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織田家的熱鬧成員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1.1萬 字
尾張的本城·清洲城。
織田信奈的根據地。
結束與道三在正德寺的會面後,信奈終於回到清洲城。
回程的途中,替信奈牽着馬轡的良晴在信奈滔滔不絕的漫罵聲下,足足有三次興起了(乾脆來個以下犯上,在這裏殺掉這個蠢女人算了)的念頭。
不過,在馬上板着一張臭臉的信奈,卻也會不時露出少女的笑容。
一看到那張有如小松鼠般惹人憐愛的笑容——
(算了,不跟她一般見識,我、我可不是被那個嘴巴惡毒又任性的蠢女人迷住了!)
以下犯上的決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抵達清洲城之後,信奈就像是忘記良晴的存在般迅速進入本丸(※注10),把良晴丟在城門前。
至於五右衛門,良晴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氣息,可能已經不在附近了。
有那個忍者潛伏在身邊戒護確實令人安心,但總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和自己形影不離吧——良晴心想。
也許私人時間不加以干涉是她的原則。
良晴也覺得這樣子雙方都比較輕鬆。
「呃,那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邊、這邊。」
侍童犬千代拉着良晴的制服袖口朝着三丸前進。
「嗯?怎麼了?」
「公主大人吩咐要給猴子一個住處。」
「真的嗎?那太好了!畢竟我肚子快餓扁了,又渾身是傷!」
「……食物的話,有很多。」
感動——
「嗅,原來是犬千代~~前些時候明明選是隻小不點柴犬,現在已經化爲人型啦~~」
「……是嗎……」
「……這一間就是良晴的住處,我住隔壁。」
狼吞虎嚥狼吞虎嚥。
說到這裏的犬千代禮貌性低頭行禮。
雖然輩分最高,住的房子卻顯得有些簡樸。
「……琅琅上口?」
犬千代摘起樹籬上的葉子,裝進竹簸箕裏。
「……唔。」
「在我那個世界啊,只要是日本人,在學校都得學南蠻語喔。」
「……太好了。」
難不成她對我有所期待?
這段期間犬千代仍然默默幫忙摘下葉子。
「好、好的。」
這傢伙雖然看起來很冷淡,說不定是個很親切的人?
「淺野?」
「……把葉子煮一煮,就可以喫了。」
「喔,院子裏有家庭菜園嗎?」
「所謂的thank you,是南蠻語『感激不盡』的意思。」
「……犬千代本來就是人類。」
「喔~~」
看起來十分老舊的榻榻米,多半是家老們的家裏汰換不要的東西。
哇,好破舊!他不禁有這個感想。
朝犬千代所指的方向壟去,映入眼簾的是雜亂不堪的長屋。
從面無表情的犬千代臉上觀察到失望感覺的良晴,爲了轉移焦點,大口大口把盛在碗裏的五加湯往嘴裏送去。
看來有犬千代這個鄰居在,生活面應該不成問題。良晴稍微放心下來。
儘管她不愛笑,卻也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態度。
對喔,住我隔壁的是這傢伙——良晴點點頭。
「……吹牛?」
雖然臉上依舊面無表情,看起來似乎惹她生氣了。良晴覺得有點後悔。
良晴立刻跑到院子裏,但是沒有看到半點蔬菜作物,更不用說稻米了。
淺野家就建在兩人住處的不遠處。
「她只是把我當成寵物看待吧?」
犬千代脫下草鞋回到屋裏,開始架鍋燒起熱水。
「……你是南蠻人?」
「對不起,我說謊了。我果然還是喜歡波濤洶湧的巨乳。」
「你平常就只喫這些葉子嗎?不多攝取一點營養的話會長不高喔。」
無言跟進屋內的犬千代拉開紙門,接着指向院子說:
犬千代明明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手指的力量卻大得嚇人。
對於分不清東西南北的良晴來說,親切教導自己各種事情的犬千代是個十分可靠的存在。
「挖、挖根?」
良晴和犬千代一起走進屋裏,很快就見到「淺野爺爺」。
注11:日語中thank you發音類似產假。
「那個胸部很大的勝家呢?」
「……什麼產假(※注11)?犬千代還是閨女,不懂。」
「……還要挖根。」
「啊,你說這套學生服?這在我的世界裏很常見喔。」
「哪裏?食物在哪裏?」
「……信奈大人會給中意的家臣取動物的名字,良晴被信奈大人看上了。」
嗑光五加葉湯之後,犬千代馬上又拉了拉良晴的袖口。
「抱歉,我以後不會再提胸部的事了。嗯,你說得沒錯,那只是裝飾。」
「……?……犬千代無所謂。」
(謝天謝地,這麼親切的同僚就住在我隔壁,我還真走運。)
以後絕對不要再提起犬千代胸部小(應該說幾乎沒胸部)的事情——良晴在心中暗暗起誓。
「把樹籬的葉子喫光的話,隔壁的住戶不就會被看得一清二楚嗎?這樣子會侵犯到隱私權吧?」
「犬千代,我的食物在哪?屋子裏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啊。」
犬千代雖然看起來神情很冷淡,但是跟在信奈身邊時那如影隨行的身影,要說像小狗也確實挺像的。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雖然是空間狹窄、又到處坑坑洞洞的骯髒長屋,但是對孤身一人來到戰國世界的良睛來說,有個能遮風避雨的休息處就已經很值得慶幸了。
「這、這裏就是武士們的住處嗎?和我想像中的豪華武士宅邸差真多。」
「……這個。」
「了、瞭解!thank you!不過我還是比較想喫飯。」
「我懂了,因爲勝家是家老的緣故,三餐都喫得很好,怪不得胸部會發育得又大又有彈性,原來如此。」
住家與住家之間連個像樣的籬笆都沒有,取而代之的由是恣意橫生的灌木植物形成的樹籬。
注10:日本城池的中樞區域。向外一層的區域則稱二丸、三丸,以此頰準。
良晴迅速走進屋內,一屁股坐了下來。
「真美味!這個用五加葉煮的清湯,味道相當不錯啊!」
「……到了。」
犬千代捏了一下良晴的臉頰。
臉頰再度被用力一捏。
跟在犬千代的後頭的良晴不禁溼了眼眶。
同樣是爺爺級的人物,卻與容光煥發的美濃蝮蛇形成強烈對比,「淺野爺爺」給人一種虛弱老者的印象。
「……良晴穿着很奇怪的服裝。」
犬千代的眼睛好像有點閃閃發光。
「五加的根可以當藥材,煎來喝能補充精力,也可以賣給鎮上的商人。」
「喔,知道了。」
「這是『五加』的葉子,用熱水燙過之後很好喫。」
「南蠻……信奈大人最喜歡南蠻的事物了。良晴也是嗎?」
「……等到月底發薪餉,就能買魚買米了,良晴努力工作就可以了。」
「我要喫的東西,我自己摘就行了。」
「……前田利家,小名犬千代,十二歲,出生在尾張,代代侍奉織田家的前田家現任當主。」
「勝家是家老,所以住在豪華的武士宅邸。」
「我們都還沒有自我介紹吧?我叫相良良晴。十七歲。出生在……呃——未來的日本。唯獨這一點,就算你們不相信,我也不會改變說法!」
「咦?喫自家生長的樹籬?我不要啊啊啊啊!」
「抱歉,其實我的英語很爛!完、完全不會講……!」
「……這樣啊,那一起摘。」
「沒錯。」
總覺得他的視線似乎沒有焦點,良晴有點不安。
「不對,我是從未來的日本來的。」
「犬千代也住在這裏?」
「喔——算了,無所謂。你說有很多食物對吧?總之我想先填飽肚子!」
「……發言裏完全感受不到誠意。良晴說謊。」
「……胸部只是裝飾。」
「……很好喫。」
「……在院子裏。」
信奈那傢伙,雖然嘴巴惡毒了點,意外也有溫柔的一面。
「纔不是!爲什麼沒人肯相信我啊?算了,這確實很難以置信。」
「犬與猴子嗎……再來只雉雞的話,就能陪桃太郎去打鬼了。」
「一位如同五加長屋長老的老爺爺,在長屋的武士之中,他輩分最高。」
「這裏是五加長屋,下級武士居住的地方。」
「……類似。」
「喔,信奈大人。您長大不少!」
「……喫飽了的話,就去向淺野大人打聲招呼。」
「……不對,是犬千代。」
「老朽年事已高,時日無多羅~~犬千代啊,假如你不嫌棄,能不能娶老朽的孫女寧寧爲妻呢?」
「……不行,犬千代也是女孩子。」
「太遺憾了——幾天前明明還是個堂堂的男子漢~~記得以前我們還經常在院子裏比賽看誰小便射得遠。」
「……你認錯人了。」
犬千代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
看來她還是會害羞的。
能夠看到犬千代珍貴的表情變化,良晴有種賺到的感覺。
「對了,犬千代。這位老爺爺是不是有點老糊塗啦?」
「……錯覺,還有,認錯人了。」
捏——
「我知道他認錯人了,別捏我啦!肉快被你扯掉了!」
「喔,那邊那位男孩子是誰啊?犬千代的丈夫嗎?」
「我叫相良良晴,從今天起就是信奈麾下的步兵了!」
「喔,那就是犬千代的丈夫羅~~」
「……是的。」
犬千代輕輕點頭。
「沒錯,我和犬千代是夫妻……等一下,不是啦!犬千代?你應該要否認纔對,爲什麼點頭啊!」
「……開玩笑的。」
「算、算了,老爺爺,我只是個身分低微的新兵,還沒結婚啦。不過總有一天,我想娶尾張第一美少女當老婆!當然了,如果胸部是波濤洶湧G罩杯的話,就再理想也不過了!」
居兆悲……是什麼來着?淺野爺爺不解地歪歪腦袋。
「要解釋這個太花時間了,當我沒說!更何況,一提到胸部的話題,犬千代的眼神就會變得很恐怖!」
「兩邊都是很饒勇善戰的大名!你要同時與他們雙方爲敵?然後取勝?根本不可能辦得到,笨蛋!」
「那個笨蛋在搞什麼啊……」
「那我要出題羅!2+3×4是多少?」
好歹是親生父親的葬禮,老老實實哭出來不就得了,爲什麼硬要逞強呢?太不可愛了,難怪連自己的弟弟都叫她「傻瓜」。
寧寧也緊張地抱住良晴的腰。
少主,別跟這個說着猴子語的怪傢伙廢話,一刀砍了他吧!年輕武士們氣呼呼地吵鬧着。
「我說我姊姊是個傻瓜,猴子。」
「少、少羅唆!有哪個世界的高中生會去向小學一年級生學習算術啊?」
門外突然傳來年輕武士粗暴的怒喝聲。
也許是因爲他一直都對身爲女性卻繼承家督之位的姊姊不滿,又或者是在起鬨的家臣們面前拉不下臉退讓。
拉扯、拉扯。
「哈哈哈哈哈!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猴子。在父親大人的葬禮那天,姊姊連褶裙也沒穿,以一副頭梳茶筅髻、腰際綁太刀的傻瓜裝扮現身,而且隨便抓了一把抹香,就往父親大人的靈位上撒去。」
淺野大人是商人出身,所以寧寧對算術很在行。
少年身上穿着比其他武士更高檔的和服。
就算頭腦贏不過她,也不用放在心上。
什、什麼?信勝的臉色大變。
「一點都沒錯,是隻和姊姊非常相配的猴子。」
「噢,寧寧真是個有禮貌的乖孩子~~」
之前不管被誰取笑爲猴子,都沒有真的動怒的良晴,在聽到信勝與他的家臣在嘲諷信奈後,卻頓時火冒三丈。
「辦、辦得到……我、我辦得到!不管怎麼說,我身邊都有尾張第一猛將·柴田勝家啊!」
「你就是信勝嗎?」
「啊——!?我又犯了相同的錯誤?」
「這孩子就是老朽的孫女,她是個很機靈的女孩喔,嗯。」
真是個笨蛋。
連良晴也覺得很錯愕。
「不、不準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我可是尾張大名·織田家的長男啊!你又是什麼人?」
「原來如此,你就是猴子嗎?打扮確實很怪異。」
犬千代溫柔地拍肩安慰良晴。
紙門被唰的一聲拉開後,剛纔提到的「寧寧」迅速衝進爺爺的懷裏。
「我們是織田勘十郎信勝大人的親衛隊!」
「……你真的是猴子?」
「零分!像你這種程度充其量就是縣長等級!明明什麼都沒想過,就別大言不慚說要當什麼家督!」
雖然長相英俊,而且口齒伶俐,不過僅此而已。
「和知書達禮的少主簡直是天壤之別,像那種傻丫頭居然是尾張的一國之主,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寧寧,別站在外面偷聽了,進來吧。」
年輕武士們仗着信勝的威勢,態度非常囂張。
就在四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大聲喧譁時——
「嗅,就算外表看起來人模人樣,智商卻依然只有猴子的程度,能夠看穿他的真面目,寧寧真聰明~~」
「少主!這個步兵真是目中無人,該怎麼處置纔好?」
「我?我叫相良良晴。信奈的部下,身分是步兵。」
光看少年的外表,良晴便知道此人就是信奈的弟弟·信勝了。
然而信勝好歹也是一名武士,對於講不贏人就動刀砍人的行爲還是有所抗拒。
在良晴的眼裏,信勝只不過是個嫉妒能幹的姊姊而無理取鬧的弟弟罷了。
「就如你所見,我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給我等一下!你們說什麼?有種給我再說一遍!」
而且皮膚相當白皙,五官猶如人偶般端整。
「可惡!那隻能當妹妹!」
對啦,也許我的腦袋真的笨得跟猴子一樣,這樣行了吧?眼眶含淚的良晴苦澀回答。
因爲良晴壓根不認爲眼前的信勝,有信奈那種偉大的夢想以及耀眼的熱情。
「看到姊姊那副傻瓜般的打扮後,就連我都不禁後侮了。就算是父親大人的遺言,把尾張交到那種姊姊手上的話,國家遲早會毀滅的,家督之位應該由我來繼承。」
「信勝?啊,信奈的弟弟嗎?」
拍、拍。
「就連腦袋也跟猴子相同水準,少主,他完全不懂禮儀啊。」
信勝身邊的跟班們一齊大笑。
「我纔不會講什麼猴子語!可惡——居然連這種小丫頭都一直叫我猴子,好不服氣!我好不服氣啊!」
「他果然是隻猴子,爺爺!」
原本感情很好的兄弟姊妹,受到各自的家臣挑撥離間最後反目成仇——在戰國時代是很常見的事。
騎着白馬、一副貴公子模樣的少年武士「哼哼」冷笑兩聲,接着下馬走近良晴,直到兩人的鼻頭幾乎要碰在一起。
「正確答案是14喔!」
寧寧一屁股坐在爺爺的大腿上,高舉雙手歡喜自我介紹。
「猴子大人!笨到這種程度,是沒有辦法擔任信奈大人的家臣!這樣下去你遲早會被信奈大人抓去煮猴肉鍋!基於保護動物的觀點,寧寧願意當你的家教喔!」
「就是說啊。」
「做什麼啊?吵死人了。」
「我叫寧寧!猴子大人,請多指教!」
不過,體型嬌小歸嬌小,眼睛卻炯炯有神,看起來個性十分好勝,頭腦也很聰明的樣子,雖然目前小巧玲瓏,但是將來肯定會成長爲一個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如果是真正的蘿莉控,現在恐怕已經陷入「寧寧好萌好萌」這種意識不清的程度了,良晴想像寧寧十年後的模樣,不由得陶醉起來。
「哇哈哈哈哈!終究是小孩子的淺薄智慧!答案是20!」
要輔佐那個一點都不可愛、一點都不坦率的信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良晴心想。
(我心中的魔鬼告訴我!這孩子長大之後,會是很適合穿學生制服與過膝長襪的類型!嗯?等等,這個世界既沒有女高中生,也沒有女國中生啊。這麼說來,我再也無法看到女學生的制服、體操服和學校泳裝了嗎?啊,果然還是想回到原來的世界!)
只見騎馬的年輕武士集團,將淺野家團團包圍。
「滾回去,白癡。」
「老爺爺,你說的那個『寧寧』是幾歲啊?只要是十六歲以上,我都沒問題!」
他沉思了一會,接着靈光一閃!
「虛歲八歲。」
「你身爲尾張家的少爺,卻稱呼自己的姊姊爲傻瓜?我看不懂禮儀的人是你纔對吧?」
不過,他歪曲的嘴角以及略顯陰沉的目光,卻跟個性急躁但爲人正直的信奈完全不像。
「這、這、這個……把、把外郎糕(※注12)推廣到全國各地……之類的?」
「高中生?小學一年級生?猴子大人說的猴子語好難懂,爺爺!」
不過,信勝沒有退讓。
「我那傻瓜姊姊會撿動物回來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所以連我都忍不住想來看看那隻猴子到底長什麼模樣。」
「……無論是商人還是猴子,信奈大人都會一視同仁,加油。」
(……信勝曾經數度謀反過信奈大人,再跟他吵下去,可能會被殺掉。)
「嘴巴說說誰都會,就讓聰明的寧寧測驗看看,你到底是人類還是猴子!」
犬千代又拉了拉良晴的袖子。
「嗅,你也可以請良晴大人教你猴子語喔,寧寧。」
真是個不折不叩的大傻瓜——信勝身邊的年輕武士們哈哈大笑。
「就說我不是猴子啦!夠了,我已經懶得一直吐同樣的槽了!」
「長屋裏的人們都在談論信奈大人的猴子來到這裏的事情喔!」
「等、等我當上國主之後,要把全尾張的可愛女孩一網打盡——」
「哎呀,被發現啦?不愧是爺爺!」
「誰是猴子啊!我的名字叫相良良晴!」
「喔?小丫頭想挑戰我?放馬過來!」
「無禮之徒!聽說傻瓜公主撿回來的猴子就在這裏!我們是來瞧瞧被傻瓜飼養的可憐猴子長什麼樣子。」
由於淺野爺爺行動不方便,因此留在屋內,良晴、犬千代、寧寧三人則走到門外一探究竟。
「喔——猴子語!那是沒有人涉足過的學問啊,爺爺!」
「雖然是比人類低等的獸類,畢竟姑且算是寧寧的長輩,所以寧寧以後就叫他『猴子大人』好了!」
「噢,好一個充滿活力的年輕人啊。假如寧寧的年紀再大一點,老朽還真想把她嫁給你啊~~」
虛歲八歲=滿七歲,也許是因爲這個時代的小孩都比現代人來得矮小,所以寧寧的外表就跟幼稚園兒童沒有兩樣。
不過,良晴目睹到信奈在正德寺摘下傻瓜的假面具,雙眼熠熠生輝地闡遖自己內心的偉大夢想——他一步也不想退讓。
從來沒有雄心壯志的信勝移開視線,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雖然說話時的老成口吻令人聯想到名偵探○南,但是臉上的笑容就和她的年紀一樣非常天真無邪。
犬千代用同情的視線注視良晴,然後小聲發問:
「你說什麼?居然和本大爺懷有相同的野心,越來越不能原諒你了!」
「就憑你有辦法勝任尾張的國主嗎?信勝,假如你真的把尾張從信奈手中搶了過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你有什麼樣的夢想或計晝?你有改造尾張……不對,你有改造日本的野心嗎?說說看啊!」
「不、不對!剛纔那個是我個人的願望!我想想……等我統治尾張之後,就會接着打倒東邊的今川義元和北邊的齋藤道三,將東海道一帶納入我織田家的領地——」
「喔~~假設厲害的勝家真的把這兩家都打倒好了,接下你打算怎麼辦?」
「呃……接、接下來我還沒想到……總而言之,先把美濃和駿河的可愛女孩一網打盡——」
良晴做出結論。
「你果然不夠格!雖然從個人角度來說,我們很合得來,但是就一般論而言,你根本不夠格!如果連你這種貨色都可以當大名,那我也可以當了!」
居然被一隻猴子頂撞到無言以對!
信勝與家臣團們臉色鐵青,氣得咬牙切齒。
「總而言之,我的姊姊是個大傻瓜!尾張的百姓們也都把她當成笑柄!她是織田家之恥!所以母親大人才會從以前就討厭姊姊,不把姊姊當一回事!」
「——你說什麼?」
「姊姊從小就是個傻瓜,就連上寺廟參拜時也靜不下來,只會大吵大鬧,完全不懂得學習禮儀法度。所以母親大人從以前就表示,希望讓知書達禮的我來繼承家督之位。只有已故的父親大人特別寵姊姊,還說『吉,你是個天才,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要走自己所相信的路』之類的話,結果纔會導致姊姊變成今天這個模樣。」
注11:名古屋特產,外型類似羊羹,主要以朱粉和黑砂糖製成。
「……你們的親生母親從以前就一直冷落信奈……嗎?」
「那還用說?姊姊既粗暴又任性,還喜歡和南蠻人親近,成天把天下如何啦、火槍如何啦等等莫名其妙的話掛在嘴邊,從小就不得母親大人的緣,證據就是母親大人現在仍然安身在我的居城裏——」
良晴全身上下猶如遭到烈火燒灼般熾熱。
你就只能靠這種事情證明自己的優勢嗎?沒出息的信勝固然令人很不開心,但是一想起信奈寂寞的表情,良晴更是無法忍耐。(那傢伙從小在家中就如此孤單嗎?)他不禁這麼想。
信奈確實不可愛,而且是個任性的暴力女,但多半是個超越時代的天才,然而就算說出「把葫蘆掛在腰間是爲了方便取用」這種話,生活在這個戰國時代的人們大多都會皺起眉頭,直呼「不端莊」吧,更不用提「天下」或者「世界」了,根本不會爲人所理解。當代能夠理解信奈想法的人少之又少,在信奈認識的人當中,恐怕也只有已故的父親,以及今天第一次見面的齋藤道三而已,會與平庸的母親及弟弟處不好,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不過即使如此,在父親的葬禮上以一身傻瓜般的打扮胡鬧,確實也不對,就是因爲她老是做出這種事情,別人對她的誤解纔會越來越深!
那傢伙果然是笨蛋!笨女人!
「怎麼樣?猴子,這下你該懂了吧?有資格繼承織田家家督之位的,不是那個傻瓜姊姊,而是我——噗嗚嗚嗚嗚?」
回神時,良晴已經對喋喋不休的信勝揮出了一記強烈的上鉤拳。
啊,身體在盛怒下不由自主地採取行動了——良晴出拳之後才猛然驚覺這件事。
「……信奈大人在處罰良晴時,就跟信秀大人在世時一樣,笑得很開心。」
「……沒錯。」
南蠻傳教士是誰啊?良晴不解地歪着腦袋。
「……唔……唔,政、政治對我來說太複雜難懂了!再說我的主公是信勝大人!對主公貫徹忠義有什麼不對?」
信勝一行人離開之後,良晴抱起因爲腿軟而癱坐在地上的寧寧,並且讓她騎在自己的肩上。
「你根本沒把握啊,犬千代。」
「唔……這、這個,我也有隱約察覺到……有點像是小時候的信奈大人和南蠻傳教士在一起時的感覺吧?」
犬千代……你這根本是在慫恿勝家殺我。
聽到今川家可能會攻過來,信勝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喜、喜、喜歡波濤洶湧的巨乳?別別別別別看我,不准你用下流的視線盯着我的胸部看!變態猴子!果然還是要殺了你!」
有點彆扭地嘟噥出這句話。
「就、就算是這樣,難道你有證據能夠證明這隻猴子能夠理解信奈大人的想法與夢想嗎?」
「這這這這是汗啦!寧、寧寧這麼聰明伶俐,又又又不是小孩子了,怎怎怎怎麼可能會尿褲子!」
畢竟信勝根本沒有能夠戰勝「東海道第一弓」今川義元的自信。
「你已經揍了!你分明狠狠揍了我一拳——!」
「總、總而言之,今天就先回去,有傳聞指出今川家爲了上洛,正準備來犯尾張,嗯——」
「信奈大人向來喜歡那種來自異國的傢伙,所以她會對來路不明的猴子有興趣,也不是不能理解。」
伴隨一聲無奈的嘆息,勝家撥開圍觀的羣衆走上前來。
事實上,信勝自己對今川戰略,也只有「勝家會有辦法」的程度而已。
信勝身邊的年輕武士們,根本沒有一個人敢忤逆勝家。
「少、少羅唆!不要說些複雜的大道理轉移焦點,混帳——!腦袋、腦袋要裂開了!這、這是新型的精神攻擊嗎?」
「……沒錯,不可以,不能讓你殺掉信奈大人的忠心部下。」
肩上的寧寧死命掙扎,像是要用腳夾斷良晴的脖子般,良晴不得不認真對付她。犬千代一語不發地看着這一幕——
「……看在你是信奈的弟弟,今天就暫且不跟你計較,下次再敢胡說八道的話,就別怪我動手揍你。」
「不可以!不許你殺猴子大人!」
「別甩呀、別晃呀,要摔下去了!那、那是汗所以不要緊啦!」
緊張不安的騷動平息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喧譁吵鬧的騷動。
「……要是良晴死掉的話,信奈大人又會變得很孤單了,因爲犬千代無法理解信奈大人的夢想……」
「那也要視時間和場合而定!你要袒護這個這個小少爺到什麼時候?信奈之所以無法整合起家臣們,你也有責任喔,勝家!」
「謝謝你羅,寧寧。好了,我們回你爺爺那裏去。」
「唔、嗚、嗚……臭、臭猴子!今天就看在勝家的面子上,饒了你一條小命!不、不過,下次本少爺一定會要你好看,給我記住了!聽到沒有?就連父親大人都沒有打過我啊!」
「……不過……犬千代不希望信奈大人失去笑容。」
「……不對,良晴是個既笨又沒禮貌也不會使刀弄槍還身無分文而且來歷不明、怪模怪樣的可疑男子。」
「……大概……說不定……搞不好……也許是的……」
「呃,那個……少、少主,少主過去曾經屢次企圖謀反信奈大人,但是每次信奈大人都既往不咎,這次就當成還對方一個人情怎麼樣?」
「勝家……你這傢伙真的是隻會戰鬥的笨蛋。」
怎麼這些不認輸臺詞全都好像在哪聽過啊?艮晴心想。
勝家渾身散發出淒厲的殺氣,似乎打算一刀砍下良晴的腦袋。
「喂,犬千代,稍微誇獎我一下可以嗎!?」
回答得相當含糊,犬千代小姐!良晴淚流滿面。
「唔、唔……犬千代,既然你都說成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咦?這種問題要替換成蔬果店的買賣我纔會算啊!呃……紅、紅蘿蔔2根……白蘿蔔3根……乘以4……乘以是什麼來着?白蘿蔔最好的配料的是醬油……所以是淋上4匙醬油的意思嗎?那、那最後做出來的料理是……料理是……?嗚啊啊啊啊,腦袋真的要裂開了——!」
勝家慌慌張張地停下刀。
這段期間一直跌坐在地上的信勝哭喊:「等一下!」
只見她的手上已經拔出刀子。
「哇哇哇,髒死了!快下來、快下來!衣服要被弄臭了!」
「雖然信奈大人吩咐不可以取你的性命,但是你居然敢傷害我的主公——這件事我不能置之不理。」
「……沒有證據。不過,良晴是這麼說的,他在蝮蛇與信奈大人的面前,兩眼閃閃發光地說他能理解,所以犬千代相信他。」
「……你居然做出這種以下犯上的事來,猴子。」
「這下你明白了吧?勝家。犬千代已經看出我是個能對織田家有所貢獻的優秀家臣了。」
「犬千代小姐————!我跟您道歉,請您原諒我吧!」
(那個步兵……居然揍了信勝大人!)
「勝、勝家?你要放過這個揍了我的兇暴士兵嗎?」
圍觀的路人與信勝的家臣們一陣譁然,良晴一邊撫摸緊抱自己的寧寧小腦袋,一邊儘可能裝出帥氣的聲音冷冷丟出這句話:
「……犬千代喜歡信奈大人,可是隻有喜歡是填補不了信奈大人內心的空洞。」
「咦?這傢伙有如此深得信奈大人的信賴嗎?」
寧寧也趁機補上一刀。
「不過是隻猴子不準叫我『你這傢伙』!總、總、總之你身爲一介步兵,卻毆打了信勝大人,罪該萬死!做好覺悟下地獄去吧!」
「……呃、呃、呃,照你這麼說,我也是同罪了……如你所見,我是個只懂得戰鬥的笨蛋,無論再怎麼努力盡忠,也無法理解信奈大人的半點心思……所謂的天下,對於幾乎沒有離開過尾張的我來說,實在過於虛無飄渺……」
看着漲紅臉頰大喊「色猴子去死!」的勝家,犬千代用微弱的聲音淡淡補充:
寧寧和犬千代一齊張開雙手保護良晴。
死定了。本來還以爲耍耍嘴皮就能度過危機,太天真了!
只是努力思考度過危機的方法。
「你、你、你把我這個織田家的貴公子,與那個下賤的猴子相提並論?」
喂——五右衛門……看來她不在,難道她沒有跟着我進長屋!
勝家伸手搔了搔頭,並且收刀入鞘。
「犬千代,爲什麼連你也要阻止我,這樣不是會讓事情越變越複雜!」
不曉得爲什麼,良晴沒有感到特別害怕。
就算是擅長逃跑的良晴,也不認爲自己可以從認真起來的勝家手中逃脫,況且這裏不是戰時的平原,而是狹窄的長屋社區,再加上四周都被信勝的家臣們團團圍住。
「嘖,沒辦法矇混過關。」
察覺到風波已過的淺野爺爺不知何時走到門口,他微笑說:
「原來你真的是信勝的家老啊,爲什麼像你這麼優秀的武將,會對這種人言聽計從?你明明知道能保護尾張的只有信奈而已,爲什麼不設法促使織田家的家臣們團結起來!」
良晴開始絕望。
「……還喜歡波濤洶湧的巨乳,真是氣人。」
就在勝家高舉太刀,正準備朝良晴的腦門揮下時——
「考考勝家大人!2+3×4是多少?」
碰!一聲,信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啊啊啊啊!我、我美麗的嘴脣……流、流血了啦啊啊啊!勝家、勝家——!」
因爲他們知道就算所有人一塊上,也不是勝家的對手。
「……哎呀……肩膀……怎麼溼溼熱熱的……難不成你尿褲子了?」
嗚嗚嗚嗚——身後的寧寧淚眼汪汪,嚇得渾身發抖,良晴輕輕拍着她的背,假裝鎮定說出「沒事沒事~~」安慰話,心中卻暗自擔心「這下糟糕了」。
「離題羅!時間到!」
「噢,儼然是一副『好兄妹』的光景~~」
「別別別別碰我!別把我放在肩上!寧、寧寧只是在保護犬千代而已!」
「……良晴也喜歡小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