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4.9万 字
2.00 OPS1 Part 1
门闲真琴曾经三度遭遇恶魔。
全身纹路散发绿色光芒的附虫者,〈郭公〉。初次遇见那个拥有最强一号指定之称的家伙,是在真琴还是小学生的时候。
因为怀抱无趣的梦想,她从此变成附虫者。
因为无趣的理由,她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袭现。
她将无趣的特环刺客们一一击退。
就在她为此得意忘形之时,只为了一点无聊小事——那个恶魔出现了。
漆黑的长大衣,漆黑的防风眼镜,如角般倒竖的头发与喷火的手枪。
无论如何予以痛击,无论如何藏匿,那家伙始终对真琴穷追不舍。他的层次与之前的刺客大不相同,惊人的能力与纠缠的毅力简直超乎常人。
尽管年幼,真琴仍感受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胁。再这样下去会被打败——如此确信的她,将恶魔引诱到自己就读的小学里。
她在深夜无人的母校内,把校舍中的扩音器开到最大——
设下最大的陷阱,企图将恶魔连同校舍一起埋葬。
但是她犹豫了一下。
最后真琴是将恶魔引诱至体育馆内,对他进行攻击。
「——胜利的人是我!」
真琴在模样狼狈、倒卧在地的恶魔面前耀武扬威。
可是——在那之后,真琴的视野忽然被染成一片紫色。
她感觉到自己在校内设下的陷阱,于一瞬间渐渐消失。真琴至今从未输给任何人的能力,正一步步被某人覆盖过去。
转眼之间,周围一带都被侵略了——就在她这么感觉时……
体育馆顿时被撕裂成两半。
〈C〉到底是多么危险又超乎想像的存在。
「因为我们要尽量从〈C〉所潜藏的地点正上方,潜入要塞。」
「呐,我问妳。我们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坐车去?」
这个决定救了真琴一命。
将体育馆一分为二后仍不止息的紫电冲击波,将地板也整个劈裂。
后来,恶魔和狂战士为了如何处置她起了一番争执。两人吵到最后甚至打了起来,但是真琴也没有力气趁机逃走。
「值得夸奖、值得夸奖。」
「是喔——咦,就只有这样?可是以只有一名附虫者失控来说,这事搞得还挺大的,而且也没有人告诉我,和〈浸父〉作战之后逐渐吸收〈原始三只〉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这一点,得等我有了特环的防风眼镜后才听得见?那妳至少也告诉我〈C〉有多危险嘛!」
真琴无法忤逆握有他人悲惨过去,并借此勒索、胁迫弱者的人。
真琴朝远处的帐棚一瞥。
至于真琴隶属的北中央分部则是——只有派出真琴。因为分部长岳美看准了作战结束后会发生势力斗争,担心会损失战力。
会被杀死——
说到这里,这支小队的大半成员,都是那名狂战士——狮子堂戌子的学生。
「各位,准备好了吧?」
「我们现在就启程,潜入中央分部的地下要塞。」
「我怎么可能败给妳这种天真的家伙。」
语毕,恶魔在抓住真琴颈子的手中施力。狂战士在他身后笑着大喊「放了她、放了她」,一面对恶魔猛踢。
不顾羞耻的乞求奏效了。恶魔没有杀了她。
「——我是火种二号〈照〉,是这次〈C〉歼灭作战的指挥官。」
「呜呜……」
恶魔对发誓什么都肯做的真琴,提出的最初要求。
门闲真琴领着敢死队,踏出通往死亡的第一步。
不小心察觉讨厌的事实,真琴的情绪更消沉了。
真琴无视身旁喋喋不休又少根筋的笨蛋,转头望向后方。
真琴哭得满脸是泪,拚命求恶魔饶她一命。
「不……不要!」
「〈C〉是以电力为媒介的附虫者,力量相当强大。她是因为中央本部秘密进行的实验失败,才会陷入失控状态。」
除了恶魔,现在又多一名异样的刺客。
2.01 OPS1 Part 2
就连真琴也觉得自己真是大言不惭。
一名手持曲棍球棒的少年,混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局员当中。身穿便服而非特环装备的少年,露出亲切友善的笑容自我介绍。
「值得夸奖。能够接下我全力一击的分离型,妳还是头一个。」
「妳说的要塞,布满了整个赤牧市的地底对吧?不能先潜入地底再前进是有什么很严重的理由吗?对了,妳长得好可爱喔。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
就是加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
看着恶魔和狂战士,她发现自己原来平庸得无可救药。十一岁的她,被迫懂得人生来就有强者与弱者之分的道理。
「〈C〉是一个可怕的威胁,必须尽早歼灭才行。这次作战是绝对不允许失败的任务,要是我们失败了,说整个国家都会灭亡也不为过。」
回过神,她看见一名古怪的少女站在眼前。
「……」
正确来说其实不是失控,不过有关实验的详情是极机密事项,因此真琴才以最低限度的必要情报矇骗过去。
我们。
真琴表情痛苦地说完,只见头上流下鲜血的恶魔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
「我叫鯱人,请多指教!」
只要〈郭公〉还活着,真琴就得继续害怕他的恐吓威胁。
「〈霞王〉、〈宁宁〉、〈四叶〉、〈疫神〉、〈玉藻〉、〈凛凛〉、〈月姬〉、〈火巫女〉、〈兜〉、〈美美〉、〈樱〉……还有……」
即使杀不了他,也要活得比〈郭公〉更久——
一旦退缩,就会被冠上反叛的罪名。
真琴虽然是评价很高的优秀局员,然而这一点却丝毫帮助也没有,因为真琴始终觉得自己像被〈郭公〉戴上了项圈一样。
他大概是从前将真琴逼到绝路的狂战士·狮子堂戌子——〈青斑〉的学生吧。从可说是她的遗物的曲棍球棒,以及与〈青斑〉一模一样的战斗方式就看得出来。
「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两个字已经超越空虚,甚至到了滑稽的地步。
南中央分部的战力是零,没有支援的人力。
左右颜色相异的双眸,大大的雨衣,嘴里啣着棒棒糖——而少女往下挥落的曲棍球棒,在真琴的能力阻挡之下,就停在她头上数公厘的位置。
真琴在巨蛋的中央自我介绍。
魅车八重子对着她浅浅一笑。
西中央分部派出的唯一高阶战力,仅有〈樱〉一人。
究竟这些人之中,有多少人在认真聆听语气机械化的真琴说话呢?
鯱人把用旧了的曲棍球棒扛在肩上,笑嘻嘻地说个不停。
「奇怪?我好像被讨厌了?那妳至少告诉我〈C〉那家伙的能力嘛。大家好像都知道的样子,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晓得耶!」
东中央分部派出的人员,堪称是现在的总战力。虽然被迫得让连无法从〈郭公〉遇难的打击中走出来的〈火孤女〉,及其他看似派不上用场的累赘一起同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大概打算追随〈郭公〉的步伐,自我了断吧.
如果刚才没有赶紧防御,真琴的身体也会落到相同的下场——
「哈!妳手下留情了对吧?妳是不是以为如果自己使出全力,就不会像弄昏之前的战斗员一样,而是致我于死地?」
那个恶魔〈郭公〉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可……可恶……如果只有你一人,我早就赢了……你这个卑鄙家伙……」
感觉到一股寒意的她,急忙使出防御的能力。
在她眼前的,是一群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精锐们。尽管其中也有被各分部长硬塞过来的累赘,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霞王〉和那些过去跟〈郭公〉亲近的局员们心不在焉。除此之外,大概是觉得战力不足吧,其他人也都一副难掩不安的样子。
「这样啊——妳真的什么都肯做?」
真琴为了「某个目的」,从中央本部挑了高阶的特殊型局员。
一边跑,名叫鯱人的男子一边用亲昵的口吻向真琴搭话。见到体力不知有多好的他,呼吸一点也不急促,真琴莫名觉得有些生气。
因此,她一直在心底发誓。
——原来我很弱啊。
这一点除了魅车之外,恐怕只有被告知真相的自己知道。
「请……请原谅我……不要杀我……」
「作战中,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若有违背命令之情事,将视之为对待环的反抗行为及作战执行的阻碍,予以排除。」
听到这句话,真琴也只能带着耻辱与悔很,红着脸低下头来。
反正他们跟真琴一样,都是一号指定们的踏板,负责送死。
这之中究竟有几人能够存活,四肢健全地回到地面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生命威胁,令真琴完全退缩丧志。
恶魔挡下欲给予真琴致命一系的曲棍球棒。他用另一只手抓住真琴的颈子,将她举到半空中。
「对……对不起——」
然而如今,在真琴眼前的——却是一支士气低落、东拼西凑的敢死队。
总有一天,一定要杀了〈郭公〉重获自由。
明明自己没有错,却害怕得浑身发抖,不停道歉哀求。
大概是我一直以来打着安全牌苟活至今的报应降临了吧——
讽刺的是,唯一精神百倍的人竟是非特环局员的鯱人。他手持曲棍球棒笑嘻嘻的模样,与从前的狂战士简直如出一辙。
「鯱人。我们将由以上共计十三名的成员组成小队,对潜藏在地下要塞最深处的〈C〉发动先制攻击,即使中途有人遇难脱队,也决不撤退。为此,我才会选出各位在特环内战斗力强,就算遇到紧急状况也能单独继续作战的战斗员。」
即便逃离兴高采烈逼近的狂战士,漆黑的恶魔还是再次挡在前方——
但是对真琴而言,前方却渺无希望。
——妳不是说什么都肯做?
恶魔说完之后,就没有继续危害她。
真琴真心这么认为。后头的狂战士一看便知脑袋不正常,眼前的恶魔看起来则是带着明确的杀意,正打算杀了她。
敢死队一行人由真琴带头,以全速在赤牧市内奔驰。
其实从那之后,每次与〈郭公〉见面,真琴都被他当成道具使用。他毫不顾虑真琴的想法,就算反驳也只会遭到无视。或者是——
真琴不想多说话消耗体力,但既然是为了任务,她也口〈好开口:
她在心中苦笑,然后揹起脚边沉重的正方形袋子。里面封印着真琴受魅车之命,秘密携带的「某样东西」。
如果率队的人不是真琴,而是〈郭公〉——这支小队应该会变得截然不同吧。由恶魔领头作战的附虫者精锐们,肯定会成为一个强大到甚至能令一两个小国家无法东山再起的战斗集团。
「哈!呼!可……可以将跑速放慢一点吗!」
「吁!吁!美……〈美美〉也拜托妳啦!」
很快就有成员说泄气话了。一个是有栗子色自然卷发的雀斑少年〈凛凛〉,另一个则是戴眼罩的少女〈美美〉。个子一样娇小的两人,同样隶属于名为情报班的后方支援部队。尽管负责支援,但要不是因为与原本同属情报班的〈C〉为敌,他们应该也不会站上最前线。
听见真琴咂舌一声,鯱人立刻退到后面。他一触碰〈凛凛〉籼〈美美〉的肩膀,橙色的光芒瞬间从两人身上窜出。
「喂,这样应该有轻松一点了吧?我不想浪费太多力气,所以就只帮比较难受的两个人。」
「喔喔喔,身体变得好轻喔!谢谢你了,小鯱!」
「唔喔喔,轻松多了!真是太感谢你啦!」
〈美美〉无法从声带直接发声,而是透过缠在喉咙上的特殊领巾,以经过数位化的声音来对话。
「我们都是戌子的徒弟,当然得和睦相处啦。啊,不过那边的那个小子,要是你下次敢再叫我小鯱,小心我折断你的手臂喔!」
看来他们已经互相自我介绍过了。敢死队里,大部分的人都接受过那名狂战士,狮子堂戌子的指导。
虽然他们缺乏紧张感的好感情令真琴作呕,不过其他成员的状况也让她挂心。
除了鯱人以外,没有人对真琴发问。
他们心申明明应该各有所思,却都沉默地遵从真琴的命令。
对真琴全然地信赖——
真琴可没有傻到会这么以为。事情恐怕是相反才对。
他们所有人都对真琴漠不关心,而真琴对他们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心里想的是,只要不是〈郭公〉,谁来当指挥官都没差。
再说,他们全是过去在各个分部作战的附虫者,而且平常还是实力坚强到足以率领团队的战斗员。这群固执的人们聚在一起,不可能产生互信关系。
要让这些人团结在一起并非易事。
吸引人心的领导力——或是压倒性的实力。
「对方早就已经准备好应战了。」
从地面发出的光柱束,将天空中的直升机一架不留地击落。
「既然她用卫星监视我们,那我们更应该要潜入地底!在地面上移动太困难了。我们现在马上就前往离这里最近的地下要塞入口吧!」
那是从地面朝天空窜升的,金色的雷。
「这是怎么回事,〈凛凛〉?这一带应该已经实施飞航管制了不是吗?」
「如果维持全力状态,等抵达目的地我就气力全失啦!」
真琴考虑了一下,驳回这个提议。
「操控雷一向是她的拿手本事。只不过,她以前一天最多也只能使用几次,」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是……打雷?」
「原来如此——她是利用卫星……!」
「上头应该是担心之后会引发问题吧,况且也不晓得那是不是日本的直升机……不过,我想魅车副本部长应该很快就会出手摆——」
「妳或许知道许多关于〈C〉的事情!可是我们——」
在那之后。
「〈玉藻〉,妳有在我们四周设下结界吧?」
「很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全速前进吧!」
背后装有小恶魔翅膀的〈玉藻〉回答得自信缺缺。她的能力是让身处外部的对手意识远离,以发挥某种隐形的效果。
只见不知何时采取行动的鯱人,已将昏倒的刚人火抱在腋下。
「……!〈美美〉和〈凛凛〉人呢?」
真琴是有听说过以雷烧光外敌的神话,但眼前的情景完全相反——
真琴以外的成员也注意到这一点,纷纷诧异地张望周遭。
被从倒塌的电线杆中扯断的电线。
「我也有同感。我认为我们应该避开眼前显而易见的威胁。」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不,我认为我们应该赶快潜入地底才是。刚才那玩意儿的威力之大,只要挨上一发我们就会全灭耶!」
真琴站起身,勉强挤出话来。
「到了地底,卫星就看不见我们!我们应该赶快潜入才对!」
金色的雷再次从地面直窜天空。
光柱贯穿再次散开的真琴等人的中央。
强大的冲击波,将面目全非的赤牧市的瓦砾刮散。
鯱人反驳:
金色的线伴随着啾瞅鸟鸣般的声音,从那些电线中延伸而出。
「妳够了没有,我们不可能平安抵达目的地的,」
尽管真琴下了命令,跟着她奔跑的队员却只有区区几人。
投机取巧苟活到现在的真琴,不具备其中任何一项条件。
「好像是来历不明的采访直升机强行突破了警戒区,而且还无视撤退命令和降落请求。」
真琴的声音,顿时被轰隆巨响和地面震动所掩盖。
然后渐渐地,朝真琴等人的所在之处聚集——
「〈玉藻〉!妳不是设下结界了吗?为什么我们的所在地会被发现!」
「那样也没关系!妳快点动手!」
「既然无视请求,那干脆把他们击落就好啦!」
鯱人抱着两名附虫者,烦躁地大吼:
「你们几个给我适可而止!这个小队的指挥官是我——」
「——找……找掩护!」
「我……我要变更命令——」
名叫〈四叶〉的附虫者开口。
一如她所言,不久后远方的天空出现了几架直升机。在前方的是一架小型的白色直升机,后面则有几架军用直升机在追赶着。
「啥——」
「被——被发现了……?」
「——!」
〈宁宁〉表情震惊地看着真琴。
真琴在瓦砾上一个前滚翻后起身,狐疑地抬起脸。
建筑物内部外露的电线。
成员们看着真琴,你一言我一语地喊叫:
「收到。我们走!」
巨大声响与金色闪光,贯穿了真琴等人方才所在的位置。
「——不可以!我们要继续留在地面上,尽可能接近〈C〉的正上方!」
才刚出声斥喝,真琴随即察觉到异状。
〈月姬〉会说完后露出紧绷的表情,并不是没有道理。光看一眼,就知道那一击充满庞大的能量。假使真琴等人也直接遭受攻击,肯定一下子就被会被打败。
才将疑问说出口,真琴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她抬头仰望天空。
真琴等人勉强闪避成功。
真琴一回头询问,栗色头发的少年就把手放在防风眼镜上。
「〈照〉……!再这样下去,我们什么都还没做就会全灭!」
「朝离这里最近的要塞入口前进……!〈四叶〉,妳来带路!」
「对了,已经没有人格的〈C〉,就连抵抗精神攻击的耐力也……!」
经小恶魔少女一解释,真琴恍然大悟。
「找……找掩护!」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打算遵从真琴的命令。
「我……我也不晓得啊!有可能单纯是因为〈C〉的能力在我之上,又或许是〈C〉不容易受到精神污染的影响……!」
名为〈疫神〉的附虫者一脸不耐烦地叹道。真琴也有同感。
见到那幅景象,身为指挥官的真琴,率先发出动摇不安的呼声。
「……?」
以及让人目眩的金色闪光。
「有直升机接近了。」
「找掩护!」
刚才的鸟鸣声又在四周响起。
真琴紧抿双唇。站在她的立场,她希望能够尽量缩短待在地底的时间,然而再这样下去很可能全灭也是事实。
倘若再晚一点采取避难行动,所有人早就被刚才的一击灭亡了。
金色的线沿着真琴等人脚下的地面,逐渐聚集。
「等……等一下!我们还需要〈玉藻〉的力量啊!」
「你们在做什么啊!没事的,为了不轻易被〈C〉发现,我们已经用跑的而没有使用传导性高的交通工具!况且我们还有〈玉藻〉的结界!」
「〈玉藻〉!妳可以把所有力量灌注在结界上多久时间?」
「应该是〈C〉。」
「什么?」
「〈C〉啊……结果直到最后,我和那个小鬼始终还是合不来。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听见真琴的喊叫,敢死队立刻从原地散开。
「到底是为什么啊……若只有结界无效也就罢了,怎么会连我们的行动也……!」
「刚才那个该不会是……」
宛如巨人拿着大槌猛敲的巨大声响,令敢死队停下步伐的天摇地动。
远处传来直升机坠落到大楼另一头的爆炸声。
「〈照〉,我们果然还是应该尽早潜入地底才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C〉看得见我们的行动!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有被攻击的份了!」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距赤牧市市小心有一小段距离的国道旁。建筑物在〈浸父〉的侵略影响下崩毁,电线杆也倒塌在地。
对语气紧张的鯱人作出答覆的是〈霞王〉。她一边用手指把鲜艳的金发勾到耳后,一边有气无力地回答。
一直以来,政府都和用人工卫星限制他国对日本进行监视,而〈C〉过去显然也有参与这项行动。如果是现在的〈C〉,就算利用卫星监视我方的一举一动也不奇怪。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C〉不只是失控而已?」
狂暴的冲击波肆虐,将真琴等人如人偶般震向四面八方。作战经验丰富的战斗员立即摆出防护动作以减轻伤害,但其中也有人并非如此。〈凛凛〉的背部猛然撞上瓦砾,〈美美〉则是在龟裂的国道上反弹翻滚。
「——!」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霞王〉在一旁喃喃自语。
「有是有啦……」
年长的附虫者〈宁宁〉茫然地呢喃。
〈宁宁〉的抗议与鸟鸣声重叠。
〈兜〉也加入反对的行列。如果记得没错,他应该是五号指定的附虫者。他是为了替〈郭公〉报仇,而被东中央分部硬塞过来的包袱。
在这种状况下继续在地面奔跑,无疑是自杀的行为。
〈月姬〉大喊:
就在真琴到处张望时,一道橙色的光芒横越视野。
〈四叶〉以猫一般柔软敏捷的动作,在瓦砾上跳跃。
「啧,这决定也下得太慢了吧……!」
听见鯱人的抱怨,真琴不禁握紧拳头。
什么嘛,我是在尽量打低风险的安全牌耶——
真琴一行人在荒凉的赤牧市内奔跑着。
大概是〈玉藻〉加强结界的关系,〈C〉的电击攻击变碍散漫起来。
但取而代之的是攻击频率增加了。也许是想对真琴等人可能所在的那一带展开全面攻击吧,雷接连不断地从地面升起。
「大家不要走远!尽量所有人集体行动!」
〈兜〉对真琴的指示发表意见。
「照现在这种情况,大家应该分散跑比较好!这样才能尽量降低损害,」
面对一再顶嘴的成员,真琴的情绪愈来愈焦躁。
「我才是指挥官!少说废话,听我的就对了!」
「看到了!我们可以从那栋建筑物进入地底!」
〈四叶〉呐喊。她所指的,是一栋半毁的小型大楼。
尽管数度与电击擦身而过,全员还是活着抵达了目的地。
真琴才刚松了口气,就见到〈四叶〉突然停下脚步。
「妳怎么了,〈四叶〉?」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叶〉是与〈霞王〉不相上下的中央本部特攻队长。与乍看不起眼的外表相反,她敏锐的直觉在特环中可是相当有名。
地面在停下步伐的真琴等人前方迅速隆起。
所有人望向那里——随即为之冻结。
不仅如此。
「要是不肯帮忙,我就杀了你们。」
传来金属摩擦的可怖声响。
敢死队瞬间陷入混乱状态。
「呼~我还以为死定了。这里是哪里啊?」
「大家都没事吧?」
所有人狐疑地望着真琴。〈疫神〉用松懈的语调询问:
他们混杂在大量沙土、柏油碎片及周遭建筑物的瓦砾中,逐渐被吸进黑暗的洞穴里——然而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
嗤嗤冷笑的恶魔,在背后用轻蔑目光看着真琴的伙伴们。
「刚……刚才那是谁!是敌人吗?」
「剥——」
原以为是洞穴没有想像中来得深,结果并非如此。
真琴等人成功潜入了中央本部的地下要塞。
「当然,不准死也是『什么都肯做』中的一项。」
那个对真琴而言简直就是瘟神的恶魔——
抢在真琴发动能力之前,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影跑过视野。
众人一副「这我们当然知道」的模样。
某人发出了惨叫声。
「我想赶快把这件任务解决掉。因为我们分部长下令,要我把这里的工作收拾好后就到中央本部去。」
没错,永远都是那家伙的错——
「接下来前面不晓得会出现什么……!」
「糟糕,敌人早就在这里埋伏了——」
接住真琴等人的,是一只巨大的兜虫。
「妳说不晓得会出现什么——是指〈C〉吗?」
从前险些被杀害时的恐惧再度复甦,真琴只能拜托伙伴们配合。
从前狼狈不堪地乞求饶命的自己。
只要那家伙还活着,我就没有自由的一天——
四周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随着轰隆巨响从地底窜出的,是几可环抱的粗大导线——埋设于地底的电缆。硬聚氯乙烯材质的绝缘体破裂,里头的电线露了出来。
奇迹般的神速,以及仿佛在此之前重复过几千回、几万回的自然动作。只儿那人用手指弹出立方形物体与炸弹相撞,然后用长柄的铁锤敲打立方体。
刺耳的巨大噪音,与笼罩周遭一带的金色闪光正面冲突。
门的另一头,选出现一只纤细的手臂。
她很快用食指划过自己的喉咙。
「地下要塞的入口是靠独立电源运作的……所以我想这里应该是为这附近的设备提供电力的动力室……」
横带人面蜘蛛的长脚释放光芒,同时真琴的喉咙也随着眩目背光一起发光。
但是有一天,那个恶魔——〈郭公〉来到了北中央分部。
真琴等人被〈郭公〉当成奴隶般使唤。他们被迫四处奔波、找出敌人,甚至在侦察时负伤,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替〈郭公〉打倒敌人做好事前准备。
「保持戒备?要戒备什么?」
相反的,真琴却是全身冷汗直冒。他们潜入了比预定地还要远的位置,而且〈C〉对他们的位置了若指掌。
非但如此,他或许还会用比现在更苛刻的态度对待自己——
不用他说,真琴全身也能感受到深深的危机。
真琴的能力虽然防御了电击的直接攻击,地面却因强大的冲击力道而崩坏。
——真琴第二次遇到恶魔,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
朝聚集在动力室中央的他们逼近的,那个东西——
之后,真琴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又挽回她在北中央分部的地位与尊严。
「有〈C〉以外的敌人?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敢死队却立即陷入穷途末路之中。
2.02 OPS1 Part 3
那只手朝着真琴等人,掷出了某样东西。
是有着金属筒和引信的小型炸弹。
小型炸弹爆炸了。
可是就在此时,他们的身后——
与内容相反,鯱人说话的口气十分轻佻。〈宁宁〉环视四周后回答:
真琴用尽全力,大声咆哮。
假如顶撞〈郭公〉,那段悲惨的过去说不定会被张扬出去。
依附在她身上的〈虫〉——横带人面蜘蛛随即现身,缠绕在她纤细的喉咙上。牢牢抓住喉咙的修长足肢,朝真琴的后方放射状地扩散。真琴的〈虫〉,是在分离型中亦很罕见的装备型。
她每天都在祈祷,希望那个恶魔早日死去。
即使真琴立刻下令避难也已太迟,因为他们想逃也无处可躲。
于是真琴以队长的身分,向〈郭公〉提出抗议。但是——
说完对真琴而言无关紧要的话,〈郭公〉把嘴凑到真琴耳边:
真琴的脸瞬间发红,心脏高声跳动,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然而爆炸的冲击力却在袭击真琴等人之前,有如观赏倒带影片似地收束。冲击随着红黑色热气与些微的震动,一起被吸收到工作服女子敲打的立方体中。
伙伴们自然抱怨连连。
「——领域剥夺!」
包括真琴在内,所有人都毫无反抗之力地坠落。
「——」
「——呜啊啊呵啊!」
鯱人低呼不妙。
「找……找掩护——」
任务结束,〈郭公〉在离去前对真琴这么说。
「——全……全员保持戒备!」
他来的目的,是要追踪从其他地区逃至北中央分部辖区内的附虫者。尽管真琴连见都不想见到他,但分部长为求表现,于是任命真琴等人负责支援。
至少要救出一半的成员——迅速思考后,真琴把手放在喉咙上。横带人面蜘蛛在她身后放射状延伸的脚,释放出背光。
昏暗的动力室的门。
「我们已经——进入地下要塞了……!」
却在变成缺陷者之后,依旧粉碎真琴的尊严,令她身陷悲惨的境地。
兜虫降落的地方,是一个距离地面约十几公尺深的宽敞空间。尽管被大量的瓦砾掩埋,仍可看出空间内摆放了几台发电机。
〈郭公〉是个差劲透顶的大烂人。
〈月姬〉和鯱人您哉地问。
真琴连忙下令,但一切已经太迟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无路可逃的密室。
「妳派得上用场。在下次见面前,可别擅自死掉啊!」
出乎意料的,洞穴的深度似乎正如原先所以为的浅。
然而——
敢死队所有人都安然地坐在兜虫背上,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原本昏厥的〈凛凛〉和〈美美〉,也呻吟着想要坐起身来。
即便悲惨的过去没有曝光,最后结果还是一样。伙伴们暗地中伤她对〈郭公〉唯命是从,真琴过去建立起来的信赖与尊严,就这样不留痕迹地粉碎了。
那扇恐怕是通往要塞通道的金属门,自己打开了。
光线虽可从地面的洞照射下来,室内依旧十分昏暗。
满怀羞愧与羞耻的真琴,只能独自含泪,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妳说过,什么都肯做?对吧?」
就这样开始在北中央分部工作的真琴,很快就当上一个小队的队长。她不仅获得伙伴们的信赖,也从工作中得到了一些乐趣。
狂吹大作的电击风暴,在袭击真琴等人之前朝左右偏移。
可是,
在场唯独铁锤的使用者〈樱〉一人受了伤。她受到收束之前的爆炸牵连,两只手臂不但严重撕裂,而且还一片焦黑。
真琴高呼,要为捡回一命而安心的众人提高警戒。
〈兜〉抓住兜虫的角,回头关切真琴等人的安危。
某人现身门后朝动力室掷出的,是一枚小型的炸弹。
「〈照〉,妳不好好说明清楚,这样要我们怎么戒备啊?」
「唔……!」
虽然加入特环是迫于无奈,但至少她和伙伴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然而如今连那一点也被破坏了。
「对……对不起……请你们听〈郭公〉的话吧。」
「宁……〈宁宁〉!快替〈樱〉疗伤!其他成员集合起来,准备防御!」
「是附虫者吗?可是我从没听说过附虫者会使用炸弹啊——」
「怎么办,要追上去吗?」
「不,敌人的力场正非常快速地远离,看样子是已经逃掉了。敌人的奔跑速度之快,简直异于常人啊!」
「我叫你们准备防御!不要分散行动!」
「我……我还以为死定了……这……这已经不只是发抖了,根本是抖到不能自已啊!」
意想不到的突袭,令众人完全慌了手脚。每个人都擅自发言行动,甚至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不要说统率了,成员们连平常一半的实力与冷静都无法发挥。
而其中最令真琴心烦的,是那个应该以战斗狂之名为人所恐惧的附虫者。
「——〈霞王〉!」
真琴转头望向金发少女。
「妳在搞什么啊!之前的崩塌也好,剐才的突袭也罢,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轮到妳出场吗?妳到底在发什么呆!这里已经是战场了耶!」
「……」
晋升火种二号的〈霞王〉,毫不掩饰地无视真琴的话。她无论攻击力还是防御力,在附虫者中皆属一流。据说她要不是因为在某件任务中,犯下反遭无指定附虫者报复的失误,早就已经成为二号指定了。
「我是不晓得妳在想什么,但妳是我们的战力之一!要是妳不在该行动的时候行动,我们很可能一下就全灭了!」
「……妳问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样根本是白费力气。」
好不容易开口的〈霞王〉,嘴角浮现一抹讽刺的笑意。不仅如此,她还用一副反抗的态度,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管怎么想,作战2应该才是重点吧。HARUKIYO不是正前去叫醒那女人——〈睡美人〉吗?只要有他们在,根本不需要我们开出一条血路,照样能够抵达〈C〉的所在之处。」
真琴的表情瞬间僵硬。
真琴事前已大致对成员们说明作战2的内容。〈霞王〉所说的话,正是真琴一直隐藏在心中的真正想法。
这次换成〈月姬〉发言。如果真琴是以前的编号指定,或许就会认同他的主张。但是——
「……干嘛?」
一种金属互相碰撞、裂开的声音,从动力室的入口传来。
「要不要换我来当队长?」
让她入队真是一大错误——
「——!」
所有人回头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既然妳讨厌〈青斑〉的学生,那由我来当队长也可以。」
鯱人用从容镇静的态度,说出荒唐可笑的话来。
「〈霞王〉——」
听了真琴的斥责,〈火巫女〉紧抿双唇,不发一语地也低下头来。
不止掷入的位置,就连爆炸的时机点都经过事先计算。
〈宁宁〉神情哀戚地苦笑。
真琴与〈月姬〉互瞪对方。
剩下唯一的队长候补人选是〈霞王〉——可是她却是那副模样。照这个情况来看,真琴也只能切割敢死队了。他们不明白一旦她决意分割,他们就非得听从她的决定不可。
「就是啊,不过这次你可别期待会有像那时一样的秘技。」
〈火巫女〉赫然抬头。
「就『战吧』——」
拚命思索的真琴,赫然发觉成员们正凝视着自己。
「结果是一样的……只要妳不认真作战,受伤的人就会增加。我是不晓得我救得了多少人…可是我和〈四叶〉的能力也有限度。有人死去只是迟早的问题……」
「〈霞王〉……〈郭公〉已经不在了。」
「等〈樱〉的伤治好,我们就继续前进。〈宁宁〉,妳还需要多久——」
就连原本无精打采的〈霞王〉,听了之后也脸色大变。
暂时折返,让北中央分部的伙伴加入敢死队的做法反而危险,因为敢死队有可能会分裂成北中央分部与〈青斑〉的学生们这两派。既然团结一致的可能性很低,现在折返也只是浪费时间。
「……是真的。」
「〈照〉。」
「〈霞王〉——教官——现在已经不在的汪子曾经教导我们……当不晓得该怎么做时,或是因为痛苦、愤怒而迷惑无措的时候……」
她用那双闪耀的蓝色双眸,瞪着〈宁宁〉。〈宁宁〉点头回应: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应该即刻留下似乎派不上用场的队员,带着剩下的成员继续前进?还是应该先行折返,硬是把能够信赖的北中央分部的附虫者带来,再次挑战?
尽管风险很高,还是必须继续前进。
年长附虫者的话,令整个动力室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哎呀,我不用当牺牲品了啊?」
「……」
反正我俩只是为了让一号指定能够作战而打出的牺牲棋——
「〈火巫女〉!」
鯱人从旁缓颊。
〈霞王〉默不作声。
「是的——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歼灭以外的选项。」
除了炸弹,门及周围的墙壁也受到波及,部分设施被狠狠地整个挖空。
真琴把矛头指向另一个始终保持沉默的少女。那名样貌温顺的长发少女,惊讶地肩膀一震,望着真琴。
鯱人吃惊的说话声,顿时被爆炸声所掩盖。
「〈樱〉会受伤,并不是〈霞王〉的错,对吧?但是假如〈樱〉就这样死掉了,那应该就是〈霞王〉的错啰……?」
「快点把〈樱〉治好——」
这下子事情可麻烦了。〈霞王〉至今从未乖乖听从过任何人的话,即便对方是〈郭公〉——或是那个魅车八重子也是一样。
「如今〈郭公〉成了缺陷者,连〈C〉也变成这副模样——这叫我拿什么脸,再去见在这种时候硬是被唤醒的那女人呢……」
〈霞王〉表情愁苦地低下头。
唯独白白送死这一点无法容忍。
「〈照〉,从妳刚才的话听来……〈C〉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妳认为她会打倒〈C〉吗?」
〈宁宁〉对茫然的〈霞王〉继续说下去:
敢死队全员的视线部落在真琴身上。
〈宁宁〉不理睬真琴的呐喊。
「我知道了……〈樱〉,对不起喔。」
「敌人的『火焰』已经远离了……一……一转眼就移动到远方……」
「——」
是仿佛算好了一般,滚到门前的三枚小型炸弹。
〈宁宁〉突然说出离谱的话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还轮不到你这个没有领导经验,只会依靠〈郭公〉的撒娇鬼出风头。你给我乖乖保护小公主就好。」
〈美美〉眼眶含泪地呼唤〈霞王〉。
〈火巫女〉颐时有了反应。
她无精打采的模样,会影响整个小队的士气。真琴不知是否该将〈霞王〉留在原地。
〈樱〉的语气虽然平静,实际上却身负重伤,似乎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治愈。
〈火巫女〉在表情凝重的〈霞王〉身旁抬起头。
「……」
「〈霞王〉……在这种时候,如果是他——〈郭公〉会怎么做,妳应该很清楚吧?」
〈美美〉走近有如被捆绑一般动也不动的〈霞王〉。
「妳说〈C〉没救了,是真的吗?」
〈霞王〉听了瞠目结舌。
「妳不是有感应能力吗?为什么会没发现刚才的突袭!都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妳这个小公主还想养尊处优到什么时候!如果无法掌握主导权,那还要厩应能力者做什么!」
既然都要死,那么至少也要死得有意义——
「什么?为什么是本大爷的错!妳把她治好不就得了吗!」
怒喝一声,真琴忿忿地咬着指甲。
敢死队的成员们不听从真琴的命令,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已经看透真琴的真实想法。
不只是金发少女,敢死队所有人都脸色发僵。
「……!」
〈霞王〉这次换成瞪着真琴。尽管还是坐着动也不动,眼神已经恢复成战斗狂的少女,全身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一时间,真琴很犹豫该不该吐露真相,不过最后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们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啊!」
造成此番情景的——是经过凝聚的黑色云雾。
决定了。
巨大的爆炸声,被规模更大的轰天巨响与震动覆盖过去。
「怎么?你们这些〈青斑〉的学生,打算串通起来夺权叛变吗?」
「可是,如今他已经不在了。话虽如此,难道妳要让刚醒来的〈睡美人〉那么做吗?妳明知她办不到……我们部很清楚,她根本下不了那个手。」
「妳……妳在做什么啊,〈宁宁〉!要是不快点治疗,〈樱〉会休克死亡的!难道连妳也想跟〈霞王〉说同样的话吗!」
「〈郭公〉已经离开我们了。然而妳刚才却说,只要有那孩子……只要有〈睡美人〉在,一切就都没问题。」
「呜呜……〈霞王〉,现在正是我们挺身作战的时候。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真琴嗤之以鼻,但成员们不信任的眼神却依然不变。
「你给我闭嘴!」
「你是笨蛋吗?你知道这里所有人分别能够使用何种能力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只要听了说明,就能在紧急状况下做出正确的指示?」
「没错,非战不可……我们非战不可——」
「别说那么多了,快点帮她治疗!这是命令!」
真琴无法保持冷静是理所当然的。她既不是一号指定们那样的怪物,也不像狮子堂戌子是个精神异常的狂战士。
就在〈宁宁〉伸手要触碰金发少女时,
「还是说——妳打算让她亲眼见到HARUKIYO烧死〈C〉的情景……?」
〈霞王〉为之语塞。〈宁宁〉转而望向真琴。
「其实我也有感应能力,不过我也拿刚才的突袭一点办法也没有。对方会使用炸弹而不使用附虫者的能力,目的应该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感应到。再说,从敌人只有逃跑时才使用能力来看…对方想必相当习惯作战。」
「不会吧,完全没有迹象——」
因为〈宁宁〉什么也没做,〈樱〉依旧痛苦呻吟着。
「……在与葛尼伍斯作战时我就这么觉得了,看来我们两人果真一点也合不来。」
「现在看起来,最不冷静的人就是妳。虽然我没来得及跟戌子学怎么打团体战,但至少比现在的妳——」
〈霞王〉的能力将冲击力连同炸弹一起击溃。
一回头望向受伤的〈樱〉,真琴顿时错愕失语。
「不要让我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不带感情的声音……
鯱人及其他狮子堂戌子的学生们,用认真的眼神颔首。
鯱人吐了口气,垂下肩膀。
「居然不使用能力,也能够完全隐藏气息,接近我们。难道敌人是忍者不成?」
「怎么可能的事!听好了,等〈樱〉复原之后,所有人就集体——」
无视准备下令的真琴,成员们又擅自各说各话起来。
「妳的结界没有效……?不要再让敌人接近了啦!」
「就让敌人靠近吧。这次本大爷一定要把那家伙收拾掉。」
「我去把敌人逼到这里来好了。能够跟得上那种速度的,也只有我了。」
「不,对方感觉似乎是要引诱我们,这说不定是个陷阱。」
「话说回来,敌人究竟是谁?既然有〈C〉以外的敌人,怎么不告诉我们嘛!」
「不如就让我用剧毒之拳,在通道上撒毒——」
「你们不要随便乱来!不准分散行动!」
即使真琴高呼制止,他们依然听不进去。
这……这些家伙……!
满心的不甘,令她泛起泪光。
「听……听我说话啦……!」
指挥官不可以哭泣。她别过头,悄悄地拭去泪水。
「——啊~真是的!随便你们好了!」
真琴终于忍不住大喊。
成员们总算回头望着真琴。
「有自信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虽然会帮忙,不过到时你们如果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等一下!虽然你想中计死掉是你的自由……〈美美〉!给这家伙通讯器!」
真琴对笑嘻嘻的鯱人点头。
「我们的敌人只有〈C〉一人,这一点是肯定的——但是,假如出现〈C〉以外企图阻挠我们的敌人,那么对方很可能不止一两人。」
「敌人已进入射程范围。你们两个如果不想生锈,就好好保护自己吧。因为我要对这一带进行『干涉』……连同敌人设下的阶阱一起瘫痪。」
「敌人又用炸弹突袭了!不过我想办法避开了,没事的!」
继鯱人、〈霞王〉之后,〈疫神〉也往通道冲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除了〈C〉以外,还有人会阻挠我们吗?」
「防止其他敌人像刚才一样突袭我们。」
〈凛凛〉气喘吁吁地说。少年的声音里也透露出烦躁的情绪。
「缩……收到!」
「由我决定?身为队长的人竟然把决定权交给别人,真教人无法苟同。」
真琴询问:
「呼、呼……要是知道,我早就说出来了!我也不想遭受那种人攻击啊!」
〈美美〉遵照真琴的指示,碰了一下鯱人的脖子,结果就见到一个像是果冻的块状物,附着在少年的耳后。
「会这样是当然的,因为昨天中央本部局员被封锁在地底时也是如此。虽然我在跑的途中有一边放置天线,但之后的通讯状态应该还是会持续不稳定。」
「给你添麻烦了。哦,几个月下见,你整个人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副本部长,妳听得见吗?请允许我向队员说明情报——副本部长?」
真琴已经放弃保留力量了。因为她被迫之后要使出浑身解数,尽全力支援这群笨蛋家伙。
「虽然不清楚你的实力,不过我听说过你的传闻。你被视为是〈C〉的后继者,受过〈青斑〉的训练对吧?既然是中央本部情报班的下任班长,我想你应该不会让我们迷路才对?」
「哇啊,好大的打击。我现在正在追——不过这家伙的速度超快!虽然偶尔可以看见那个人奔跑的背影……可是大概是我看错了吧,敌人居然能够以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速度,自由无阻地转弯……」
「鯱人!」
「虽然不晓得对方是哪来的家伙,不过竟然敢在本大爷的地盘撒野,我可要仔细瞧瞧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娇小且自然卷的〈凛凛〉将两手伸向前方后,接着就见到奇怪的机器从两只袖子中冒出,覆住少年的双臂,变成坚硬的手套。
那就是——帮笨蛋处理善后。
「跟你说喔,这是〈美美〉的〈虫〉,你可以透过牠跟其他人的防风眼镜同花!我……我没有吃螺丝喔~你听懂了吧!」
「〈火巫女〉、〈凛凛〉!告诉鯱人他们彼此的位置情报,协助夹攻!」
「本大爷我们到底是在对抗什么?再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和〈C〉作战。」
爆炸声再度响起。
〈月姬〉冷冷地哼笑。
「是要离这里最近的电梯?选是绕到这层楼比较远的地方,以最短路径抵达〈C〉的所在位咖?」
像真琴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可能统领得了这些怪异的家伙。
「——我已经把路径传送到所有人的防风眼镜里了。」
「才没有什么原因哩!倘若真的有,大概也只是因为我会为了存活不择手段,不管做多大的牺牲我都愿意!」
「你敢再称呼本大爷一次妹妹,小心我连你也一起宰了!」
真琴苦着脸,把手放在防风眼镜上。
「因为在那之后发生了许多事。」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想再管什么极机密事项了。
「〈四叶〉,妳带头跑在前面!戒备工作就交给妳了!」
下定决心,真琴开口道来。
「唔……尽管早知有敌人,但我怎么也没料到会没人晓得敌人的身分……!」
真琴一瞪,〈凛凛〉咧嘴笑答。
〈玉藻〉从后方发言:
「妳说随便我们?OK~了解了。只不过,〈照〉——关于〈C〉的事情,妳也不能再对我们有所隐瞒啰?」
企图率先冲出动力室的人,是腕人。
反正连这之中会有几人生还也不晓得。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是不向他们透露一些情报,生还人数也许会趋近于零。
「喂,把敌人给我引诱到这边来,」
即使只有声音,依然可以清楚感受到〈霞王〉的不耐烦。
「〈月姬〉,我问你。你们东中央分部是怎么知道〈浸父〉被中央本部藏起来的?」
「妳说的同化型,是指像〈郭公〉那样的人吧?可是看起来不像耶,而且身上也没有浮现会发光的纹路——」
「该死的混帐!我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叫鯱人的小子,你听到了没?把那家伙带到本大爷这里来!我一秒就要宰了他!」
「——真是好险啊。我掉进敌人的陷阱里,差一点就要粉身碎骨了。」
「〈霞王〉?」
「没错,中央本部过去一直利用〈浸父〉进行某项实验。实验的灵感,是来自〈冬萤〉与〈浸父〉的能力……
「鯱人!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噢,是喔!真是多谢你们,让我们的防御力愈来愈弱了!待在这里动弹不得,太危险了!搞不好还会丧命!〈宁宁〉,妳边跑边治疗〈樱〉!〈兜〉,你看起来体力好像还不错,就由你来揹〈樱〉吧!〈凛凛〉负责引导我们去通往下层的电梯!好了,所有人准备行动!」
「对了,我们已经听说我们不适合当队长的理由,不过〈照〉会适任是有什么原因吗?」
听了真琴的话,所有人瞬间沉默。
「继续前进吧,我会在路上说明。」
「与其说接受说明,根本只是在执行作战前被单方面告知而已。虽然我们东中央分部从以前就发现这件事了。」
「……中央本部藏匿〈浸父〉本体一事,你们都接受过说明吧?」
〈樱〉的治疗似乎也结束了。包括从〈兜〉背上下来的〈樱〉,敢死队集体在通道上奔跑。
鯱人的实力已在〈浸父〉之战时见识过,〈霞王〉更是不必多说。虽然不晓得敌人来者何人,但绝不可能在同时遭受他们攻击后还能安然无事。
「妳的意思是,敌人不止那名炸弹客……?」
「这……这家伙真强……!我明白了,对方大概是不懂得保留体力的人吧。太好了,我要大干一场啦——哈哈!」
「收到。对……对了,关于奔跑的速度,可以稍微商量一下吗……」
真琴受够了一个人独自书怕,她要把这些人全都拖下水。
「太好了!首先得查出敌人是哪号人物才行。我去跟对方打个招呼啰!」
「我才没有在担心你!知道敌人的真面目了吗?」
2.03 OPS1 Part 4
凡人能做的事情永远只有一样。
「你振作一点!至少在我们潜入下层之前,都要尽力当个诱饵啊!」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同感!你们没有人有线索吗?〈凛凛〉!你是情报班的,应该认得所有局员才对!」
爆炸声又起。
「是!」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宁宁〉低声发问:
真琴咂舌一声。
「反正都一样危险!就交给你决定了!」
「自从我们潜入地底开始,就很难与外部联系了。」
通道的紧急照明瞬间闪烁了一下。与谜样袭击者的对决似乎就快到来。
「知道了!不过,到底要戒备什么啊?」
远方传来爆炸声与震动。
「知道啦。不过敌人能够如此来去自如地行动,威乔性实在太大了。看来得想办法把这家伙在这里收拾掉才行。」
「这次那个家伙……居然从空无一物的地方攻击我!喂,你们没有人知道这家伙的情报吗?既然会在这里,应该就表示对方是中央本部的附虫者吧?竟然没有人认得如此危险的人物,真教人不敢置信!」
「等……等等,〈霞王〉!要是妳不在了,那防御——咦,连〈疫神〉也要走?」
「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小队才从来没有人遇难脱队!」
「谁是你妈!我今年才十五岁!」
鯱人的呻吟声从防风眼镜中传来。
「能够以这种速度奔跑——难道是同化型?」
「比起同伴,瘟神更应该待在敌人身旁,不是吗?」
真琴心有不甘地紧抿双唇。
「……!」
「嗯,就我个人而言,我是挺想跟敌人一对一打打看的……不过戌子一再告诫我,如果太执着于单打独斗就不是战士,只是普通的笨蛋。好,我们就来个双面夹攻吧,〈霞王〉妹妹。」
真琴用手指划过喉咙后,横带人面蜘蛛又再次缠住她的颈子。如果只是稍微使用力量,其实并不需要让〈虫〉现身,但接下来的情况可不行如此。
「我知道了啦……」
敢死队在真琴的带领下,冲出动力室。他们像在临摹投映于防风眼镜上的地下通道路径一般,奔驰在昏暗的通道上。
冷漠的〈兜〉,揹起道谢语气有如武士一般的〈樱〉。虽然没有特别安排,不过这两个作风老派的人似乎意气相投。
「我大概明白了。那我这就去了,妈~」
出现〈C〉以外的敌人的可能性原本很低。假使没有其他敌人,真琴就不必向队员公开极机密事项,只要把〈C〉当成对手就好。
「我们走!」
「喂,鯱小子!你应该在附近了吧!快把那人给我带过来!」
「妳少打马虎眼了,〈照〉。妳刚才不是答应要说明吗?」
「呜……!
「因为应该已经成为缺陷者的同伴被植入〈浸父〉的碎片,与〈郭公〉接触——」
〈月姬〉话还没说完,赫然一惊。
真琴回头,查看少年错愕的神情。被告知真相时的真琴,脸上的表情一定也跟他一模一样。
「〈霞王〉他们即将会合!三……二……一——」
〈火巫女〉的倒数声,与〈霞王〉等人的声音重叠。
「什么?根本就没人啊!」
「有啦!这家伙会变透明!妳快朝我瞄准的地方攻击!」
「噫!呜啊啊啊啊啊啊!」
大地震袭击了地下要塞。
原本在通道上奔跑的他们,全都因为强大的冲击力而跌倒。
真琴也摔倒在地,不过她随即就抬头说道:
「中央本部……利用〈浸父〉,在进行让缺陷者甦醒的实验。」
呻吟着想要起身的一行人,表情顿时冻结。
是的——真琴当时也很惊讶。
这便是她与各分部长,在帐棚内被告知的真相。
「啊啊……啊……?」
〈凛凛〉发出怪声。原以为他是跌倒时撞到了哪里,但是他的样子相当诡异。他像个孩子似地抱着小小的脑袋,茫然嘀咕:
「我知道——不,我旱就知道了……因为我偷偷调查过魅车……还有歼灭班的事情……使用炸弹,能够完全消失踪影的附虫者……早在某次任务中变成缺陷者了……但是——」
「呼!呼!尸体在哪里!本大爷要看清楚那家伙的长相!」
「不,我们没打中!真…真的假的啊……居然能在这种状况下防御,甚至还立即解除能力!只为了逃离我的感应能力,让我们攻击错误的方向——」
她凭一己之力提升能力,从众多残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如今成为了二号指定。至少在头街上,她与颠峰时的狂战士并驾齐驱。
好比划面突然切换了一般。
「——」
狮子堂戌子不可能错失真琴瞬间察觉到的可乘之机。
——胜利的人是我!
「那个臭汪子又复活了吗……太好了!等本大爷快速收拾掉这边,就要跟她算算这多年的总帐!咱们来给她个致命一击吧,鯱小子!」
「真的是……教官吗……?」
「呀啊!」
「中央本部向来必定会回收所有成为缺陷者的局员身体,就连遗体也是。所以,我早就料到事情有可能会变成这样了。」
我也变强了——
看来他似乎是临时上阵。真琴在心中重新拟定作战计划。
包括已准备好作战的〈四叶〉在内,每个人都吐不出任何一句话。
真琴打从心底憎恨的附虫者二号。
远处不停传来爆炸声和震动。
「应该已成为缺陷者的歼灭班班长……!是从〈冬萤〉的恶梦中生还,最恶劣的暗杀者!」
真琴倒吸一口气。
尽管照明的光量不足,她的皮肤却苍白不带血色,双眼也显得混浊不清。容貌虽与从前见过的狮子堂戌子无异,却不见那堪称是她个人特色的扭曲笑容及曲棍球棒。
真琴在倒地的〈郭公〉面前耀武扬威。
在语气压抑的真琴眼前;
假如不赶快排除隔离空间,可能几秒后就会全灭了。
「教官……?」
在场有大半的人,都是眼前这个戌子的学生。接受过戌子严厉训练的他们,不只是尊敬,心中同时也深植着对她的畏惧。
只有一人面露憎恶的表情——那人便是真琴。
防风眼镜中,传来〈霞王〉与鯱人的痛苦呻吟。
「我……我看不见……!隔离空间的余火到处四散,我找不到教官的『火焰』在哪里……!」
从地上释放的放射状雷射光线,贯穿短暂出现的蓝天。不仅如此,光线也狙击了在四周飞舞的青斑蝶,以及站在花田里的狮子堂戌子。
狮子堂戌子也熟知如何与感应能力者作战——
世界恢复成应有的摸样。在原本昏暗的地下通道里,〈月姬〉表情愤怒地站起身。
「那个人是——〈紫介〉!」
利用能力的残渣掩饰行踪。

〈四叶〉迅速起身,朝前方的暗处摆出备战架势。
在茫然呆立的真琴等人的视野中,青斑蝶散发出紫色的光芒。
真琴喃喃地说。
「狮子堂戌子……!」
也是他们必须尽早打倒〈C〉的理由之一。
戌子的能力是操控磁力。大概是利用强大磁力将真琴等人吸往地面吧,真琴连手也拾不起来。
戌子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展开范围大得惊人的隔离空间。明明就连〈浸父〉本体,发动能力也需要一些时间——
2.04 OPS1 Part 5
见到她的身影,纷乱不安的情绪在敢死队中扩散开来。
真琴过去曾在发生于自己辖区内的战争中,见过那幅景象。
「看样子,碎片顶多只能让缺陷者假性复甦……」
浓郁呛鼻的花蜜气味,以及翩翩飞舞的蝴蝶——是一大群的青斑蝶。
「呜啊……!这是怎么搞的!」
包括真琴在内的所有人都跪趴在地,好比头被敲打似地——不,是被用力朝地面按压,将脑袋插进花田里。
「情况已经跟妳以前得意忘形的时候不同了,因为现在有很多附虫者都跟妳一样强大。」
然而在那之后,袭击她的是——
「妳明明也是分离型,却也可以不是吗?既然如此,我想我应该也办得到。」
就真琴所知,这种能力只有极少数的特殊型附虫者才会使用。他们先是创造能将自身能力发挥至极限的另一个空间,然后把敌人带到里面。
「——唔!」
被带入隔离空间了……!发动能力的速度真快——
「汪子……」
她沉下脸,又补上一句:
在那里的,是教导〈美美〉等人作战方法的师傅,也是应该早已死去的附虫者——
「——是谁!」
一道道贯穿力无与伦比的,金色雨水。
揍下来她要亲口道出的,是她与魅车独处时被告知的真相。
蓝天应声裂开,花田也急速枯萎。
本以为她一定会用那招瞬间移动进攻,没想到结果却出人意表。
真琴试图触碰自己的喉咙,但是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
「不……不管谁都好……!快点破坏隔离空间……!」
某人出声的同时,金色光芒瞬间充满整片花田。
「嗄?啊,噢……也对,首先得解决这个衰弱的家伙——」
「唔……!」
「但是〈浸父〉本身不一样——〈浸父〉连尸体都能侵占、操控。」
在此同时,一个人影出现在真琴等人的前方。
「——!」
「好不容易总算见到敌人的脸……看来对方果然还是受了伤呢。既然敌人已经满身是血,干脆就在这里狠狠地打倒她吧!」
〈凛凛〉放声大喊。
「虽然这多少——也是因为妳的缘故。」
「〈月姬〉……你这个分离塑既然能够破坏特殊型的隔离空间,就应该早点说啊!」
过去曾将她体无完肤地打倒,令人恐惧的狂战士〈青斑〉——
连身在远处的〈霞王〉等人也在隔离空间里……?范围未免大得离谱……!
「大家快聚在一起!脱队落单会成为敌人的目标!〈火巫女〉!监视〈青斑〉的行动,一旦接近就告诉我们!」
「……!」
伫立在昏暗通道上的那名少女,有如蜡像一般面无表情。
现在的真琴,已经和从前遭〈郭公〉与戌子捕获的她不一样。
〈美美〉震惊到眼眶泛泪。
这种行动被封锁的状态,对敌人而言无非是大好良机。
糟糕——
「呜啊!」
不仅如此,如果可以侥幸生还,就连一号指定也——
「……怎……怎么会……」
「唔啊……!这……这个家伙——呜喔喔喔!」
那不是普通的少女,而是一名疑似精神不正常、打扮怪异的人物。
〈月姬〉和颠峰时期的狮子堂戌子一样,都是二号指定的附虫者。虽然真琴很讨厌他那种马虎安逸的个性,不过作为战友,他倒是很派得上用场。
真琴站在一整片的花田之中。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见到那名少女——身穿黄色雨衣、口中衔着棒棒糖的人物后,全都动弹不得。
既然他也能破坏隔离空间,那个「最终手段」的成功率应该也会增加。前提是,如果能够活着抵达〈C〉的所在之处的话——
「〈阳炎〉——」
「这……这个感觉是……戌子……?」
「危险,〈霞王〉妹妹!」
还有,
她们的对话,如启示般唤起真琴过去的记忆。
她的名字是,狮子堂戌子。
在被紧急照明照亮的通道上,一名少女犹如幽魂般地现身。
在真琴的瞪视下,戌子无声地后退。狂战士就这样消失在黑暗的另一端。
「教……教官……」
确信已掌握致胜良机的〈霞王〉等人。
真琴重新面向眼前的狮子堂戌子。
「我好讨厌特殊型的这种能力……!」
「〈霞王〉!准备防御!」
真琴下意识地大喊。
「〈青斑〉会突袭!」
在她呼吁警戒的同时,巨大的震动侵袭了整座地下要塞。
程度与方才〈霞王〉和鯱人那一击相差无几的,强烈摇晃和震耳巨响。
真琴甚至无暇思考那是源自何处。
「〈霞王〉!没事吧?」
撤除人多势众的真琴等人,先行狙击只有三人的〈霞王〉她们,而且还是趁目标最松懈的时机点下手。
以那名狂战士的作战方式来看,她会这么做可以说理所当然。
真琴等人才刚潜入地下要塞不久。假使〈霞王〉三人这么早就遇难,任务很可能会宣告失败。
「〈霞王〉!」
「——臭汪子,妳脸色很差耶!妳该不会像狗一样乱捡东西吃吧?」
「戌子……」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教官。」
听见三人的声音,真琴松了一口气。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霞王〉。她大概在听见真琴出声的那瞬间,就反射性地展开防御了吧。
但是姑且不提〈霞王〉,其余两名男子的反应显然有些不安。
「〈霞王〉,我要更改作战计划!妳立刻把鯱人和〈疫神〉带回来!不顾他们两人继续前进太危险了——我们所有人一起打倒敌人!」
对方不是能够分散战力作战的角色,毕竟她们两人过去都是在战场上存活多年的高阶战斗员。在〈郭公〉离去的如今,她们丰富的经验值在特环里依旧堪称顶尖。
「〈照〉说得对!我的模拟结果也显示,若在现在的状态下作战,获胜率不到百分之十啊!」
明明没有指示,〈凛凛〉却脱口说出他擅自计算的结果。
难以亲近,但决不动摇的强大。
他们一脸如此怀疑的表情。
光凭战略,胜不了战斗经验丰富的敌人。
「〈照〉,我……我问妳——这个戌子真的已经死了对吧?」
真琴勉强忍住想如此大喊的冲动。
接着就只剩把敌人赶到既定地点。
因此真琴等人所采取的计划——大半是靠人数、靠蛮力。
〈郭公〉虽然被众多附虫者憎恨,却也有许多高阶附虫者因为理解〈郭公〉的强大而认同他。这一点真琴也很清楚。
真琴的情绪顿时完全爆发。
她真正想施展能力给对方看的人——已经不在了。
「领域剥夺!」
真琴独自伫立在无人的通道上,下令行动。
只要世界变了,自己说不定也会改变——
「还是说,你们想在这里死去,到另一个世界对那些家伙说:『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果然还是赢不了你?』别……别开玩笑了!这样太离谱了!光是想到就让人打冷颤!」
只要那两入还存在于世上,真琴就无法逃离过去那个悲惨求饶的自己。
逮捕真琴,愚弄她、瞧不起她的〈郭公〉和狮子堂戌子。
「能力经过〈青斑〉开发的人应该就没办法了。」
不只是他,敢死队的所有成员都在追赶真琴。
正当真琴感到烦躁时,鯱人的声音透过防风眼镜传来。
「……我已经受够了。」
真琴讨厌那些强大的家伙,也讨厌一直被那种人轻视的自己。
「这样不是正好吗!〈青斑〉的尸体就在你们眼前!你们还不快趁现在,说自己敌不过尊敬的师父!不过,你们可别把我扯进去!我要打倒只是被〈C〉控制的尸体,结束任务后还要向已经成为缺陷者的〈郭公〉——」
她对拯救世界那种伟大的道义没有兴趣。
尽管只有头衔,她仍觉得自己能与他们平起平坐——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卑鄙?还是太姑息自己呢?
「感觉剥夺!领域剥夺,感觉剥夺!领域剥夺!去死吧:」
〈紫介〉能够操控树脂材质的紧身衣,以与同化型相同的方式作战。据〈凛凛〉所言,她还可以借着让紧身衣的颜色融入四周,呈现隐形的状态。
「我来模拟如何才能打倒〈紫介〉和教官。」
人影朝阻塞其中一条通道的真琴急速接近。
「我要趁现在拟定打倒〈青斑〉和〈紫介〉的作战计划!至少对于〈青斑〉,你们应该对她再清楚不过了!有人知道她的弱点吗?」
因为真琴已经和狮子堂戌子并驾齐驱,成为二号指定。
如今〈浸父〉消失了,〈冬萤〉等人正准备打倒〈暴食〉。
「虽然看不见,不过另一个人一定也在……!领域剥夺!」
但是,他们已经走下舞台了。
跟〈霞王〉说这种话只会造成反效果……!
替这些自大鬼收拾善后的,永远都是真琴。
真琴大喝一声。她的能力是只要声音有传出去,即使在远处也能发挥效果。
如果连〈C〉也被打倒,世界或许会从此改变吧。
突然间,防风眼镜里响起宏亮的声音,真琴的双肩不禁为之一颤。
「〈照〉!敌人往妳那边去了!别让她通过啊!」
从以前就一直是如此,今后想必也会是这样吧。
「全员就位了吧?那么——作战开始!」
至今始终打着安全牌的自己,会抱着必死决心讨伐〈C〉的理由。
地下要塞的通道如网格般密布。
这是利用噪音麻痺敌人身体的力量,然而在眼前的强者身上却只能发挥数秒的效果。戌子用紫电震开噪音,〈紫介〉也不是靠肉体,而是移动覆盖身体的树脂,再次袭向真琴。
「〈C〉也是一样,你们情报班真的很爱数字耶。给我闭嘴,本大爷要把这些家伙全宰了!」
就算妳可以,〈青斑〉的学生们也动摇了,派不上用场啊!
真琴说完望向后方,却见到成员们面有难色。
不客气地说完,真琴独自在通道上奔跑。
一旦有了那般巨大的转变,真琴应该也能改掉自己这种举棋不定的个性。
鯱人说话的同时,似乎也正在与〈紫介〉和戌子对战。冲击声和〈霞王〉等人的怒吼交错四起。
只凭真琴一人,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倒〈C〉的。但是带着那些累赘,她最后一定会为了保护他们而死——那是真琴最讨厌的死法,根本毫无意义。
「我受够了被已经不在、已经死去的人耍得团团转……我好讨厌他们,也讨厌你们每个人,就连我自己也……但是——」
是狮子堂戌子。从前总是带着扭曲笑容挥舞曲棍球棒的附虫看,面无表情地不断缩短与真琴之间的距离。
这样就好。
她只能如此祈祷,奋力作战。
「真是蛮干的作战计昼。不过换作是我,我最不想遇到这种做法了。」
到头来,也只是因为想要一号指定的头街罢了。
这是——真琴最讨厌的一点。
这是谎言。
不知何时,〈凛凛〉已跟在真琴的身后。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们主动出击!〈凛凛〉,把前往敌人所在位置的路径传送出去!动作快!」
真琴释放的噪音,摘下了不见踪影的暗杀者的伪装。一名半裸的美女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但是薄皮膜般的东西立刻又覆盖住女子,变成从头到脚包覆全身的紧身衣。
在连续释放的噪音下,两名敌人一步步地后退。
「……你说确认是什么意思?」
「〈照〉,拜托妳不要误会,战士怎么可能会逃离战场?我会那样问,只是想确认一下啦!」
比起作战的技术,更重要的是他们学到了这一点——
「感觉剥夺!」
是鯱人。
「哇啊!还是一样怱远又忽近的,这能力实在有够麻烦……!」
真的能够打倒那个狮子堂戌子吗……?
也许真正对死者执迷不悟的不是别人,正是真琴自己——
真琴沿着投映在防风眼镜上的路径,在通道上奔驰。
真琴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
变成不再有附虫者诞生的世界。
战斗——
另一方面,戌子的速度也顿时骤减。控制磁力,借着让自己与周围物体相斥来瞬间移动,是她的看家本领。这一点真琴早已切身领教过。
「『战吧』!『战吧』!『战吧』!『战吧』!」
不过二字,便是拯救迷惘的战士、填满一切的回答。
〈霞王〉的声音响起:
虽然活着时敌不过他们,但死了之后可不一样。
圈套已经布下。
说出这种话,只会引起同伴们的反感——尽管心里明白这一点,她还是无法克制自己。
「假如这个戌子只是受到〈C〉的控制,就表示那个〈C〉在玩弄我们的师傅,对吧?」
「——」
「既然我现在还活着,就表示我比谁都强……」
「没关系,那就我来。虽然我原本希望尽量用来对付〈C〉……」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一点!〈郭公〉已经成了缺陷者!还有——〈青斑〉也早就死了!不要再只是因为那些人不在了,就一味地沉浸在感伤中!什么嘛,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要达成任务吗?难道那些人不在了,觉得痛快无比的人只有我?我从老早以前就觉得那些家伙超碍眼!」
「需要支援时就出声!」
她忘了眼前的状况,倏地停下脚步,接着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吼:
真琴叹道:
包括自己在内,真琴对在场所有附虫者彻底死心。
果然,戌子的学生和东中央分部的战斗员们,脸上都浮现愤怒的表情。
「不过既然能用在〈青斑〉身上,我的心情也舒坦一些。」
「若真是如此——我们应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如果有人连如此微小的胜利也想剥夺,那个人就是我的敌-……既然你们不想战斗,那你们也一样。快点给我滚回去!」
「唔喔!臭汪子的能力解除了……?」
发表感想的人是鯱人。就连原以为有无穷体力的他,也开始变得气喘吁吁。
忽然间,真琴对差点如此喊出声的自己感到错愕。
那些人活着的时候,真琴的心一刻也不得平静。
「开什么玩笑——」
「竟然一开始就朝我这边来……!我看起来有那么弱吗?这女人就算死了,还是一样令人火大!」
说我也和你一样成为一号指定了!
真琴的追击将〈紫介〉和戌子弹飞。
〈凛凛〉很快就拟好模拟作战计划。
「不过要确实打倒她们,必须要有对手不知道的能力,甚至是连〈C〉也不晓得的能力……有人有这种隐藏能力吗?」
真琴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能靠自己一人获胜。如果演变成近距离战斗,真琴大概只要一拳就会被打得粉身碎骨了。
真琴真正的目的,是阻止敌人前进。
「感觉剥夺!领域剥夺!感觉剥夺!」
只要能够争取一些时间——
「给我去那边,妳们这些混帐!」
戌子二人在怒吼的真琴面前转身,接着以异于常人的速度远去。
这样就好。
只要明白此路不通,敌人就会速速离去。
因为她们害怕被夹攻。
「敌……敌人往这边来了!呀~〈月姬〉!」
「虽然看不见〈紫介〉——总之尽量扫射就对了!」
金色光芒从别条通道流泻而出。
「不要手下留情!就算只有几十秒也好,总之不要让她们通过!」
听见真琴的命令,全员透过防风眼镜齐声回应。
在〈霞王〉和鯱人他们争取时间的同时,真琴等其余成员已事先分散在通道的各处。
目的是要阻塞通道,让戌子二人朝某个方向而去。
至于那个方向——当然已经设下圈套。
「她们离开了!」
「——敌人在我这里!我不会让妳们通过的!剧毒之拳!」
「尽管是靠人数以蛮力攻击……不过论速度、技术和经验,我们都比不上敌人,所以也别无他法。」
但是,妳们要对付的人不是〈玉藻〉……!
「但如果继续这样缩小包围——敌人很可能会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强行突破某处的通道。因为一日一被完全包围就完蛋了。」
那里——飘浮着一只从肩膀被截断的纤细右臂,以及熟悉的黄色雨衣的袖子。
「……!」
「别以为只有特殊型才能创造隔离空间……!」
几个身影出现在昏暗通道的另一头。
对狮子堂戌子赶尽杀绝——这提案虽然很吸引人,但就现况而言,这么做也只会浪费时间。
「虽然捉到了〈紫介〉——却被〈青斑〉给逃掉了……!可恶!」
点头应声的〈火巫女〉脸上,明显已露出疲惫的神色。听说她的身体原本就不好,不过感到疲倦的人不是只有她。
她在心中冷言,接着从口中释放噪音:
〈玉藻〉将藏在大衣中的某样东西掷向空中,随即后退。
「『发射』!」
双头蚰蜒逼近真琴,企图咬碎她的头颅。
「领域剥夺!」
包括真琴和大声吼叫的〈霞王〉在内,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
〈玉藻〉、〈紫介〉,以及狮子堂戌子。
「居然又自作主张……那些人真是够了!〈火巫女〉:如果鯱人他们那边的敌人增加了,就立刻告诉我!」
「收到。〈照〉给我的扩音器已经准备就绪啦~」
戌子二人的能力被噪音和锈削弱,无法立刻远离躲避。
两名敌人的所在位置,是在不断急速扭曲的空间范围内。行动受限的她们,没有办法从该处逃脱。
在真琴等人的注视下,狮子堂戌子莫名地紧挨在〈紫介〉身上。
「唔……!命中了!〈紫介〉现身!教官也减速了!」
「这下子墙壁和天花板不再带有磁力,妳也无法瞬间移动了吧,教官。」
既然如此,只要事先阻塞所有通道,再慢慢地缩小包围网就好。
音量巨大的噪音响彻四周。
她大概视眼前的陷阱为威胁,于是选择自保脱逃吧。成了代罪羔羊的〈紫介〉在扭曲空间的中心被撞开,使得空间的轮廓歪斜变形。
猛力撞上墙壁的真琴一面大喊。
出声惊呼的人是谁?或许正是真琴自己也不一定。
「少啰嗉,给我退下就是了!要开始了……感觉剥夺!」
红黑色的锁链从镰刀中飞出,就在触碰到墙壁的那瞬间,红黑色的锈开始朝墙壁和天花板全面扩散。
要塞各处都散发出战斗的气息。
真琴单手抵在喉咙上,另歪一手则往前伸出。
真琴朝地上一蹬,动身奔往已布下陷阱的通道。
戌子眼见无法利用墙壁和天花板,便将〈紫介〉和自己当成磁性体产生相斥。
「他们说后方也有敌人来袭,就去对付敌人了!」
见到那幅景象,〈疫神〉走上前去,将有如长长镰刀的武器朝旁边一挥。
同归于尽并非我方所想见。
真琴大口喘气,一边瞪着〈紫介〉不停转动的影像。
「我随时都可以开始。」
「给我让开!」
「——看我的!」
〈霞王〉望着戌子的右臂,一面问道。
不要想着打倒敌人,只要专注在阻塞通道上就有可能成功。
「来了!敌人正在接近——她们好像没认出我喔!离接触还有三……二……一——」
「什么?别开玩笑了,这种小角色本大爷一个人就——」
「呀啊!」
「鯱人、〈四叶〉还有〈疫神〉去哪里了啊!」
〈火巫女〉将比出手枪姿势的手指,指向蚰蜒。
「啊……!」
「居然把〈紫介〉的身体当成磁性体……!」
就在她像猫一般蜷缩身体后——
戌子翻滚穿越过〈玉藻〉身旁,一溜烟就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啧!」
刺耳声响令空间扭曲,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变形,逐渐朝撒出去的扩音器的中心位置收束。
在事先装设好的扩音器所发出的噪音干扰下,能力被各自解除的附虫者们。
「她们正前往那条通道!」
「怎么办?要去追汪子吗?」
「敌人的『火焰』又移动了!」
噪音响遍了地下通道。原本正与〈霞王〉对峙的双头蚰蜒,一瞬间像是被捆住般停止动作。
「等我停止敌人的动作,〈霞王〉妳就退下!〈月姬〉,拜托你了!」
「呼、呼……〈紫介〉是看不见我们的,因为我已经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离了。」
超现实的空间里,映照出〈紫介〉张望四周的模样。那幅光景,就好比被关在黑暗水槽中的鱼儿一般。
〈兜〉指着立方体的一点。
巨大身躯被击穿,大声鸣叫的蚰蜒痛苦地倒向后方。
在散落四方的扩音器的中心,出现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漆黑立方体——
所以真琴等人——留下了鲜少的通道。
真琴一边跑,一边张大嘴巴。
如此呐喊的真琴确实收到了成效。
戌子二人应该无法辨识〈玉藻〉的身影才封。因为她已在半径数公尺的狭小范围内,全力发挥自己的迷彩能力。
倘若以众多人数进行包围,敌人一定会逃往无人的通道。这么一来,真琴等人就必须一再提防敌人展开突袭。
「……!」
2.05 OPS1 Part 6
〈霞王〉一解除云雾,〈月姬〉立刻释出金色的雷射光线。
就在真琴等人茫然错愕的同时,陷阱完成了。
「她似乎没垄量发无伤地逃脱呢。」
这是当然的。
「敌人在射程范围内!我要躲开了!」
「是!」
蚰蜒在身体穿洞、一颗头被击落的状态下,依旧再次袭向真琴等人。
她所能创造出来的空间,顶多只有数公尺见方的大小。而且真琴的这项绝招,必须借助能够反响声音的特殊装置之力方可使用。
灌注真琴全力的噪音,掩埋了整条通道。
她突然从身体发出紫电,将〈紫介〉踢开。接着戌子就借着反作用力,冲出扭曲的空间。
真琴对敢死队下令,接着便迈步前往电梯。
敢死队的成员纷纷冲出自己负责的通道,在通道的交叉点会合。
「既然如此,那两个傲慢的家伙肯定会想,尽管多少有风险,但既然对方是〈玉藻〉,自己应该能够全力突破阻碍——」
声音是从〈玉藻〉所潜蒇的通道传来。
「不——我们现在立刻前往下层。」
但是——
众人望向一条通道。
〈霞王〉撞开真琴,利用云雾将蚰蜒逼退。虽然她企图以烟雾爪子撕裂对方,蚰蜒却不服输地用巨大下颚将爪子反推回去。
真琴没有料到敌人竟会使出这种逃脱手段。原本打算将两名敌人一起封印,结果却未能如愿以偿。
〈宁宁〉说得没错。
「虽然这个陷阱显而易见,不过〈青斑〉对我方的战力了若指掌,而此刻没有在作战的人——只有〈玉藻〉。」
身后的〈凛凛〉回答:
「边·界·剥·夺!」
「自从训练之后,我就没再『干涉』过教官了。」
然而声音的源头并非来自真琴身旁。
真琴一行人潜入地下要塞,已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玉藻〉撒出去的,是真琴交给她的特殊扩音器。这些扩音器不但可以扩大声音,还能将从周遭吸收来的声音反响回弹出去。
但是——
「想跟本大爷比力气是吗?求之不得啊,你这个臭家伙!」
与其执着于负伤的敌兵,现在更应该追回落后的时间才是。
从地板喷发的火柱,瞬间包围蚰蜒。
接着〈兜〉的兜虫也用身体撞击蚰蜒,将其弹向后方。
「唔……我要再发射一次!〈兜〉,你让开!」
「你这家伙是殭尸吗!」
〈月姬〉再度释放的光线与〈霞王〉的爪子,这次终于将蚰蜒的身躯大卸八块。
蚰蜒身后的男子重重跪地,然后颓然倒下。
真琴喘着气,回头望向伙伴们。
「〈火巫女〉,我不是说过除了感应能力外,不准妳使用其他能力吗!〈月姬〉也是,你的射击准确度会不会太差了?〈霞王〉妳也太松懈了!」
遭受责备的附虫者们,用反抗的眼神看着真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回嘴。
区为他们已经连争辩的力气也没有,专注力也明显快要用声。
「这边也已经解决了。我们现在就回你们那里去。」
「才不过一会儿就好累啊。」
真琴把手放在防风眼镜上,显示现在的时刻。
「……虽然时间紧凑,不过还是休息一下好了。〈樱〉,再麻烦妳了。还有〈玉藻〉也是?
「好。」
点头答应的〈樱〉疲倦得脸色苍白。她的〈虫〉樱花金龟,停伫在长柄铁锤的前端。
铁锤用力地敲打通道的墙壁。
刹那间,墙壁上布满发光的裂痕。只见某样东西在墙壁后扭曲变形,同时嘎吱作响。
数秒后,原本空荡荡的墙上出现一扇小门。
「你们回来了啊,快进去里面吧。」
「〈浸父〉可以同时操控碎片的人数大约十人。〈C〉虽然吸收了〈浸父〉的力量,但也不可能控制比〈原始三只〉多出一倍的量,所以复甦者的人数应该约为十多人——这是魅车副本部长的见解,我想跟实际情况应该不会相去太远。」
〈宁宁〉问道。真琴回答:
「我们的敌人不是〈紫介〉、〈青斑〉那些复甦者。」
「我记得〈C〉是在……」
「〈玉藻〉,妳有好好保存体力吗?结界大概可以维持多久?」
然而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容许真琴再这么悠哉下去。
真琴继续说:
「复甦者的数量应该只有十余人……是吗?」
「第三十层。」
全员望着真琴。
茌场没有人回应真琴的指示。他们一副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地,默默坐在地板上。
不管谁都好……快说句话吧——
队上的气氛非常凝重。
「只要他们不联合行动就没什么好怕的。最教人害怕的是……我们之中的谁被打成缺陷者或是丧命。万一事情演变成如此——」
真琴点头。
〈四叶〉的话令敢死队陷入沉默。
——不可能赢得了这种怪物。
「在吸收遭中央本部藏匿的〈浸父〉的现在,〈C〉——不,影像中的『物体』不知何时会逃离要塞。假使事情真的发生了,届时肯定会造成比将赤牧市搞得一塌糊涂的〈浸父〉,还要更难以估量的严重损害。」
「地下十二层。」
短暂的休息时间就在众人的沉默中晃眼而过。
在这样的困境中,真琴实在想不出任何字眼来激励他们,也没有坚强到能够全力拉着他们前进。
「……那是〈浸父〉生前使用碎片时的事情吧?现在操控的人是〈C〉,而且就连〈C〉本身也陷入丧失人格的一种程式化状态,所以就算情况改变也不足为奇。」
太慢了——
「不,我不是在动摇,只是事情跟我们东中央分部得到的情报有些不一样。我听说,被认为是因为中央本部的实验而复甦的附虫者……百足和〈蝉蝉〉都是有感情的。」
为什么〈月姬〉会知道那个堪称问题核心的物体——
「……!」
躺在那里的少女,以及窥视远方监视摄影机的双眼。
究竟从他口中说出的,会是重新表明决心的誓言,还是投降宣言——
躺成大字形的〈霞王〉开口。真琴回答:
听见〈兜〉的喃喃自语,真琴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要制造门了。可以吧,〈照〉?」
但是〈月姬〉说出口的,却是令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就是这么回事……故心吧,我不会让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遇难,况且我们现在进行得也非常顺利。」
真琴对归来的腕人等人说完,便打开小门。
上一次的休息时间是三小时。尽管有让〈玉藻〉休息、免于参战,但要她在这种状况下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
「……」
〈樱〉对着通道所在的墙壁,准备挥动铁锤。
她摘下护目镜,扔给鯱人。
如果不确实紧盯目标,就会因为一个又一个挡住去路的复甦者而灰心气馁——
〈樱〉用铁锤敲打出入口的门,门随即忽然消失不见。
真琴静静地等待他们之中的某人壁吾。
「上头说,作战2、作战3……都没有变化,要我们继续专心执行任务。」
「〈C〉……什么?」
判断〈C〉已丧失人格、复甦者们没有感情的根据。
这是能够自由控制无机质的〈樱〉,所创造出的临时避难所。
确定所有人都进入避难所后,真琴望向小恶魔少女。
「二十七小时又多一点。」
虽说目前尚未有人遇难,然而只要出现一点点破绽,就很有可能带来无可挽回的伤害。最坏的情况,甚至还有可能全灭。
现在这样,真的能够抵达〈C〉的所在之处吗——
即便如此,还是必须让所有人再次确认彼此共同的目标。就此割舍无法继续作战的人,多少减轻一些负担才是正确的做法。
真琴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自己最讨厌的死无代价。
尽管多少消除了一些疲劳感,可是所有人依然脸色欠佳。如今时间所剩无几,又不晓得其他小队的动向,会士气不振也是理所当然。
真琴已做好心理准备。
「资料库……?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是记忆装置啰?假如这不是普通的透明石头,难……难道是全息图像记忆体?」
尽管没有说出口,不过真琴知道每个人都是这么想。更重要的是,连真琴自己也有这样的念头,而这一点似乎也已经被成员们所看穿。
「而是超种一号的附虫者——不,是甚至已经超越附虫者境界的〈C〉。」
避难所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话虽如此,可是敌人跟我们的战力不相上下啊。」
「——」
让人有空间与时间扭曲变形之感的,〈C〉的寝室景象。
「可能两小时左右吧。」
「她用来躺着的透明箱子——是『资料库』对吧?」
〈凛凛〉代替目瞪口呆的真琴做出反应。
这是一场睹注。
「对。你们所有人看一下。」
那是真琴在地面上见到的〈C〉的影像。粗大的电缆海,电子仪器山脉,还有透明发光的长方形卧铺。
「为——什么……你会知道?」
「影像……?我知道了,只要转送给所有人就可以了吧?」
「休息时间是两小时。你们就趁现在吃点携带口粮,补充一下睡眠。〈火巫女〉和鯱人轮流戒备外头的情况。」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
作战3是还好,但居然连HARUKIYO所率领的作战2——唤醒〈睡美人〉的计划都杳无音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琴虽不曾亲眼见过,但倘若火焰魔人的实力真如传闻所言,问题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才对。
「啊……我们潜入地底已经多久了啊?」
朝她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数公尺见方的空洞。
「〈樱〉,先等一下。」
「……!」
真琴的心猛然一揪,顿时停止呼吸。
「〈凛凛〉,我刚才传送影像到你的防风眼镜里了,你把那段影片转送到所有人的防风眼镜去。鯱人,这个给你用。」
全员将手放在防风眼镜上,神情紧绷。
「〈C〉——」
「复甦者啊……他们真的没有记忆和感情了吗?」
她在心中暗自哀求。真琴原本打算等再接近〈C〉的寝室一点,才让成员们看这段影像。因为要是看了之后萌生退意,根本就无法抵达〈C〉的所在之处。
「没问题的,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目前打倒的敌人——亦称为『复甦者』的附虫者共为九人。再加上封闭〈紫介〉的隔离空间的效果尚可维持一段时间,身在某处的〈青斑〉也受了伤,我想〈C〉手上的牌应该就快用尽了。只要没有碍事的复甦者,就能加快前进的速度。」
见过影像后,他们或许会丧失战意,也可能反过来对敌人寄予同隋。
「〈美美〉有努力过了!我利用〈虫〉建立了与地面之间的通讯路径!只……只是通讯状态依然很不稳定!」
真琴制止〈樱〉,接着就操作起自己的护目镜。
「正在执行其他作战任务的HARUKIYO和〈冬萤〉如果失败了——到时候就必须靠我们自己打倒她。」
所以真琴才会如此焦急,但又无法将情绪表现出来。
她尽可能面无表情地吸着含有营养成分的果冻——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即便用算的,也看得出要在时限内抵达〈C〉的所在之处非常困难。随着体力不断被消耗,之后的进度应该会更加迟缓。
可以说是直觉的恐惧,令她全身战栗。
两小时后,敢死队员们再次起身。
众人随即纷纷提出质疑。
「本来就是这样啊。假如一号指定陆续罹难——现在在这里的成员,就成了实质上的最高战力。再说〈C〉一旦逃到可以自由活动的地面,我们一下子就会被那个像雷一样的攻击给打败。」
「这是我们所要打倒的对手——〈C〉的影像。」
士气低落的队伍十分脆弱。
真琴也放下身上的袋子,坐在地上。
所有人默不作声。
「与地面的通讯状态如何?有传来任何消息吗?」
「就会在〈C〉控制下复活,成为敌人……」
完成任务的期限是四十八小时。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月姬〉开口。
真琴很快地说完,然后就看向〈凛凛〉和〈美美〉,想要转移话题。
魅车八重子再三嘱咐,要真琴尽可能不要告诉成员的事实。
「……」
看到魅车播放的这段影片时,真琴心想。
篱有专门技术知识的〈樱〉和〈美美〉也脸色骤变。
「少蠢了!那种东西根本还无法以现代的科学技术制造出来,更别提那么大的体积……」
「其实我早就知道资料库的事情……但是全息图像记忆体……如果有这么大,就能记忆地球上的所有情报了……」
真琴不懂详细的原理,但是从他们的反应看来,那样东西似乎不是只有魅车所说的记忆装置那么单纯。
连〈美美〉也早已知晓资料库——「卧铺」的事情。
换句话说,东中央分部早就知道那样东西的存在了。
〈兜〉和〈月姬〉接着说明:
「我以前曾帮忙将从百足——最初被发现的复甦者手中收下的光碟,送去交给〈郭公〉。」
「据唯一见过那片光碟的〈郭公〉所言……〈C〉的实验影像中,出现了好几次资料库这个词。所以既然事情是因为〈C〉的实验才演变成如此——我想整件事应该也和资料库脱不了关系。」
继他们之后,〈火巫女〉也静静地开口:
「我们一直在思考那究竟是什么……假如〈C〉的实验目的是为了让附虫者复甦——那么就需要一个可以管理众多附虫者情报的地方,也就是能够正确而鲜明地保存记忆,让缺陷者们回忆起梦想的场所。」
「……」
真琴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东中央分部——
这些人凭着自己的力量探查,获得魅车八重子企图隐瞒的事实。
他们与只会听从中央本部的其他分部,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和过去只会仇视特环的〈虫羽〉更是大相迳庭。
「也可以说,是收集附虫者的记忆碎片,使其再生的梦想保管处。」
〈月姬〉说道。
「让缺陷者甦醒的关键——就是那个『资料库』,对吧?」
从前以〈郭公〉为主要战力的东中央分部。
真琴望向其他敢死队的成员。
〈霞王〉用拳头捶打自己的手掌。
「要开始了!」
「不过为附虫者创造出希望的,也是魅车副本部长。」
「不只是〈C〉,那是所有死者和缺陷者的梦想沉睡的床。你们知道得还真清楚,不过光是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采取先发攻击!突破敌人的阻碍!」
〈樱〉用铁锤敲打墙壁。
将曲棍球棒扛在肩上的少年,脸上挂着战士般的神情。不要说害怕了,他看起来就像是因为找到明确的目标,而终于认真起来。
没错。
「〈兜〉,多亏你察觉到这一点,这都是你的功劳。」
一决定开诚布公,真琴反而舒坦许多,有一种放下肩头重担的感觉。
进入复杂的地下通道后不久,〈火巫女〉高呼:
可是如此一来,真琴等人就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了。
赌注似乎奏效了。
鯱人看着真琴说:
「必须变更作战计划——妳也是这么认为,才给我们看这个影像的吧?」
「全员进入战斗状态!朝要塞的中央部位前进!〈樱〉,打开出入口!」
〈凛凛〉操作手套,说出模拟结果。
相对于气愤的少女们,也有人表现得十分冷静,那个人就是〈疫神〉。
「就算全员出动,也顶多只能贯穿两三层,与其这样,还不如搭电梯要快得多。这样的结果即使不模拟也显而易见。」
在来到这里的途中,真琴已经努力思考过捷径存在的可能性。
「不管谁都好,有人有好提议吗?尤其是〈凛凛〉,难道没有更短的路径了?」
「所有人一起挖也不行吗?我也可以帮上一定程度的忙。」
无法为HARUKIVO、〈冬萤〉——以及〈睡美人〉开路,也到不了〈C〉所在的位置。他们需要一个能够避免这种最坏结果的计划。
金色的雷射光线射向人影。
「喝!」
〈霞王〉咧嘴笑道。
真琴的噪音侵袭了人影。
听了真琴的话,〈宁宁〉满脸愁容。
真琴坦白承认.
然而尽管情况迫在眉睫,却依旧想不出任何好方法。
被挡掉了?不对,这个能力是——
「若继续照之前的做法,别说是打倒复甦者,我们根本连〈C〉也接近不了。」
他们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样的奋战过程,才终于挖掘到这个秘密?
对于真琴的调侃,东中央分部的附虫者们沉默不语。或许是因为正如她所言,所以才无法反驳吧。
「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的记忆装置虽然好像很厉害……但听说容量其实已经快满了。如果是多增加一、两名附虫者的情报就另当别论——不过要是〈C〉又吸收〈原始三只〉,届时必定会丧失机能。」
「我快要维持不了结界了喔。」
应该是在再次确认地下要塞的构造吧,原本正以弹琴似的动作操作机械手套的〈凛凛〉,忽然间停了下来。
「剧毒飞踢!」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隐瞒也没有意义。
经过之前的战斗,敢死队的作战队形也渐渐成形。他们组成由〈四叶〉领头、〈霞王〉和〈月姬〉在后以强化攻击力的作战阵式。殿后的则是应用性强的鯱人。
〈霞王〉提出很有她个人风格的意见。〈凛凛〉听了左右摇头。
「感觉剥夺!」
「〈霞王〉,快点退开!」
「是『卧铺』啦……魅车副本部长是如此称呼的。」
真琴勉强在扭曲的脸上堆起笑容。
「怪物……那个〈C〉已经不是〈C〉对吧…」
是〈兜〉。
真琴这支敢死队,绝对不是只会等待一号指定到来的扫除工人。
「理由就免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一股人不会经过的地方…比方说通风口或物资的搬运路径,如果把这些也列入考虑呢?」
众人缄默不语。
敌人理应束手无策、动弹不得——然而却未如此。清新的气味和水花不仅将真琴的噪音,连〈四叶〉的毒气也一同震开。
「——哈哈!」
「——你说的那个模拟结果,是只有在使用通道和电梯的情况下是如此吗?」
钻过出现在墙上的门,真琴等人冲上通道。他们沿着重新投映在护目铙上的路径,在通道上奔驰。
「那时我们是尽量避难到离地面最近的位置,可是〈C〉却位于要塞的最深处,两者的深度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妳不能拿我们跟那个好像只为了摧毁一切而存在的怪物相提并论啦!」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虽然都很严肃,却不像是丧失战意的样子。
可是对现在的真琴等人而言,却是有如奇迹般的机率。
「跟挖掘砂石前进相比,障碍物的质量确实少了很多。如果照之前的做法继续沿着通道前进,能够在时间内抵达最底层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三。但是若破坏竖井的间壁,强行前进——」
「……」
〈霞王〉即刻展开追击。
人影如垂柳般摇晃身体,利用东摇西摆的动作避开所有光线。
少年并末立刻回覆真琴的询问,依旧忙碌地操作手套。
「怎么了,〈凛凛〉?」
「意思是只要打破,然后往下挖就可以了吧?」
人影向后一退,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爪子的前端。
「啊——啊啊——」
「没错,事情就跟你们所说的一样。〈C〉自始至终都是被利用来联系『卧铺』与缺陷者的媒介,而〈浸父〉的力量甚至让这个做法也在死者身上成为可能。不过到头来,『卧铺』所储存的电子情报却只能做到假性复甦的程度,无法使他们真正复活——适就是魅车副本部长告诉我的实验全貌。」
「魅车那家伙!居然把臭小鬼当成玩具……!」
〈樱〉也跟着附和,但〈凛凛〉的回答依然不变。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打倒〈C〉才行。打倒依附在装满附虫者希望的『卧铺』上的,那个怪物。」
身为凡人的真琴实在无法想像。
〈玉藻〉满头大汗地说。她已经持续使用能力超过两个小时。假使她的力量用尽,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因〈青斑〉的感应能力而遭受袭击。
〈凛凛〉抬头仰望空中。
云雾凝固而成的爪子袭向人影。
「我当然也考虑过这一点。但是分布于各层的通风口比通道更加错综复杂,而且路也绕得比较远;至于特殊搬运路径则是本来就不存在……」
「是位于地下要塞中央部位的竖井通道。那里有让各层保持运作的电缆、水管,分隔各层的间壁上还有送风口……也就是要塞的脊柱。当然,因为外面包覆着厚厚的墙壁和间壁,所以并没有能够在各层间移动的通道。不过——」
〈四叶〉不断朝前方接近的人影飞踢。
「……是啊。」
「前方出现一个『火焰』」!是敌对的颜色!」
鯱人突然开口。他将护目镜丢还给真琴。
「不……不是喔……不是我遗漏了的关系,而是因为那里——本来就不是用来让东西通过的空间……」
「真麻烦,干脆用蛮力挖地板挖到〈C〉那里去好了。〈冬萤〉之前不也为了救出本大爷等人这么做吗?咱们就来抄袭那招吧。」
果然还是应该等待某个一号指定前来吗?
这样的成功率绝不算高。
「——再这样下去不行。」
东中央分部的局员们个个瞠目结舌。看来这些事实果然还是出乎他堕葸料之外。
然而就凭她自己,恐怕是杀不了魅车。因为她心里很明白,无论再怎么憎恨、不甘心,能够替附虫者带来救赎的人也是魅车八重子。
真琴对敢死队的成员们下令。
地下要塞内的电梯,每一层都位于不同的位置。虽然是基于保安上的考量,不过如此复杂的结构,实在教人猜不透究竟是为了戒备什么。
「在此之前,我们的任务之一,是为之后前来的一号指定先收拾掉复甦者。但是既然其他作战都无消无息,我们就应该抱着打倒〈C〉的决心继续下去。」
「只是凑巧而已。」
「是……是地下要塞的正中央——」
如此说道的,是一个教人意外的人物。
「……!」
「在抵达中央部位前以强攻队形前进!现身的敌人若为一人,就强行突破!」
「如果有,我早就说了。」
可是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真琴也不止一两次对玩弄附虫者的魅车怀抱杀意。
人影被踢中了,可是〈四叶〉的脚上却喷发出颜色貌似有毒的粒子。
自然卷少年皱起长满雀斑的脸庞。
下一个往前的人是〈月姬〉。
听见真琴的称赞,〈兜〉泛起微笑。真琴原以为他只是在东中央分部的感伤下申请同行的战斗员,再加上听说他是属于朴实刚毅的类型,而非足智多谋的人,所以才错估了他的能力。
「到达最深处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十四。」
不知何时,鯱人已站在真琴身旁的墙上。操控质量以保持水平的他,全身被橙色光芒笼罩,接着便忽然消失踪影。他打算擅自加入攻击的行列。
「等一下!那个人是——」

真琴还来不及制止,轰隆巨响便响彻四周。
原本应该瞬间移动、袭击对方的鯱人,居然反被对方震开。他虽然以曲棍球棒抵御了敌人的攻击,背部却狠狠撞上通道的墙壁。
「唔……!」
让鯱人反遭还击的,是人影所持的异样武器。
那是一支外观有如生物内脏的奇特棒子——不,是刀才对。刀身上有无数洞孔,还有水滴从上面滴落。
反击鯱人后,又迅速将刀收入鞘中的少女。
那个人从前是真琴的朋友。
「〈织音〉……!」
少女和真琴同为装备型的附虫者,而且过去也同样隶属于北中央分部。那面如槁灰的表情上,丝毫不见她以往佣懒的笑容。
「啊~吓死我了,这女人真强啊。〈照〉,她是妳的朋友吗?」
鯱人利用瞬间移动闪避攻击,一面询问真琴。
「她叫作〈织音〉。虽然她以前来北中央分部时,总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不过其实是一名高手……她会先看清来自正面的攻击再以刀搪开。」
真琴紧抿双唇,绷紧神经。都告诫大家不可对复甦者心生动摇了,她自己当然也不能犹疑。
「她也是你们的伙伴。也就是说——她是〈青斑〉的学生。」
「……!」
敢死队中有好几个人都露出惊愕的神情。至于中央本部的局员们会面有难色,大概是因为知道以前也待过中央本部的她有多难缠吧。
「她应该是在北中央分部的辖区内变成缺陷者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月姬〉望着真琴——对了,发现已成为缺陷者的〈织音〉的人,正是当时到北中央分部出差的他。
「……这次一定要打倒这两个家伙!」
「哈哈!」
复甦者〈织音〉从后方逼近。
「——」
鯱人意会了真琴简短的指示。他挥动曲棍球棒,从真琴身上夺走形体化为橙色红蜻蜒的质量。
第三个空洞贯穿了竖井的间壁。
似乎又有人破坏了送风管。强风随着冲击声狂吹大作。
「我才不会输给只会偷偷摸摸暗杀别人的家伙。」
真琴对擦身而过的鯱人说完,便与玫瑰般的〈虫〉的宿主面对面对峙。
〈凛凛〉终于喊出令众人等得心急如焚的话来。
「……没错!所有人跟从〈凛凛〉、鯱人的引导,更改路径!」
「竖井的外墙已经在眼前了!可是厚度很厚,没办法轻易攻破!」
真琴直觉感应到,对手是和〈织音〉不相上下的危险附虫者。
但是既然了解对方的能力,自然就有办法对付。
〈霞王〉瞪着利用瞬间移动避开爪子的鯱人,大声怒吼。
真琴仰望上方。
「这个竖井的地板——到最底层为止还有九道间壁,而且此外墙还厚!」
「从前面的尽头处开始就是中央区域了!距离竖井的最短路径,是经过右转之后的装备收藏库——」
敢死队全员听从真琴的指示,朝地板上的大洞一跃而下。
「你也差不多该罢手了吧……!」
「哈哈!」
不知在通道上奔跑了多久畴间。
〈樱〉用铁锤敲打地板。
「不要管她!除非是近距离战斗,否则她的机动力和远距攻击都不足为惧!〈霞王〉,如果她快接近了就随便应付一下!」
蜘蛛网遍布的,众神的神殿——
降落在下方遥远的地面之后,红蜻挺立刻又回到真琴等人的体内。从短暂的半无重力状态中回复的他们,再次感受到自己的体重。
「剧毒之拳!」
「别把我们跟拥有『GARDEN』这种愚蠢隔离设施的东中央混为一谈。在其他分部的辖区内成为缺陷者的附虫者,一定都会被移送到中央本部去。不过直到今天,我才终于明白我们被迫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呼!呼!所有人到下层去!」
「啧……那个臭小鬼,竟然连以前那么疼爱自己的〈织音〉都把她当成道具。」
「哇哇哇啊啊啊!要……要掉下去啦!」
防风眼镜上投映出新的路径。
真琴不但没能阻挡她前进,噪音甚至还立刻就被从刀中喷出的水花所解除。
众人会难得乖乖听从命令,并不是信服真琴这个人的德行的关系,而是因为一连串攻击都被完全抵挡下来,让所有人明白敌人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是——他说的也有道理。
「——不行!光靠普通方法是打不倒〈织音〉的!〈霞王〉妹妹她们应该马上开始挖掘才对!」
「『阳炎』……!」
「我来降低一部分的耐久性!」
整个竖井吹起阵阵狂风。
「要在单向通行的通道上打倒她太花时间了!我们绕路从后方攻击!更改成警戒队形!〈凛凛〉,将迂回路径传送给大家!」
「很好,等进入竖井内,我们就开始攻击〈织音〉!作战时,〈霞王〉负责确保空间,鯱人和〈疫神〉绕到敌人后方!〈月姬〉不要只从一个方向,要从各种角度进行攻击!〈织音〉释放出的水屏帐,和我的领域剥夺有着同样的效果!要凭能力降低她的战斗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听见〈兜〉的警告,所有人抬头仰望。
「〈照〉,妳一个人没问题吗?」
「……变更命令!〈霞王〉和〈樱〉立刻着手挖空通往地底的洞穴!〈凛凛〉、〈美美〉到墙边避难!剩下的人对复甦者进行歼灭!〈火巫女〉也要参加攻击!」
「喂,打穿了!快点过来!」
尽管口出怨言,〈霞王〉还是继续和〈樱〉一起破坏地板。
「〈织音〉来了!」
在〈美美〉的惨叫声中,敢死队员们在竖井内不断坠落。
发光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出现在正面的墙壁,接着龟裂便恣意地扩散开来。
从开始作战到现在,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真琴朝地面一蹬,高高跃上空中。虽然在半重力状态下被强风吹袭,她依然控制好姿势,沿着钢筋跳跃而上。
「感觉剥夺!」
「不要在这种时候吵架啦……!开始行动!」
「……!」
敢死队冲入一旁的通道。他们以鯱人和〈四叶〉在前方不远处并行的队形,在通道上狂奔。
〈霞王〉破坏的似乎是送风用的导管。在广大的地下要塞中吹送的空气量非常庞大,几乎让人站不住脚的风量,一口气吹进竖井内。
2.06 OPS1 Part 7
这些人似乎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打算乖乖听从她的命令。
正当真琴对一副自以为是地点头的鯱人感到不耐时,不料竟见到一阵黑色云雾穿过鯱人原先所在的位置。
「本大爷说过不准你再叫我妹妹!」
「本大爷已经厌倦到处奔跑了!」
真琴瞪着鯱人。
「〈织音〉的『火焰』从后方追上来了!」
「哦,有『力场』从其他方向接近了。那个也不要理会吗?」
真琴会一眼便油然生起这样的感想,或许是看太多漫画和电影的关系。
「虽然不是非常宽敞……不过有空间!」
才刚见到一线光明,就因为突然杀出的强敌而出师不利。
鯱人一挥动曲棍球棒,橙色的红蜻蜒便从敢死队员身上飞出来,一一被吸入曲棍球棒中。
「本大爷已经挖洞挖到烦了!」
他们靠着鯱人的能力减缓坠落速度,降落在第四道间壁上。
「如果是这里就能作战!全员以刚才所说的队形应战!」
〈霞王〉第三度发出怒吼。
那是一个被挖空成完全的圆形的,壮阔空间。
尽管众人接连不断地攻击,还是无法击中摇摇晃晃的〈织音〉。
「从我们所有人都不晓得你是谁来看,想必你应该和〈紫介〉一样是歼灭班的吧。」
尽管真琴等人全力与两名复甦者奋战,但两者的防御能力极高,因此至今未能将他们打倒。成员们虽末负重伤,不过长时间的战斗已令他们深感疲惫。
「嗯,妳的指示下得非常正确。」
一贯穿厚达数公尺的墙壁——脚下的地面倏地崩落。
由于真琴等人的体重减轻,不敌空气阻力的作用,因此坠落速度瞬间骤减。
然而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似乎很适合应付这个对手。姑且不论〈织音〉那种近距离战斗的类型,至少真琴不曾在一对一的中距战中输过。
「喝啊啊啊啊!」
「我说过,〈C〉已经没有人格了!〈凛凛〉,竖井内的空间大吗?如果不从各个方位攻击,是无法轻易打倒〈织音〉的!」
「不要在进入挖掘作业前浪费力气……!啊啊,真是的!〈凛凛〉,把通往竖井的直线路径传送给〈霞王〉!其他成员则负责保护〈霞王〉!」
真琴等人从上下左右各个方位,包围在钢筋之间跳跃移动的〈织音〉。〈织音〉虽然实力坚强,却也无法完全躲避来自四方接连不断的攻势。鯱人的曲棍球棒、〈月姬〉的雷射光线掠过她的身体。
中央矗立着犹如大树的金属管,用来支撑金属管的钢筋纵横交错地到处遍布。微亮的紧急照明照亮空间,只有水和风通过金属管的沉重隆隆声响彻四周。
不管是天花板、地板,还是墙壁,〈霞王〉一心一意地破坏前方的障碍物。真琴等人则是拚命跟在将间壁如纸片般震飞的〈霞王〉后方。
另一名复甦者正俯视着陷入激战的〈织音〉等人。那人的脚下,生出发光的蝴蝶翅膀——不,是玫瑰般的花苞。
连接天地的导管之一,随着轰隆声响被挖出一个大洞。
只见少女手持异样的刀,在遍布的钢筋之间跳跃,不断接近。在她的后方,还可见到其他复甦者的身影。
护目镜中,传来守在队伍最后方的〈霞王〉的咒骂声。
「没问题!〈织音〉就交给你们了!」
〈霞王〉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在外墙上开出大洞。
「『发射』!」
〈霞王〉大吼,随后便生出巨大的爪子,将尽头的墙壁震开。
语毕,真琴将手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看我的!」
然后,敢死队员们再次与〈织音〉、玫瑰使对峙。
「鯱人!再麻烦你一次!」
在真琴的号令之下,附虫者们开始作战。
对真琴穷追不舍的玫瑰使,也跟着降落在钢筋上。其脚下生出如玫瑰般的蝴蝶,撒布出大量的鳞粉——不,是花粉。
接着花粉凝聚,变成带刺的藤蔓袭向真琴。
「唔!」
真琴迅速跳到别根钢筋上,闪避攻击。
藤蔓破坏钢筋后扩散开来,然后又再次变成花粉,企图包覆真季。
「领域剥夺!」
真琴释放的噪音,将企图覆盖自己的花粉吹散。
「真是的……感觉就像跟〈霞王〉作战一样!」
玫瑰使的能力与〈霞王〉非常类似,能够抵御物理攻击的花粉会自由自在地变换形状,袭击敌人。而且因为大部分的花粉随时都会保护宿主,所以物理攻击几乎起不了作用。
不仅如此,花粉似乎也有精神污染的效果,光是接近便令人意识朦胧。尽管威力不若〈霞王〉那般强大,但也堪称是攻防一体的强敌。
「领域剥夺!」
真琴的噪音削去了一部分保护玫瑰使的花粉。
实际作战之后,她很快就了解到〈月姬〉其实比自己更适合与对手应战,但他光是保护〈火巫女〉便已精疲力尽。因为〈织音〉将会操控射线不明火柱的〈火巫女〉视为麻烦人物,一再以她为目标进行攻击。
「呼……!呼……!」
真琴的疲劳已到达顶点,不过敌人同样也有了变化。
「花粉也是〈虫〉的一部分对吧?这样的话,对方应该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见到密度比一开始少了一半以上的花粉,真琴露出无畏的笑容。仔细一瞧,玫瑰的花瓣——部分的翅膀已逐渐枯萎。
带刺的藤蔓又袭向真琴。
「呜——」
她立刻跳往其他钢筋躲避,但或许是疲倦的关系,真琴不慎跌倒。
见到从前的友人再次倒下的光景,真琴喃喃低语。接着她转过身,降落在间壁上。
「又一发!再送妳一发!」
「噫!」
伴随着肋骨碎裂的可怖声响,〈织音〉停止动作。然而就在她马上又企图朝〈四叶〉挥刀的时候——
喊完,真琴将从大衣中取出的小型扩音器扔向玫瑰使。
「复……复原之拳……!」
「唔!」
「……都是因为妳没事变得那么勤奋,才会遭此下场啦!」
「哈哈!」
然而——
「看我的——感觉剥夺!」
真琴尽管也全身遭受电击,不过幸好还勉强保有意识。只是整个身体就像被捆绑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水很快就流到真琴等人的脚下。
〈霞王〉听似半自暴自弃的怒吼声传来。
「这下子复甦者暂时都解决了,不过我想大概也不会有其他复甦者出现了。」
在真琴的率领下,敢死队员们坠向下一道间壁。
「糟糕——领域剥夺!」
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后,真琴顿时回过神来。
直拳与回旋踢。不知是拳法,还是拳击招数的追击一一命中敌人。
「等抵达最底层,我们就直接前往〈C〉的寝室。虽然对〈霞王〉二人很抱歉,不过我们其他人就趁现在好好地储存体力——」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大约三小时。」
事到如今还没有音讯,是不是应该把其他作战当成失败了呢?
「〈霞王〉和〈樱〉继续进行挖掘工作,剩下的成员则一面储存体力,一面保持戒备状态。现在离期限的四十八小时还有……」
任务失败。
破裂声又响起。
那是翅膀上浮现的图案貌似英文字母C的白凤蝶。
站着的人只有真琴、鯱人、〈四叶〉和〈月姬〉,剩下的全都双膝跪地。〈凛凛〉和〈美美〉更是完全昏厥过去,沉在水中。
〈四叶〉终于钻进了〈峦首〉的胸前。变得应付不了敢死队攻势的〈织音〉,沉着脸,朝〈四叶〉挥刀斩下。
「我们可能一下子就会被吸进送风机里,变成肉酱……」
真琴等人戒备四周。
鯱人呻吟似地问。
「因为本来就很少有附虫者能够打破外墙到这里来。」
大概将此视为致胜良机吧,玫瑰使的藤蔓增加为三条,从上方和左右两边袭来。
同时释放出的噪音,削去了花粉墙。
剧烈的噪音在花粉墙的内侧反响。
就在他们提高警戒的同时,这次换成有如地鸣般的声响从远方传来。
那里只有如同巨大柱子的金属管,不见任何敌人的影子。
继〈四叶〉出声之后,〈宁宁〉的歌声也接着响起。
仅于瞬间挖空的洞孔,立刻就被周围的花粉所填满。
「宁……〈宁宁〉和〈四叶〉没事吧……?」
「……没有。通讯状态依旧很差,上头也只有传讯说没有变化。」
然而见到敢死队的境况,她不禁愕然。
不只是真琴,其他人应该也是一样.
真琴咧嘴一笑,接着纵身跃向唯一的退路。她从钢筋上往下跳,以倒栽蒽的姿势坠落。钢筋被藤蔓冷酷地击碎。
「都是因为你把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花粉用来攻击,所以墙壁变薄啦!」
「普通的拳击!」
「……是『火焰』」!有敌人!在右上方!」
〈凛凛〉恍然大悟。
「——」
〈火巫女〉突然大叫。
而且是一种巨大物体摩擦、碎裂的声音。
「刚……刚才那个……就是〈C〉的能力对吧?」
面临自己人生即将终结的瞬间,真琴望向的地方是——
「——是另一头的水管破了。」
妖精抛出的一只白凤蝶,触碰到脚下的水。
真琴紧抿双唇。
「喂!打穿了啦!」
立即将发光的美女——有如童话妖精般的物体击飞。
「难道——是〈C〉的……?」
「领域剥夺!」
就在那之后……
非但如此——甚至还有死亡的预厩。
金属管从内侧破裂。不是送风管也不是水管,那个内部有无数细管密集的东西是——电缆。
就在真琴低声咕哝之后。
每一具的身旁,都跟随着发出金色光芒的蝴蝶。
「——」
「敌人……在哪里?」
但真琴掷出的扩音器,早就已经穿越到花粉墙的内侧。
〈四叶〉的攻击快了一步。可能是因为就算使用能力,也会立刻被净化吧,她使出全力的一记勾拳,击中了〈织音〉的侧腹。
看来是必须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倒栽蒽坠落的真琴,见到其他人与〈织音〉的战斗也即将来到尾声。
「——身为暗杀者,你应该不曾用计与敌人交锋吧?」
「有东西朝这边——那个是……水?」
是利用放电现象保有轮廓的裸体美女。
真琴等人抬头见到的是——
真琴等人反射性地望向该处后——皱起眉头。
而且一共有三具。
「大……大家……还好吗……?」
「我刚才突然想到,我们不能爬到送风管里沿着走吗?这个应该也有与最底层相连吧?」
「没事的话,就快点治疗……!」
自己的〈虫〉被焚烧殆尽,〈织音〉颓然倒在钢筋上。
迸裂的缆线断面,释放出金色的闪光。
「其他作战的动向如何?有什么变化吗?」
听见〈月姬〉的话,众人一回头,就见到仅约数公分深的水,从变成圆形的外墙另一侧流过来。
真琴所释放的噪音;〈四叶〉跳跃后连续击出的飞踢;鯱人瞬间移动后挥舞的曲棍球棒;〈疫神〉掷出的锁链镰刀。
随后〈月姬〉的雷射光线,也贯穿那把异样的刀。
「呼……」
「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感应到危机来临的人不止真琴。
真琴还没说完,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便是——最后的结果。
「呜喔!」
下一个瞬间,出现在真琴等人视野中的——
如果他说得没错,刚才那地鸣般的声响,应该就是大量的水漫至间壁的声音。
宿主玫瑰使向后一仰,发出无声的死前哀号。样貌有如玫瑰的蝴蝶群,渐渐在无力瘫倒于钢筋上的宿主身旁枯萎消失。
敢死队全员立刻因为剧烈的电击而触电。他们无法抵御通过水而来的电击,已经没有体力的成员们只能当场颓然倒下。
看着立刻动手挖掘的〈霞王〉二人,真琴询问〈凛凛〉:
「还剩下五道……!」
鯱人利用瞬间移动接近,挥动曲棍球棒打断了〈织音〉的手臂。
多亏歌声让身体恢复自由,真琴赶紧抬头关切。
敢死队员们议论纷纷,同时降落在第五道间壁上。
五具妖精。
「呜啊啊啊!」
从水管溢出的水已经淹到脚下了——
「……」
妖精们飘浮之处的更上方,也就是真琴等人挖空的天花板洞。
为什么真琴会望向那个地方——
那是因为——她心想〈冬萤〉说不定会赶来解救大家。
假如其他作战没有变化这事只是哪里弄错了,那〈冬萤〉或许会在这个危急时刻及时赶到。
HARUKIYO,还有〈睡美人〉说不定也会英姿飒飒地现身。
如果是一号指定的他们,就能用真琴这种凡人无法想像的方法解救众人。
她是——如此希望。
「……!」
直琴咬紧牙根。由于那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所以她连自己是否有咬紧牙根也不晓得。
真琴满怀期盼。
然而现实——不可能这般恰如己意。
「领域——剥夺!」
对自己的软弱感到愤怒的她,发出倾注全身心力的呐喊。
什么保留体力的,已经不重要了。她好希望不禁怀抱这种愚蠢愿望的自己,能马上消失——
那是百感交集、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五具妖精连同白凤蝶一起粉碎四散。
「——」
急剧的丧失感忽然侵袭真琴,令她不由得身体一颐。
抱住倒下的真琴的,是少年强壮的双臂。
当时的真琴,已经爬上足以被誉为北中央分部王牌的地位。尽管她以任务成功率为优先,不冒任何风险的作战方式也曾受人背后指责,但是她一点也不在意。因为跟她好不容易才洗刷,说她对〈郭公〉唯命是从的中伤话语比起来,那样的指责简直就是赞美。
见到抛弃自尊、乞求饶命的人,只会咧嘴冷笑的恶魔——
「这样子我才……终于……可以和那家伙一样……」
「唔……唔唔……」
照理说应当如此,然而凝视真琴的恶魔——与几年前说自己要被派往中央本部后就离开的他相比,却莫名有了一些变化。
下意识呢喃的同时,真琴终于恢复了理性。
「……」
但是恢复意识之后,真琴却见到明亮的晨光——
「我不是叫妳不准擅自死掉吗?」
她完全无法理解身旁的恶魔在想什么。见到眼前有人濒死,他为何还能如此冷静?为什么还可以口出恶言?这种事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得知了过去不愿明白的真正心意。
毕竟她连羞耻和自尊心都能抛弃,也不厌恶做出向恶魔乞求饶命这种事。
〈郭公〉笑了。那张笑脸竟意外地不像是之前恶魔般的笑容——而只是极为普通的少年。
「妳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即使对方是恶魔,对于活着这件事她也有绝不会输的自信。
真琴会死在这里?
真琴心里想说的话堆积如山,其中最先想到的,就是对眼前这个人渣破口大骂。她要大声地控诉,这家伙害自己的人生变得多么悲惨。
虽然恢复了意识,但真琴的脑袋依然朦胧不清。大概是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在出血吧,四周弥漫着血腥味。
「或许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好用蛮力让妳听话了。」
真琴在地下要塞的竖井内,微微睁开双眼。
「救我……」
真琴觉得厌烦透了。
真琴表情痛苦地低声呜咽。
似乎是全力使用能力的关系,导致意识模糊不清。
结果,建筑半毁,真琴被压在瓦砾堆下。不仅如此,她还让要捕捉的附虫者逃之夭夭。
是她现在最不愿想起的恶魔。
真琴大概可以猜想到恶魔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应该是北中央分部的分部长害怕任务失败会害自己被扣分,于是向其他分部请求支援吧。就这样〈郭公〉来到了这里,并且很快就找到下场凄惨的真琴。
另一方面,〈郭公〉则是坐在堆叠隆起的混凝土残骸上,靠着粗大的柱子,丝毫不掩内心不悦地瞪着真琴。
之后,建筑物完全崩塌。
「我之前应该就说过,妳是不可能打赢我的。」
真琴含着泪水,呜咽求救。
但是面对死亡的真琴,说出口的却不是谩骂的字眼。
那张在昏暗空间里化为阴影的脸——
「既……既然如此,那就快点挖掘啊!现在不是保留体力的时候!所有人一起挖,我们必须尽快到最底层去!」
以及身穿漆黑长大衣的恶魔,〈郭公〉。
「既……既然如此——」
循着恶魔的视线,真琴在从墙壁见到的避暑地的空中,看见小小的影子。
「……我……要活下去……成为一号指定……」
太在乎任务成功率的她,在某次任务中擅自抢先行动。她单独一人对付棘手的附虫者,虽然将对方赶进了废弃建筑,自己却遭受到猛烈的攻击。
「……我……我才不会死……」
「有……有什么好笑的——唯独你——我一定要亲手——」
心想自己还有好一段时间,得继续过着对那个恶魔唯命是从的人生。
说什么跟从前的自己不一样,这话是骗人的。
「因为妳说妳『什么部肯做』。在那之前,妳可别擅自死掉啊。」
——与恶魔的第三次避逅,是距今一年多前的事情。
人类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然而恶魔却只是盯着她,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别说是把真琴救出来了,他看起来甚至没有呼救的打算。
视野中,渐渐恢复轮廓的少年脸庞,并不是真琴在这世上最憎恨的恶魔——而是鯱人。鯱人用力地摇晃真琴的身体。
那个人渣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她口冒血泡,竭尽全力用诅咒的眼神瞪着〈郭公〉。
看着畏惧死亡的真琴,恶魔扬起了嘴角。
真琴咬牙切齿,努力维系随时都可能中断的意识。
无论是多么凄惨的人生,她也要比〈郭公〉多活一秒——
「你…你们在搞什么……!快点重新做好准备!〈C〉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动攻击啊!」
微微地。
她的确全身无法动弹,四周也充满浓浓的血腥味。此时此刻,死亡的预感正强烈地侵袭真琴。
见到头破血流的〈郭公〉从瓦砾堆中生还的景象——
恶魔又回复到恶魔般的笑容。
如此言过其实的评价,让真琴得意忘形起来。
什么嘛,大家都闷不吭声……!
真琴对一号指定所抱持的憎恶。
「〈照〉,假如我说有朝一日要打倒〈原始三只〉,妳愿意帮忙吗?」
看样子,〈郭公〉似乎早就请求救援了。
「要是那么做……〈原始三只〉……会杀死你——」
「不要管我!快点行动才是最重要的!〈樱〉,妳去堵住水管和电缆的导管洞孔!」
那是飞行型的〈虫〉。真琴一眼便知那是北中央分部的附虫者。
真琴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妳太令我失望了。」
真琴顿时萌生更胜恐惧的杀意,但又有谁能够责备她呢?
真琴的下半身被压在崩塌的瓦砾之下。
——我怎么可能败给妳这种天真的家伙。
她注意到伙伴们一脸担忧,于是擦擦被泪水濡湿的眼角,然后挥开鯱人的手,连句道谢也没有就站起身来。
其实是完全相反的情感——向往的另一种表现。
一面说,晕眩感忽然朝真琴袭来。〈宁宁〉见状,赶紧搀扶瞒跚的她。
喃喃说完,〈郭公〉抬起头。
真琴满脸嫌恶地呻吟。
想要和那个恶魔——〈郭公〉一样成为一号指定。
「救……救我……」
她得知了自己过去不愿察觉的心中秘密。
这样的误会,很干脆地就被他不耐烦的口气所否定。
恶魔突如其来地说出这样的话。
「——」
「我……我要活下去——就算一秒也好,我一定要活得比你久——」
当天摇地动回归平静,尘埃也落定之时。
难不成,恶魔刚才是在称赞真琴?
真琴所在的地方,是一栋位于避暑地、原本是度假饭店的建筑物。如今那栋满是沙尘、已成废墟的建筑物有一半倾圮倒塌,晨光从崩毁的墙壁照射进来。
「……」
因为支柱——〈郭公〉一直背负的柱子倒下,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我……我要杀了你——」
「如果妳死在这里,中央分部应该会重新派谁过来吧。就各方面而言,〈四叶〉的表现挺让人放心,不过不晓得实际上会是如何……」
尽管表情依然忧心忡忡,众人选是开始着手准备作业。
「……少说蠢话了……」
「我也一样。附虫者只要想着自己活下去就好了。」
「……」
「〈照〉!振作点!」
同样的,恶魔也不会改变。
听到恶魔这么说,她真的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我还以为只要妳还活着,我就不会再遇上被派遣到北中央分部这种麻烦事了。」
想要成为拥有能蛮横地令他人屈服的强大,与坚定精神的存在。
人类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改变。无论变得多强、变得多聪明,真琴软弱的本性一点也没变——
「已经处理好了。」
「——〈照〉!〈照〉!」
真琴被伙伴从瓦砾底下救出,得以逃离废弃的建筑。
虽然是下意识的举动,但她确实说出了非常丢脸的话。
大家表面上一副很顾虑真琴感受的样子,可是心里肯定正在嘲笑她。
每一个人都把我当成傻瓜……!
真琴要成为一号指定这件事,根本就是笑话一则。最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的人就是她自己。
「〈照〉,谢谢妳。」
鯱人回头笑道。
意想不到的话,令真琴惊讶地目瞪口呆。
「刚才真的好危险。多亏有妳,大家才能得救。」
一瞬间,真琴停止思考,无法理解鯱人的意思。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那……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快点帮忙挖掘啦!」
「知道啦。」
仔细一瞧,敢死队所有成员的嘴角都带着笑意。
「……!」
直一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于是赶紧舀起水量逐渐增加的水,假装要让自己清醒地往脸上澄去。
大家都联合起来瞧不起我……!
在心中埋怨的真琴,喉咙忽然感到一阵刺痛。她稍微咳了几声,只见小小的红色斑点落在水面上。
似乎是她不顾后果地使用力量,使得喉咙受伤了。全身挥之不去的沉重无力感,或许是急剧使用〈虫〉的能力所造成的反作用。
「照这个情况看来,也许很快就会成虫化了……」
真琴用谁也听不见的细小音量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想了也是白费力气。别说是成虫化了,现在的状况就算稍微松懈一下也会立刻丧命。只要能够活过剩下的几小时,这样就够了。
「——不行……就算打破这里,也会在破坏另一道的期间丧失继续作战的力量……」
金色闪光淹没真琴的视野。
可是〈郭公〉已经不见了,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真琴醒来时,〈霞王〉等人正在破坏第七道间壁。
众人很快就亲身体会到真琴的宣言。
「我们没有余力跟这么多敌人作战……!直接前往〈C〉的寝室!」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道间壁比预想的还要薄一些吧。真琴决定这么想。
敢死队浑身是血、气喘吁吁,显然已经没有任何体力。
她跳起身,一边吐着血沫,一边对敢死队下达指示。
「这是怎么回事啊……」
耳边传来的尽是战斗声,以及敢死队员们的高声呐喊。
〈玉藻〉仰望头顶上方的洞穴,出声警告。
随风摇曳的漆黑长大衣,以及如角般倒竖的头发。尽管用大型防风眼镜遮住脸庞,仍可见到那嘴角浮现的无畏笑容。
「各位,我决定了——」
「——」
「等攻破这第八道,我们就直接发挥全力——打破第九道。」
敢死队的成员没有人遇难。尽管所有人都处于甚至无法站直的状态,但他们仍奇迹似地活着抵达最底层。
「呼!呼……!」
「——〈照〉恢复意识了……!下一个换谁……!」
然而真琴等人无视妖精,直接在钢筋之间跳跃,朝间壁而去。
就在他们将只是竭尽余力的全力一击,同时朝间壁击出的那瞬间——
坦白说,下达这种根本不可能达成的指示——真琴觉得自己没资格当领导者。
「上吧!」
而是恳求。
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在此状态下向超种一号这种怪物开战的意义。
「对了,〈照〉……打倒〈C〉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正如那人所说的。
「我来帮忙。」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不过——领域剥夺!」
这已经不是什么命令。
「咦……」
最底层的竖并非但没有外墙,也没有地板。
敢死队全员用惊愕的眼神看着真琴。
「即便现在撤退,也会被敌人追击杀死……!」
是早已等待着他们的妖精们。
每当电击炸裂的冲击力传来,就有人翻滚倒下,然后自己也受伤的〈四叶〉便会让伤者复原。这样的情景一再重复上演。
真琴的确看到了。
随时都将燃烧殆尽的附虫者们所击出的一击——
重振精神,真琴迈步奔跑。
「〈玉藻〉!妳和我一起牵制妖精!〈樱〉同时进行挖掘和堵塞妖精出口的作业!〈疫神〉!你尽可能支配周围一带的领域!」
「妖精来了……!」
「好,我们走!」
「什么预定的,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谁来帮他一下……!」
身心皆处于极限状态,力量也所剩无几。
「我们要存活,唯有尽早打倒〈C〉一途!」
已经无法回头——
真琴的噪音,逼退了企图命令白凤蝶攻击〈美美〉的妖精。
「〈郭公〉……?」
那人全身上下——都浮现散发绿色光芒的鲜明纹路。
所有人大口喘息,同时猛然仰望上方。
真琴的低喃,被音量庞大的破坏声所掩盖。
没有技术,也没有战术。
〈兜〉借助跑上前来的〈月姬〉的肩膀,勉强跑了起来。
真琴也早已下定决心。
真琴在这世上最痛恨的人。
尽管如此,我居然看见如此真实的〈郭公〉幻影……!
鯱人也放声大喊。橙色的红蜻蜒从敢死队身上夺走质量。
真琴情不自禁说出口的话,令敢死队员们回过头来。
那一刹那,真琴明明看见那个恶魔的身影。
敢死队完成了原以为不可能达成的一点突破。
贯穿第五道间壁,降落至下一层的敢死队员们见到的——
穿过从竖井延伸出来的导管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铺满分裂变细缆线的空间。真琴等人就在缆线上奔跑着。
「一冲进〈C〉的寝室,〈霞王〉就立刻展开防御、保护大家,」
「吁!吁!」
「呼……!呼……!」
某人发出欢呼声。
敢死队所有成员的脸上,都浮现与鯱人相同的表情。
直达竖井的基部。
除了真琴的指示,听不见任何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然而趁隙接近的白凤蝶,却早已逼近眼前。
在最后一道间壁的另一头迎接真琴等人的,果然还是一大群妖精。
拚命击退妖精后,敢死队对间壁接连发动攻击。
真琴转身,对自己率领的敢死队宣示主张。
在全员同心协力,攻击间壁的前一刻。
也就是,最底层——
鯱人一边跑周以略显脏污的墙壁分隔的通道,一边发问。
连众神的神殿都为之动摇的惊人冲击。
「到……到了——」
当全员踏着摇晃的步伐向前冲时,只有〈兜〉一人还跪着不动。
「不管什么样的攻击都好,总之全力以赴——如果不能一举攻破第九道,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请你们做好这样的打算——不对,不是打算,而是实际上就是如此……!」
妖精群穿过洞穴,朝真琴等人追来。
真琴再也下不了指令,因为每个人都早已超越了极限。
「哈……!哈……!」
疲倦到脸色发青的〈霞王〉吼道。
一个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与真琴等人一同高举拳头。
敢死队全员都在——却独独不见〈郭公〉。
「再一下子……!加油,只剩下一点点了……!」
打破第六道间壁时,没有一个人的皮肤未被电击烧得焦黑。
敢死队打破间壁,开始动手破坏第八道板壁。
可是,真琴没有余力沉浸在感动中。
附虫者们的咆哮声重叠。
还剩下两道……!
她紧抿双唇。
真琴等人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大量瓦砾四散的巨大洞穴。
相反的,却也是比谁都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附虫者——
「鯱人,我来支援英他人,你尽量多打倒几个妖精!〈宁宁〉,妳再扩大歌声的范围!〈凛凛〉、〈美美〉,你们也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真琴在心中嘀咕。对自己生气又感到可耻的她,再次变得面红耳赤。她装作要拍去煤灰地擦擦脸颊,掩饰自己泛红的脸。
「喂……!打穿了!」
真琴一面与妖精作战,同时眼角泛泪,晈紧牙关。她已没有余力去掩饰自己是爱哭鬼的事实。
「〈月姬〉、〈兜〉!〈火巫女〉由我来保护,你们专心攻击!〈C〉的分身数量太多了!〈四叶〉!妳先别管〈疫神〉,以帮助〈樱〉复原为优先!如果不堵住妖精的出口就没有意义了!」
「抱……抱歉……我用了太多预定外的力量。」
但是现在能够让敢死队存活朐,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那就是——下定决心的神情。
是在极限状态下产生幻觉吗?不,那应该不是能够靠感伤主义突破的状况才对。虽然成功是件好事,但一击攻破间壁这种招数,至少对体力已消耗殆尽的真琴等人而言是不可能做到的。
真琴喘着气,环顾四周。
然而她的决心,和他们打算不顾一切挑战的心态有些不同。
她一点都不打算投身无谋的战争,让自己死得毫无意义。
「其他人则尽一切可能阻止〈C〉逃进隔离空间。就是为了这么做,我才会优先挑选出你们这些能够破坏隔离空间的人。」
「可是,这样谁要去攻击〈C〉……?」
〈宁宁〉问了一个非常有道理的问题。
真琴笑了。
虽然是场苦战,不过事情最后仍如真琴预料地发展。
打从一开始,真琴就认为自己会在这次的任务中死去。
她唯一的愿望,是能够保有小小的尊严。也就是无论做出多大的牺牲,都绝对不让自己队上的成员罹难的自豪。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
真琴用拇指指着自己身上揹的袋子说:
「不过听说这是很厉害的炸弹。」
「——」
全员顿时倒吸一口气。
「不用担心。我会用我的边界剥夺隔离资料库——『卧铺』,想办法保护它不受爆炸侵袭。」
「别——」
真琴一直认为应该会有人制止她。
只是见到率先那么做的人竟是〈月姬〉,真琴不禁迷惑了。毕竟〈月姬〉一向是个天真安逸的附虫者。
「别说傻话了!若要使用那种东西,就得接近〈C〉不是吗?要隔离『卧铺』,不也得接近之后再设置扩音器?姑且不提受〈霞王〉保护的我们,这样一来,妳就——」
「现在的我们也没有其他方法可行呀!」
影片中,〈C〉应该是独自一人才对。
通道的前方,出现一扇破烂不堪的门。
坦白说,真琴自己并不后悔。
但是——她希望大家能够假装接受。
没有一个人能够反驳。
〈凛凛〉开口。
绝望不仅是如此。
在谁也说不出话来的状况下,真琴情不自禁地出声。
因为这是真琴等人打赢〈C〉的唯一方法。
亏我们还拚命来到这里,这样实在太——
伫立在堆叠隆起的电子仪器上的,是一个身穿雨衣的独臂人。
可是现在真琴眼前的景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白白送死。
仿佛只要一松懈,声音就因为不安与恐惧而发抖似的。
如此一来,真琴就总算完成复仇了。
以此为讯号,大批的复甦者同时迫近真琴等人。
狮子堂戌子。
他们一开始或许会依照真琴的指示行动,但是到了最后那瞬间,可能又会为了帮助真琴而擅自拚命挣扎。
是谁都不重要。大概,是真琴自己。
真琴为死亡所做的心理准备也只是白费。
见到那个情景,真琴终于明白了。
好过分。
室内的景象,与魅车八重子播放的影像一模一样。
「别——」
然而——所有人也都表现出无法接受的样子。
是〈C〉。
真琴也会逃到自己刽造出来的空间里。她至今尚未成功办到这一点,更别说在这种临时状况下尝试,成功率自然可知。
敢死队一起冲进〈C〉的寝室里。
「——」
在一片缆线海之中,躺在透明床上的裸体少女。
「……〈C〉的寝室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然而,所有人却像被冻结似地呆立在原地。
「我并不打算白白送死。我也会和『卧铺』一起逃进隔离空间。」
这个惊呼声是谁发出的呢?
就算万一死在这里,没能成为一号指定也无所谓。
「……」
真琴尽可能地笑得看似无所畏惧。
她在心中自虐地笑着,一面猛然打开眼前的门。
「作——」
这些人真的直到最后,都不肯乖乖听从真琴的话。
「——」
仿佛竞技场的观众一般,并排成列的复甦者们正俯视着真琴等人。
狮子堂戌子水平挥动只有一只的手臂。
即使他们明知那么做只是徒劳无功。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大家准备好了吗?」
但是——〈C〉并不是单独一人。
只要与一号指定战成平手……就等于我也是一号指定——
〈霞王〉一样错愕地浑身僵直,更遑论展开云雾防御。
而且,室内还有其他衣服颜色和她相同的附虫者。
就这样。
炸弹这张最后的王牌不再具任何意义。
而从他们的身后,更传来妖精们逼近的气息。
其数量——共有百人以上。
「〈霞王〉!展开防御——」
没有人回答真琴的问题。
〈C〉所率领的复甦者们,开始了对真琴等人的蹂躏。
「别开玩笑了……」
虚无飘渺又令人打从心底感到恐惧的少女,比透过影像所看见的更加美丽。尽管年幼,却给人一种好比在观赏漂浮于大海中的女神画像的感觉。
沉重的沉默,正是众人都不接受真琴所言的证据。
可是下一个瞬间,同样保持躺卧姿势的〈C〉又随着杂讯再次现身。
「作战1……失…失败……」
「要开始啰——」
大批妖精正从他们身后追赶而来。
「〈C〉的实体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且她还能顺便被加上一笔拯救世界的功名,这样的好处简直无可挑剔。
泪水从真琴的双眸满溢。她用颤抖的手触碰护目镜的通讯开关。
因为眼前的〈C〉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接着就变得模糊不清,然后消失无踪。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