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憧憬梦想的访客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1.9万 字

『「不死」的附虫者这个关键「技」!』
一如往常地,霍露斯圣城学园国中部三年级的教室笼罩在一片喧嚣之中。
现在是早晨的上学时间,教室里只来了大约一半的学生,他们甚至等不及把书包放下,就开始和同学们谈笑起来。
这是一所贵族子弟众多的私立学校,所以窗外可见的校地非常整洁不紊。在每天都有业者负责维护的林荫树丛的另一头,可以看见对着保全系统刷认证卡后,穿越校门的学生们。
一之黑亚梨子一边讲手机,一边把书包放在自己的桌上。
「你吃了好大一个螺丝呢。」
『别…别在意,〈美美〉,只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哼歌就好了!啦~啦啦~哼哼哼哼~』
听着异常吵闹的少女说话声,亚梨子注意到校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车子。
是白色的礼车。
那是国宾级的VIP才会搭乘,车体极长的高级车种。即使该校经常有高级车辆来接送学生,那辆车子仍显得与众不同。
亚梨子很在意没有人从停下的礼车上开门出现。隔热玻璃窗半启,看起来也不像要发车。
『『不死』的附虫者这个关键词,不存在于特环的数据库中!就算从其它各方面去搜寻,也连一丁点数据都找不到!』
「这样啊……我是因为爱理衣表示什么都不知道,才拜托你去找的……」
那个人到底是谁——
见到亚梨子的注意力被从未见过的超高级车的主人吸引过去,一个影子彷佛心怀嫉妒似的闯入她的视野。
闪耀银色光芒的摩尔福蝶。
它洒落散发光泽的鳞粉,翩翩飘浮于窗外——拥有多达四只触角的它,是不同于普通昆虫的特殊存在。
〈虫〉——依附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啃食宿主的梦想与希望的异常生命体。
『你说的爱理衣,是中央本部的〈C〉吗?我才不会输给那种小女生呢!我突然浑身都充满干劲!Never give up mode!我要继续调查——』
「啊!」
「等下次又可以去玩,我一定不会让你逃掉。我们四人组要大玩特玩,一直一直玩下去。你可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喔。」
「没有错,你确实做了坏事。大助,你现在马上就跳到游泳池里。」
摩尔福蝶原本是摩理的〈虫〉,宿主死后,却不知何故一直跟随在亚梨子身旁。为了调查这起异常的特例,特环派来负责监视的人,正是眼前的少年——药屋大助。
一名跑向这边的少女,狠狠地将大助整个撞飞。
「你这个人真不可爱。难道就不能稍微犹豫一下……你都不会有罪恶感吗?」
「亚梨子最近好像很忙耶。」
倘若哪天,亚梨子能再次回归正常生活,不外乎是摩尔福蝶之事已获得解决之时。
虽然现在什么都不能透露——不过亚梨子希望有一天,当她回归正常生活时,两人能一如往常地接受她。
「喂,〈美美〉!你跟不是局员的亚梨子说了什么?」
「很好,这次换我用相同的理由来揍你了。你可别怪我啊。」
〈虫〉与附虫者。
「那样叫作喜欢……?算了,话说回来——」
可是认识亚梨子和多贺子之后,渐渐的——特别是在大助出现后,惠那开始有所转变。
多贺子也从嘟起嘴的惠那身后走了过来,一脸遗憾地微微倾首。
亚梨子的问题让大助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就在他搔着头,准备开口时——
「要是摩理也能像这样,跟我们一起生活就好了……」
「唔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加掩饰的咋舌——啊,早安,九条同学。西园寺同学好可怕,希望你能帮帮我…不过你为什么要离开教室呢?」
「吶,亚梨子。你知道车站前开了一间新的蛋糕店吗?不如我们——」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以及药屋大助。
「我从之前不就一直在对她们说谎吗?」
「我还在纳闷手机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了,原来是被你拿走了!」
「好痛…你干嘛啦。」
「我才没有。」
「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成朋友!」
亚梨子之所以对惠那和多贺子有所保留,是因为不想让她们卷入其中。
正当亚梨子想要问个清楚时,两个极具特色的人出现在教室里。
「你别被那种谎话给骗了!你真的以为我会对你——原来你也有安静的时候啊。很好很好,等我回到樱架市后,一定让你叫苦连天。」
在这世间,〈虫〉和被其附身的附虫者之存在,成立于相当微妙的平衡点上。尽管传言甚嚣尘上,国家的正式宣言却不承认其存在。
多贺子知道亚梨子的摩尔福蝶一事,也晓得大助的真实身分。因此她不会深入过问,但表情看来十分担心。
朝亚梨子一直线走近的,是名叫药屋大助的少年。中等体格加上朴素的发型,外表看来毫无特色。贴在脸颊上的OK绷,可说是他唯一的特征。
换句话说,那表示为了监视亚梨子才驻留于此的大助也将结束任务,离开这座城市。况且他平常也不时透露想返回分部的念头。
「就是说啊。真是的,怎么会这么难约嘛…啊,你该不会是偷偷在对药屋这样那样——」
「啧!」
『〈美美〉燃烧起来了!奋力吶喊吧!喔喔!』
「听说放假期间,药屋感冒了对吧?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我明明有大好机会可以假借照顾
等到看不见两名好友的身影,亚梨子立刻给大助的胸口一记「亚梨子拳击」。
同样是亚梨子的同班同学——九条多贺子来到了教室——但是,她优雅地点头行礼后,就又返回走廊。令人不禁想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句话。
「那至少请你去拜托管理这座城市的中央本部就好。东中央分部,光是我一个被卷进花城摩理的事件就够多了。」
与摩理留下的摩尔福蝶有关的事件,一天天将更多的人们牵扯进来。她也知道,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正一步步将拥有不稳定力量的摩尔福蝶视为危险存在。
「嗯,那我等你们。」
「越吵越……?郭…〈郭公〉这个大笨蛋!」
大助淡然响应,并且甩开亚梨子捶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什么,又来了?」
「你怎么能轻易地笑着说谎呢?」
1
惠那和多贺子是亚梨子的知心朋友。在与〈虫〉和附虫者之间的瓜葛下脱离常轨的亚梨子,总会因为她们而回想起平凡的校园生活。
最近——
「干嘛事到如今还说这些?」
「大助,我问你,『不死』的意思就是不会死吧?——那种附虫者真的存在吗?」
大助是亚梨子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同居房客。其真实身分与平凡的外表相差悬殊。
课堂一结束,惠那便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亚梨子身边。
「开什么玩笑,你到底把我——喂,刚才经过走廊的金发猫眼女!你干嘛用好像看到脏东西的眼神看着我啊?我可是受害者——不,等一下,西园寺同学!我不要去游泳池啦!」
然而另一方面,据说有一个专门暗地捕捉、隐蔽附虫者的政府机关。那就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简称特环的组织。特环透过训练、统治被捉到的附虫者,去捕捉新的附虫者。
「你到底在跟谁讲——」
花城摩理——
「当然啊。」
大助顿时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又露出好学生的笑容。
「什么嘛,既然都认识了,请她稍微帮一下忙有什么关系。」
感觉好像你根本不把我们当朋友——大助会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他和摩理一样是同化型附虫者吗?一直以为是好朋友的摩理,直到死前都没有告诉亚梨子,她是附虫者一事——
惠那用轻快的步伐走出教室。多贺子点头说了句「再见」后,尾随惠那离开。
见到亚梨子笑着回答,惠那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回头望向把运动袋扛在肩上,朝这边走来的大助。
撂下狠话后,大助挂断电话,回头瞪着亚梨子。

大助搔搔头,厌烦地叹了口气:
是亚梨子的同班同学——西园寺惠那。在同学之中给人特别清爽印象的少女,一头短发和短裙打扮为其特征。不知为何,她的眼中泛着泪光。
「你在生什么气啊?我只不过是个转学生,迟早会转到别的学校去——这样就好啦。」
被这么一问,亚梨子瞬间陷入沉默。
「就快了。」
『亚梨子告诉我,〈郭公〉想要知道「不死」的附虫者的情报!而且要是我拒绝,就会被你舔来舔去!〈美美〉的贞操面临危机!不要啊!~』
「才不好。我就是讨厌你那种对喜欢你的人说谎,却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花城摩理与银色的摩尔福蝶。
「亚梨子!」
不久前,亚梨子终于发誓要尽己所能,接受并解决平白闯入自己平静生活中的那一切。
什么意思嘛——
相反地,惠那则是对亚梨子、大助与附虫者有牵连之事毫不知情。由于过去曾经被卷入纷争中,因此她十分厌恶附虫者。
「看到你那张脸,我就莫名觉得火大。」
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查明已故好友的遗志了。在沙漏落下最后一粒沙子之前,亚梨子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病人的名义,对他这样那样的说——啊,药屋,你不要紧吧?感冒已经好了吗?」
「呃……你没头没尾地在说什么啊?」
惠那的笑容似乎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或许是不论做什么都高人一等的天赋才能使然,刚认识时,她的笑容总给人一种冷淡、兴致缺缺的印象。
为了不让旁边的人听见,大助小声责备亚梨子,并把手机抢了回来。
在越飞越高的银色蝴蝶另一端,白色礼车无声地驶离校门。
「如果不是西园寺同学,我大概能更随便地应付、搪塞吧。」
「你们又在吵架了吗?别人说越吵感情越好,这么看来,两位还真是恩爱呢。」
「我说你呀……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啊?麻烦收敛一下你那不知不觉就跟每个人都变要好的习惯吧。」
「……谢谢关心,除了刚才被你撞飞,敲到桌子的鼻子外,我的病都好了。」
听见从教室入口传来的声音,亚梨子回头望去。
只要这两名同班同学继续当个普通女孩,亚梨子也就能继续做个普通女孩。
「啊哈哈,真是的,西园寺同学,你说错了,应该是『和』我玩才对啦。」
她在桌上托着脸颊,望向在窗外飞舞的摩尔福蝶。
「抱歉,我今天有点事。」
过去是亚梨子的好友,在一年多前病逝的附虫者少女。
「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一起玩呢?」
惠那恢复好心情,无忧无虑地笑道:
原本握紧拳头的大助,突然停止动作。
「啊!好期待喔。我该拿药屋来玩什么好呢~」
亚梨子把课本收进书包里,苦笑着说:
「到时,药屋也会再跟我们一起玩,对吧?」
亚梨子面带笑容,目送惠那以意外强大的臂力将大助拖走。
不知不觉间,亚梨子的同学们全都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现身的是金发少女,以及明显不是国中部学生,一身便服打扮的年幼女孩。
亚梨子惊讶地回头。
「〈霞王〉就算了……为什么连爱理衣也在这里?」
「我在那里捡到她的。」
和亚梨子一样穿着霍露斯圣城学园制服的金发少女,人称〈霞王〉,本名据说叫作御岳安妮莉婕。
「在我看来,这种学校的保全系统根本跟玩具没两样。」
一副得意洋洋的十岁女孩是堀内爱理衣。她立刻就被大助揪住脑袋:「不准一见面就随便叫人笨蛋。」「好痛痛痛,对不起!」地发出惨叫。
「啧。你们两个,该不会又被亚梨子拜托来帮忙了吧?」
大助放开爱理衣,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亚梨子马上否定。
「我今天没有拜托她们喔。」
「我对那个叫花城摩理的人,还有栖宿在他人身上的〈虫〉很有兴趣。再说,既然都参过一脚了,我也很想知道那种人是不是确实存在过。啊,不过〈霞王〉只是因为被打入冷宫,所以很闲啦。」
「本大人才没有被打入冷宫!只是被各个司令宫当成烫手山芋,推来推去而已!」
「谢谢你们。」
亚梨子一笑,〈霞王〉立刻「哼」一声地别开脸。爱理衣则是不时窥看大助的表情。
三名少女和一名少年,各自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找了位子坐下。相对于在中央面对面的少女们,唯有大助一人坐在窗边的桌子上。
窗外传来放学离校的学生们的声音。
「〈司书〉还没有消息吗?」
「是啊。虽然她答应一找到HARUKIYO就会通知我们,不过看样子似乎没这么容易。」
「那应该只是用来脱身的借口吧?她不也是HARUKIYO的同伙?居然相信那种人,你也真够傻的。」
「她自己说过,她和HARUKIYO的关系不算是同伙…而且还表示,她也想从HARUKIYO身上打听情报。所以拜托我们,对她应该有好处。只不过就算如此,可信度还是只有一半……」
「我不认为HARUKIYO会乖乖接受〈小源〉的〈虫〉。想要实行这个方法,就必须将HARUKIYO——将那个单枪匹马闯进中央本部,并将其破坏殆尽的魔人打到毫无反抗之力才行,此外别无他法。」
「那辆车是怎么回事?要长也该有个限度吧。」
「话说回来,假如那种附虫者真的存在——」
〈霞王〉咧嘴一笑。她也拥有与大助不相上下的战斗力。假如真的和HARUKIYO开战,届时想必还得倚重她的力量。
「话说回来——」
礼车内部比想象中来得宽敞许多。
「那辆车……」
「可以请你教我吗?」
「大助?」
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亚梨子身上。
「……嗯。」
见到大助企图从亚梨子手中抢过手机,〈霞王〉立刻上前阻止。就在她与爱理衣两人连手绊住大助的同时,亚梨子开始与〈小源〉,也就是狗狸坂香鱼游进行交涉。
少女将手杖转动一圈,指着在天空飞舞的蝴蝶。
「那是我的职责。」
「『不死』啊…也就是说,不会死啰?那种附虫者,本大人听都没听过。」
那么我呢?
「不过最好先跟〈小源〉讲好,请她协助我们。这件事已经跟她提了吗?」
亚梨子不禁目瞪口呆。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个有效的方法。
而没能成为魔法师的附虫者,也在亚梨子面前死于非命。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我会从后方提供支持。」
「HARUKIYO的事就等〈司书〉联络……不过,现在又出现一个令人在意的关键词呢。」
她知道亚梨子的名字——
那是一名大约与亚梨子同世代的少女。原本还以为车上坐的是多高贵的千金小姐,结果少女穿着似乎是某校制服外套的打扮,看起来就像个平凡的可爱国中生。她的手上还握着一根像是英文字母「J」倒过来的手杖。
在她脑海中复苏的,是一名尽管浑身是伤,却依然面带笑容的附虫者所说过的话。
「幸会,一之黑亚梨子。」
『微笑。我知道了。那么条件就这么说定啰。微笑微笑。』
「我听过……」
在不由得停下脚步的亚梨子等人面前,一名人物从礼车内现身。
既然HARUKIYO曾经见过〈第三只〉,他的〈虫〉就应该记得当时的情形。而且此法挖掘出来的,还是毫无虚假的可信情报。
『嘟噜噜。喀嚓。喂?』
HARUKIYO曾经和将花城摩理变成附虫者的原虫指定〈第三只〉见过面。若能探出此事的详情,应该就可以得到了解花城摩理的线索。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
「要是真的找到HARUKIYO,那家伙会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吗?他之前会从图书馆逃走,不就表示他一点都不想帮我们?」
大助望着窗外,开口提议:
「香鱼游吗?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不,还没有——」
「呀哈。」
「〈小源〉利用透视过去的能力,采查摩尔福蝶的记忆时,摩理曾经提过。我记得……她是说:『我说不定能打倒『不死』的附虫者』。」
爱理衣担心地说:
「第一回合是什么意思啊?」
「那就是借助〈小源〉的力量。」
「难道,花城摩理之所以打倒那么多附虫者,甚至被人称为〈猎人〉的原因和这件事情有关?不过,特环真的对拥有『不死』这种特征的附虫者一无所知吗…〈郭公〉,你知道些什么?」
少女仰望空中,发出一声轻笑。在她视线前方的,是一只银色的蝴蝶——已故好友遗留下来的摩尔福蝶。
爱理衣的口吻超乎年龄,莫名成熟。
亚梨子皱起眉头。大助冷淡的态度虽一如往常,但他否定的语气却比平时来得僵硬。
「你……是附虫者吧?」
「它今天早上也停在那里,当时我就有注意到了……是学校的相关人士吗?」
「我们已经知道HARUKIYO对花城摩理的事情很执着。既然要调查他,就很可能会与花城摩理扯上关系。在听亚梨子提过后,我也试着调查了一番,不过特环的数据库里并没有疑似相关的情报。」
「在那之前,本大人就会先把那个火焰男给宰掉啦。」
「假如HARUKIYO不肯开口,那只要逼他的〈虫〉说话就得了。我们可以利用〈小源〉透视过去的能力,窥看他的〈虫〉的记忆!」
魔法师过去决心守护的少女,微微一笑道:
「不会死却能打倒?什么跟什么啊,这是某种机智问答吗?」
「好,那就拜托你了。」
「我有个想法。」
称那名附虫者为「温柔的魔法师」的摩理已不在人世。
正门旁边,停了一辆礼车。路上的行人无不一脸好奇地回头观望那狭长的白色车体。
「亚梨子,你怎么了?」
「可…可是……」
「我会打倒他。」
少女将视线移离试图挖掘记忆的亚梨子。
「教我如何变成附虫者。」
「……如果不立刻停止用那种眼神看我,小心我打穿你们的眉心……」
「说得也是。与其烦恼谜团增加,不如把事情想成有了更多的线索。」
既不如大助和〈霞王〉那般强横,也没有爱理衣那样高超的调查能力。像亚梨子这样的人,也有非她不可的任务吗?
她原本以为,魔法师的悲伤故事已就此告终,然而——
「好,我们走吧,大助。总之,先把你交出去,当作第一回合的活祭品再说。」
「要是不赶快结束调查,我想我会死在压力之下……等我全部处理完,我一定要狠狠把你们揍扁,然后逃回樱架市。给我记住了,你这个变态!」
「……」
——你认为〈虫〉是什么?
语气平淡。现在那张侧脸,无疑是特环中最强附虫者〈郭公〉的面貌。
大助、爱理衣,以及〈霞王〉——他们都很清楚各自的职责。
爱理衣泛起微笑。
然而,车门突然开殷,从礼车内走出一名身形高大、身穿黑衣的男子。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打开后座的门。
「喂,那边的笨蛋!你干嘛擅自打电话啊?」
少女微微点头。
亚梨子等人拖着大助,离开教室。
「『不死』的附虫者。」
爱理衣注视着突然回过种的亚梨子,表情凝重地说:

「我们还在教室时,它就一直停在那里了。」
〈霞王〉把手交叉摆在后脑勺,一边让椅子倾斜。她以微妙的平衡连同椅子摇晃着身体,出言质疑:
「不——我不知道。」
眼前的少女才刚开口说了第一句「幸会」——她便对其长相、声音感到似曾相识。
就在走出校舍,正准备穿过正门时,亚梨子不自觉地惊呼一声。
三位少女凑在一块,窃窃私语:「他想舔舔吗?」「他想舔舔吧?」「肯定是想舔舔没错。」大助瞪视他们,手插腰际解释。
教室瞬间笼罩在寂静之中。
〈司书〉是她们在寻找HARUKIYO这个人的过程中,偶然遇到的附虫者。
「……」
「……?」
少女们回头望着陷入沉默的少年。
「看来也有必要对那只〈虫〉使用〈小源〉透视过去的能力。说不定那人知道花城摩理的事——或其它更多情报。」
大助松开叉腰的手,望向窗外。
「我不准你们擅自决定!你们一定不会提出什么象样的条件——」
包含眼神凶恶的大助在内,〈霞王〉和爱理衣也循着亚梨子的视线望去。
亚梨子在为此讶异之前,就已经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走出校门的亚梨子等人,准备和其它行人一样经过礼车旁。
像是要隐藏自身的不寻常似的,大助立刻接着说:
「你真是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耶。只不过是出卖一下身体,你就乖乖去吧——啊?」
2
「现在想想,当时看见的摩理,似乎正在找寻那名附虫者……没错,她和『老师』在讲的也是这件事。」
延伸在狭长车体两侧的座椅十分柔软,中央的桌子上,摆着装满饮料的玻璃瓶和空酒杯。
一只黑猫蜷缩在地板上。那只猫的野性十足,猫毛略显杂乱,与充满高级感的礼车形成强烈对比。
透过遮蔽外界目光的隔热玻璃向外望去,可以鲜明地见到不断流逝的街道风景。比起车顶的灯光,火红的夕阳更照亮亚梨子等人的脸庞。
「突然向你搭话,真是不好意思。」
制服打扮的少交客气地低头至歉。
与少女面对面而坐的,是亚梨子和大助两人。〈霞王〉坐在稍远的位置上,一把抓起玻璃瓶,直接猛灌饮料。爱理衣则在〈霞王〉身旁,静静观察他们的情况。
「我叫赤濑川七那。」
黑猫缓缓起身,把身体蜷缩在自我介绍的少女脚边。七那伸出手,轻轻抚摸猫的背部。
发出惊呼声的人是爱理衣。
「赤濑川七那……?难道说,你就是赤濑川集团的新会长?」
「你知道啊,爱理衣?」
亚梨子也晓得赤濑川集团的名号。若记得没错,那应该是旗下有众多企业的大财团。
「前阵子新闻一直在报导,说那个赤濑川集团的会长突然暴毙——」
爱理衣话还没说完,见到七那的脸就立刻噤声。确定少女的表情没有变化后,她才又重新开口说:
「——去世之后,他的孙女继任会长之职……由于同时间,董事和组织体系也大举革新,因此对财经界造成不小的影响。而那位新会长的名字,就是赤濑川七那……」
「毕竟我直到最近都是个平凡的学生,所以只是徒具形式的会长——至少现在是如此。」
七那再次抬起落在黑猫身上的视线,目不转睛地注视亚梨子:
「再说,不管影响力有多大,赤濑川家终究还是暴发户,比不上系出名门的一之黑家。」
「……」
「从你被我叫住时的反应看来,我想你一定也认识我。不过并非在新闻上见到,而是从别的地方得知我的事情,对吧?」
虽然犹豫,亚梨子还是决定去追七那。她横越人行道,跑进夕阳照射不到的小巷里。
「毛球!」
「我想和亚梨子说话,可以请你们稍微闭嘴吗?」
「我想知道的是如何变成附虫者。只要你肯教我……我一定会奉上价值相当的谢礼。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答应送给你。」
「当然,如果你们也是附虫者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
亚梨子无视一旁传来:「既然这样,那就把肉食战队的限定手机吊饰给我拿来呀,臭女人!」「〈郭公〉,这个人实在太丢脸了,可以让她安分一点吗?」的声音,开口问道。
亚梨子依然高举着打了少女一巴掌的手,眼中浮现泪光。
一个黑色的影子穿过准备下车的大助和亚梨子之间。
回过头,七那微微一笑。
有一名附虫者说过,眼前茫然的七那是她的恩人。
黑猫跳出礼车,往街上跑去。大概是猫的名字吧,七那小声地呼唤,并且撞开亚梨子等人,跟在猫咪的后头追了过去。
并非附虫者的亚梨子,心中的感受是——难以承受的悲伤。
「等…等一下,〈霞王〉!快…快制止她,爱理衣!大助也是!」
「你要我们闭嘴?臭女人,你好样的,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啊?」
「……?」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却莫名加速。
「……」
「亚梨子?」
「……小气鬼。」
七那盯着亚梨子的眼眸,一派不容分说的口气。
也许是受不了随即充斥车内的沉重气氛,黑猫突然起身。
亚梨子紧抿着唇。
「你为什么会来赤牧市好几次呢?」
在头顶上方飞舞的摩尔福蝶,感觉似乎稍微增强了光芒。
「因为我最喜欢的附虫者就在这座城市里。这里也是她第一次约我出来的地方——虽然她后来没有赴约…也从来没有这么长一段时间失联…但既然当时约了我,那她一定还在这里。」
听见七那毫不犹豫的一句话,大助这几名附虫者的表情瞬间僵硬。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亚梨子是在市内的空中庭园看见七那。由于她是和身旁的附虫者女子一起单方面地望着七那,因此七那本人应该不认识亚梨子。
大助下车前,又一次回头望向七那。
「你为什么想成为附虫者?」
七那脸颊发红,愣愣地看着亚梨子。
「我知道是〈原始三只〉将人变成附虫者!可是该怎么做,才能见到那玩意儿呢?」
而一直受附虫者守护的少女,竟轻易地说想成为附虫者——
「你究竟把一直守护自己的附虫者当成什么了…?只是使用方便力量的人……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待她的吗!」
「……!」
——只要我在她心中,今后依然是温柔的魔法师……
「居然想独占那么方便的东西,你们真是太狡猾了!我也好想用用看那种力量!」
按着脸颊的七那,第一次露出动摇的神情。不同于之前一直佯装天真无邪的模样,此时的她,暴露出充满不安的真实面貌。
一直默默听着的大助,这时轻轻地咋舌一声。他从从平日就一直提醒亚梨子,要把摩尔福蝶藏起来,但是亚梨子根本无法随意藏匿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虫〉。
「那只蝴蝶不是普通的昆虫吧?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样的种类——有一天,我偶然在这个城市看见它飞在上学途中的你身旁,虽然很失礼,不过我擅自做过许多调查。」
动手打七那脸颊的人,不是在场的任何一名附虫者。
「呀哈,你也是附虫者吧?可以请你教我怎么变成附虫者吗?」
她不是因为生气才这么做。真正该生气的,是身为附虫者的大助等人。
「每次我想调查附虫者,你们这些人总是会来碍事。虽然调查员经常遭到警告,不过我还是第一次与你们直接面对面呢。」
「……」
爱理衣拼命把狠狠瞪着七那的〈霞王〉给拖出车外。
「既然你想知道成为附虫者的方法——」
这是条随处可见,有些脏乱的小巷子,也是亚梨子第一次来到的地方。
七那丝毫不把企图一笑置之的大助当一回事。
七那没有打算硬是把黑猫带回去。她朝一旁弯下腰,温柔地抚摸猫咪的头。
「可能是毛球原本的家吧。」
「我想成为附虫者。」
七那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她开心地拍着手:
「知道之后。你想怎么做?」
「那种话就免了,因为我已经和某个附虫者实际见过好几次面,还受过对方的帮助。事到如今,我不想再跟人争论其存在与否的问题。」
「……」
「好…好的……!」
七那所说的附虫者,应该就是那名魔法师了。因为与七那相遇才成为附虫者的女子,在那之后也时常和七那见面,并一直守护着她。
亚梨子一反问,七那便泛起微笑。她转动手中的手杖,指着窗外——停在车子侧镜上,在风中摇晃翅膀的摩尔福蝶。
七那皱起眉头,闹别扭似的鼓起腮帮子:
名义上是要送他们回家,但其实只是在街上绕来绕去的礼车无声地停下。副驾驶座上的男子先行下车,从外头打开后座的车门。
「你愿意告诉我,怎么成为附虫者了吗?」
「况且,只要观察从刚才到现在的举止……便可猜出亚梨子之外的你们几个的真实身分。你们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对吧?」
「毛球是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孩子。因为我来赤牧市好几次,每次都看见它,后来就不知不觉地到处追着它跑了……它带我去过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喔,不过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亚梨子的心高声跳动。
她在小巷的出口附近,找到在地上呜叫的黑猫,以及站在一旁的七那。在小巷的另一头,可以见到汽车来来往往的大马路。
「而身边跟着〈虫〉的你,自然也就是附虫者。」
一道干瘪的声响,使得坐在地板上的猫微微晃动耳朵。
七那笑盈盈地说。
「可是能得到魔法般的力量吧?」
「难道不是吗?」
大助为了制止企图再次扬起手的亚梨子,按下设置在墙上的按钮。那似乎是用来与在隔音玻璃另一头的驾驶通话的装置。
「那是〈虫〉吧?」
「你居然把这种力量当成是魔法——」
「〈霞王〉,你是哪来的小混混吗——唔,浑身酒味!」
「当然是让我自己变成附虫者。」
七那咧嘴一笑,重新面向亚梨子:
「这里是……?」
「你——」
亚梨子重整气息,开口反问:
「……!」
「喂,你——」
亚梨子的背脊之所以窜起一股寒意——大概是因为大助、〈霞王〉和爱理衣望着七那的眼神骤变吧。
「何不去问帮助过你的附虫者?」
想起为了保护七那而牺牲的附虫着,她的内心不仅一阵痛楚。
「就算只是听说,只要晓得附虫者的事,就没人会想变成那种东西。成为附虫者,只会被怪物附身,让梦想被啃食,并且一步步迈向死亡而已。」
亚梨子还没把重要的事情告诉七那。
驾驶窥看着后照镜。
「哈,什么〈虫〉和附虫者……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霞王〉瞪大蓝色双眸,手中的玻璃瓶被黑色云雾整个捏碎。
亚梨子的心脏猛然一跳。
亚梨子和爱理衣两人连手阻止〈霞王〉。然而真正让随时都要撕裂七那的〈霞王〉打消念头的,是大助平静的提问。
「啊……」
少年始终保持冷静,双手环抱胳臂,注视满面笑容的七那。
大助的眼种变了。爱理衣也瞠目结舌,不由得松开被从后面架住的〈霞王〉。〈霞王〉激动地冲上前去。
即便面对眼神锐利的大助等人,七那依旧毫不胆怯。
那名女子使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七那。结果——她代替七那而死,这种令亚梨子完全无法接受的下场。
七那不满地抛下最后一句话,同时对镜子微微点了头。
就此与七那道别是很简单的事。可是目睹守护她的魔法师走向人生终点的人,正是亚梨子。
「……!」
七那的回答一点也不迟疑。
「让我们下车。」
那句话似乎触怒了〈霞王〉。金发少女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把缠绕着烟雾的手伸向七那。
「难道我不能希望,自己变得和最喜欢的人一样吗?」
望着七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亚梨子终于发觉。
七那和她正在抚摸的黑猫是一样的。失去唯一的至亲后,就连打从心底信任的附虫者也消失无踪。
她不晓得七那如今的处境与立场如何。也无法想象不曾渴望的地位,到底带给了她什么。
可是原本应该给予孤苦无依的她支持的魔法使,如今已远离人世——
「如果我是附虫者,是一直守护着你的附虫者——」
紧握的拳头颤抖着。
亚梨子既不是附虫者,也不是守护七那的人。这样的自己,有资格把真相说出来吗——
「应该不会希望你变成附虫者……」
「呀哈。」
七那天真无邪地——用形同面具的不变表情,挤出笑声。那是朋友间互相谈笑时会出现的轻快笑声。
「你这种人懂什么?」
我懂。
亚梨子认识赌上人生,誓言守护七那的附虫者,也接收其记忆与大半辈子的经历。
因此她更无法告诉现在的七那真相。
她不能从拼命寻找依靠的少女手中,夺走成为她最后支撑力量的附虫者——
「我想要的是成为附虫者的方法……只想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见到〈原始三只〉。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就会奉上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喔。」
「你真的——」
想成为附虫者吗?
七那真正想追求的不是那种东西,而是一名附虫者,不是吗——正当如此心想的亚梨子准备出声时。
大助的一句话,令亚梨子等人的表情僵硬。
〈霞王〉冷冷地瞪着取出银色棒子的亚梨子。
七那扔下手杖和猫,踏着踉呛的步伐跑了出去。
「说得也是,毕竟我是如此希望成为附虫者——」
「大助?」
「……」
「……!」
「她大概是想甩掉我们,慢慢享用七那的梦想吧。不过本大人才不会让她得逞。」
〈原始三只〉之一〈暴食〉——据说是拥有与人类女子相同外貌的原虫指定者,而且会生出分离型的附虫者。
亚梨子不由自主地低喃。
继亚梨子之后,大助等人也察觉到异状。
虽然对惠那很不好意思,但是她现在顾不了偶然遇见的同学。亚梨子扔下惊讶地呆站原地的少文,拔腿追在七那身后。
只不过现在正在改建中,应该是禁止一般人进入。她看见七那跨越封锁入口的栅栏。
亚梨子正想追问大助,但这时候,她注意到七那的样子不太对劲。
紫色光芒的鳞粉,从大马路流向亚梨子等人。
「不会吧,喂……」
「咦?」
「等等!危险啊!」
即便被亚梨子揪住,大助还是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
「啊?什么东西奇怪?」
「终于来了……」
亚梨子和大助缓缓转过头。
然而,是为什么呢?
「终于到了一分胜负的时候了。我会放胆行动的。」
大助边跑边嘀咕:
语气平淡的大助,以及兴奋的〈霞王〉。看着两名战斗员,亚梨子不由得紧抿双唇。
七那似乎也拼了命地奔跑。在亚梨子等人巧遇同学的期间,她已经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为了不跟丢她的身影,亚梨子等人卯足劲地狂奔。
「〈暴食〉……」
「之后的责任全部由我来扛。除了不要伤害到人,其它什么都不用顾虑——我们就尽全力去捉〈暴食〉吧,〈霞王〉。」
「难道那家伙真的……?这不可能……再怎么说,那也太——」
「西园寺同学?」
大助带着〈霞王〉和爱理衣追赶亚梨子等人。他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好…好的……」
少年的样子有些奇怪。他喃喃说着:「这个墙壁的涂鸦,还有电线杆的伤痕——」一下用手触摸墙壁,一下又蹲在脏乱的地上,看样子像是在思考事情。
瞪大双眼的人不只亚梨子,〈霞王〉和爱理衣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大助。唯独一人,只有七那狐疑地歪着头。
「亚梨子,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还有药屋也是……」
她撞到的人,是同班同学西园寺惠那。之后赶到的大助也吃了一惊。
追着追着,他们很快就见到一片绿色风景和高大的栅栏。一穿过栅栏,两旁挟着杂木林的步道便出现眼前。
〈原始三只〉之一。
「不——别再查了。」
「不是不可能。这代表七那想成为附虫者的意念,真的十分强烈……!」
「咦……?这…这是怎么回事?」
3
「她是来将我变成附虫者的……」
横越步道后,视野立刻开阔起来。广大的建地里,矗立着大型停车场和巨大的圆形墙壁。
「好痛——亚梨子?」

「咦……为…为什么走掉了?等等!」
亚梨子早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赤牧市营运的市民运动场。
「你这个没用的人,给我闪一边去。」
即使在人海中,包覆那高挑身材的鲜红色长大衣依然绽放异彩。然而对于穿着不合时节的女人,却没有一名往来的行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七那细微的声音中,透露着喜悦。
「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助,你为什么之前都没讲?」藉由狗狸坂香鱼游的能力透视过去时,由于中途有股类似睡意的感觉袭来,因此亚梨子完全不记得后半段的事情。
大助尽管还是感到纳闷,但决定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他从袋子里取出漆黑色的长大衣和防风眼镜,穿戴上身。
生出分离型附虫者的原虫。
真不愧是受过战斗训练,大助和〈霞王〉的体力相当好。他们一转眼就追上亚梨子,把年纪还小的爱理衣一个人抛在后头。
「难不成——是花城摩理跟『不死』的附虫者谈话的地方……?」
「真是奇怪…」
「我…我也要作战……!」
「我们应该能打倒那个〈暴食〉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郭公〉,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能调查得更清楚了呀!」
「你们就把『不死』的附虫者给忘了吧。说不定……事情比我们所想的还要糟糕。」
跑在前头的七那,从大马路拐进一旁的小路。亚梨子等人虽然看不见她,不过从她没有放慢奔跑速度来看,她应该还没有跟丢〈暴食〉。
〈霞王〉也从怀中的包包里取出白色大衣和防风眼镜,穿戴完毕后,将空袋子扔到一旁。
「请…请等一下,〈郭公〉!你的意思是说,花城摩理找到『不死』的附虫者?而且,还是在这个赤牧市里?」
就在她为了追赶七那,冲上大马路时,一不小心撞上某人。
〈霞王〉的声音沙哑,爱理衣则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惊愕的眼神凝视小路的尽头。
「假如〈暴食〉是为了吃掉七那的梦想而现身,有必要特地逃到这种地方来吗?」
亚梨子等人钻过人群,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赶七那。
亚梨子和大助望向任凭美丽金发摇曳,奋力奔跑的〈霞王〉。
「这里和透过〈小源〉的能力见到的地点一样。花城摩理在这里问某个人是不是不会死…那个人肯定——」
无视亚梨子的制止,七那的背影逐渐被吸入昏暗的入口。
七那愣愣地注视着亚梨子等人的背后,眼角还浮现泪光。
亚梨子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不祥的预感有如电击般,从头顶窜向脚趾。
昏暗的小巷里,飘浮着紫色的磷光。
「如果真的打起来,到时我可没有余力帮你。」
「抱歉,惠那!我正在赶时间!」
大助和〈霞王〉说得没错,或许真的没有自己上场的余地。也很难想象这两人拿出真本事,却还战败的情景。
「喂,〈郭公〉,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
眼前是往来在宽广人行道上的人群。
「什么——」
「这个地方……」
在跑上前的七那面前,〈暴食〉任由一头长发随风飘扬。接着,她留下紫色的磷光,混在行人中逐渐远去。
「保护七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亚梨子。」
〈霞王〉咧嘴一笑。
「喂,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不死』的附虫者兢在这座城市的某处吧?」
首先跃入亚梨子眼帘的,是一双在圆形墨镜后晃动的七彩眼眸。
她察觉背后有人,于是回过头。
在呆立不动的亚梨子等人身旁,七那的眼泪悄然落下。
并肩奔跑的大助,连一眼都没有看向亚梨子。他直盯着前方,打开挂在屑上的运动袋。看来并不打算等待被抛在后面的爱理衣。
「圆形墨镜和鲜红色大衣、彩虹色的眼眸……就跟传说中的一样!你是来把我变成附虫者的吧?」
「不可以……!」
「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什么事情糟糕——」
「〈暴食〉居然会出现……难道她真的打算把七那变成附虫者……?」
「反过来说,如果连咱们都打不倒,其它人大概竭尽全力也办不到吧?」
不同于亚梨子本身的意思,某种类似预感般的东西在心中骚动不已。彷佛不是亚梨子的某人,正在发出强烈警告般——挥不去那隐约透露的莫名不安。
「不管力量再怎么强大,连作战方法都不晓得的人,只会碍手碍脚而已。这么说没错吧?〈郭公〉。」
亚梨子顿时回过神来。
「那个小鬼根本不重要……理应不知会在何时何地出现的〈暴食〉,现在可是出现在特环中最强的你和本大人面前喔!」
被称为〈暴食〉的存在看着亚梨子等人,悠然自得地笑着。
不祥的预感依旧。尽管如此,亚梨子还是跟着两人,伸长银色的棒子。
绿色的郭公虫停留在大助从腰后拔出的手枪上。它将身躯化作触手,接着刺入大助全身,与其同化。
〈霞王〉的四周喷发出没有实体的黑色云雾。包覆少女的一部分烟雾逐渐凝固,形成锐利的爪子。
「就在这里解决她吧。」
「好!」
大助用力击出的拳头,与〈霞王〉挥舞的烟雾爪子,将栅栏从根部整个粉碎。
他们闯进运动场的入口,沿着昏暗的通道向前冲。一穿过弯弯曲曲的通道,视野立刻被染成一片橙色。
亚梨子等人穿越观众席,奔向竞赛用的宽敞操场。
在田径竞赛用的环形跑道的中心,夕阳余晖照射下的草地上,有两道人影面对着面。
身上缠绕紫色磷光的〈暴食〉,面带微笑地望着亚梨子等人。
「七那!」
伫立在〈暴食〉身旁的七那,完全不理会亚梨子的呼唤声。
「吶,你就是生出附虫者的〈暴食〉对吧……?」
「快离开〈暴食〉,七那……!」
「请把我变成附虫者!你就是为此,才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吗?」
亚梨子咬紧牙根,举起银色的棒子。摩尔福蝶从头顶上方飞落,随后让身形变形,与棒子进行同化。
就在亚梨子手持释放银光的长枪,准备冲向七那之际——
「……!」
强烈的紫色光芒在运动场内大作,鳞粉风暴将亚梨子等人反推回去。
「——呵呵。」
七那原本一脸开心,但下个瞬间,却被顿时大作的紫色磷光给震飞。
「怎么会——」
「……!」
然后——
「咦……?」
当时,亚梨子与摩理交换了人格,所以应该不记得这件事。
在妖艳嗤笑的〈暴食〉面前,大量鳞粉不断聚集收束,慢慢形成一只巨大的〈虫〉
已故附虫者遗留在摩尔福蝶身上的意念,正在借用亚梨子的身体开口说话。
〈霞王〉在坑洞的底部吼道。她用爪子刺入操场的基座部分,将其拔起,然后砸向〈暴食〉巨大的柏油路块,击落由鳞粉形成的〈虫〉,步步逼近〈暴食〉。
〈霞王〉使出全力挥下的烟雾爪子,将运动场的一半面积化为坑洞。
被烈火包围的子弹撕裂紫色鳞粉,剜挖地面,冲向〈暴食〉。
大助与〈霞王〉冲进漫天尘土中。
「看样子……状况很不妙啊。」
此举成了战斗开始的信号。
〈霞王〉出手攻击位在射程范围内,毫无防备的〈暴食〉。
强烈的地震撼摇市民运动场。
巨响和震动摇晃地面。
〈霞王〉坐在瓦砾上,低声呢喃。她在防御力上更胜大助,只有受到些许外伤。
但是七那没有放弃,她对〈暴食〉投以悲痛的吶喊。
大助很快就察觉,眼前无力笑着的少女并非一之黑亚梨子。她的表情、语气,都跟亚梨子毫不相同。
〈暴食〉面露微笑,朝大助弹了一下食指——光芒在美女的面前迸发,接着鳞粉开始不断聚集,生出小小的〈虫〉。
〈霞王〉从飞扬的尘土跃起。全身包覆着坚固云雾铠甲的金发少女,狠狠地割裂紫色鳞粉,往〈暴食〉逼近。
「呵呵——」
「——快逃,亚梨子!〈霞王〉!」
在视野的另一端,一名绑着马尾的少女缓缓起身。幸亏有鳞粉障壁缓和了冲击波,她和昏倒在地的七那才没有受到外伤。
大助举起手枪,一面大喊。
但立时大作的紫色鳞粉却令大助两人停下脚步。
从天而降的冲击令整座运动场晃动。
巨大的七星瓢虫,振翅咆哮。
「我想成为附虫者!」
亚梨子动弹不得,呆愣地看着那幅光景——〈霞王〉说得没错,这场超乎想象的战斗,确实没有自己加入的余地。
头发随风飘扬的七那,脸上的表情因充满期待而发亮,然而——
地面碎裂,连柏油与草皮的界线也分不清。假如没有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观众席作为防波堤,恐怕连运动场外都会遭受波及。
〈暴食〉兴致缺缺地将视线从七那身上移开。她仰望市区的方向,用妖艳的语调低喃:
吃惊的不只是七那。亚梨子等人也错愕地呆站在原地。

「给她致命一击,〈霞王〉!」
「——」
额头流下鲜血,手枪无力地垂挂在手中,呆若木鸡。要不是刚刚以子弹抵消冲击波,就算是大助,也肯定无法全身而退。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精神的孩子呢。」
「呵呵……」
〈暴食〉原本美丽的外表被破坏得惨不忍睹。不但左臂被雳断,左胸膛和若是身为人类就有的心脏也不留痕迹地被轰穿。脸上的墨镜碎裂,半张脸因烧伤而皮肤溃烂。
「你…你不是来吃我的梦想……?你不把我变成附虫者吗?」
数不尽的〈虫〉再次包围〈暴食〉
〈暴食〉忽然消失了。
大助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贯穿了〈暴食〉的胸口。〈暴食〉如同陨石坠落,猛然摔落在地上。接着大助等不及落地,便用手枪追击地上的原虫。
在企图生出新〈虫〉的〈暴食〉身后,一个黑色的恶魔已悄然来到。
那是当然的。她应该是为了让大助明白,与自己作战只是白费力气,才故意在此和他战斗——既然已达成目的,自然没有理由留下来。
就连大助也哑口无言,只是浑身僵硬地呆站着。他似乎和亚梨子一样,无法接受眼前正上演的事实。
〈霞王〉的云雾产生爆炸。无数爪子将〈虫〉射状的伤痕。一只不留地撕裂,余波甚至在地面上刻划出放射状的伤痕。
轮廓模糊的〈虫〉表面如镜子般发亮,映照出迎面袭来的子弹。
「快把我变附虫者呀!」
「而『不死』的附虫者…则是因〈暴食〉而生的附虫者。药屋大助,你也见过那个人吧?」
虚空中响起妖艳的说话声。大概是在前一刻避开了攻击吧,全身缠绕紫色鳞粉的〈暴食〉飘浮在半空中。
吹散尘土,笼罩在发光鳞粉中的人影,缓缓站起身子。
「看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成熟……不过,感觉是非常美味的梦想呢。」
「〈暴食〉……能够使用自己生出的附虫者的力量。」
见到不断成形的〈虫〉,亚梨子不自觉发出沙哑的惊呼。
「可以到此结束了吗?你们也该明白,阻挠我进食是白费力气罢了。」
〈暴食〉再次俯视七那。
「七那!」
「……」
没错。
那〈暴食〉原本打算吃掉谁的梦想呢?
「喔喔喔!」
地面凹陷,部分的观众席震垮。大助在地震前一刻回避到一旁,安然降落在远处。
花城摩理。
见到那幅景象,亚梨子不寒而栗。
〈暴食〉体内涌出无以计数的黑色甲虫。甲虫们瞬间覆盖受伤的身体部位,然后改变形体,逐渐取代残缺的躯体。
不是为了吃掉七那的梦想而现身——
「这么一来——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面对〈暴食〉,大助举起与郭公虫合为一体的大型手枪。熊熊燃烧的子弹,伴随着轰隆巨响猛然射出。
命中镜面〈虫〉的子弹突然转换方向,往大助等人反弹。
「呵呵……」
可是浮现在半球形巨大身躯表面上的七个斑点,却教人无法忘怀。亚梨子过去曾经过见被相同的〈虫〉附身的附虫者。
「知道了!」
〈霞王〉听见吶喊,猛然回神,立刻用所有烟雾保护自己。亚梨子手上紧握的银色长枪,也彷佛意识到危机似的喷发出银色鳞粉,形成障壁。
然而比起〈暴食〉面目全非的模样,接下来上演的景象更加骇人。
几十只由鳞粉形成的〈虫〉,一起袭向〈霞王〉。
〈暴食〉悠悠哉哉地展开双臂。只见充斥运动场的鳞粉开始凝固,生出数量几乎掩盖视野的〈虫〉群。
「那只〈虫〉是——」
少女瞪大双眼。
「呵呵——」
4
大助伫立在面目全非的运动场上。
不消片刻,〈暴食〉便再度恢复其原本的美丽样貌。连墨镜都已经复元的美女,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暴食〉出现时,街上有几百、几千个人。要锁定其中一个人,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啊啊啊啊!」
〈暴食〉愉快似的瞇起七彩眼眸。她所望着的人,正是七那。
「臭家伙,给我下来!」
「利菜的瓢虫——」
〈暴食〉留下紫色残影,滑行似的在空中移动。陆块穿过美女先前所在的空间,扑了个空。
然而这时,全身浮现发光纹路的大助早已高举拳头——他将〈霞王〉掷出的柏油作为掩护,并以超乎常人的跳跃力从〈暴食〉的死角接近。
亚梨子赶紧跑向在草地上翻滚,然后便动也不动的七那身边。
「……!」
「什么——」
宛如海啸的冲击波袭来,〈暴食〉嗤笑的身影,消失在海啸的另一端。
没有轮廓,完全由鳞粉形成的〈虫〉。
〈暴食〉赫然回头。
「我还以为,会阻挠我的人只有大助而已……」
发光的鳞粉四处飞散。
校外教学时现身的那各附虫者,竟然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
「分离型附虫者保护着〈暴食〉……而〈暴食〉今后仍将继续生出附虫者……」
「……」
「真是无药可救。」
大助终于面向轻声嬉笑的摩理。
「你——为什么要找寻『不死』的附虫者……?」
这回换摩理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要狩猎附虫者……?」
「究竟是为什么呢……」
摩理移开视线,无力地呢喃。
「难道说,你是想多找些人来陪葬?」
「陪葬……说得也是,我好像真的经常想起这两个字——嗯。」
摩理面露微笑,再次回望大助:
「我想起来了。我确实打算找人陪葬……因为,我早就知道自己没救了。」
「……」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居然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没留下就消失……而且……」
摩理的说话声越来越细微:
「『老师』也叫我这么做。」
「……!」
大助听了顿时错愕。
亚梨子搀扶同样叹气的大助。
她与朋友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亚梨子把手伸向转身准备离去的七那。
大助头也不回地嘱咐金发少女。
「我不会放弃的。」
那便是,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就让她尽情地帮你疗伤吧。本大人要回去了。」
〈原始三只〉。
亚梨子目送少女的背影,心中虽然有话想说,不久后还是叹了口气,回望大助问:
「什么……?」
「我……没能成为附虫者。我本以为…只要变成附虫者——只要得到魔法的力量,就能找到魔法师了……」
三人走在面目全非的运动场上,而夕阳,则默默洒落在观众席的另一端。
在大助等人的注视下,七那突然脸色大变。
然而大助——
大概是受伤了吧,七那踩着生硬的步伐离去。
她用微弱的声音,向电话另一头的人倾诉。泪水扑簌簌地滴落在干燥的瓦砾上。
还有,至今尚未掌握其真面目的银色摩尔福蝶——
对于这些错综复杂的谜团,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霞王〉——」
「你全身都是伤耶。待会还要去香鱼游那里,你没问题吧?」
「……这种事情,哪可能说啊。」
「不过本大人才不管什么『不死』的附虫者——下次〈暴食〉又出现,本大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打倒她。」
〈霞王〉似乎也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她一脸烦躁地咒骂:
两人落寞地相视而笑。
回过头,七那的语气坚定。
「这样啊……算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就像在教室里,对惠那说谎时那样,大助对亚梨子展开笑容:
他抬头仰望在空中飞舞的摩尔福蝶。
「……」
「结果,〈暴食〉究竟是为了把谁变成附虫者而现身……?」
摩理表情上的变化稍纵即逝。「喀啷」一声,银色棒子从她无力的手中掉到地上。
「嗯——」
「谁晓得。在那么多人潮的市区里,不可能去锁定对象——假如可以锁定,就能埋伏在那个人身边,等待〈暴食〉出现了。」
七那也同样因为手机铃声而恢复意识。依旧蜷缩在地上的她,从口袋取出自己的手机。
「不准跟任何人提到〈暴食〉的能力。还有刚才花城摩理说的话也是……」
「不死」的附虫者。
「我还记得……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突然间,手机铃声在变了样的运动场中响起。两名少女对声音起了反应。
「等等,我马上回去。」
「好痛……大助……?」
「抱歉,我让〈暴食〉逃掉了。」
这样就好。将来某一天,或许还会需要借助〈霞王〉这名一味追求力量的少女。
「绮罗理——」
七那拭去泪水,站起身子。
「看着好了,我一定会成为附虫者。」
「等一下!魔法师已经——」
亚梨子先是愣住,随即就对他报以微笑:
「什么……?你说魔法师不会再出现——这是什么意思?」
遮住表情的防风面具帮了大助一个大忙。多亏如此,他才能面对恢复意识的亚梨子,用表面的笑容敷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