯露出疲熊。

茶深回答：

「魅車以前一向對殲滅〈暴食〉採取消極的態度……然而這次的作戰行動，她卻一反常態地相當配合。雖說在這種情況下配合是理所當然，不過……」

絕不允許失敗。

大鍬環視擠滿人工草皮的附蟲者們一邊說。

使其成功的大前提，也就是漂流物的墜落時間，正一刻刻地接近。

始終確信遲早會到來的大戰突如其來地展開——甚至在讓〈郭公〉這位主角走下舞臺之後，戰爭依舊持續着。

作戰2——由HARUKIYO一行人喚醒〈睡美人〉。

「妳說有個萬一……是指作戰3失敗的時候嗎？」

「但因爲茶深很在意綾的事情……」

這時，不斷下達指示的茶深背後出現某人的氣息。

「說、說得也是，畢竟誰都不想成爲附蟲者……」

茶深一直都在等待這個機會——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慢了一步。

〈浸父〉的解放，以及〈C〉的超種化。

「現在就算想再多也沒用。與其在意魅車，還不如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茶深不用轉身也知道，那稀薄的存在感和說話聲是小白住藤陽予。

「直到剛纔，那個名叫C·J的孩子都在這裏喔。不過因爲現在情勢危急，我就要她先去避難了。」

「大鍬說得對。」

一切全部一口氣展開了。

至於執行作戰2的HARUKIYOO詩歌對他不太熟悉。但從人稱火焰魔人的他的傳聞聽來，那個男人應該不會失敗纔對。

男孩的身體狀況一目瞭然。他渾身是汗，呼吸急促。儘管沒有意識，表情卻顯得十分痛苦。

茶深的口袋傳來別支手機的來電鈴聲。她把手機貼在空着的那隻耳朵旁，按下通話鍵。

爲了接住不久後即將落下的漂流物，他們已經花了十幾個小時預演。

「特地透過露西下達命令，這樣不會太拐彎抹角了嗎？妳不如干脆照〈冬螢〉所希望，直接加入〈蟲羽〉嘛。」

「也就是說，現在每項作戰的狀況都差不多囉？」

「是『連作戰3』也失敗的時候啦。」

千晴和詩歌，兩名少女相視而笑。

「什麼事情無不無聊，不是由妳來決定。」

「姑且不論素質如何，以後恐怕不會有機會再見到這麼多附蟲者聚集在一起了。」

茶深不理會佐藤陽子和〈木葉〉的話。

「妳們真的是一羣笨蛋耶！難道沒有一個人發現這次作戰的不自然之處嗎？」

「真是個怪人。明明長得很可愛，嘴巴卻很壞，不過和我說話時又好像很緊張的樣子……她跟我說她不擅長和美女講話，還送了我她親手做的餅乾呢。」

那棟巨蛋建築的設置目的，據說純粹是爲了作爲體育競賽場地。

「少以爲每個人——都會乖乖任憑那些該死的傢伙操控！」

茶深怒氣沖天地大吼：

「〈兜〉……雖然有點晚，不過很謝謝你幫忙召集特環的人前來。只是來了這麼多人，真的沒關係嗎……？」

「怎、怎麼了嗎？」

佐藤陽子提問。

「抱、抱歉打擾了。」

「感謝我沒有讓她成爲附蟲者。」

千晴似乎很喜歡那名少女。她開心地呵呵一笑，接着又繼續說：

茶深快速講完就掛斷電話，回到原本那支手機的對話上。

「還有，妳有把整套流程告訴〈蟲羽〉的成員了吧？現在可沒有閒功夫睡覺！快叫他們模擬各自該如何行動，反覆練習到最後一刻爲止！畢竟我們要接住的可是漂流物！這件事情絕對不允許失敗！」

「我回來了。因爲沒事可做，所以我就回來了。」

「我記得那人是妳以前的手下？妳讓〈蟲羽〉從前的成員背叛他們又害死她的事情，這種事只要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啦。妳會不會太執着於這種無聊小事了啊？」

以一小盞燈照亮的密閉空間裏，有一名小男孩和抱着他的少女。

〈兜〉朝詩歌走近。

「但是，我不能那麼做……他會這麼奮力抵抗，一定是因爲將我變成附蟲者之後，他會受到更大的折磨，所以我也要和他一起抵抗——那孩子是這麼說的。」

少女十分值得信賴。雖然沒能讓如此可靠的人成爲夥伴有些可惜——卻也讓當時極力反對的詩歌稍微感到安慰。因爲既然未經她本人同意，就不應該讓她成爲附蟲者。

「我一定會成功。」

千晴望着臂彎中的男孩，平靜地說：

「我一定要讓亞里亞離開這孩子，回到我身上。」

「……嗯。」

千晴的責任非常重要。

如果是她，一定能夠達成任務。懷着這份信心，詩歌離開護送車。

詩歌接着抬頭望向觀衆席。

她在那裏看見的——不是被夜間比賽用的燈具照亮的大批觀衆。

而是排滿整個空間的異樣巨石羣。

「七那。」

詩歌走上觀衆席，找到赤瀨川七那。

家財萬貫的少女坐在巨石羣中唯一空着的座位上。她晃着手杖，一面愣愣地仰望夜空。

「妳怎麼了，七那？」

七那沒有回應詩歌的呼喚。

身穿工作服的男子們正忙碌地在周圍四處奔走。他們正在進行檢驗作業的，是觀衆席上的巨石羣——衆多金屬製的箱子。

大量的記憶裝置、控制儀表、水冷裝置，以及使其發動的發電機。

那些是承接艾莉的容器。

詳情詩歌不太清楚，總之艾莉的人格據說已轉化爲龐大的電子情報，而要將其從漂流物中移出，必須要有相當大規模的裝置。

「作戰2有消息了嗎？」

詩歌倒抽一口氣。

少女站在原地流淚的仰臉，與被稱爲艾莉時不同——那是詩歌熟悉的夕纔有的神情。

「首先負責接住漂流物的是大鍬！他會以他的水蒸氣作爲緩衝墊，減緩墜落的衝擊力，以免漂流物損壞！當然，光靠他一人無法承受漂流物墜落的衝擊力。因此我們要從地面支援大鍬的水蒸氣！大鍬接住漂流物，我們所有人則負責在下面支撐！」

「——我頂多只能拖延一下時間喔。」

「我跟妳說喔，那女人沉睡的那天夜裏，天空降下了好多星星。妳知道嗎？那叫作英仙座流星雨。」

「然後星星又將會落下……」

「——露西，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她會突然開始懷抱夢想？是不是妳們動了什麼手腳？」

「——咦？」

人工衛星的殘骸——漂流物不久後就要墜落。

包括詩歌在內的所有附蟲者。

「……拜託妳。」

「妳……妳怎麼這麼說……〈C〉只是努力不被自己的力量消滅……」

「妳說得沒錯。所以，爲了以防萬一——這些話我只先跟妳說。」

「佐藤～！妳有辦法封鎖夕的夢想嗎～？」

意想不到的發展令附蟲者們感到不安。他們驚惶失措，議論紛紛。

「咦？」

「可疑的就是這一點。她說她爲了不被力量吸收，立刻就逃到人工衛星裏……若真如此，在這裏的碎片又是什麼？她明明那麼拚命，卻有辦法事先周到地把作爲記號的碎片藏在α身旁……這實在太奇怪了。」

「奕發事件……？」

「艾莉……？」

海老名夕正在懷抱夢想。

露西看着手裏的手機，一邊壓低聲音不讓其他人聽見。

「艾莉！妳怎麼——」

「是嗎？原來那女人還沒醒來啊。」

詩歌衝向夕，抓住她纖細的雙肩。

「怎、怎麼會這樣～！」

她從佇立不動的少女身上，看不見任何露西所說的可疑舉動。

「這……這個嘛……可是，她是爲了讓自己得救……」

「現在還太早了！要是現在和〈暴食〉作戰，我們就救不了艾莉了……！」

仰望夜空的七那現在究竟在想什麼呢？

「……！」

「我、我們什麼也沒做啦～！這應該是艾莉……」

附蟲者們一陣愕然。

「其實艾莉她——〈C〉能夠干擾人的腦波，接觸對方的夢想。」

她想起露西所說的話，連忙望向艾莉——

「因爲初季……〈鴉〉曾經見過她那麼做～」

淚流滿面的少女徐徐開口。

「爲什麼夕現在會懷抱夢想？我們明明什麼都還沒做——佐藤又還沒有對她下暗示！」

「小——小夕……？」

「我想要幫助附蟲者……就只是這樣而已……」

外表是海老名夕的艾莉站在〈波江〉身旁。

「嗯。」

「我相信〈睡美人〉一定也會對七那說同樣的話。」

「她在懷抱夢想……那也就是說——」

「我們沒有時間了。倘若發生出乎預期的突發事件，必須立即政行其他計劃纔行。到時，就要請身爲領導者的小雪妳率先行動了。」

她依舊面無表情，露出像在瞪視空中的眼神。

七那的臉藏在記憶裝置的陰影下，無法看見。

她響亮的聲音，在〈蟲羽〉與特環的混合體間傳開。

都爲這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過於巨大的變動而錯愕不已。

不知是艾莉，還是夕。

詩歌不曉得那件事。七那很快就收起臉上的笑意，沒有朝疑惑的她看一眼。

詩歌感覺到七那對她稱爲那女人的〈睡美人〉，有着無論好壞都十分強烈的情感。

詩歌蹙眉看着露西。

確定詩歌回來之後，站在中央的〈波江〉揚聲發言。

被大鍬苦苦逼問，露西哭喪着一張臉。

「那……妳要我怎麼做……？」

「事情實在太可疑了。那個艾莉——名叫〈C〉的附蟲者居然會乖乖地和我們一起行動……而且雖然是誤會一場，她卻完全沒有對自己原本那麼憎恨的妳採取攻擊行動。」

「漂流物將會朝這個地方——正確來說，是會以身在此處的艾莉的碎片爲記號墜落！」

她仰望天空，兀自呢喃：

詩歌看着艾莉，喃喃自語。

詩歌肯定地回覆，然後背對七那離去。

「……!」

「七那，妳真的幫了我好多忙。我想——妳一定也曾幫助過〈睡美人〉吧？」

大鍬一把揪住露西：

「那女人很快就會醒來。」

英仙座流星雨——

喫驚的不只是詩歌。

「謝謝妳，七那。」

「等一下！小夕！」

露西臉色大變。看樣子，儘管對艾莉的行爲抱持懷疑，這種狀況還是遠超出她的預期。

七那浮現愉悅的笑容。

只見借用海老名夕身體的少女正在哭泣。

4.02　　0PS　　Part　17

「咦？啊，有的。只是聽說情況不太樂觀……」

「莉可兒在上空擴散的能力一與衛星接觸，就會讓衛星轉移——將其拋入大鍬和我們所釋出的緩衝墊中！只要這個步驟成功了，我們應該就能在正確的位置和時間點上接住漂流物！」

七那沒有回應。

不對，不是借用身體的少女。

「距離漂流物墜落的時間只剩下十分鐘！雖然我們已經練習了十個小時，不過現在還是要再做最後的確認！」

〈波江〉痛苦低吟：

「不要再讓我見到那麼——像那個流星雨之夜一樣殘酷的景象。」

「就算有記號還是會產生誤差。墜落地點爲數十公尺，而政府的觀測系統雖然正在觀察其動向，墜落的時間仍然可能有數秒的差距！所以，屆時要由擁有空間移動能力的莉可兒在上空佈下網子！」

對動也不動的七那留下這句話，詩歌轉身準備離開。

當全員正在再次確認作戰計劃，露西忽然朝詩歌走近。

夕依然仰望天空喃喃自語，沒有聽見詩歌的呼喚。

「——請不要讓艾莉離開妳的視線～」

「小雪，我有話想跟妳說……」

「露西？」

〈波江〉隨即也注意到艾莉的異狀，卻驚訝得說不出話。

「沒錯……我想起……我的夢想了……」

回到運動場，衆多附蟲者已經進入接收漂流物的預備狀態。

在場的附蟲者，沒有一個人不明白這一點意味着什麼。

佐藤陽子抱着行李箱，朝夕跑過去。此時的她將頭髮往上攏，露出端正的臉龐，整個人感覺與之前存在感稀薄的印象截然不同。

露西轉身詢問佐藤陽子。

七那口中的那女人應該是指〈睡美人〉吧。

七那忽然發問。

「……」

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她回過頭。

「〈暴食〉會出現在這裏……？」

說完，露西若無其事地離開詩歌身旁。

「艾莉？我怎麼沒聽說艾莉有這種能耐！」

「初季見過？」

露西轉動臉部，看向驚訝的詩歌。

「小雪，妳不是曾經和初季、夕三人一起逃離赤牧市嗎？——中央本部進行的實驗就記錄在當時的光碟裏。」

「——」

詩歌永遠也忘不了。

那片記錄光碟不但促使詩歌和白樫初季、海老名夕相遇，同時也是她們賭上性命，逃離赤牧市的原因。

初季在看了內容之後，情緒十分激昂。

當時初季爲何生氣——詩歌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

「這麼重要的事情，爲什麼現在才說……！」

「因爲我以爲艾莉將夕挾做人質是想要自保啊！夕如果引來〈暴食〉，只會讓艾莉自己身陷危險不是嗎～？」

「艾莉——〈C〉喚醒人的夢想，〈原始三隻〉則將其變成附蟲者……」

不祥的預感在詩歌心中急速膨脹。

「這樣的話，〈C〉要是吸收了〈原始三隻〉會怎麼樣……？」

不只是像夕一樣潛意識懷抱夢想的人。

假使〈C〉甚至能夠恣意喚醒普通人的夢想——

「〈C〉究竟想變成什麼……？」

那只是不自覺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然而那句話，卻讓運動場內的附蟲者們靜默下來。

現在的詩歌，是帶領衆多附蟲者的人。當她察覺自己竟忘了這份自覺時，喧嚷聲已在附蟲者之間迅速傳開。

「計劃變更——我們要在這裏迎擊〈暴食〉！」

所有人都只能束手無策地任憑時間流逝——

四十八小時的時限也迫在眉睫。

「艾莉……？」

露西的制止雖然有理，但附蟲者們的忍耐已經快剄極限了。

「居然表現出要召喚〈暴食〉的樣子又逃走……！那個小鬼到底在想什麼？」

陽子等人在大鍬畫前接連倒地。他們大概已完全失去意識，纔會倒下後就動也不動。

大鍬和〈波江〉面面相覷。

那樣的她，繼承了〈郭公〉和利菜的夢想。

當所有人都在仰望〈暴食〉恐將來臨的空中，只有他一人看着地面。

露西驚愕語塞。比起七那的發言，她更像是被手機裏顯示的簡訊內容嚇到說不出話來。

七那邊說邊轉動手杖，態度顯得十分沉着。

全員的視線部集中在後方的詩歌身上。

不論如何，身在遠處的詩歌等人都無計可施。

「漂流物已準備沖人大氣層！現在正在計算墜落地點！」

「即便艾莉自己殺不死α，一旦美術館成爲我們和〈暴食〉的戰場，〈冬螢〉的能力也必韋會令旦哭命—」

「七那！這……這裏很危險，妳不能待在……！」

話纔剛出口，七那頓時瞪大雙眼：

這些問題的答案，詩歌一概不知。

也許是黎明將至的關係，星光從夜空中消失了。

「她在入口！」

詩歌的話令附蟲者們大聲歡呼。他們或許也想借此鼓舞自己吧。感覺得出來，在利菜、〈郭公〉都倒下了的今日，詩歌這名少數倖存的一號指定已成爲他們精神上的支柱。

「至少，她看起來並不打算自救～」

「——艾莉又轉換方向了！」

聽見某人的呼聲，所有人望向巨蛋的入口處。

「我至今受過許多人的幫助，因此現在在這裏的我，擁有的不只是我的力量。」

她既不若〈郭公〉那般強韌，也不像利菜一樣有領導能力。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破壞。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改變，佐藤陽子等人依舊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不安與焦慮步步侵蝕在巨蛋等待的詩歌等人。

聽見強而有力的命令，附蟲者們恢復冷靜，急忙重新整隊。

詩歌和多數附蟲者一樣愣住，無法動彈。

天就快要亮了。

按下按鈕的是——七那的一句話。

好幾個人同時發出驚呼聲。詩歌也是其中一人。

「計算結果出來了——墜落地點在赤牧市市內！」

詩歌的心跳不停加速。

收到追蹤艾莉的夥伴報告，〈波江〉語氣煩躁地大喊。

〈波江〉的聲音在匆忙準備迎擊的附蟲者們之間響起。

附蟲者們在〈波江〉的命令下恢復緊張感，一轉眼就動作迅速地完成迎擊〈暴食〉的陣勢。

打倒〈暴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狀況卻絲毫沒有好轉。

「——」

「可是，那裏沒有任何可以接住艾莉的設備呀。」

大鍬跑過去，手一碰到佐藤陽子，立刻發出「啪滋」的迸裂聲。

陷入眼前這樣的情況，詩歌等人不要說承接漂流物的陣勢——就連這麼做的意義也已失去。

那個時刻忽然到來了。

「……！」

「α……！那裏有藏匿α的美術館！」

這是因爲——

「艾莉究竟是爲什麼……再這樣下去，我們不僅無法將〈第三隻〉移到千睛身上，更無法打倒〈暴食〉。眼見時限到了卻一事無成，再也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

露西焦躁地咬着指甲，同時一邊操弄手機。

讓詩歌等人展開行動的開始鍵。

就在巨蛋內所有附蟲者，爲了這個目標齊心一致時——

夕本來應該在詩歌后面。佐藤陽子打開行李箱、現出內容物，似乎正在對夕施展某種手法。其四周包圍了十多名附蟲者，負責護衛兩人。

詩歌說話的同時，艾莉拔腿從入口衝向巨蛋外。

詩歌等人不禁屏息。

前去追趕的同伴傳來的，始終是被對方逃掉、我方反遭攻擊、對方又改變逃跑方向的消息。

「漂流物就快墜落了吧？」

「快追！趕快把她帶回來！千萬不能追丟了！」

什麼——

「漂流物墜落的地方是艾莉的所在地？還是其他地方？還有〈暴食〉會在何時、何地現身？」

「我不知道艾莉爲何非置α於死地不可……不過可以確定的是，α的存在絕對比我們以爲的重要許多——」

海老名夕站在那裏。

「喂！——唔！」

「既然艾莉——海老名夕不在這裏，這裏什麼事也不會發生。真是的，我花大錢準備的東西全浪費了。」

不祥的預感逐漸成爲現實。

「等等……

過去總是到處逃亡的她，如今將初次親赴戰場——

揹負起所有附蟲者的希望。

「難……難道……艾莉的目的是——」

「然後——讓〈冬螢〉和〈暴食〉去單打獨鬥。」

「這麼一來，就算數量或戰鬥力有落差也無所謂！到時我們就撤退，換保留了力氣的〈冬螢〉上場！」

「……」

「〈暴食〉雖然會使用我的能力，但那並不是我。」

「不，不是艾莉的所在地！預測的墜落地點——是在此處的東方！」

「也就是〈冬螢〉的能力！」

詩歌的心臟猛然跳動。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應該增加人手去追艾莉！」

正當衆人如此心想——

「不要緊！只不過是該做的事情換了順序罷了！莉可兒、大鍬，你們退到後方死守〈冬螢〉！其他戰鬥員則呈練習過的隊形，遵照我的指示行動！」

〈波江〉雖然急忙下了指示，一時間也還是無法保持冷靜。

詩歌盡力用堅定的語氣發言。

自從艾莉逃走到現在，不知已過了多少時間。

「海老名夕在哪裏？」

在一片緘默之中，露西彷彿夢囈似的繼續說下去。

「我絕對不會輸！」

不對，那副瞪視這邊的銳利眼神，還有率領數只白鳳蝶的模樣——

仔細想想，其實詩歌從未自願投身戰爭。

聲音顫抖的露西抬起神情僵滯的瞼：

「……小夕？」

藍白色的放電現象沿着地表，在陽子等人的身上流竄。

只不過——唯獨海老名夕不在。

詩歌轉過身，看見的是與先前無異的景象。

「不可以～！就算再增加人數也只會被艾莉愚弄，導致我方陣腳大亂！！而且即便捉到了，她也有可能又想逃跑。至少在弄清楚艾莉想去哪裏之前，先暫時維持現狀……！」

赤瀨川七那來到詩歌身旁。

出聲制止的人是大鍬。

〈兜〉吶喊。

「咦——」

「這裏的東方？那裏到底有什麼——」

「我們要在〈暴食〉被〈C〉發覺之前速戰速決！儘管敵人可能會使出各式各樣的能力，不過以我們的人數應該不會輸！即便陷入苦戰也沒關係，只要讓〈暴食〉着急就好！只要把誘餌放在敵人面前吊胃口，那傢伙想必很快就會厭倦作戰，使用那個能力！」

〈波江〉高聲呼喊，像是要掩飾詩歌的失態。

所以，詩歌——將完成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爲了繼承別人託付給她的意念與希望，並實現許下的約定。

「果然是艾莉所在的地方啊。」

〈波江〉說得對，艾莉的目的實在費人疑猜。

「和漂流物一起衝撞α，企圖與他同歸於盡……」

被染白前的漆黑。

在即將染上晨光的天空下，毫無預警地——

「艾莉打算利用自己和〈冬螢〉，將α、〈暴食〉還有〈第三隻〉——全部毀滅殆盡。」

好比到了這個時刻，時間才終於開始流動一般。

決戰就此揭開序幕。

4.03　0PS3　　Part　18

「所有人戴上防風眼鏡！有飛行能力者載着能力可及的人數，前往美術館！」

〈波江〉大聲下令。

附蟲者們戴上事前發配給所有人的防風眼鏡，詩歌也跟着戴上大到幾可覆蓋臉孔的裝備。

「其他人則搭乘赤瀨川準備的交通工具！時間緊迫！動作快！」

巨大的五犄角大兜蟲出現在詩歌面前。

是〈兜〉的〈蟲〉。

「上來！」

在〈兜〉的攙扶下，詩歌坐上巨大的五犄角大兜蟲的背部。待大鍬、〈波江〉、露西、莉可兒、花偶師等〈蟲羽〉幹部坐定，七那也強行坐上〈蟲〉的背。

「我也要去！」

「七、七那！這樣太危險了！」

「抓緊！要飛了！」

大概是不想花時間勸退七那，〈兜〉很快就讓自己的〈蟲〉升空飛翔。

強風吹過人工草皮的同時，詩歌全身感受到一股縱向的重量感。當那種感覺變成瞬間的飄浮感時，詩歌已凌空飛上巨蛋的上空。

繼五犄角大兜蟲之後，其他飛行型的〈蟲〉也紛紛飛離地面，其數量約佔全體的三成。望向後方，詩歌看見剩下的人坐上大型交通車，陸續離開巨蛋。

「——我們應該放棄α。」

不論是每個人懷抱的心願，還是結束戰爭的使命，這一切的一切——

她究竟爲何要犧牲自己來除去α，甚至企圖利用自己憎恨的詩歌來達成目的？其中的原因令人百思不解。

『我也會幫忙亞里亞！』

「不行啦，他的身體就像被什麼削掉一部分似的不完整耶！要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讓他離開生命維持裝置，他馬上就會沒命！」

爲實現衆人交織重疊的心願及各自的使命，而想接住漂流物的人。

「那……那是因爲……」

作戰3開始之後，雖然和預期的不同，但他們總算準備好要與〈暴食〉作戰。

露西披散着一頭被風吹亂的頭髮，看着手機。

可是如今，詩歌卻因爲一時的感傷——想要接住漂流物。

「就算讓莉可兒從這裏到上空去，恐怕也無法在墜落前趕到——既然漂流物的目標是α，修正墜落地點的誤差也沒有意義……對於墜落的時間點，我們更是無能爲力！如果要接住，我們就必須在漂流物墜落前先趕到其下方纔行！」

「地面是怎麼回事——」

〈波江〉的聲音劃破風聲。

又好比代替隨着黎明將至，從天空消失的星光出現似的。

地面上的異狀一目瞭然，根本毋須問發生了什麼事。

實在沉重到讓杏本詩歌這名弱小的少女難以負荷。

金黃色的自鳳蝶充斥赤牧市的街道，成羣飛往同一個方向。

那是〈第三隻〉——亞里亞·瓦利的聲音。雖然從上空看不見，但是他似乎也正搭乘護送車前往美術館。他應該是透過無線電，聽見詩歌等人的對話。

「同時——也在遙遠的地方發現〈暴食〉！」

亞里亞斷斷續續的聲音，讓人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煎熬與難受。

「話雖如此，我們也沒有時間讓〈第三隻〉接近漂流物！」

這時，一個痛苦的說話聲傳來。

「〈木葉〉確認夕——不對，是地面上的艾莉已經抵達美術館了！」

詩歌此話一出，同伴們大驚失色。

「有東西在發光！」

〈波江〉大聲詢問：

「離漂流物墜落只剩下三分鐘……！」

「詩歌！」

『「我以前曾經這麼做過……將那裏的一切攪亂……同化……沒錯，就跟我誕生時所做的一樣……」』

艾莉遠在伸手無法觸及的高處，讓詩歌連提出心中的疑問也辦不到。

『「如果能夠碰到漂流物……我會盡全力試試看……」』

換句話說，即使利用莉可兒的轉移能力也無法使其移動。眼前的情況越來越令人擔憂。

「那、那〈第三隻〉怎麼辦～！要讓〈第三隻〉從那男孩回到千晴身上，也需要漂流物裏的艾莉呀……！」

「我不能保證一定趕得上！」

她又想選擇錯誤的答案了。

「我們雖然離美術館比較近——不過〈暴食〉也確實正往美術館的方向前進～！」

「牠們要去美術館……？」

「〈C〉——」

「與其去管不知來不來得及接住的漂流物，我們更應該集中精神對付原本的目標，也就是〈暴食〉。我們不能把力氣耗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讓作戰3失敗。」

「我們不知能否在漂流物墜落前趕到，艾莉也沒有要幫助我們的意思，再加上〈暴食〉就快來了——放棄。，這些理由夠充分了。」

「妳決定怎麼樣？我雖然反對，不過如果妳說要做……」

『詩歌！』

被迫在兩個正確的選擇之中做出決定，詩歌——

但是突然間，四處卻莫名出現許許多多的光點。金色的光芒從大樓、住家、馬路等處流瀉而出，看起來就像飄浮在地上一般。

他們並不是在責備詩歌。儘管成功機率低得令人絕望，他們的眼神依然透露出，只要詩歌說要做，他們就會追隨詩歌的決心。

艾莉——依賴〈郭公〉，卻因此憎恨詩歌的少女。

詩歌緊抿雙脣。

詩歌等人的時間所剩無幾。

衆人沉默不語，只剩下風聲劇烈地撼動耳膜。

詩歌也附和猛烈反對的七那和露西。

「如今只能等待奇蹟出現……這樣妳還是要做嗎？〈冬螢〉！」

「——」

緘默不語。

艾莉的目標果然是——

『「我會盡我所能……將〈C〉的力量也混在一起……反正，這副身體也已經快不行了……」』

只能導出對一名領導者來說最愚蠢，名叫沉默的答案。

「唔——」

是千晴的聲音。她拚命緊抱亞里亞的情景浮現在眼前。

「亞……亞里亞？」

詩歌無法反駁。

七那緊抓着詩歌，一邊拿出手機。詩歌拉開嗓門說：

難道她——不想救自己了嗎？

所有人望向冷不防開口的人物。

不惜有所犧牲，也想讓第一目標作戰：成功的人。

顫抖的說話聲一下就隨風飛散，不知出自誰之口。

〈波江〉說出那些星星的真實身分。

「啊，是不是也該將α移到別處……！」

「我先叫美術館裏的職員全部撤離！」

只能無言以對的詩歌耳裏，傳來〈兜〉的驚呼聲。

「——是蝴蝶。」

詩歌也眯起眼睛，俯瞰那幅光景——不禁背脊發涼。

「小雪！」

不知是他的個性本來就不會把事情想得太樂觀，還是真的希望渺茫，〈兜〉壓抑的語氣道盡了現況的艱難。

漂流物不久後便會墜落。

五椅角大兜蟲在破曉前的赤牧市上空飛翔，背上的氣氛緊張萬分。

〈兜〉在狂風中把手放在防風眼鏡上喊道。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抵抗……只是沒想到，原來我也有這麼做的一天……」。

露西臉色驟變。

然而詩歌等人別說是在現場等候，他們光是分頭前往美術館就已焦頭爛額。

「等、等一下，我可不淮你們那麼做！因爲α是我買來的！那個人……魔法師找α找了好久，最後才終於落入我手裏！我絕不允許你們放棄！」

白鳳蝶前往的方向上有——

無庸置疑，一定是受到海老名夕的夢想誘惑。

詩歌伸手按着防風眼鏡。

「……！」

「就、就是啊！要是那麼做，就救不了艾莉了……！」

一如七那所言。

衆人被迫在緊急狀況下做出決定——

大鍬始終沉着的表情甚至有些冷酷。

「事情應該已經很清楚了——艾莉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

五椅角大兜蟲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詩歌。

詩歌張開嘴，卻無法將已經來到喉間的話說出來。

是大鍬。即使在狂吹大作的風中，他冷靜的聲音依舊響亮。

「……！」

無數星斗一在地上生成，隨即便往某個方向移動。

已經發出避難通知的赤牧市內，燈光原本少得一點也不像座大城市。

「從這裏到美術館要多久時間？能在漂流物墜落前抵達嗎？」

「距漂流物墜落的預測時間，大約剩下十分鐘！」

即便不說出口，表情凝重的所有人也如此確信。

〈暴食〉出現了。

她無法抉擇。

『「只是姑且不論我會轉移到千晴身上或是喚醒α……就連我也不曉得沒有容器的艾莉屆時會變得如何……」。

地上生成的光點是一大羣蝴蝶，而且還是十分眼熟，散發金色光芒的蝴蝶。

「這些全部都要去美術館……？」

「

已經察覺〈暴食〉的存在了嗎……！」

「這個數量是怎麼回事——這根本不是附蟲者的能力嘛！」

在詩歌等人的俯視下，蝴蝶的數量不斷增加。從電線中溢出的光芒化作妖精，一個接一個地加入蝴蝶羣之中。

蹂躪整座赤牧市的妖精與蝴蝶羣——

正如露西所言，那幅景象早就遠超過一名附蟲者的極限了。

「看見美術館了！」

大鍬的聲音令詩歌等人回神。

一抬頭，便在遠離建築密集處的地方見到光線。

五犄角大兜蟲再次加速。

詩歌和附蟲者夥伴們。

〈暴食〉。

〈C〉。

分頭前往美術館的人馬之中，最早抵達目的地的是——

「——來不及了。」

〈兜〉沉着臉，仰望上空。

「漂流物……要掉下來了！」

詩歌喫驚地抬頭一看。

一道光芒劃過黎明的夜空。

「啊——」

然而當每個人都在預想那幅情景時，意想不到的異狀發生了。

透過在魅車八重子指導下進行的實驗。

「意思是〈C〉還會變得更強……？這麼一來，情況不就比艾莉自滅還要更糟糕嗎～」

「——是隔離空間。」

〈波江〉低喃的同時，她口中似乎也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現在的海老名夕，處於被愛理衣以電子訊號控制大腦的狀態。人的大腦能夠輕易地以些許電流加以操控。

金黃色放電現象所釋出的蝴蝶，在詩歌等人的面前展開翅膀——

廣大的美術館區內只有夕一人。

最先抵達旦利海老名夕所在的美術館的——

『我所誕生的這個世界，淨是些讓人摸不着頭緒的事情。』

眼見心裏的希望，卻被應該打倒的敵人給粉碎，詩歌反而——感覺全身湧現力量。

愛理衣回想起自己被賦予〈C〉這個代號時的事情。

得到艾莉身處的漂流物的，是敵人〈C〉。

那是因爲——

「朋友……附蟲者的朋友……初季……詩歌……」

『我真心覺得……我終於在自己應該誕生的世界裏重生了。』

暗藏心中的願望，漸漸燃起憎恨的怒火。

同伴們的神色顯得十分困惑。

一道格外刺眼的光芒，從在遙遠上空，未抵地面便被大氣層燃燒殆盡的碎片羣中央出現。

儘管與白鳳蝶相撞，漂流物——那個遠看就像燃燒的火紅鐵塊的物體，仍留下身後的火焰帶持續墜落。

奇蹟沒有出現。

因爲撼搖赤牧市上空的震動，以及刺痛耳膜的衝擊波，都有如融入空氣一般地消失了。

詩歌等人沒能趕上。

『α——』

『幾年前那場流星雨之夜的戰爭，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受邀加入……大概是被看穿了吧，畢竟〈郭公〉和ALISU雖然個性單純卻都很敏銳。也許是我和他們在一起的樣子太開心，纔會被發現也不一定。』

「——」

「算數……對了，我得趕快回去繼續準備考試纔行。」

那個漂流物裏的記錄媒體內，殘留着愛理衣的人格。現在棲宿在夕的身體——腦袋裏的，不過是利用〈浸父〉的能力製造出來的碎片罷了。

「白鳳蝶……接住了艾莉？」

唯獨詩歌心裏想着別件事情。

不，比起接住，在詩歌看來更像是將它吸進去。

奇蹟——沒有出現。

「——！」

可能是位在墜落地點正下方的關係，朝赤牧市落下的光芒呈放射狀擴散。

堀內愛理衣透過海老名夕的雙眼，從地面仰望那幅景象。

漂流物將在數秒後墜落地面。

夕的視線從頭頂上方移向地面，瞪着矗立在遠方的半球型建築物。

那幅景象與〈睡美人〉沉眠的夜晚一模一樣。

依着露西的話往地上望去，只見妖精們居煞同時牽起了手。

從天而降、永不消失的流星。

愛理衣從夕的體內說話。

在星星從天而降的夜空下，金色白鳳蝶逐漸包覆漂流物。

『我不明白，爲什麼除了我以外的人，腦袋都不好呢……爲什麼我會受到衆人厭惡。就在我無論如何都希望瞭解其他人，更重要的是瞭解我自己時——我成了附蟲者。』

明知這種行爲不可原諒，愛理衣卻沒有逃跑。

喃喃自語後，詩歌所採取的行動是——

「就快消失了……難道〈C〉連艾莉剩下的人格也打算完全吸收？」

大鍬開口：

衆人之所以知道其身分就是漂流物本體——是因爲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

將位於美術館沉眠的。不留痕跡地消滅。

閃電。

殘酷的現實消弭了這一切。

握住身旁莉可兒的手。

夕像在夢囈似的喃喃自語。

是自空中返回，熊熊燃燒的團塊。

剛纔某人所說的珥一象，正在詩歌的眼前反覆上演着。

因爲她反覆做過好多次這樣的事情了。

「耳朵好痛……！」

作戰經驗豐富的〈波江〉注意到是怎麼回事。

「不，感覺不太對勁——」

「漂流物——」

七那聽似悲傷的聲音，在詩歌的耳畔縈繞不去。

在茫然望着眼前景象的附蟲者之中——

「情況好像怪怪的！地上的妖精們……！」

夕恍惚地仰望頭頂上方，張口說話。

『我希望他在〈睡美人〉……爲附蟲者而戰的ALISU甦醒之前，把我和魅車一起殺了——因爲我做了無顏再見她的事情。』

光憑一般的電子設備是無法接住漂流物的。或許是因爲這樣，〈C〉纔會讓漂流物進入不存在於世上的隔離空間，慢慢等待它停止下墜。

「是漂流物的碎片……」

「星星……又落下了——」

『我變成附蟲者後一度失控，當時前來阻止我的人是〈郭公〉和〈睡美人>——ALISU。他們和我一樣是附蟲者，是將我帶領到附蟲者世界的人。在附蟲者這種異類之中，我的計算能力一點也不特別……我第一次交到名爲附蟲者的朋友。』

她透過夕的眼睛仰望夜空，見到包覆漂流物的白鳳蝶輪廓逐漸淡去。

『我和魅車八重子一樣——希望永遠活在有附蟲者的世界裏……！可是，要是被人知道我有那種想法，我一定會被附蟲者——被朋友們討厭。所以我努力假裝自己在奮戰……但是一方面我又抵擋不了魅車說會替我增加朋友的誘惑……我好希望〈郭公〉能夠來阻止這樣的我……』

『我出生在一箇舊市區裏，一直以來都是孤單一人。只因爲我會稍微複雜一點的算數，大家一開始都誇獎我是天才……可是沒多久，他們就把我視爲可怕的怪物了——看來，世人對於普通人的標準超乎我的想像，似乎得連簡單的算數也不會纔行。』

包括詩歌在內的所有人之所以語塞，與其說是因爲沒趕上漂流物墜落的絕望——不如說是爲眼前美麗的景象而着迷。

心中的迷惘——

「艾莉……」

一道又一道的光線跟隨最初的光條延伸。

停留原地卻持續落下。

震動大氣，猶如地鳴般的聲音響起。

無法選擇正解的軟弱——

不對。仔細一瞧，原來是金黃色的光條迸裂，將所有妖精與白鳳蝶連結起來。那些妖精和蝴蝶朝地上的某一點集中，然後伴着巨響迸發四散。

『既然連這一點也因爲〈冬螢〉而無法實現，我乾脆將一切做個了結。好讓我在ALISU回來時，能夠抬頭挺胸地證明自己也奮戰過……』

事到如今已是束手無策了。他們沒有辦法拯救艾莉，也無法實現千晴等人的心願。

「漂、漂流物……還在墜落……」

地鳴——不，那撼動空氣的聲音不斷急速增大。

從地面往天空竄升的巨雷。

愛理衣和魅車八重子一起利用〈浸父〉的碎片，反覆進行實驗。

飄浮在美術館上空的白鳳蝶，接住了漂流物。

巨大的白鳳蝶。

一如字面的意思，巨雷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在美術館的上空擴散。

「終於有時間準備了……」

4.04　　0PS3　　Part　1？

「咦——」

「附蟲者……非常強大的人們……但是又有點可悲的人們……」

『其實我根本不想結束附蟲者的戰爭……！』

她們將碎片植入附蟲者體內，使其強化，甚至強制讓附蟲者復甦。一再做着這些玩弄人類感情的不人道勾當。

開始下起了光雨。

就在詩歌不由得驚呼之後。

「漂流物的本體要來了！」

詩歌面露哀感。

愛理衣十分習慣利用電子訊號入侵、操控活動中的大腦。她可以保存、僞造，甚至消除人腦中的記憶和感情。

Il鳳蝶闔起翅膀，身影逐漸融入夜空之中。被蝴蝶接住的漂流物也慢慢消失，同時永無止盡地墜落下去。

漂流物的碎片化作流星墜落的夜空。

「α……」

愛理衣和夕的聲音重疊。

『我在被〈浸父〉的力量吞沒時，看見了魅車的記憶。原來早在〈原始三隻〉成爲〈原始三隻〉之前，α就已經是附蟲者了……真正的起源——是名叫α的人類。假使他繼續存在於世上，即便打倒〈原始三隻〉，戰爭也可能不會結束——』

「剷除……α……」

夕的嘴巴動了。

「但是——這麼一來……艾莉就……」

愛理衣知道自己的支配力正急速減弱。漂流物被白鳳蝶奪走之後，愛理衣的能力便漸漸從這世上消失。

『沒關係，反正我——早就已經死了。自從我無法抑制自己與〈浸父〉產生共鳴力量的那時候起……』

她再次仰望夜空，只見白鳳蝶的輪廓已幾乎消失無蹤。

即便想咬牙切齒，愛理衣也沒有身體。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到頭來，艾莉還是沒能達成目的，也敵不過自身的力量。

失敗。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獲勝，結果還是輸了。

儘管滿懷的不甘與懊惱令她渾身痛苦難耐，但同時——她也好開心。

她覺得自己終於能夠和〈郭公〉、〈睡美人〉互相理解了。

因爲他們過去一定也是抱着和愛理衣此刻相同的心情在作戰。

又或者，今後也將繼續奮戰。

『但是我並不後悔。雖然不甘心……不過我一點也不難過。』

「艾莉……」

愛理衣一直在思考這些事，但如今都白想了。

那是大鍬製造出來的水蒸氣團。

在身後的莉可兒的支撐下，詩歌將兩手伸向前方。

不只是莉可兒。

是海老名夕流着淚，將手伸向空中的身影——

詩歌什麼話也沒說。

沒有嘴巴可以出聲的蝴蝶，取而代之以迸發的電擊——翅膀從內側破制、四散的聲音化作死前哀號，響徹整個空間。

是黎明。

她到底是說看見什麼？

朝陽從美術館的遠端，市中心的高樓大廈間隙中現身。

「艾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隔離空間內降下的雪，早已捉住金色的白鳳蝶。體積比詩歌大上幾十倍的巨大翅膀迸開、破裂、粉碎，然後慘不忍睹地四散。

劇烈扛風襲向被莉可兒帶回地面的詩歌。

然而並未將其貫穿。

漂流物——終於又開始墜落。

聽見附蟲者們焦急的聲音，詩歌猛然驚覺。

變成了完全違背本意的吶喊。

比之前愛理衣所漂浮的宇宙空間更加黑暗。沒有星光閃爍，只有散發金黃色光芒的小蝴蝶飛舞，空無一物的世界。

詩歌之所以闖入〈C〉所創造出來的隔離空間，是因爲她相信。

『一點點就好……』

如果她有手，一定會拍手大笑，嘲諷詩歌竟蠢到爲遲早都會消失的自己賭上性命。

看見？

雖說〈C〉的出現製造了一些緩衝時間，但在地面上搭車前來的夥伴們還是沒能趕上。此時支撐漂流物的人數，只佔了全體的三成左右。

就像以水氣球阻擋子彈一樣，球形儘管嚴重扭曲，仍勉強抵銷了漂流物墜落的衝力。

『——妳和〈睡美人〉真的好像。不管足看似受我控制，實際上卻是自己接受我這一點，還是試圖挽留即將消逝之人的舉動……就連想要拯救附蟲者的夢想也……』

包圍旦所在的建築物，仰望天空佇立的附蟲者們。

一如自己所深信的景象。

然後，如果她有眼睛——一定會淚流不止。

發出詩歌的聲音的——小螢火蟲。

如果現在的愛理衣有嘴巴，她一定會破口大罵、大聲詛咒。

「艾莉，妳難道沒有看見嗎……？妳明明就能透過我的眼睛看到一切……！」

那名被擁有轉移能力的少女：莉可兒抱住的女孩是——

豆大般的淚珠從海老名夕的雙眸滾落。

隨着雜音和放電現象返回的現實世界，充滿着眩目的光線。

要在將死之際想什麼？

來得及的，只有飛到美術館的同伴——

「唔喔喔喔喔！」

「還來——」

附蟲者中格外特異的附蟲者。

「——」

金色白鳳蝶完全消滅後，出現在詩歌眼前的是——

她做不出選擇。

「——！」

明知這一點，詩歌依然沒有罷手。

『壞掉吧……』

所以，她對行使自己的力量沒有一絲猶豫。

其受人恐懼的原因一目瞭然——然而不可否認，從前因爲太特別而飽嘗孤獨的愛理衣，也對她懷有奇特的親近感。

要說些什麼？

「把愛理衣還來！」

假如詩歌破壞隔離空間，漂流物就會墜落地面。

「……！」

「要來了！」

在世上留下這小小的疑問，愛理衣的視野驟然消失。

4.05　　0PS　　Part　20

不一會兒，漂流物與美術館之間出現巨大的白色球體。球體的表面清澈透亮，再仔細一瞧，整個球體都濺起小小的水花。

艾莉被拉回漂流物的記憶裝置後，見到的是緊抱自己的巨大白鳳蝶。

詩歌還有其他值得信賴的夥伴。

『……我才……不想欠妳人情……！』

多麼兇惡又可怕的力量——

不，是被真正人格所在的漂流物給拉回去。

浮現在她指尖上的，是點亮漆黑隔離空間的淡淡光輝。

因爲，不同於白鳳蝶的光芒出現在黑暗的世界裏。

是以大鍬、〈波江〉爲首的〈蟲羽〉，以及〈兜〉所指揮的特環戰鬥員們。

「快撐不住了……！」

猛烈的衝擊波侵襲地面。詩歌搗着耳朵，向後倒退。

堀內愛理衣這名附蟲者，在生命最後一刻見到的光景。

愛理衣的意識逐漸遠離夕的身體。

漂流物有如被擊發的子彈般墜落，與怒吼的大鍬所製造的水蒸氣猛烈柑撞。漂流物產生的衝擊波與熱波，輕易地衝破水蒸氣的表面。

「呀啊！」

像是最後的抵抗似的，漂流物噴灑出熊熊烈火。燃燒的機體瞬間就將大鍬的水蒸氣蒸發。

「所有人就預備位置！」

『也和〈睡美人〉……ALISU的夢想一樣……！』

在詩歌身下飄浮的漂流物成了一團赤紅色火球。扭曲變形的表面焦黑，同疇與空氣之間的摩擦，使其釋放出劇烈的熱波。

超種一號〈C〉在連失去了的人格也吸收之後，會變成什麼樣的存在——

「不要走……」

光是握手和眼神交會，莉可兒便明白詩歌心中的意圖。這名附蟲者纔剛加入〈蟲羽〉不久，年紀也還很小，但總是在該作戰時挺身而出。她或許可以算是重新蛻變後的〈蟲羽〉的象徵。

漆黑的世界。

漂流物持續在墜落——

異物混入了應該只有愛理衣和

的世界裏。

她望向美術館的入口，見到出現好幾輛交通車。車子一停下，附蟲者立刻紛紛衝出車外。

『……』

堀內愛理衣死前的最後一句話——

這裏是從前屬於自己，由〈C〉所創造出來的隔離空間。

〈冬螢〉——杏本詩歌。

「快趁現在反推回去！」

『居然賭上性命……做這種無謂的事情……』

被一片雪花碰到的金色白鳳蝶放聲慘叫。

海老名夕所說的就是這件事。她在隔離空間封閉的前一刻，看見利用轉移能力溜進來的她們。

而α就在墜落地點。

白鳳蝶失去形體的同時，光線射進被黑暗籠罩的空間。

那翩翩飛舞的小小光芒——宛如凜冬時降下的雪花。

但是，詩歌相信大家一定會等待——瞬間採取行動的自己。

附蟲者們的同時射擊，從地面這一側支撐住水蒸氣團。包覆漂流物，同時保護漂流物不受附蟲者們的攻勢破壞的水蒸氣，形狀從橢圓變成了圓盤狀。

〈波江〉一聲令下，地面上的附蟲者們同時展開攻擊。

不知是愛理衣的，還是夕的。

『海老名夕，很抱歉我利用了妳。』

『——』

那是愛理衣絕對無法得知的未來。

〈C〉的隔離空間的殘渣消失，漂流物再次激烈震動。

給予一無是處的詩歌支持與信任的附蟲者們。

「呃……！」

「喔喔喔喔喔！」

大鍬發出格外響亮的吶喊聲。

他雖然拚命想要阻擋漂流物——

「——！」

黎明已然到來的天空卻產生爆炸。

漂流物終於貫穿了水蒸氣團及附蟲者們的攻擊。

漂流物伴着轟隆巨響，朝。所在的建築物墜下。

在那前一刻——

「咦……」

詩歌確實看見了。

她看到一支黑箭穿過美術館的入口，在奔跑的附蟲者們之間穿梭——一溜煙地衝進美術館。

彷彿只有那支箭的時間感不同。

難道只是普通的錯覺？或許是自己下意識地想要逃避現實吧。

詩歌會這麼想，是因爲她眼前上演了一幅殘酷的景象。

「α……！」

詩歌的叫喊聲，被漂流物擊碎建築物的巨響所掩蓋。

強大的震動侵襲四周，受到牽連的附蟲者們被震向後方。鐵．水泥、玻璃——遭破壞的建築物碎片朝美術館內迸裂飛散。

艾莉的計劃是正確的。

漂流物果真如她所料地夷平了建築物的中心。縱然附蟲者們抵消了大半的衝力，不致於造成坑洞般嚴重的損害——破壞的痕跡仍如遭巨人之手挖過一般，幾乎將整棟建築物瓦解，甚至延伸到園區的遠方。

墜落的衝擊力平息了。

「亞里亞，歡迎回來——」

「呵呵……」

「不對——應該說是遺言。」

千晴——收起笑容，用嚴肅的眼神凝視詩歌：

「——千……千晴？」

生出附蟲者的〈原始三隻〉。

說話聲從詩歌的頭頂上方傳來。

飄浮在紫色空間裏的是——

一旁緊摟住千晴腰部的，是被〈第三隻〉附身的少年。

人稱〈暴食〉的存在。

詩歌望向少年，只見他正朝與着千晴相反的方向仰望。

「好久沒有見到這麼多附蟲者聚集在一塊兒了……」

「要難過等以後再說。」

「海老名夕。」

〈暴食〉的反應只有如此。

〈暴食〉在遙遠的上空飄浮，笑聲清楚地傳到詩歌等人所在的地面。

「糟糕……！快保護海老名夕！」

再度與亞里亞·瓦利合而爲一的少女，說艾莉幫助了她。

在不斷落下的柏油粉塵中，千晴緩緩抬頭。

「——」

大鍬不知何時已來到一旁，伸手攙扶險些癱軟跪地的詩歌。

在那另一頭，漂流物是否依然存在？

朝生命維持裝置和空中伸出雙手的千晴也在那裏。

儘管困惑，附蟲者們依然同時朝上空的〈暴食〉發射攻擊。

她忽然將視線移離詩歌等人，俯視遠處。

「……!」

「〈暴食〉……」

一頭長髮與纖細高挑的身材。

還是已經粉碎四散了？

沒能拯救艾莉——

詩歌望着延伸至遠方的破壞痕跡，激動大喊。

像是要保護α——又像是要阻擋企圖殺死α的漂流物似的。

看着頭髮散發出碧綠色光芒的少女，詩歌懂了。

是支離破碎的建築，以及α的屍體——

說出艾莉遺言的同時，千晴所瞪視的目標。

定晴一瞧，不只千晴，就連摟住千晴腰部、昏厥過去的男孩和α也籠罩在碧綠色光芒之中。

大鍬和〈波江〉跳到附蟲者們的前方。

在懷抱夢想的人面前現身，然後喫掉夢想，將那人變成附蟲者。

「我們果然是最佳搭檔！」

白樫初季將大衣變成四片翅膀，飄浮於空中。應該就是她將千晴二人送到這裏。

4.06　　0PS3　　Part　21

如血般紅豔的長大衣，以及在墨鏡後方閃耀的彩虹色眼眸。

其中喫掉最多夢想，生出衆多附蟲者的宿敵。

在遠離附蟲者們的地方，有一名少女呆愣地站在那裏。

詩歌轉身一看，不禁啞然。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

留下？

與友人的重逢令詩歌喜不自勝，不過她隨即回神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千晴面露微笑。她一臉懷念地眯起的雙眼，也被染成了碧綠色。

從前讓〈第三隻〉亞里亞·瓦利棲宿體內，將〈郭公〉變成附蟲者的少女。

任憑碧綠色頭髮飛揚的千晴並未看着詩歌。

方纔被朝陽照亮的天空——已染成一片紫色。

和詩歌等人執行不同任務的HARUKIYO一行人，現在應該已經抵達〈睡美人〉的所在之處了。如果他們叫醒〈睡美人〉，她所封印的「不死」附蟲者也會復活。

她到底是如何在剎那間來到α身旁？

既然如此，那麼艾莉一定——

時限將近——

詩歌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她留下了一句話……給妳。」

「千晴！」

「初季！」

建築物明明被破壞了——在生命維持裝置中沉睡的α卻還在那裏。

詩歌頓時全身無力。

碧綠色光芒忽然從地面升起。

詩歌不由自主地說出那個存在的名字。

〈原始三隻〉正是那樣的存在，而其中食慾特別旺盛的就是〈暴食〉。

〈暴食〉的七彩眼眸裏已經只有夕一個人了。

不只是α。

那是一幅非常不可思議的景象。

面對衝着自己而來的畏懼與敵意——

「來……讓我聽聽妳的夢想吧。」

她絲毫不把爲打倒自己而集結的附蟲者放在心上。不知是沒將如此衆多的附蟲者看在眼裏，還是——她真的不感興趣。

光從外表上來看，其樣貌與一般人類女性無異。

並不是。

不只是大鍬。除了詩歌，周圍所有附蟲者都和他一檨瞪着同一個方向。

「是艾莉——幫助了我們。」

在漫天飛塵之中，詩歌握住莉可兒的手。少女察覺她的意圖，於是立刻將自己和詩歌的身體化爲煙霧，轉移到建築物的殘骸旁。

千晴的表情粉碎了詩歌的一線希望。

「——光靠我們是辦不到的。」

「不過，我想她這句話一定不只是對詩歌妳，而是對我們所有人說的。」

鮎川千晴。

「沒有時間了！所有人開始行動：」

又好比被風吹向一旁，散發出碧綠色的光芒。

詩歌看着千晴。

千晴的臉上掛着淚水。

亞里亞——又回到那名少女身上了。

「——妳又懷抱夢想了吧？」

「艾莉……！艾莉呢？」

「真是千鈞一髮呀。」

她似乎是使用了〈第三隻〉的能力，才讓α未受漂流物傷害。她沒有阻擋漂流物卻能毫髮無傷，也許是穿透了朝自己逼近的漂流物的關係。

她正定睛注視詩歌身後，曙光乍現的天空。

「『請保護夕』——」

光芒化作光的洪流，朝千晴等人的後方——沿着漂流物通過的鴻溝，流向位於遠處的漂流物。

〈暴食〉的能力，是將自己生出的附蟲者的能力歸爲已有。

夕佇立着仰望天空，臉頰上流下一道道淚水。紫色鱗粉在她的四周飄浮，並且像是在誘惑少女般詭異地晃動。

詩歌太喫一驚，循着〈暴食〉的視線望去。

詩歌站在遭到剜挖的地面邊緣，眼前所見的光景。

「莉可兒！」

又是如何保護α不受漂流物傷害？

少女如此說道，頭髮有如在水中飄動一般。

這麼一來，〈暴食〉又會成爲打不倒的存在。

「……！」

答案恐怕是後者吧。

「把海老名夕拉到後面去！既然已經引出〈暴食〉，她的任務就結束了！快讓她恢復神智！」

在〈波江〉的指示下，〈蟲羽〉和特環的混合部隊展開行動。

與〈暴食〉之間的決戰。

已刻不容緩地開始了。

「哎呀……？」

紫色鱗粉聚集在一臉訝異的〈暴食〉前方。

鱗粉於一處集結、凝聚，形成巨大的五犄角大兜蟲。五犄角大兜蟲展開龐大的翅膀，成爲替〈暴食〉阻擋攻擊的盾牌。

「是我的能力……！」

〈兜〉在地上，表情嫌惡地咒罵，

五犄角大兜蟲粉碎四散後又變回鱗粉。在鱗粉的另一端，〈暴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詩歌等人。

「明明〈郭公〉和ALISU都不在……你們還想阻撓我啊？」

紫色鱗粉逐漸在面帶微笑的〈暴食〉周圍凝聚。

「——」

多達數百人的附蟲者全部爲之語塞。

在閃耀紫色光芒的天空下，瞬間出現在〈暴食〉四周的是——

數量更勝地面附蟲者的〈蟲〉。

大概是也操控了不在場的附蟲者的能力吧。被〈暴食〉變成附蟲者的人們的〈蟲〉，宛如軍隊般動作整齊劃一地俯視詩歌等人。

眼見雙方的戰力差距如此之大，附蟲者們的攻擊頓時鬆懈下來。

「來，把小夕交給我吧。」

〈暴食〉的〈蟲〉襲向僵直不動的附蟲者們。

詩歌高舉雙手。

「那纔不是因爲妳的關係。」

「就算是千晴和亞里亞……這樣也應該能給你們一點懲罰吧？」

但是詩歌和利菜不同，軟弱得無可救藥。

果真一如所料。

她回想起當時那個只能受人保護、無能爲力的自己。

詩歌的螢火蟲低語。

「可惡……！」

〈波江〉喊道。

也許是詩歌周遭的一切全被破壞了的關係。

〈暴食〉似乎直到現在才注意到詩歌的存在。

「哎呀，是千晴和……亞里亞。你們的感情還真好，居然又在一起了。」

『壞掉吧……』

發出白光的螢火蟲在她手中現身。

『更多……！』

七那帶來的技術人員們，正在後方爲了移動α而努力。只要附蟲者們也幫忙，他們應該可以在受波及之前將口移到安全的地方。

被染成紫色的天空歪斜、變形、扭曲。能夠從詩歌所在之處望見的美術館建築、庭木、電燈全都凹折、破裂、上下顛倒，然後粉碎消滅。

正因爲〈暴食〉是那樣的存在，詩歌——才能毫無保留地使出全力。

只容許詩歌和〈暴食〉存在的世界。

「再這樣下去，我永遠也喫不到小夕的夢想。」

確切感受到獲勝的希望，附蟲者們重振士氣，不顧接住漂流物時造成的疲勞，接連不斷地反覆攻擊。

「妳真的沒問題嗎，詩歌？」

看見詩歌回答得如此肯定，大鍬也點頭示意。

頓時間——

在遠處觀看戰況的赤瀨川七那大喊：

往在空中飄浮的〈暴食〉的更上方望去，只見白樫初季正舞翅飛翔。想必是她將千晴帶上天空，再讓她朝〈暴食〉落下。

沒能幫助應該拯救的附蟲者。雖然艾莉似乎很恨詩歌，詩歌並不討厭她，就連詩歌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當她得知艾莉在生前最後一刻幫助了千晴她們，她更確定自己的想法果然沒錯。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大家冷靜！不要散開！繼續保持密集隊形！」

〈波江〉的號令一出，附蟲者們同時遠離〈暴食〉。

「妳也想要阻撓我嗎？虧我還幫妳想起妳的夢想……」

「——！」

詩歌早就明白這一點，而且她自己也一度下定了決心。

對詩歌這麼說，並等待她回來的人是〈郭公〉。

從肩膀到腰際，失去大半身體的〈暴食〉微笑着說。

「……妳可別死了。」

抓住反擊機會的人不是附蟲者。

是千晴。

即便被翮翮飛舞的〈暴食〉閃過，千晴依舊一再偷襲。

她不能說出喪氣話。

只有身在天空和地面的兩者仍保有原貌。

『壞掉吧……』

然而她卻沒能救到。

有朝一日，妳也——

白色和紫色。

那種感覺和她得知從前的好友，立花利菜的死訊時一樣——

『壞掉吧……』

她之所以能夠走到這一步，全是靠夥伴們的幫助。

「沒問題。」

當夥伴們紛紛從一旁擦身而過，只有大鍬一人站在詩歌面前。詩歌對筋疲力竭、頭巾被汗水和鮮血濡溼的少年點頭。

緩緩飄落的兩種雪花在空中相觸的瞬間——

以大鍬、〈波江〉和〈兜〉爲首的附蟲者們也在奮戰的同時放聲吶喊，藉此激勵自己。

「——」

〈暴食〉微笑的同時，之前與附蟲者們作戰的士兵瞬間霧散。牠們變回紫色的鱗粉，在〈暴食〉的頭頂上方不斷聚集、壓縮。

儘管白雪和紫色雪花部分別企圖各自朝〈暴食〉、詩歌落下，但雪花總在觸及的前一刻被另一方的雪花撞擊、抵消。

他錯了。

「你放心——我不會死的。」

最後形成——紫色的螢火蟲。

這句話裏滿載了無數希望和心願。

畢竟她是隻依循本能行動的存在，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僅剩下破壞行爲的空間。

不止詩歌一人因〈暴食〉這句話心生動搖。

艾莉是應該拯救的人。

「——哎呀，詩歌。」

〈暴食〉與詩歌的對決已是無可避免。

支撐他們努力下去的理由是——

聽了曾目擊從前那場決戰的七那的話，附蟲者們表情驟變。

千晴在半空中懊惱地咒罵。看來她原本打算讓〈暴食〉受更重的傷。這次是由莉可兒接住隨地心引力下墜的千晴。

又或許只是因爲空間扭曲，纔會看起來如此。

全身散發碧綠色光芒的千晴，用右手劈開〈暴食〉——大大劈裂深紅色的大衣。

從遙遠上空舞落的碧綠色光芒，與〈暴食〉交錯。

她也絲毫不在乎自己正打算用來殺死地上人們的——是因詩歌的夢想而生的〈蟲〉。

小小的〈蟲〉停留在滿臉訕笑的〈暴食〉身上，利用從下腹部冒出的白色物體填補〈暴食〉缺少的身體，並以腳將其揉成原本的身形。

兩種顏色的雪，從染上異樣色彩的天空降下。

「〈暴食〉！」

聽見從空中傳來的吶喊聲，詩歌抬頭。

大鍬臨去時觸碰自己的手掌溫度，令詩歌非常開心。

紫色的螢火蟲低語。

詩歌等人只能轉爲防禦，完全沒有攻擊〈暴食〉的機會。面對〈蟲〉士兵們以多擊寡的攻擊，附蟲者中很快就傳來好幾聲悲鳴。

「——來了！」

「不對——」

她明白大鍬此刻的心情。他大概是擔心詩歌會步上〈蟲羽〉過去的領導者——立花利菜的後塵吧。

可以放心交給詩歌去作戰。

『更多……！』

〈波江〉的〈蟲〉白粉蝶燒光地面上的鱗粉士兵。

原先專心作戰的附蟲者們也戛然停止動作。

「那個〈蟲〉……不是『不死』！HARUKIYO還沒有叫醒〈睡美人〉！」

至於會聽不見聲音，說不定是雪花與雪花相撞那瞬間產生的巨響，導致耳膜破裂。

漂流物的殘骸散落在削落地面的窪地盡頭。

滿心的無力感與悲傷——

她沒能拯救艾莉。

然而——詩歌沒有看着〈暴食〉，而是朝園區深處一瞥。

善良的利菜爲了幫助衆多附蟲者，總是獨自肩負起一切。

當詩歌喃喃自語時，她的周圍已經空無一人。

「不論如何，我們還有〈冬螢〉！」

「我之所以想起我的夢想……是因爲有重要的約定。」

『壞掉吧……』

聲音從世上消失了。

當〈波江〉努力統領衆人之時——

徹底被敵人先發制人。

「妳和妳最愛的弟弟一樣，老是喜歡打擾我用餐呢。」

「既然〈暴食〉不是不死之身，我們就有辦法打倒她！大家上！」

不是眼前這個真正的怪物。

「撤退！所有人專心保護。！」

詩歌與〈暴食〉。

那是一個完美的世界，與特殊型附蟲者所創造的隔離空間截然不同。詩歌在裏面完全失去方向感，無法確認外頭的大鍬等人是否安然無恙。

也不知道經過了多久時間。

唯有一項變化能夠顯示時間的流逝。

「呵呵——」

〈暴食〉露出妖豔的笑容。

另一方面，詩歌則是——

「……呼……呼……」

全身冒出大量汗水。

一分一秒累積的疲勞與不斷消耗的精神——唯獨這兩者如實地顯示時間的逝去。

雙方的破壞力不相上下。

這是當然，因爲是一樣的〈蟲〉。

這一點，詩歌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若是詩歌以外的附蟲者，其他人或許能夠研究出更巧妙運用〈蟲〉的方法，對抗只是單純使用能力的〈暴食〉。

然而詩歌的能力實在太單純了。

破壞。

僅僅如此而已。

「妳應該已經明白了吧？就是因爲力量相同，妳纔不可能阻止得了我。」

〈暴食〉的語氣十分溫柔。

擁有相同能力的兩者間差異——是人與怪物的差別。

相對於不知疲憊爲何物的〈暴食〉，詩歌不過是個柔弱的少女。

「——」

他們的身影在詩歌腦中重疊。

——明年聖誕節再見。

「奇怪？」

望着流淚吶喊的詩歌，〈暴食〉笑了。她看着即將觸及自己肩膀的白雪，嗤笑着說：

〈暴食〉不以爲然地問道：

但是〈暴食〉絲毫不放過詩歌的動搖。

詩歌手中的螢火蟲抖動身軀，接着猛然展翅，發出更耀眼的光芒。

再次變成附蟲者後，她認識了大助。那是一段短暫——卻無可取代的圭輯時光。

蠢動的七彩眼眸，在詩歌的心上挖了一個大洞。

「因爲，世上不可能有兩個人都擁有那麼美味的夢想。」

所以，她沒有一絲躊躇。

「難道說，詩歌妳一直以爲他們兩人是不同人？妳爲什麼會有那種誤解啊？」

兩人相疊的身形輪廓瞬間疊合——

相反的，〈郭公〉則十分強悍，擁有對任何事物都無動於衷的堅毅意志。他爲了守護與詩歌之間的約定，即便被人喚作惡魔，依然不斷冷酷地打倒附蟲者。

找到今後也能繼續貪食夢想的辦法了——

那種離譜的謊言——

想要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不對……纔不是…」

「妳打算又變成缺陷者啊？妳以爲這次妳還回得來嗎？」

這一次，輪到詩歌賭上自己的全部來打倒〈暴食V了。

然而，那樣的〈暴食〉卻好似心血來潮地微微傾首：

詩歌並未心生動搖。

「就算沒有妳幫忙，我也一定會回來。」

白與紫的破壞平衡突然起了變化。

『壞掉——吧——』

「妳要是那麼做，可是會成蟲化——殺死妳外面所有的朋友喔。」

白雪在觸碰〈暴食〉的前一刻，被紫色雪花稍微反推回去。

淚水劃過臉頰。

「呵呵……虧我還想喫更多，看來我是再也品嚐不到美味的夢想了。」

偶然懷抱相同夢想的少年。

令人發噱的愚蠢謊言。

「我——」

也沒有必要去思考，因爲那只是〈暴食〉爲了自保而編織出來的虛構謊言罷了。

「但是——逼只〈蟲〉裏裝的不只是我的夢想。」

她一點也不驚慌，甚至不覺困惑。

口中吐露無可隱瞞的真心話。

至今遇見的人們、分離的人們，是那些人讓詩歌來到這場決戰。

『盡情地破壞吧！』

嘎吱——

大助和〈郭公〉，無論聲調或個性都南轅北轍。

詩歌一笑置之，試圖集中精神，使用力量。

一片白色雪花。

詩歌不願再想下去。

那種無聊的謊話，自己沒道理相——

「在成蟲化之前——我自己的雪花就會先殺了我的〈蟲〉。」

怪物會說嗎？

〈暴食〉笑了。

「……？」

「不過，妳說的話好奇怪喔。」

「亞里亞將大助變成附蟲者時，我也在場。所以，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敢肯定喲。」

白色的破壞步步逼近〈暴食〉。

詩歌原本想要大喊，卻一下就忘了自己想說什麼。

她和藥屋大助是這麼約定的。

大助是非常平凡的少年，和偶然相遇的詩歌成爲朋友。他邀詩歌去約會的模樣生澀，是個會隨她的反應一喜一憂的溫柔高中生。

咦？

那是和之前的微笑全然不同，顯露出怪物本性的邪惡笑容。

當時兩人以平凡的少年、少女身分許下的約定，必定會將詩歌帶回來。

經歷許多戰爭。

詩歌完全聽不懂眼前的怪韌在說什麼。

但是——

詩歌回答。

詩歌左右搖頭，然後仰望自己的上方。

〈暴食〉垂涎欲滴的口中，透露出這樣的訊息。

「說得一副好像〈郭公〉和大助是不同人似的。」

同時，某樣東西也從詩歌心中急速凋落。

詩歌瞪大雙眼，朝〈暴食〉叫喊。

『更多——更多！』

「——不對——」

他們懷抱的夢想、強烈的意念，在背後推着膽小的詩歌前進。

是因爲促使詩歌挺身作戰的，不再只有詩歌一人。

想要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郭公〉爲打倒〈浸父〉而使盡所剩餘力時的心情——

就算是爲了逃離詩歌，這樣的謊言也太荒誕無稽了。

「認爲我這種人根本不可能打贏〈暴食〉……」

儘管如此，她現在之所以能夠與敵人對峙——

因爲她完全不懂〈暴食〉話中的意思。

從塗上紅色脣膏的脣瓣間吐出的話語，猶如蛇般緊緊纏繞詩歌。

在白色與紫色的破壞交錯的世界裏，詩歌閉上雙眼。

「而且我和大助……也約好要再見面！」

『更多！』

「——」

也遇見好友利菜——

兩者可以讒毫無相似之處。

爲了打倒〈浸父〉，〈郭公〉賭上自己的一切。

「因爲到時，〈郭公〉一定也回來了——」

在被破壞殆盡的世界裏，白色的領域逐漸增加。

嘴巴不由自主地動了。

「看樣子，妳打算在這裏用盡夢想呢，詩歌。」

緩緩飄落的白雪正準備朝詩歌的螢火蟲落下。

即便置身隨時會被白雪觸及的處境，〈暴食〉臉上依舊掛着微笑。

與詩歌渾沌的意識相反，白雪顯然正不斷驅逐紫色雪花。

見到詩歌連疑問聲也沒發出，只是僵在原地——

「是我認錯人了嗎——一定是我搞錯了吧？不過，我和詩歌都熟識的〈郭公〉和大助……我想我應該沒有認錯纔對。」

成爲附蟲者，然後遇見〈郭公〉，披打成缺陷者。

又隨即分離。

「大助……就是〈郭公〉喔。」

那種謊話——

「——我原本以爲自己贏不了……」

「所以，也就是說……任誰都無法阻撓我。」

如今詩歌終於明白。

「我的〈蟲〉和那種空洞的〈蟲〉完全不同，」

「妳、妳在胡言亂語什麼……」

即使知道自己即將落敗，名爲〈暴食〉的存在心中依然只有食慾。

可是腦袋卻擅自開始思考。

兩人一度分離的影像又再次接近。

假如兩人的那種態度，只是用來掩飾的演技呢？

——我……該怎麼辦纔好？

溫柔的大助瞬間顯露的成熟神情。

——我答應妳，我絕對不會放棄。所以，有朝一日，妳也——

理應殘酷無情的〈郭公〉，所表現出來的迷惑與溫柔。

一回想起兩名少年心中暗藏的溫暖——

「因爲……」

大助與〈郭公〉。

兩名少年的影像完全疊合了。

隱藏內心的堅毅與軟弱，卻又溫柔善良的少年。

最重要的是，向詩歌轉達大助承諾一年後會與她相見的人——

——藥屋大助那傢伙，有話要轉告妳。

如此轉告詩歌的人。

正是名叫〈郭公〉的少年。

「大助他……」

爲何至今都沒有發現呢？

不，詩歌不可能察覺。因爲他們的差別之大，根本判若兩人，甚至就像活在不同的世界。

「〈郭公〉他——」

詩歌搗住耳朵。

詩歌在不知情之下——

〈冬螢〉是最先被指定爲一號指定的附蟲者，也是如今最後的倖存者。她的任務究竟進展得如何？

魅車如此預言的同時，擴音器中傳來聽似痛苦的說話聲。

「如果是他們，想必一定能夠回應我的期待。」

身爲一號指定的倖存者，她有責任戰到最後。儘管還得承受身爲〈蟲羽〉領導者的壓力，與朋友分別的痛苦，她還是能夠忍耐下去。

「如果是我深愛的〈冬螢〉，一定能夠拯救全世界。」

「作……作戰？……」

政府派來的副大臣癱跪在地，抱頭呻吟。

「是我把大助……」

「嗚……啊啊啊……」

說明現場情況的悲鳴從擴音器中響起，與被絕望的沉默籠罩的臨時本部形成對比。

『作……作戰3……』

帳棚內所有人就連喪氣話也說不出口。

連最後一線希望也落空。

最終報告傳人屏氣凝神的衆人耳裏。

回報其戰況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來。

對於即將全滅的附蟲者們，魅車——

作戰2：喚醒率領附蟲者的新領導者〈睡美人〉。

「如今已經沒有人——在等妳了。」

爲解除可能導致國家滅亡之危機的三項作戰。

〈C〉的殲滅作戰失敗，喚醒〈睡美人〉的行動也失敗了。

各作戰的戰況報告，正準備傳人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位於赤牧市市內的臨時本部。

可是——

各分部長錯愕地望向她，隨即又把臉轉開。

『失敗……』

「是被我……打成缺陷者……」

只要有一項失敗就沒有後路的作戰中，有兩項宣告失敗了。

「居然……說遺憾……妳……妳這個女人——」

「作戰1和作戰2的訊號傳送進來了！現在馬上接到擴音器上！」

『作……作戰2……失敗……』

四十八小時的時限已過。

軟弱的詩歌爲了那一天，一直忍受內心的恐懼，向前邁進。

就在詩歌蜷着身子，抗拒突然被告知的事實時，她絲毫沒有察覺。

因爲〈郭公〉的姐姐千晴——就是大助的姐姐。一方面因爲姓氏不同，所以詩歌萬萬沒料到會是如此。

衆人聽着現場的聲音，無法動彈。

那兩個人——不，他不是那種人。

沉默不語。

『〈冬螢〉的樣子不對勁……無法阻止〈暴食〉！請下指示！』

和他許下再次相見的約定——

「失敗……」

「這樣的結果真教人遺憾呢，副大臣。」

聽見魅車溫柔的語調，副大臣目瞪口呆地抬起頭。

「作戰：的執行部隊傳來消息了！現在馬上接到擴音器上！」

所有作戰都失敗了。

『……魔女好像快死了……』

「不論如何，只要他們的任務有任何一項失敗了——〈C〉恐怕都會從根本徹底破壞這個國家。」

各作戰既已啓動，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現場的附蟲者身上。儘管明白這個道理，魅車以外的衆人依然面帶不安與緊張。

〈兜〉透過防風眼鏡，向本部如此回報。

但既然如此，他爲什麼要隱瞞詩歌？

自己與〈暴食〉的戰爭早已結束。

『嗚……嗚啊啊啊啊啊！』

『睡……〈睡美人〉看向這邊了——』

HARLKIYO被即將成蟲化的〈睡美人〉打倒。

詩歌感覺到某樣東西正在自己的心中應聲崩落。

作戰3：在〈暴食〉被〈C〉吸收之前——以及封印「不死」的〈睡美人〉覺醒之前，討伐〈暴食〉。

剩下的——就只有〈冬螢〉一人了。

「妳好可憐喔，詩歌。」

魅車八重子面帶微笑。

穿着白色大衣的情報班手忙腳亂地操作通訊機器。

見到詩歌承受不了真相，無法動彈的模樣——

「將〈郭公〉打成缺陷者的人是我……這麼說來……」

『作……作戰1……失敗……』

一個是朋友。

對於事到如今仍保持笑容的魅車，身爲部下的各分部長也不禁愕然。

乞求上級下令的聲音從各作戰現場傳來。

不只是西中央分部長，放眼望去，其他分部長們同樣也絕望到意志消沉、失魂落魄。尢其東中央分部的五郎丸柊子，更是像個孩子似的當場號啕大哭起來。

因爲有與大助之間的約定，詩歌才能奮戰到現在。

〈暴食〉竊笑。那無情怪物俯視人類的目光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那耳熟的說話聲，發自隸屬東中央分部的〈兜〉。

這時忽然傅來咚的一聲，原來是西中央分部的分部長跌坐在椅子上。

『請……請指示我們……該怎麼辦……』

「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那就把希望寄託在剩下的作戰3上吧。」

「哎呀，原來是詩歌妳把他打成缺陷者的啊？」

『快、快逃——』

「啊啊——」

她睜大雙眼，不住搖頭。

擔任總指揮官的人是魅車八重子。

〈暴食〉戲謔地俯視無力跪地的詩歌。

『要逃去哪裏？退路全被妖精佔領了呀……！。

「啊啊啊啊啊啊——」

「——」

不對。

作戰1：殲滅對國家造成威脅的超種一號〈C〉。

詩歌蜷縮着背，搗住耳朵。

周遭的世界已恢復原樣，而大鍬等人正跑向自己。

啊啊——

4.07　　0PS　Part　22

以及——

兩隻螢火蟲已經消失——〈暴食〉又再次生出大羣的〈蟲〉。

『這不是真的……HARUKIYO!』

『Fuck　you!』

另一個則是以仰慕對象的身分。

瓢蟲死了，〈郭公〉成爲缺陷者。

就在今天，名叫〈C〉的怪物將被解放到世間，一號指定及附蟲者菁英們也將全滅。

不知是說話聲還是嘆息的聲音，充滿整座帳棚。

這下詩歌總算明白提及大助的事情時，千晴的樣子爲何會不太對勁了。

不想聽見自己的聲音。

那大概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部分。

倘若〈郭公〉和大助真是同一個人，自己不就等於被騙了？

〈C〉以外的五名一號指定中，已有四人走下舞臺。

她所在的帳棚內，聚集了各分部的分部長與政府官員。

『HARUKIYO！HARUKIYO！』

已經束手無策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魅車八重子……」

勘大臣一起身瞪着魅車，一旁西裝打扮的親信們立刻將她包圍。

「我要將妳拘禁，對妳創造出那種怪物的行爲究責，並從即刻起解除妳副本部長的職務——可別以爲我們馬上就會給妳個痛快，對妳處以極刑。」

「我明白了。那麼，請問我的職務要由誰來接手呢？」

見到魅車乾脆的態度，副大臣鬆弛下垂的臉頰頓時僵住。

「這……」

他望向各分部長們。

沒有人自願擔任總指揮官。他們不是茫然若失，就是號啕大哭，就連唯一保持鎮定的嶽美分部長也左右搖頭——即便是嶽美這樣的野心家，也很清楚在這個時間點成爲實質上的領袖，完全是自殺行爲，而且自己也沒有那個能力勝任。

副大臣恨恨地看着魅車。

「既、既然這樣，那我就向國際社會請求軍援……」

「國際社會一旦介入，〈C〉恐怕會反過來利用此途徑將能力擴展至全世界——不過事情本來就已經朝這個方向發展，所以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在大人們互相爭論的同時，擴音器不斷傳來附蟲者的哀號。

「要是不快點決定，我深愛的附蟲者們就會全部死去囉。」

「唔……唔……」

副大臣紅着臉，無力地靠在牆上。

「到……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嘶啞的呻呤聲顯示出現況的嚴峻與——絕望。

自〈蟲〉出現並生出附蟲者後，便隱蔽其存在，將附蟲者納爲手下。

魅車以外的所有人一臉狐疑。

「副、副本部長？妳在說什麼啊？」

這是魅車有生以來第一次，爲自己的手不夠長感到懊惱。因爲此時的魅車，真的好想擁抱他們所有人——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

「是〈C〉引導我有了這樣小小的想法。」

嶽美分部長戰戰兢兢地問。

她輕輕地用雙手捧着副大臣的臉。被她的「鎖鏈般微笑」束縛，副大臣只能瞠目結舌地僵在原地。

但是，他們錯了。

察覺這項事實的，似乎只有臉色大變的五郎丸格子，和張大嘴卻啞口無言的嶽美。

「你也有過夢想，對吧？」

而能夠終止此困境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請轉告現場的戰鬥員們。」

「副、副本部長……難道這個作戰從一開始……」

「〈C〉給了我提示，並將提示好比一封信——一份禮物似的送到我手中。雖然那禮物很快就消失了，〈C〉卻將它挖掘出來，並且加以分析、複製……不過可以的話，我真想要正本——那個紅色女王蜂。」

她面露微笑，展開雙臂。

衆人似乎仍無法理解她話中的含意，在場沒有人敢問她第二個問題。

「沒什麼好怕的，副大臣。」

「因爲就算死了，〈C〉也很快就會讓他們復活。」

魅車放開副大臣，對情報班下令。

妳沒頭沒尾地在說什麼——

儘管她說不用怕——

「你的夢想如今依然存在——不只你，即使沒有自覺，每個人心中也都懷有自己的心願。」

「我是在解釋，即便是沒有夢想——不，是沒有自覺的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爲附蟲者。」

「因爲舊世代的附蟲者將被驅逐——重生成爲全新的附蟲者。」

「獻上你們的祝福吧。」

「要他們別擔心，沒什麼好怕的。」

他們一心認爲作戰已經失敗。

魅車八重子宣佈世界即將改變。

出現〈C〉這個新的威脅，爲管理附蟲者而組成的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喪失功能，陷入真正的解體狀態。

這個國家採取此手段的下場，就是面臨現在的處境。

魅車在癱坐牆邊的副大臣面前彎下腰。

「……？」

帳棚內所有人還是彷彿結凍般動彈不得。

魅車對嶽美分部長嫣然一笑。

魅車將一雙細眼眯得更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