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段战斗0;二1;
《TRPG玩家在异世界打造最强角色 ~献给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3万 字
 中段战斗0;二1;插图(1)](/uploads/novel-images/71/71fd3ce34af0dc9099ff9df7c2adf7739232c8c40c49a6c70d2fffa5136f369d.jpg)
濒死之际,明知徒劳身体却仍会挣扎。
他们心知肚明——就算来个冒险者救援,面对后方袭来的骑兵洪流又能改变什么。
哪怕那是被吟游诗人传唱、拥有响当当称号的著名冒险者。
终究躲不过逼近的枪尖寒芒。
即便如此,身体仍会徒劳地逃窜。就算拼死挣扎、汗流浃背,血肉之躯终究难敌千锤百炼的战马铁蹄。
担任殿后的鬼人盘算着:若转身抵抗,究竟能争取几秒?
领头的牛头人匆忙放下怀中同伴,盘算着能否用身躯阻挡一两骑。
就连男人们和老者也幻想着:若与冒险者组成人墙,或许能让妇孺逃出生天——这虚幻的希望如同泡沫。
但那念头,被撕裂空气的怒喝声打断了。
「继续跑!别回头!笔直朝广场前进!!」
那声音异常清晰地回荡着。仿佛就在耳边呐喊般,连众人粗重的喘息声都盖不住这金发的声音。明明他也在远处全力奔跑,应该连喊叫的余力都没有才对。
奇怪的是竟生不出违抗之心。方才还怀抱的决意悄然消散,双腿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迈进。不知为何,甚至涌起了本不该有的、或许能得救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随着距离拉近,那张金发青年愈发清晰的脸庞,让人看着看着便心生揣测。
即便被头盔下的鼻甲与面巾遮掩,仍能看出他在笑。那仿佛要撕裂嘴唇的笑容里,鲜明渗透着因战斗而沸腾的狂喜。
他们大多也是成年人了。深知现实与英雄史诗不同。
徒步的冒险者不可能战胜骑兵群。若真能取胜,从古至今骑兵这个兵种就不会发展起来了。
即便如此仍在奔跑。被莫名涌起的期待驱使着,怀揣着或许能活下去的渺茫希望挣扎前行。
三名突前的骠骑兵冷笑着逼近徒劳挣扎的猎物。当枪尖即将触及背脊的刹那,村民后方突然爆发骚乱。
战马嘶鸣,重重踏击地面的声响传来。
明明被告诫不要回头,所有人却都不由自主转身回望。
这个精度尚低且仅能维持数秒的术式,却能在本该无法伤及的钢材上制造切口,成为引导刀刃穿透的通道。
那个金发家伙,居然把自己的爱剑高高抡起——结果却砸向了还没恢复视力的骑兵。
因此我奢侈地消耗剑士熟练度,精心淬炼出一项术式。
然而,现实背叛了他们的常识。
注重灵活机动而讨厌长柄武器的冒险者,基本上都打不过佣兵或正规军。这就是原因所在。
碾轧世界与脑髓的狂喜尖啸。今日的嘶吼尤为震耳。
剑无法斩断铠甲——这是基本前提。因此剑术要反复研习精准斩击铠甲缝隙的技巧。
最可怕的当属那些身披重甲、近乎时代错误的重装骑兵们。
那么,如果能够用剑将铠甲一刀两断,那对敌人来说岂不是最大的意外吗?
缠绕烈焰豪迈焚敌的大剑、斩击瞬间冻结对手的单手剑、伴随雷速突刺将雷电贯入体内的刺剑。
师父阿格里皮娜曾这样教导:
虽然前头一两个人可能会被干掉,但只要还有几个眼尖的家伙冲上去就完事了。骑兵长枪的贯穿距离比短枪还要长,更何况敌人不过是个挥舞长剑的混混罢了。
若我专精剑士职业倒还情有可原,但别忘了虽然隐藏着身份,我终究是个魔战士。
骑兵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其实完全不用怕。
首先第一点。轰然巨响中已废掉三骑,剩余一二人……接下来要弥补这难以逾越的距离差。
虽有诸多说法,但绝对绕不开的当属武器魔法附魔吧。
扯着嗓子吼出震得喉咙发痛的宣言,同时猛踏地面。这下周围更不可能无视我了。
被油纸包裹的催化剂被〈无形之手〉握住,以惊人的速度划过虚空,在村民背后与骑兵之间的空隙炸裂,于深夜中创造出一瞬的太阳。
因为『人造』的活尸不会流露人性化的阴暗愉悦。若为恐吓村民而来,本该漠然用马蹄一口气踏平一切。
所以秘密武器……这本想尽可能保密的兵器,就请觉醒吧。
他/她作为双手都难以驾驭的大剑,对付长枪或骑兵时更为得心应手。
按理说,穿着板金胸甲就是为了防刃,更别提还披着厚重盔甲。
直击脑髓的非语言式呐喊。若硬要翻译,大概就是「爱」与「喜欢」两词吧。看来是被召唤至战场的狂喜夺走了全部词汇。
感受到我的杀意了吗?渴望之剑发出格外响亮的鸣叫,迟了一拍后,旗手们抱着必死的决心踢马冲锋…………
金发男子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虽然都很华丽,但对我现在来说是否有些过于招摇且华而不实呢……嗯,稍微有点微妙。
不过这种完全专注于物理特性的结界,是以极薄极薄的状态覆盖刀身,将其从世界中「隔离」出来。舍弃所有防御手段、仅追求极致薄度与瞬间硬度的结界,能穿透分子间隙制造伤口,为刀刃开辟侵入空间。
既然你们是专程来杀人的,那被杀也别抱怨。很遗憾,在这里『只想自己杀人』这种小孩把戏可行不通——我也不会让它通。
况且被这么蛮不讲理地袭击,憋着一肚子不明就里被迫战斗的怨气,现在可没心情手下留情。虽然会注意不取性命,不过真要死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特意选中它带出来也正是这个原因。
穿着重装甲的各位,想必很有钱吧?也就是说都是大人物咯?
手中那把长得离谱的渴望之剑正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存在感,它顺从我的意愿以单手剑的轻盈姿态挥舞。逼近逐渐恢复阵型的骑兵,将剑尖搭上对方手臂时,伴随着令人畅快的轻微阻力,「被铠甲保护的右臂」便轻飘飘地飞向了半空。
正因如此,就算犯错也绝不能让他们抬头。
绝不会像猫戏老鼠般用长枪,更不会仅派三骑搞这种偷袭把戏。
不死者并非通过五感捕捉敌人。所以无论灼烧眼睛还是破坏半规管,嗅闻灵魂气味的活尸都不会动摇。
事先声明,这上面可没附魔。
无人能理解这不应有意义的刺耳声响。
倘若这批骑兵全是死灵术操控的活尸,此刻枪尖应该已刺穿村民的后背。
赌赢胜算的金发男子高举爱剑与村民们擦肩而过,独自迎战那个被戳瞎的骑兵。
基于此理,那么魔法剑士的招牌该是什么呢?
这个可能被魔导师嗤为不入流的东西,不过是触碰了日常用于防寒耐热、遮风挡雨的〈隔离障壁〉罢了。
映入眼帘的是集体人立而起抗拒骑手操控的马群。有人被甩落马背,有人连人带马倒地遭践踏。
此刻解禁的虽是小型术式,却蕴含着金发者自帝都时代就钟爱的显著效果。那正是他独创的〈闪光轰鸣〉魔术。
不过抱歉啊,就算用这家伙,像『只砍断两根手指』这种精细操作还是做不到的。
这把诅咒之剑正欢快地滴落鲜血装饰剑身,那些家伙本能地不敢背对它。
骑兵惨叫着坠马时,他们数秒内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自暴自弃投掷的剑竟能贯穿铠甲,这根本不可能。
那是爱的绝叫。对所求之事的欢欣,对受驱使的随喜,以及斩杀主人之敌……作为剑所能展现的最大『爱』宣言的华丽舞台带来的狂喜。
万一出事可能会连累自己家族的大人物们,难道不想让这把晦气的剑靠近吗?
据说魔导锻造的坚韧全身甲甚至能抵御号称9;骑士杀手9;的弩箭,更附加了消除阻碍骑兵冲锋魔法的防护术式。
并非平日那种偷偷摸摸的夜间锻炼,因能久违地斩杀「敌人」,喜悦更是翻倍。
而且还是那种「乍看之下认不出来」的初见杀型魔法剑士。
指挥官嗤笑道:区区单枪匹马的步兵又能如何?
而且坦白说,太老土了。
【Tips】魔法铠甲。与魔法剑同样令武者垂涎的附魔装备。通常施加增强强度、减轻重量、保持硬度同时提升穿着舒适度的魔法,但偶尔也存在奢侈附加防眩目、物理屏障甚至箭矢偏转飓风等强力效果的珍品。
高唱疯狂爱之赞歌的剑,与手持利剑带着清爽笑容突进的剑士。
当敌人正与剑士堂堂正正交锋时,若在决胜瞬间连人带剑被斩断,根本来不及反应。过去唯有依靠妖精短剑加持才能实现的蛮横战法,如今可应用于所有刀剑。
很好,敌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我吸引住了。这下他们可没法做出无视我去追赶村民这种「合理」判断了。
这一切都归功于平民永远无法企及的高阶魔法护甲。
因为对他而言这原是一场赌博。
那么,再来最后一击。
【Tips】有时若未能保护好身份高贵之人,连坐制度会追究其亲属责任。虽非官方提倡的做法,但在法治不健全的时代,这是难以避免的情况之一。
马背上的人类同样不堪忍受。这是若在近距离直视可能永久丧失视力与听力的术式。或多或少都伤及眼睛与半规管,甚至有人跌落马背。
「别管闲事!继续冲啊!!」
运用达到〈神域〉的〈战场刀法〉和臻至〈宠儿〉境界的〈灵巧〉,以〈艳丽纤巧〉施展出最高效率连击的组合技已然抵达一个巅峰。
紧接着,随着又一声吼叫,世界再次碎裂。
虽不明就里,但他们确信——那个擦肩而过时拔剑的金发男子做了些什么。若非如此,对方绝不会带着确信能救下众人的表情抽剑出鞘。
大概察觉到战斗气息,从刚才起就吵嚷不休。
虽然也考虑过用〈心眼〉这类不依赖视觉的感知来锁定弱点,或是加速思维提高预判精度,但这些都无法带来与投入熟练度相匹配的实质提升。若在更早阶段——尚未触及〈神域〉和〈宠儿〉时——或许还有收益,但如今基础实力已至高位,这些小伎俩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况且若真要动真格,留在我身边的也只会是这家伙。
「大将的首级,我收下了!都别动!!」
马匹本是胆小的生物。即便是习惯了战场喧嚣、不再畏惧炮火的军马,也承受不住这种直刺耳膜的高频音波。首当其冲的三匹马自不必说,后续马群也大多因炫目的闪光与震耳轰鸣停下脚步或调转马头。
然而,若说金发男子选了胜算大的赌局抓住渺茫幸运,敌方同样也有被幸运眷顾之人。
但金发男子早已察觉。十有八九,这些骑兵并非活尸。即便真是活尸,顶多也就是那几匹马罢了。
大气震颤,世界因超负荷发出哀鸣。玻璃摩擦声、缺油齿轮的强行咬合声、生木被硬生生撕裂声——这些不谐之音混成世界的尖啸。
比需要长时间蓄力的〈概念破断〉更廉价、更易发动、离手后仍能持续生效的招式。
虽说剑有重量砸中会有冲击力,但对全副武装的士兵效果有限。这不过是因绝望于武器射程而做出的荒唐举动,纯属鲁莽。
既然抱着杀意而来就拼死战斗吧,我也会怀着杀意奉陪到底。
空间黏腻地裂开,金发之人手中爬出一柄剑。比月蚀之夜更幽暗的特大双手剑。难以辨认的鎏金铭文在剑槽中不安地闪烁。
有人因站位分散躲过直击,有人因前排同僚遮挡而幸免于难。
换言之这是〈无视装甲〉这类攻击的终极形态——虽然容易被破解的印象广为流传,但命中即能一击必杀。加之施术状态极难察觉,若非眼力超群者根本无法发现,堪称初见杀与不可知杀的双重绝技。
事实正是如此。
若要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强化,就需要搭配其他特性或技能,但肉体方面已通过〈观见〉和〈雷光反射〉达到足够境界,老实说添加其他要素反而效率略低。
让人初见不识而后致命,方为魔导师的真谛。
正因刀枪不入才叫铠甲。正因难以劈砍,剑术才更重视击打与关节攻击。
场景过于骇人,与灿烂的英雄史诗相去甚远,让在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来吧来吧,你们不是想踢开烦人的杂兵吗?
「噢噢啊!!」
被投掷出的爱剑——送行狼的獠牙,竟生生贯穿胸甲深深扎进了肩膀。
更妙的是投掷后依然有效。贯穿胸甲、刺透内衬与软铠的送行狼。这火力够劲。
所有常理与逻辑都在眼前粉碎的景象,比闪光更令人目眩。
要是你们早准备好全套蛮不讲理的蹂躙手段,那被我这个『不讲理』反杀时,总该明白没资格抱怨吧?
用金钱暴力武装起来的指挥官正声嘶力竭整顿部队。即便在军马嘶鸣与震天蹄声中,这支配备单向传声通讯器的部队也能快速恢复阵型。
本来就是把超越人类领域的剑。只要技术到位,斩铁也不在话下。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失去阵列协同的骑兵有多么脆弱。
但所有人瞬间明白了同件事。
其名为〈单分子原子障壁〉。
即便身处魔法作用范围内,他们依然纹丝不动。人马同步,一边从容奔驰一边高声怒吼试图重整麾下部队。
看到眼前这一幕,有个重骑兵嗤笑起来。以为对方走投无路了。
「来啊!开饭时间到!!」
总觉得在哪儿读过或听过类似的说法。
这确是事实。
单枪匹马的骠骑兵,被闪光灼伤的眼睛刚恢复就架枪突刺的姿态令人叹服。他将长枪夹在腋下,枪杆抵住胸甲固定带的架势,堪称素描课理想的模特范本。
面对暗沉枪尖,站在全速冲锋的战马前,常人早就吓得动弹不得。
但骑兵与步兵一对一交锋时的致命弱点,恰恰就在此处。
预判长枪轨迹,轻轻低头一避,致命的枪尖便随飓风掠过身后。
那压倒性的速度虽是武器,却也成为弱点。
就像这样被避开瞄准的话,受自身速度所累根本无法调整。
错身刹那,我自下段斜撩渴望之剑,斩飞了骠骑兵的手臂。惨叫声中,拖曳的血带飘洒而过,后续声响想必是痛苦扭动身躯的骑手坠马之声。
骑兵确实骇人。若被全力冲锋的长枪马蹄践踏,就算强韧种族也难以承受。
若他们列队展开围猎,逃窜时总会撞上某人的枪尖马蹄。
但若是单枪匹马的骑兵,就算傻站着也毫无可怕之处。
只要能在交错时发动攻击便是易与之辈。虽那令人窒息的死亡速度会扰乱冷静判断,但只要稳住心神保持头脑清醒,就能利用其鲁直特性轻松料理。
按理说砍断马腿让其摔倒最为省事——但马匹会重重摔落,骑手也会被牵连致死——出于人道考虑实在不忍杀害这些被人类强行征用的马匹。
更重要的是,从长远来看能用的活口自然是越多越好吧?
挥动渴望之剑甩落血痂时,战场沸腾的欢呼声骤然响起。那仿佛要剜开脑髓的娇嗔令人理智值狂掉,不过既然是工作伙伴的杰作也就不好抱怨。我自认还没狭隘到会对副驾驶座上哼着欢快小调的同行者指手画脚。
骑兵四散开来从三面包抄试图围杀我。他们刻意错开进攻节奏,即便被躲闪也绝不会误伤同伴。
瞬息间完成战术配合还精准卡位。真是训练有素。
都是好兵啊。在这等边陲之地,为不明就里的任务消耗如此精兵实在可惜。想必他们作为骑士侍从与驭马者,日复一日毫不懈怠地磨练自身吧。
这世道,当真荒谬至极。
「给我上!!」
「集结于此吧,剑之同胞。」
正当以为对方虚有其表而不自觉嘴角上扬时,一股稀薄却极沉重的杀气掠过骑士后背,本能促使他挥剑格挡。
为斩断那从容架起大剑的金发,无畏者狂笑着。仿佛响应双方斗志,被魔法赋予〈不坏〉概念的巨型双手剑在月下闪耀,比夜色更幽暗的骇人魔剑发出欢愉的尖啸…………
当他战栗时已为时太晚。
那么,请尽情享受吧…………
若用〈巨人之手〉进行扩展,就能像孩童在指缝夹筷子玩耍那样,单掌最多可操控四杆长枪。
「列横队!」
骑兵的优势早已荡然无存。前哨情报里压根没提过会出现那种荒诞现象——被掷在地上的剑群竟会自行立起朝我们袭来。
那柄剑既沉重又轻盈,既柔软又坚硬。他挥舞着与身高相仿的双手大剑,身法却轻盈得不可思议。配合剑刃的锐利与魁梧体格,若用寻常刀剑或腕力格挡,怕是要被连人带剑劈成两半。这招初见杀着实精妙。
「呃…这他妈的算什么!!」
新增的手臂蠕动着,浮现的长枪数量等同于被击倒的七名骑兵。
「当盾牌!拦住剑!他定会斩杀敌人!!」
可惜这帮人确实身手不凡。若要我打个比方,他们至少以〈妙手〉或〈达人〉等级掌握了某个流派的双持剑术。再加上各种附加模块与特性加持,用魔法强化的铠甲弥补防御,手持多重附魔的专属武器——既是铜墙铁壁,亦是攻坚利器。
「漂亮!我接招!放马过来!!」
「众人,列阵。」
这套把戏从古至今都没变过。通过〈多重并存思考〉同时展开多重的〈无形之手〉。延伸射程范围,将本应孱弱的臂力提升至不逊于人类平均水平,再通过〈第三只手〉的「触觉」实现精细操作。
实在可惜。若是正面交锋,本该是位相当难缠的对手。
这一切几乎同时发生。
现在连撤退都该纳入考虑的损失已经出现,但他心里明白绝不能在此撤退。因为不能留下任何一件证物,更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可这蛮不讲理之事,看来还远未结束啊。
他倾斜剑身化解突刺,同时向右闪避。若未及时挡住,那道寒光必定会划过板甲为数不多的弱点——腋下,造成致命斩击。
更重要的是,这场面很吓人对吧?只要将恐惧刻进观者心里,自然就能迟缓对方动作,成为挫败战意的干扰手段。
这若不叫蛮横无理又该称之为何?
抱着长剑投身于这无聊却无法回避的死战。部下们响应号令,即便遭受着令人不忍直视的重击仍高呼冲锋。
成品效果包含多重行动、射程:视野内可选目标、部分场合无视护甲值且无法被反击。从数据平衡角度还想再堆点火力,不过考虑到能耗控制,这种程度正合适吧。
真是场荒唐的闹剧。在这为无聊任务而来的无聊之地,竟遭遇意料之外的强敌,折损过半部下,最后还得拼死冲向那来历不明的魔法。
为何魔法创造的手会是这种形态?首先手部造型更便于操作想象,其次多数器具本就是为拇指单立、其余二至四指并存的掌型结构设计的。
此刻,骑士经年累月锤炼出的敏锐感官,甚至在被拉回的剑柄上产生了『无形剑士』伫立的幻觉。那以轻盈姿态持剑的身影,正是远方将剑扛在肩上、睥睨众骑士的金发之人。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攒零花钱一包一包买的卡牌和零食,长大后直接整箱搬的大人。看啊,这就是人格魅力的力量。
【Tips】下马作战。当骑兵冲锋失去优势时,骑兵会下马步战,因此其装备也考虑了步战需求。尤其是身披重甲的骑兵,下马后仍是不可小觑的强大战力。
不仅如此,这只手会在我『视线所及范围内』无限延伸,由于是无形力场构成的『手』,连破坏其本体都做不到。
现在共有六名剑士、一道枪阵、两名弓手。
「呃啊…快走!」
确实这场战场并非他们主动选择,但既然判断为必要便全力以赴,甚至甘冒生命危险接下了这既无荣誉可言的肮脏任务。
「呃啊!? 啊啊啊!? 」
结果嘛,被这种初见杀的招式莫名其妙轻松解决。真是既荒谬又不讲道理呢。
与步兵的长枪不同,包裹着能抵御骑兵冲锋的坚固铁芯的骑兵枪极难斩断,不少长剑的刃口都已卷刃。即便如此,当突破枪林后,数量相当的剑士群又拦住了去路。
「嘎啊!? 」
「嚯,阁下身手不凡啊。」
从刚下马就被「送行狼」撕咬的男人手中震落兵刃。共夺得三把长剑,连同他自身佩剑也被单独震飞,又用闪光轰鸣的术式制伏另外三人,借来两柄。
更何况,根本没人说过那个「金发」会是魔法使。无论是上司、情报贩子,还是为保险起见询问过的三流吟游诗人。
「若是魔法,只要摧毁那个就行!」
若按以往的战斗习惯,本应在格挡最近攻击后,用悬挂在腰侧的东方弩弓给予一击,再预判第三骑妨碍的位置进行闪避反击……但这打法未免太悠哉了。
马鞍上的骑手们齐刷刷被自己的佩剑击落马背。
「快走!求您了!」
羞于未能报上名号的耻辱,他怀抱着爱剑猛冲。
断右臂者以左手抽出短剑,其余人也拼命格挡刀剑开辟道路。
转瞬间两人倒地。一人被击中手甲缝隙断落右臂,另一人膝窝遭挑斩而跌倒。那伤势已切断筋腱,恐怕再难站起。
虽然之前考虑过这个第二次公开亮相的术式名称,但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帅气的名字。反正又不需要喊出来,自己心里明白就行。
骑士们抄起作为步战预备的长柄双手大剑——本以为根本不会用上——开始不管不顾地准备冲锋。
多重惨叫交响迸发,飞溅在铠甲上的血沫昭示着部下落败的证明。
若没有大义名分,谁会去干这种差事?就算对方是流淌着卑劣血液的名主,袭击无辜百姓生活的庄园这种事——
小时候我的〈无形之手〉只练到六条,是因为六条学起来最便宜。现在靠着〈光辉容器〉的收入可以尽情挥霍……所以数量已经增加到十二条了。
幸存者仅剩八名半,但士气仍未崩溃。
双剑交击,彼此的锋刃在黑夜中迸溅闪光,较量着谁的锐芒更胜一筹。
【Tips】三重帝国魔导院已废弃的咏唱方式,在地下使用者仍不少见。
「不可能…难道每把剑都承载着他的技艺吗?」骑士惊骇万分。何等荒谬,何等超乎常理的境界,如此剑术竟存于民间?
「觉悟吧!!」
魔道士们将其视为虚饰与怯懦,转而通过提升自身性能来解决……但我只是个粗鄙的冒险者。没必要配合他们所谓的优雅做派。
一人当场后仰坠马,失控的马匹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狂奔;另一人歪斜着倒下却运气不佳,仅右脚马镫未脱,昏迷中被倒吊着遭马匹拖行。最后一人摔得还算体面,正发出呻吟似乎尚有意识。
从上方劈来的剑招,和长枪一样单调,比起真人操控实在容易预判。这种程度轻易就能化解,直取「金发」。
无形之手虽是力场构成的手,却完整具备人类手掌的五指结构。
延伸出的无数「手臂」攥住骑手佩剑,以剑柄猛击下巴的方式瞬间出鞘。
「列阵吧,吾之兵刃,剑之斗者们。」
但就算向天怒吼「没听说过」,眼前的剑阵与枪林也不会消失。他命令部下集结下马。到了这种地步,骑兵列阵突击已被彻底封锁。那些立起的刀剑化作铁壁,马背上的士兵还没刺出长枪就会被打落大半。
「向前推进,讨伐吾敌。」
启动术式。我的魔力总量仅凭〈魔力储量〉实际数值维持在〈优等〉,〈瞬时魔力量〉也不过〈佳良〉水准,与那些拥有豪华特性或种族天赋的家伙相比简直寒酸得可怜。
这初击简直假得……不,就是假的,那记看似外行挥棒般拙劣的剑招实为伪装。
重装甲的铠甲虽沉,但对能穿着它奔跑甚至跃马而上的骑士而言,与步兵铠甲无异。这种能弹开箭矢、抵御刀枪的板甲,本就是为下马混战设计的重装。
与敌军的距离太过遥远。更可恨的是,无人持握的长枪竟如嘲笑般阻断了去路。
手上传来的触感沉重异常,同时剑路偏离中轴,无论是格挡还是卸力都难以招架——这种手感着实诡异。
被他们亲手系在腰间的爱剑。
六柄由无形之手操控的利剑在眼前狂舞。如同经过熟练调试的机关,每把剑都在脑海中对应着数字编号,以惊人默契撕裂虚空。
若是选在光天化日之下与我争斗,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这地方既非需要死后藏尸的僻静处,也非什么见不得光的所在。
至此术式完成。
「噢!砍开它们!钻过去!」
看似多余实则合理的人手仿生术式,自然能像真人手掌般五指俱全灵活运动。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赞赏,承认了对方是修为高深的优秀剑士,换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辱骂。
所以干脆直接命名为「骑士团」。虽然和剑友会本质上是同义词,但现在觉得这才最贴切。毕竟我们又没有边吼边放招的文化,这样刚刚好。
奇数剑朝上时偶数剑便向下,左右亦是同步起舞。继而两两成组,剑柄相互咬合着回旋。最终六剑聚于眼前画圆飞转,骤停后以柄为起点前倾,构成圆锥阵列。
即便枪尖被毁,枪阵仍毫不留情地砸向铠甲。他们又砍断枪杆继续推进,待到前进时全员都已精疲力竭。
何况我不过是个魔法师。既然如此,哪怕被嘲笑夸张做作,哪怕要忍受咏唱的羞耻感,我也绝不犹豫。
既然如此,唯有下马持剑杀出一条血路。
下马的重装骑兵们解下鞍上佩剑,放走了战马。若让坐骑卷入战斗就没了退路。
再者,隐形剑士在包围单个剑士时,完全不会受到友军身体的阻碍。只要一把剑压制住敌人武器,就能从原本碍事无法斩击的角度发起进攻。
骑兵指挥官被事态急剧的变化搅得晕头转向,正用沸腾的头脑搜寻最佳解决方案。
「闭……嘴、乳臭……未干的小子!区区无根……流寇……也配谈剑!」
明明拥有令人惊叹的高超本领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在这种地方干脏活。啊不,更让我难以理解的是居然被迫做这种事。
被握拳姿态举起的枪虽难做复杂动作,但仅凭枪林之势就足够威慑——简单突刺便能逼停敌人脚步,格开兵器。
「咳……!拦住他们!『动作很单调』!给我打落折断!」
他卸掉对方试图较劲的力道,将对手往左侧带的同时,一记膝击狠狠顶向腹部。
在狭窄得转瞬即逝的缝隙间,骑士俯身突进。擦过背甲的剑迸出火花,他踩着受斩击的部下血迹前进。
不过,如果止步于「区区六把剑」的程度,可算不上成长吧?
尽管如此,他仍徒手抓住斩向同伴的剑刃阻拦。暴戾的剑锋撕裂掌心渗出血迹,深刻裂痕贯穿皮肉,指骨被削得咯咯作响。
待剑阵成型后,这次又浮现出诸多「投枪」。
说起来,这招是在庄园自我修炼的夜晚完成,并在那个该死的委托中首次亮相的术式,但我居然还没给它起个连招名呢。要是每次都得把全部技能名念完,那跟念经似的咏唱会拖到中场休息两小时的程度。我这样的人物居然把浪漫主义给忘了。
骑士们斩断突刺的枪尖强行突破。但轻装的骠骑兵中有一人被刺倒,而斩断长枪的重骑兵则被弩箭射中甲胄缝隙轰然倒地。
这华丽的剑舞表演自有其深意。魔法就是要让世界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从而强化那些被扭曲现象的「正当性」。在这边已经淘汰的浮夸咏唱、炫目的术式阵、过于夸张的催化剂乱舞,全都是为了降低能耗。
虽然多出一根,但这自有其机关妙处。
最后保险起见,让闲置的手握住我的东方弩弓,连骑兵的短弓也一并拿着。
「唔……」
对手虽然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调整姿势回身一记上挑斩。这一击意在破坏平衡——毕竟板甲不可能被踢穿——但看他恢复速度之快,显然早已习惯这种「下三滥」的打法。
这可不是在马上枪术比赛或优雅的模拟战争中磨炼出来的镀金骑士。而是在贴身肉搏和投掷技横行、箭矢横飞且以多围一为常态的战场上锤炼出来的真正战士。
对我的粗犷〈战场刀法〉毫无惧色,那娴熟的气场反倒说明这是个经历过边境巡逻、剿匪作战以及领主间小规模冲突的实战派。
不错,砍起来很有手感嘛。
他斜踏步前压时,我躲过那记自下而上的袈裟斩。回敬一记瞄准胫骨的低位横斩试图断其双腿,他却借着攻击余势向右翻滚拉开距离。
眼力毒辣,距离把控更是刁钻。双方都用长剑的情况下,他始终卡在让对手难以出剑防守的致命位置。
或许是感应到我的战意高涨,渴望之剑发出尖锐嗡鸣。当我握紧剑柄时,催促着「快点、再快点」的执念如惊涛般冲击着大脑。
知道了知道了,冷静点,你这不也挺开心的嘛。
不过也好,我懂。在初次交锋时就发现对方的武器也是把值得你斩断的剑,所以更加兴奋了吧。
渴望之剑的锋利程度即便没有我的魔法加持也足够骇人,若是普通铁块早在第一刀就被正中劈开了。那能斩入某些家传武器近半的锐利,怎么可能忘记呢。
对方那把魔法剑相当优质。是注入了大量魔力的古物。
可以确定其魔导锻造的刀樋上刻有精密术式印,同时经过大规模仪式赋予了强力加护。以我的眼力虽无法看透具体术式,但从强度推断必定承载了某种概念赋予。若是普通的魔法防护,渴望之剑本应能连术式带刀身一并斩断的。
这名剑士手持堪称宝剑的名器,身披坚固铠甲,拥有实战磨砺出的技艺。单枪匹马就能剿灭匪帮的实力,完全配得上『蛮不讲理』这个评价吧。
实在可惜。若是在互通姓名、堂堂正正较量的场合,该能进行多么酣畅淋漓的战斗啊。本可以骄傲地宣称这就是我的实力,同时为对方的剑技心醉神迷。
真是的,每一秒都珍贵如砂金才让我无法全力应战。这份懊恼阁下怕是无法理解吧。
难得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方部下舍命突破我的前线封锁,带着必杀意志袭来的场面堪称最佳演出。相信没有哪个男孩能抗拒这种展开,若不全力回应还怎么挺起胸膛自称男子汉?
「……!笑什么笑!」
「哎呀……失礼。并非在笑阁下,还请见谅。」
「从刚才就笑个不停,还装什么蒜!!」
之所以不再嚷嚷着「为什么不杀」「为什么不斩尽杀绝」,或许是因为我不厌其烦地解释「不杀而制伏更需要技术,也需要更好的剑」起了效果。不过被旁人看到这场面总归不太妥当……
内心还是当年那个孩子。和躺在被窝里听父母讲英雄故事、向往着来庄园的诗人所述冒险谭的孩童时期一模一样。
而每次我都这么想:
吟诵疯狂之爱的剑所展现的爱,其形态。渴望之剑响应我的需求,只要是能被称作剑的形状,便能幻化成任何模样。
本该格挡渴望之剑的魔法剑完全劈空,因全力猛击而失衡的身体已无法挽回。就在斩击即将完成的刹那,用〈艳丽纤巧〉强行操控握力与指法,令剑在掌中翻转半周。当剑柄末端对准敌人的瞬间,顺势握住滑向自己的刃口。
站着的男人们虽强装镇定,但从头盔缝隙都能看出他们面容扭曲。即便是已有实战经验、用敌人鲜血染红过剑刃的剑友会成员也不例外。倒不如说该表扬这群人里还没出现吓尿裤子的怂包。
「呃啊……你这混蛋、竟敢、竟敢羞辱我……!杀了我!」
这是卡娅自主研制的长效燃烧油魔法药。从金发少女那能产生瞬间爆炎的催化剂获得灵感的她,想着用持久燃烧的火墙或许能阻挡敌军进攻。
【Tips】战妆。骑士文化之一。源于希望被斩首的头颅不会显得苍白或土色难看,也为了让归还遗骸时能尽量以体面姿态交还家属的文化。现今已成为向对手致敬的仪式,同时通过化妆过程让精神沉静的习俗。
「想想你们父母妻儿的脸!想起来了吗!? 没有家人就随便想点什么!酒馆的姑娘、街角让你看入迷的谁、或是让你心碎的对象都行!!」
高亢的、不会给精神造成负担的战栗声,莫非是渴望之剑表示满足的声音?看来它感知到我压制敌人后的满足感,自己也觉得愉悦。
因剧痛而扭曲身体的骑士轰然倒地,长剑从手中滑落。如今单臂已无力回天,为防其反抗,我用脚踢开剑柄将其踹向远方。
若长期侍奉贵族,便能习得贵族的文化。
真怀念。曾有类似场景因偷懒只简单捆绑人质,结果对方自尽导致重要证据丢失,整个圆桌会议陷入「接下来怎么办」的窘境。GM那声「咦,就绑了根绳子?」的恶劣笑容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金发男人曾说过:人类有时候比起自己送命,看着别人死去反而更痛苦。
这个总爱鼓捣危险药剂的姑娘难得主动寻求破坏手段,其中缘由不言自明——她暗自叹息着自己总与危险药物为伍。
对了,魔导具就麻烦了,戒指项链也得摘掉。毕竟有些人承受不住拷问时,会藏着能赐予安详死亡的器具。
刀柄深深陷进肉里直抵关节,击碎柔软的软骨,在骨头上劈开致命的裂痕。沉重的反馈感让我同时体会到这一击的威力和造成的伤害。
所以他才断定这样逼迫才能战斗的自己不算大人。即便十八岁能赚钱又经历过战争与女人,脑壳里仍躺着那个五岁时在床上幻想冒险的臭小鬼。
怀着连人带剑撞倒对方的觉悟,将剑柄全力捅向他的左腹。
当我明显摆出进攻姿态时,他也双手紧握剑柄迎击而来。难以想象这穿着厚重装甲的身躯竟以如此轻盈的步伐突进,他挥剑试图格挡我横向斩击的剑锋——却只徒劳地划破了空气。
「「「明白!!」」」
他心目中真正的大人,本是不必如此逼迫也能挺身而出的种族。是能主动迎向痛苦的人。
其中便知晓了骑士阶级以妆容作为战斗礼仪的习俗。
临近成年时,觉得那些结婚生子的人就是大人;离开庄园成为冒险者时,又觉得前辈冒险者们个个都像大人。
「再说了,咱们可没劣势到那种地步!!」
虽经日晒却无斑痕污垢,可见绝非临时获赐精良铠甲的佣兵。头发也未杂乱,为避头盔妨碍而编起的发辫更非粗野武夫所为。
这是齐格弗里德的青梅竹马卡娅熬夜制作的魔法药。她拼命缝补破布号称要做成降落伞的这玩意儿,借助上升气流能长时间悬浮在空中不坠落,向地面倾泻着令人误以为白昼的炫目光芒。
到了十岁开始照顾年幼孩子玩耍时——回想起来,虽然当时摆出一副孩子王的架势,说成照顾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但确实把那些已成年的年长组视为大人。
那张即便沾满沙尘与汗水也不失高洁的脸庞,竟未施半点胭脂。
虽然盾牌为了协同作战保持队形统一,但武器五花八门,加上事出紧急不少人防具都不齐全,更何况庄园自卫队这帮人实战经验严重不足。
「若非要论荣誉,在我俩决出胜负前,那些替你挡下剑士围攻的部下倒值得骄傲。」
顺风正吹着。对敌人而言的逆风势头强劲,零星飞来的箭矢和石块威力尽失纷纷坠落。虽说不会贯穿铠甲,但背对着这些挨上一下也够疼的东西发表演说实在令人发怵。
特别是手里还拿着这么聒噪的咒物时。
齐格弗里德也拼命用丹田发力压低声音,避免发出丢人的尖叫声。
刀刃切断筋脉直斩入骨,深及手腕中部。既无法执剑也无法挥拳,只剩徒劳挣扎,但我可不会容许这种事。
但正因如此,他们发展出为斩首者——即战胜自己的对手——薄施妆容以示尊重的传统。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愿让你死不了吧。
「咕呜……!? 」
不如说,要是不把你那张嘴里的情报都撬出来,我会很困扰的。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怒吼。不要、开什么玩笑、谁要认输,众人用各自的方式嘶吼着将恐惧转化为战意。
随着两三瓶药水升空,战列中的男人们发出欢呼。战场的黑暗会放大恐惧,同时对没有夜视技能的种族极为不利。如今黑暗被一口气驱散,压倒性的劣势被扳回五成。
呵,不愧是骑士风骨。即便手臂被废战意未减,挣扎起身时右手竟还试图摸向腰间短刀。
思维方式也好兴趣爱好也罢,连食物口味都没太大变化。都说长大就会觉得啤酒好喝,可我只尝到苦涩;出于好奇试抽的烟草,除了呛人根本谈不上美味。
「要是我们撤退,那群家伙马上就会被冰冷的尸体之手抓住!想象一下!想保护的人被大卸八块摆成一排的惨状!要是窝囊撤退,等我们灰头土脸回来时看到的就会是那幅景象!你们能接受吗!」
虽然事出有因,但或许是因为这三年都只是作为普通剑士度过的缘故,发现自己竟执着于剑术造诣时,不由得露出了苦笑。明明刚决定要以无理还击无理,没想到还会对堂堂正正的比试产生留恋。
「什…么!? 」
希坦和卡斯滕,还有刚才避难人群里的男人们,似乎抱着9;怎能丢下我不管9;的念头拿着武器折返回来。明明说过不用帮忙,真是群死心眼的家伙。
真是讨厌的说辞。虽说用激发斗志来形容听着体面,实质却是断了他们的退路。
逆风中传来划破空气的声响。稍迟片刻,耀眼的光之花在天际绽放。
即使到了18岁,他也觉得自己根本没长大。距离童年时模糊想象中那种知识渊博、勇气十足、毫无迷茫、全力以赴充满自信生活的大人形象还差得远。
无形之手撕开倒地敌人的衣物卷成团,强行塞入男子口中形成猿轭。布置完防自尽措施的同时,手脚也被严密捆绑。腰间绳索再穿过另一根绳索牢牢固定。为防止关节脱臼逃脱,还特意加固处理。
齐格弗里德幼时,曾以为那个年长他十岁的少年就是大人,并想着自己终有一日也会成为那样的大人。
「听好了!别怂!箭矢绝对射不过来!要相信你们的药师!」
「……你们,没听我的嘱咐吗?」
虽说我确实期待与你来场令人心跳加速的战斗,但倒也没指望你能死得多么富有诗意。
虽然已经决定解禁魔法,但果然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份坚持到底的忠诚心和斗志真该好好犒劳,可惜没时间了。
「那就干该干的事!站稳脚跟!下定决心!脖子洗干净了吗!!要是现在退缩到死都会后悔!朝那窝囊活着的可能性吐口水吧!」
「「「明白!!」」」
「明明是你先要残忍虐杀别人,现在倒想追求高洁的死法?真是狂妄到极点的奢侈。这场战斗哪来的什么荣誉可言。」
哎呀呀,说得对,舌头还没割掉倒还有力气叫唤。很好很好,我不会剥夺你嘴硬的权利。
摆出半剑架势压低重心,一口气突入怀中。对手因这记意外挥空彻底失去平衡,短时间内无法反击。
「听好了!咱们身后有墙,但咱们面前可没墙!也就是说要是咱们挡不住,其他被临时征召的年轻人和能走动的妇孺就得挨箭吃炮子儿!!」
当〈无形之手〉卸下卡扣掀开头盔时,铠甲缝隙间灌入的沙尘与汗水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刚毅面庞。浓密连贯的黑色唇须与络腮胡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是西方帝国偏爱的武人造型。
若是那柄需双手持握、看似单手绝难挥舞的超大剑身,在眨眼间骤然收缩,反倒会因剑士过于敏锐的视觉而彻底扰乱战斗节奏。
但时间不等人。持续失血的时间洪流不容浪费。事态已糟糕到连悠闲过招都显得『奢侈』的地步。
突然间,战斗的热度稍稍冷却,恢复冷静的我察觉到气息。
是笃定自己绝不会死,还是觉得我不配受礼?无论哪种都令人不快啊。
所以很抱歉,恕我不能奉陪比试。
即便如此,这支不擅长正面硬碰硬的冒险者横列部队,也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此刻远处火柱冲天,作为诱饵的散兵被烈焰吞噬而减员,但敌人数量依然是我方的两倍以上。
从他们排成一列呆望着这边的样子来看,虽不敢说全部,但至少部分战斗被他们看到了吧。
等到时机成熟,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变成大人吧。
「当首领净是些糟心差事啊」,那个叼着烟令人不爽的金发侧脸,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脑海。无论情愿与否,既然站在这里,齐格弗里德就已决心履行首领的职责。
接收到无声指令的渴望之剑瞬间调整剑身宽度,变成从我初次拥有时就一直称手的『送行狼』的尺寸。
我向这份昂扬斗志献上由衷赞赏,但手下毫不留情,瞄准臂甲缝隙将刀尖狠狠刺入。
唯独关节部位是铠甲也无法完全防护的。即便嵌入可动机构、覆盖锁子甲、用厚实的内甲保护,只要保持活动性就存在极限。虽然存在既能保持衣物般柔韧又不失坚固的魔法,但即便如此,此处仍不得不做得轻薄以免妨碍动作。
我明明慌乱中都不忘在唇上抹了胭脂。玛尔吉特为我挑选的樱色胭脂,特意留着赴死时用的珍品,现在倒显得我像个傻子。
可什么都没变。即便如今已十八岁,在战场和情场都告别了童贞,我也不觉得和五岁挂着鼻涕时有什么本质不同。
这身装束分明是正统骑士阶级。
反正壕沟迟早会被突破,但如果那里持续燃烧着火焰会怎样?即便是行尸走肉,越过壕沟也需要时间,穿着的衣物和武器被火焰炙烤会逐渐劣化,同时肉体也会被烧焦衰弱。
当然,若对方有刀具仍可能挣脱,故需搜身检查。虽剥下这粗鄙大叔的铠甲毫无乐趣,但工作就是工作。
「嘎啊啊啊啊啊!!」
「「「遵命!!」」」
啊,那个,怎么说,之后随你怎么骂都行。我会甘心承受的,你只管带走胜利就好。
回头望去,剑友会和庄园男丁们正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试图用苦笑掩饰尴尬时,看到众人突然齐刷刷挺直腰板的模样实在滑稽,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头颅被斩落时,人脸会因失血变得苍白,而后随着腐败逐渐转为污浊的茶色。战场上难以持续清洁,又无法立即用盐或蜜蜡保存,很快就会褪色变质。
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活口。准确来说我并没有杀光所有人。放着不管应该会死吧,好在都只是些经过治疗就能救回来的重伤员。
紧接着投掷出去的魔法药,刚飞进壕沟就猛烈燃烧起来。虽不及正在火葬踩中陷阱的散兵的那些火焰来得猛烈,但燃起的火苗即便在泥土上也久久不灭。
移动式拒马桩与燃烧的壕沟使道路受限变窄。能同时进攻的敌人数量锐减,对方的人数优势已无法充分发挥。
唯一可惜的是,他并未遵守战场的礼仪。
齐格弗里德面前列队的,是事发后陆续赶来增援至十五人的小型战列。要阻挡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人数就像纸灯笼里的火苗般不可靠。
「看啊!同时扑上来的杂碎少多了!既然人家费心给咱们创造了这好局面,你们这群混蛋现在就把他们脑袋砍下来当球踢!这种窝囊废的种,连女人都嫌弃,留着也没屁用!」
只要抓住这点,就能让人帅气地赴死。
不过呢,可别搞错了。想要死得帅气,前提是对手愿意给你这个权利才行啊。
不过好歹学会了装出大人的样子。
记住,只有当你足够强大配得上选择死法,或是遇到心软的对手时,才能挑选自己的死法。
「干什么……放开……」
说到底,虽然体格比当年强壮不少,但齐格弗里德丝毫没产生成为大人的实感。
一脚踹翻挣扎骑士的头颅,趁仆从们基本歼灭完毕的空档,重组闲置的『手』部结构,从腰间杂物袋中抽出了绳索。
「呜哇!住手!」
这既是备死的觉悟,亦是对敌手的敬意。当我知晓如此高洁的骑士文化时,内心曾澎湃不已……可惜。
来到此地后,这群汉子首次从心底发出粗鄙的哄笑。他们心知肚明——越是低俗的笑声,越能有效驱散恐惧。
「来了来了!架好盾牌!竖起长枪!这里就是我们的血泥巷!老子和你们这群家伙都要成为蒙特海姆的克纳普施泰因大老爷!」
这最后的动员令,通过将昔日英雄的光环套在自己头上,撩拨着众人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荣誉欲。
齐格弗里德扯着嗓子呐喊,祈祷着长矛高举、横列成阵的男人们交锋时迸发的勇猛铁器声,多少能掩盖住他们——以及自己的恐惧。
「都给老子帅起来!照这个势头别说写成诗,够办场祭典了!几百年后街边小鬼们传唱的童谣里都得有咱们!弟兄们可别怂啊!!」
「「「噢!!」」」
盾牌与长靴豪迈地叩击大地。面对迫近的死亡毫无惧色,对早已遗忘的敌军亦无退缩——这般气概已然铸就。
齐格弗里德曾以为自己没能活成憧憬的大人模样。
如今仍屹立于此的理由只有一个:和初上战场时,被那匹金鬃马拖着屁股狼狈不堪那会儿毫无分别。
仅剩的骄傲就是——若在此退缩就太逊了,连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廉价又肤浅。
但在众人眼中,他始终是位可靠的指挥官。为守护庄园安宁而挺身而出,强压恐惧奋勇作战的杰出冒险者。
世人将这般模样称之为成熟…………
【Tips】照明弹。通过改造闪光轰鸣术式制成的光源魔法。虽仅限于户外使用,但因能长时间大范围照明,是埃里希为防备夜袭委托卡娅特制的产物。相比魔法药剂本身,她反而在降落伞制作上耗费了更多工夫。
 中段战斗0;二1;插图(2)](/uploads/novel-images/d7/d726ea8af95c3857eb0ba65c565d89e05358897e109cdb470eab0fabe01a1ed9.jpg)
见义不为无勇也。知晓东方渡来格言的男人们,从未想过抛弃「金发」。
希坦最初只是把「金发」当作谈资去围观,却在简单过招时被其武艺折服而加入剑友会。
卡斯滕因无法忍受作为冒险者被同伴轻视,而脱离原组织投奔剑友会寻求力量。
两人的共同点是:虽然入会理由琐碎,但他们真心实意地一直仰慕着「金发」的人品。
老实说,那家伙是个相当有个性的男人。
那张带着几分阴柔的瓜子脸作为男性崇拜对象显得不够可靠,那些做作得恰到好处的举止反而更惹人烦厌,若不是真心仰慕他的人,恐怕会忍不住讥讽他是不是在戏台上演戏。
但偏偏他的剑术堪称一流,教学资质更是出类拔萃。
「只有打断手脚才能让他们消停!老娘可不是你姐!!」
当理解这个事实时,比剑刃凶悍更甚的恐惧令人不禁吞咽唾沫。连寻常唾液都如铅块般沉重苦涩的体验,正是剑士们对「世间罕有的阴毒兵器」的具象化认知。
守军不断高声呐喊提醒两侧友军相互掩护,而攻方阵营却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
对于追求高效剑技的武者而言,这无异于绝望的深渊。
然而,这般必杀一击却未能伤及金发分毫。剑群冷酷地斩倒那些试图为主君筑起人墙的骑士,在肉眼难辨的迅疾攻防后,骑士已然匍匐在地。
「枪都拿不稳吗!不是说过要沉住气吗!」
「那是……!」
牛头人与小鬼暗自思忖:若换作自己,该如何应对这被称作「钞能力」武装起来的敌人。
「骑兵队的求援信号!? 」
虽然架盾突枪的阵势与各国常见的战场景观并无二致,但无论哪个国家、种族或民族都不可或缺的要素,此刻战场上却荡然无存。
「这不正是绝地反击的好机会吗?对吧?」
若此刻拦在面前的是自己,恐怕连格挡的武器带铠甲内衬都会被一并斩断吧。
「很好,会骑马吧?」
「畜生,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这个吗!」
幽灵在某种意义上属于灵魂的存在形式,即便会引发恐惧,在帝国境内仍有一定接受度。这既源于莱茵三重帝国基于种族多样性的、近乎疯狂的包容主义审美,也因为幽灵的扭曲至少还保持着灵魂的形态。
若要称之为合战,眼前的景象未免过于诡异。
他们心知肚明:被碾碎的敌军尸骸对防守方而言将成为特殊壁垒,成为阻挡敌骑冲锋的天然障碍。
正因是这样的人物,剑友会才能维系至今。即便是不喜欢他的人,也无一不对他心怀敬意。
这就像生病时做的噩梦。缺乏逻辑又脱离现实得可怕,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活尸不同。对于灵魂实存与死后世界得到确证的人们而言,对生命终结后空壳——本该被超度、为逝者安息而埋葬的遗骸沦为"工具"的厌恶感,是难以抗拒的。
「呜哇啊啊啊!!」
真正可怕之处,在于把握绝妙时机施展此技的敏锐与造诣。
由于依赖数量优势,量产型动死体只需破坏关节即可。
长枪在战斗中本就是消耗品。除了枪杆会因受力弯曲折断外,人血和脂肪导致刀刃变钝也是将其视为消耗品的主要原因。
而那些被解救的男人们同样燃起义愤。虽说收了堆叠如山的金币,但目睹金发男子将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性命押上死亡赌桌时,他们也再难保持沉默。
那便是为了杀敌求生而迸发出的喊杀声。
「操,根本停不下来!」
知晓动死体顽强特性的他们早有对策。虽称不上能轻易制伏的强力符咒,但总比束手无策强,犹如骤雨中勉强举过头顶的外衣。
在喝令声中,长枪依照训练内容随号令同时突刺。
「刺中就拧!务必彻底破坏!」
枪尖精准刺入动作枢纽部位,将行动迟缓的尸骸改写成徒然挣扎的肉块。偶有躲过突刺全力冲撞盾牌者,也被压低重心横列阵弹飞。
「趁现在削减数量!瞄准肩膀和大腿内侧!给我刺!」
「刺穿即碾压!别让它们抓住盾缘!瞬间就会被掀翻!」
剑刃优雅地舞动着将敌人斩碎。手指与手臂横飞,武器被折断,刀刃将人钉死在地。并非毫无章法地乱挥,每把剑都像有无形持剑者般精准运作——剑友会二人从中看到了无法隐藏的首领身影。
不顾后果地狂奔后,映入眼帘的是仿佛被现实欺骗般的场景。
「「「明、明白!!」」」
唯有纯粹的敬畏。无论是那舞动谜团的剑技,还是手中难以名状之剑,都令人肃然。
失去骑手四处逃窜的马匹,遍地倒地呻吟的强盗。
从这般地狱中突围袭来的,是身披厚重铠甲的高大骑士。那不断释放的压迫感,以及如墙壁逼近般的威势,令男人们屏住了呼吸。
【Tips】以人形降临各地的神明化身,以及这些化身诞育的后裔传说,至今仍在各地广为流传。
面对密度稀疏的敌军,防守方本可轻松应对。从箭楼射下的箭矢,轻而易举地刺穿那些既不躲闪也不格挡的散兵,容易到甚至让人失去兴致。就像在银雪狼酒房的中庭里射训练草靶似的,不仅难易度相当,连效果都如出一辙。
像老父亲般逐项掰碎讲解的教学方式,对于自视甚高者想必相当恼人。最令人火大的是——他每次都能精准戳中要害……用亲身示范把你钉死在无可挑剔的正中央。
据他所言,剑友会并非崇拜「金发的埃里希」的偶像团体。若有必要,甚至该有拔刀相向的气魄。
「「「遵命!」」」
「呃,好硬……」
不,仅仅改变剑身宽度不过是拙劣的戏法罢了。
「……你们,没听清我的命令吗?」
处理每个敌人所需的体力消耗比预想中要多。即使不做夸张的动作,只是反复刺出长枪,那些不顾伤势扑来的尸体也在不断消耗着我们的体力。
世界扭曲的哀嚎虽非人语,但那直接刺入脑髓的异响却传递出清晰的含义,令人毛骨悚然。
出声喝斥的是他们的指挥官。他用厚重枪尖掩饰着自身动摇,帮部下重振士气。鞭策着被活尸不合理的高耐久挫败的骨气,让部下重温发小魔法师传授的教诲。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聚集来马群。缰绳被无形之物牵引着,尚未平息兴奋的马匹们虽显困惑却仍勉强服从。
两位强者边交谈边交锋的技艺,让他们瞬间明白这是自己无法企及的境界。先前所有战术预想都失去意义——披甲骑士确信对方能精准击溃所有弱点,一刀毙敌。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得到的自然是众人斩钉截铁的回应。
他苦笑的瞬间,西方传来尖锐声响与赤红如血的光束。
「对、对不起,但老爷您刚才太危险了……」
面对如此冷静肃杀步步紧逼的散兵,横列阵型开始动摇。
为把握瞬间优势,每具动死体都遭到两到三杆长枪的突刺。枪尖专攻持械手臂与前进的腿脚,招招直取肌腱与关节。
他们之所以觉得这光景如同噩梦的根源,是因为那人高举着比夜色更幽暗的呻吟之剑。
剑友会的冒险者和年轻男人们拉开足够距离后,沿着让妇孺老人逃生的原路折返。为了不让他们的首领——也是救命恩人独自战斗。
只要缴械行动尸骸便不足为惧。它们虽会执着爬来甚至动用最后的武器——利齿,但终究咬不穿叠层甲与煮革靴。挣脱枷锁强化的咬合力能撕裂皮肉,却奈何不了金属与鞣革。真正的威胁在于以命换命的刀刃,以及能将人类如祭典禽鸟般撕碎的蛮力。
仅由单薄一列组成的战阵,连暂时抽身替换人手都做不到,原本庄里的储备也没多到能准备替补人员的程度。
他们终究是立志以剑立身、走出庄园的男儿,世人太小看这份血性了。
只要忠于修炼,就能获得轻松斩杀上周自己的实力。正因如此才明白,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倾囊相授。
首领见状轻咂舌尖,咒骂着敌人果然还藏着预备兵力。
纵然目睹他犯下令人脊背发凉的暴行,见识过他们都不曾见过的异形之剑……却无人对那金发产生恐惧。
虽然那男人总爱若无其事地干些出格之事,带着诸多恼人习气把非常人所能及之事做得举重若轻,但确实是值得尊敬的冒险者与剑士。
若这是由幽灵操纵、尚存体贴个性的尸体或许另当别论,但对生者而言,这些刻着术式徘徊的尸体刺激太过强烈。
「西边奋战的齐格弗里德他们有危险。你们,可愿再干上一两票?」
当枪阵显露出犹豫时,横列中央迸发裂帛般的战吼。正欲扑向盾阵拔短刀的散兵被刺中肩膀,仰面倒下。
精准点杀着陆续突进的散兵,横阵前层层堆砌着丧失机能的肉块。溃败的尸骸正欲爬离为后继者腾路,却连这残念都被自上而下的突刺终结。
总之,希坦和卡斯滕虽然都信赖着那位金发剑士的实力,但眼见自家首领被大批骑兵围困,他们可没老实到能坐视不理。
任谁都能明白——即便是未经锻炼的村民也能看出这是强者。面对这般威容,众人身躯不由颤抖。
以及向着列队士兵飞扑而去的『无持剑者的剑阵』。
这究竟是因为他并非敌人的安心感,还是对常人无法企及的战绩产生的敬畏?
那些只胡乱披着粗劣铠甲和帷子的散兵沿着狭窄的进攻路线集结而来,却始终紧闭双唇默默前进,除了盔甲与武器摩擦的声响外不发一言。唯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祥地重重叠合,连呼吸声都没从他们紧闭的嘴里漏出来。
设想生死交错之际,若兵器突然伸长或缩短——
更糟的是敌人体内淤积的腐血很麻烦。这些滞留发黑的血比新鲜血液粘稠得多,混合着脂肪缠住刀刃使其变钝。甚至有人因为强行刺穿盔甲,刀刃都开始崩口了。
当众人无言以对地端正姿势时,他挽了个剑花将武器扛上肩头笑道:
全身覆盖板甲的骑士堪称剑士克星。斩击难以奏效,敌人又会刻意保护铠甲接缝处的弱点,导致破绽极少。加之自身重量优势,既难以施展投技或关节技,稍有不慎反会被其重量压制碾碎。
这些行尸走肉的散兵根本不在乎致命攻击,战斗的脚步毫不停歇。他们冲出箭矢结界的范围,一边用近距离投石和弓箭直射横扫队列,一边步步逼近试图近身缠斗。哪怕箭矢从眼眶射入后脑穿出,哪怕箭矢穿透衣衫直插胸膛,他们都毫不在意。
剑友会中也有不少人内心并不喜欢那头金发。甚至曾有不懂风趣之人当面指摘,但那位首领只是一笑置之。
多半是用弃子引诱主力,等阵型展开后再用高机动部队侧袭的老套战术。
当金发男子抚摸着身披铠甲的骏马面颊露出满面笑容时,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或许给出了错误的回答…………
甚至令人怀疑那究竟是否是人类。
「我说不必担心时,就是真的不必担心。说到底,要相信自己的首领啊。」
虽然散兵接连被长枪刺穿、中箭倒地后遭串刺压制的场景堪称单方面屠杀,但统帅他们的齐格弗里德却感到阵阵焦躁。
唯有剑友会的二人勉强察觉到——那把令人不敢直视的恐怖之剑,不知何时已与金发爱剑的尺寸完全吻合。
打个比方就像在石头剪刀布游戏里临时换手势的作弊行为。那剑尖若未击中便无害,仅凭一张薄纸就能避开并制造破绽的剑技,堪称所有剑士的噩梦。
不死者——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重返人间的行尸走肉,其惨烈程度超乎想象。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活人的本能仍会对这种"不该存在"的景象发出悲鸣。
这世间多的是披着人皮的非人之物——诸神使徒般的眷属,精灵支柱,游走于现世与异界夹缝的妖精。
尽可能两人以上集中攻击一个目标。穿越雷区的散兵阵型薄弱,汇聚而来的尸体数量虽多但分布稀疏,狭窄地形更造就了局部数量优势。
异形之剑吟唱着炽热爱意。那比枕边情话更灼热的爱之歌,正疯狂侵蚀听者的理智。
「预备——刺!!」
淡薄月光下,璀璨金发与妖异长剑宛如代行夜阴神体的化身,竟诡异地「相得益彰」。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担忧本身就是大不敬的他们,被金发男子转身投以微笑。
「打躯干根本没卵用!估计爆头也不行!」
至多想到绊腿使其摔倒,趁机斩击关节。或是利用轻装优势周旋消耗体力制造破绽……谁知金发剑士竟径直正面斩了上去。
那柄剑竟能在激战中随主人心意变换形态。
夜风中弥漫的血腥味里,他伫立的身影裹挟着绝非同类生物的气息,令人不得不认为他定是此类存在。
原本就是作为弃子使用的散兵,在他们撕开缺口争取时间的道路前方,多段战列已然成型。就在冒险者和自卫团拼死清理散兵时,对方早已从容完成了队列重组。
每列十人、总计三排三十人的战列,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宣告死亡的噩梦。
前排是穿着相对完整防具的活尸持盾架枪固守阵地,后方跟着装备粗劣的活尸也都携带着堪用的枪盾。盾牌组成的无缝横列间隙中,前排水平持枪,后排则如教科书般从前排肩膀缝隙间突刺——堪称密集阵型的典范。
「该死……要来了!放低重心稳住!持久战根本没胜算!」
虽然防守方已开始感到疲惫,但听到号令后仍架起盾牌,以身体为基石相互紧靠严阵以待。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可走。既然如此,不如像齐格弗里德说的那样『帅气地战斗』反而更让人轻松。
若问是否有生还希望,实在相当渺茫。与不畏长枪、斩首不死的敌人贴身肉搏,这种战争除了说是恶劣玩笑外别无他解。被不知疲倦的敌人推挤压制,最终会因体力耗尽而被碾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他们仍未退缩。始终无人抛下长枪企图独自逃生。
理由各不相同:有要守护村庄的自警团成员,有在此逗留期间『交情不错』的女性侧颜萦绕脑海之人,有想在墓碑刻上『最帅气战斗过的冒险者』之人,有渴望被记载『最帅气长眠于此』之人。
还有并非出于冒险者尊严,单纯因倔脾气和骑虎难下而决心赴死之人。
丝毫不理会那些已做好赴死准备之人的斗志,不死者的横列开始肃穆地向前推进。虽然因筋脉尽断化作蛆虫般的散兵横陈地面而无法冲锋,但对他们而言首轮冲击力并非至关重要。
用首击碾压敌人是速战速决的策略——换言之,是惜命者的战术法则。
对于被剥夺死亡概念的尸骸军团而言,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放马过来啊!!」
「吃我这招!!」
「啊啊啊啊啊!!」
嘶吼与激突迸发。枪尖在盾甲表面爆裂,武具相互弹开,同时凭借幸运或不幸穿透敌阵的刀刃没入躯体,鲜血飞溅。
对不死军团而言,这才是最优解。若能一击蹂躏敌阵固然轻松,但他们更渴望通过消耗战迫使对手失血,即便耗时也能达成大规模杀戮。若攻势过猛导致敌阵溃散,反而会增加追击的麻烦。
但通过这样层层牵制,加上别动队的存在,最终会形成『有利可图』的局面。
「呃啊……别小看人!」
「啊啊啊!前面、看不见了!!」
「伦贝克!!」
「……但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卡娅!!」
全程保持袭步冲锋的迪德里赫抡起斧枪,势如破竹地劈进敌阵侧翼正中央,仅第一击就打飞了六名敌兵。
这正是释放迪德里赫手中缰绳的信号,意味着十骑精锐骑兵即将脱离主阵出击。
重整旗鼓的守军突刺让前排开始动摇。在反复遭受流血攻击后,某些个体的耐久度终于到达极限。肩关节碎裂导致武器脱手,髋关节或肘关节断裂使得横列阵型开始崩溃。
听着这些粗野的欢呼,魔法使一时忘记这是战场,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来。
轰鸣的马蹄声与不输阵的战场咆哮!勉强用幸存的那只眼睛环视四周,发现骑兵队正从庄园北侧迂回赶来。
「噢啦噢啦噢啦!!久等了混蛋!!」
「这种程度算什么!!」
敌人藏了一手底牌。为确保攻陷蒙特海姆庄园,他们故意派出最低限度的诱饵部队消耗敌方,待其精疲力竭时给予致命一击。
这个被刺穿脚部钉在原地的,正是最初作为密探潜入,如今已成为真正会员的赫里特。
魔女医制作的药剂,大多是通过魔法激发人体本身具有的恢复力。地底居民总以为是用魔法瞬间治愈,但其实绝大多数都是顺应人体机能的温和药剂。
这是魔法师「若草的慈爱」投掷而出,从破裂陶罐中挥发出来的魔法药香气。
敌军舍弃最前排,后撤重整态势准备发动全力突击。无损的后排士兵整齐地拉开间距,仅留残存的第一列与负伤的第二列士兵断后。面对这种唯有舍弃生存的棋子才能实施的冷酷战术,战意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帅爆了!让我抱抱!不如你来抱我!!」
霎时红光冲天,那并非照亮战场的照明弹,而是划破夜空的信号弹。
因此扩散的药雾被男人们吸入后,瞬间激活了他们的身体机能——伤口愈合、疲惫消散,连四肢末梢都充满了活力。刺伤处的肌肉迅速隆起闭合,造血细胞加速产生新鲜血液,疲劳物质被快速代谢。
只要能用剑斩断敌人持械的手,时而踹倒敌人当肉盾,甚至能互相掩护同伴后背的话,就能更好地抵御不死军团的压迫。
当新增的五十具活尸以全速冲撞而来的瞬间,齐格弗里德右侧响起惨叫——年轻人类种会员的右眼正被枪尖贯穿。
「呜哇啊啊、顶不住!不行啊大哥!撬不开缺口!!」
随后他做好失血加剧的准备拔出长枪,放声怒吼。
这正是唯有生者才能获得的恩惠。
他弃掷长枪卸下盾扣,自飞身跃出城垛以来首次亮出爱剑。闪烁的照明弹光芒下,那柄磨砺精良的钢灰色刀锋折射出战意,迸发出凛冽寒光。
男子将残余的力量灌注全身,死死抱住长枪限制敌人行动,反而用枪尖刺穿了对方持械的手臂。
能行——齐格弗里德这样想着。虽然局势相当绝望,但每个人都战斗到最后,混战中也没有人临阵脱逃,所有因素都往好的方向咬合,三三制的敌军阵列已显现崩溃征兆。
「刺啊!!」
骑兵的本能告诉她此刻正是最佳进攻时机——既能痛击敌军侧腹,又不会误伤友军,这可是所有骑兵梦寐以求的战机。
「嘎啊!? 」
「迪德里赫!!」
「从我的故乡滚出去啊啊啊!!」
只因不愿像其他人那样,事后才赶来为死不瞑目者阖上双眼。
因敌军残部后撤等待援军,横队很快重组完毕,但已无最初那般坚固防御。
「重整横队!骑兵队会支援我们!」
是号角声。
既然双脚被钉住,自己就绝不会后退。他强撑着虚张声势大笑,说敌人这击非但没能逼退他,反倒让自己立于不退之地。
「别想逃!混蛋,可恶,让开!呜!? 」
「呃啊!? 」
卡娅的魔法药多属于接触氧气就会剧烈汽化,通过吸入发挥效用的类型。
盾牌被刺穿导致肩膀被长枪深深咬入的,是自卫团的老兵。从咬紧的牙关中,混着鲜血漏出女儿的名字。
刺穿眼球的枪尖所幸被眼底骨卡住。他因刚才的冲击导致长枪损坏,正改用剑作战,此刻爆出怒吼劈开枪杆。
「是在重整阵型!!」
只有活人才会重振气势,夺回击退不死者浪潮的力量。
从中军抵达此处需要几分钟?不过按这距离应该用不了多久。
并非因为卡娅陷入困境,才再次投掷身体活性化的魔法药。
「别倒下啊!就算看不见往前捅总能戳中东西!!」
「谁要听丧气话!你们要是想让练剑的功夫白费,就给我夹紧屁股站稳了!」
能捅穿侧腹的,可不止你们这帮杂碎啊。
但世界发生剧变的时刻总是如此突然。
齐格弗里德带着左右两侧的剑友会成员,率领着在混战中磨练技艺的冒险者们向亡者的横列突进。他躲开迎击刺来的长枪,将其夹在左腋下折断,同时不顾一切地疯狂厮杀。
他强忍剧痛,反而趁势挥舞长枪。
「混蛋!你他妈是认真的吗!? 」
能否扛住超过五十具活尸的冲锋……
任凭枪尖插在眼眶里,他发狂般挥舞长剑驱散死亡。
「可敌人数量…」
可即便通晓这一切,她依然选择留下。
但必须战斗。再痛苦也比当场暴毙强上万倍。
被点名的卡娅从腰间抽出一根圆筒,用力拽动尾部的引线。
为增强冲击力与马蹄践踏效果,六人组成两列密集阵型。迪德里赫率领的冲锋阵刚出现,便毫不犹豫地朝步兵方向突进。
「赫里特!!」
同时她也明白:让自己活下来备战未来,才是对庄园最大的助力。
被叮嘱布下避矢结界后就要逃跑的卡娅,却连外套都没穿就继续留在战场。明明自己已有必死的决心,搭档仍想把她当「累赘」赶走,于是她扇了对方一个耳光,揪住其衣领强吻并厉声斥责道「别小看人」。
即将被碾压殆尽的战线突然被清新香气拂过。
鲜血模糊了视野。仅存的右眼因剧痛翻白。
「推啊啊啊!!」
「药来了!快!用力吸气!!」
面对根本不做防御的活尸,即便守军十次攻击能命中一次,但只要有一次突破防御就会让进攻方优势剧增。腹部被削去一块的人痛得几乎跪地,头盔被劈开额头流血的人因视野被鲜血模糊而惨叫。
「啊……啊,该死的混蛋!!」
「什么!? 」
与持续输出固定功率的无情活尸形成鲜明对比,终究只是血肉之躯的守军体力正不断衰退。
他身旁也出现了伤者。虽非刻意瞄准,但有人击落的长矛正扎在脚背上。
他吐出口中飞溅的腐臭血块,高举长枪环视部下。个个都遍体鳞伤,精疲力竭。
这个来自马尔斯海姆的男人名叫伦贝克,因长子工资不足以支付体弱母亲的药费而成为冒险者。孝顺的次子为帮衬代父职的兄长,想早日让他娶上媳妇,便投身到了刀口舔血的战场。
「咦!? 敌人怎么后撤了?怎么回事!? 」
无论在持久力还是防御力上都略逊一筹的冒险者们,逆转战局的关键在于制造混战。只要能突入敌阵,擅长在乱战中施展剑技的冒险者就更占优势。
「大姐头最棒!」
平常因会同时治愈敌人,多用于营地群体治疗,但此刻却格外有效。
当所有人忘记挥动武器抬头时,绝望正等待着他们。
「呜、啊、别想逃啊啊啊啊啊!!」
「干得好!继续突进!!」
「管他什么原因总之干就对了!!吃我这一击啊啊啊!!」
此刻若让十五名剑友会与自卫团员列阵,加上四名分守两座箭楼的守军——合计十九颗头颅被串在枪尖上游行示众,那点微弱的抵抗意志自然会土崩瓦解。
「卡娅大姐头太帅啦!」
不仅是伦贝克,横队多处都响起了惨叫。
「该死的!推回去、压上去!只要打成混战就有胜算!」
齐格弗里德挥舞自豪的刚枪砸碎零星残存的活尸,同时决心以快步冲锋之势阻挡袭来的五十敌军。
「闭嘴!!要抱怨等死了再说!!」
他不断斩断附近活尸的手脚,一旦对方摇晃就贴身压制,剥夺其反击空间继续推进。
「明白!!」
马尔坦提出建议,但迪德里赫根本不懂这些复杂战术。
紧接着,她借着这股冲势贯穿敌阵撕开巨大缺口,用马蹄踢散敌军,将后续突破口啃噬扩大。
观察到微微动摇的敌阵,齐格弗里德意识到机会来临。按照既定战术,他要在敌军松懈时率精锐突袭,其余部队则维持横列持续施压。若错失此刻,接下来只会被逐步蚕食殆尽。
「老子……一定要回去……大家都在等着……!」
六名轻骑兵如潮水般涌入战场。细长的骑枪贯穿敌人并将其拖倒,铁蹄连人带甲将血肉骨骼碾得粉碎。
齐格弗里德试图追击阻止敌军脱离混战,却被无情的弃子死士阻挡而负伤。敌人舍弃长枪改用副武器短刀,从盔甲缝隙刺入其左眼睑纵向撕裂。
她也早已做好觉悟。被人小瞧了那份连庄里备受敬仰的魔女医独女身份都敢抛下外出冒险的决意——这份从未向任何人透露的心志令她怒火中烧。
大家都在顽强抵抗。但就像老旧梳齿接连折断般,伤员不断涌现。就在众人想着若不能一鼓作气突破,接下来必会出现大量死伤的瞬间,侧翼承受的压力突然减轻了。
危险、灾难乃至死亡,这些早在离开庄园时就已心知肚明。在母亲身旁见证过治愈伤者的她很清楚,冒险绝非戏曲咏唱的那般风雅之事。
森林边缘被照明弹照亮的间隙处,出现了十余骑骑兵,以及「十人五列」的预备部队。
「还远远没完啊啊啊!!」
「混账!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等打完这场老子就算活着也要宰了你!」
若真迎来最坏结局,她已怀抱投身火海焚尽一切的觉悟。
 中段战斗0;二1;插图(3)](/uploads/novel-images/5f/5f7b0b9b1173430d8c62adfa16b584500948f36e237e22e99d29ff54689e4aa2.jpg)
照这样下去,就能夺回局部数量优势。届时便能肢解活尸实现击退……正这么想的刹那,战场恢复了战场应有的声响。
这堪称奇迹的瞬间。若这次冲锋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都绝不可能取得如此战果。
但即便如此也难扭转战局。敌方骑兵正跃过壕沟直扑我军侧翼,不知死亡为何物的行尸军团也重整阵型准备再度冲锋。
「看来我的『幸运』这次是真用光了……?」
正当犹豫是否该祈求神名时,嘹亮的号角声驱散了这份绝望…………
【Tips】号角。古代沿用至今的远距离信号器具,因其无需魔法便能传递军令的特性广受青睐。在三重帝国主要用于军事目的,多数情况下代表『冲锋发起』的含义。
人生中总会有无数个「如果早五分钟」的悔恨瞬间,但这份悔恨将作为终生难忘的遗憾永远铭刻在心。
旁人或许认为赶上了,但我心里明白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解决掉骑士后,在赶来众人的协助下成功将俘虏集中拘押,并捕获了七匹战马。筛选出能载人奔跑的温顺马匹后数量减半,但考虑到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军马,数量已绰绰有余。
让会骑马的人穿上从骑兵身上剥下的胸甲与头盔,回收骑枪后我们便赶回避难所。当然不会直接驱使庄园的男人上阵——虽说他们可能驾驭过耕马,但我不认为这些马能承受骑兵冲锋时的袭步。
我们召集了剑友会和自卫团中擅长骑马的成员,临时组建了第二骑兵队。由于在组建骑兵队时贯彻了「会骑马总没坏处」的原则,对所有能驾驭马匹的人都进行了训练,因此组建过程十分顺利。这本是为了在紧急时刻能代替车夫护卫马车而开展的训练,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我们已尽可能快速地整备武装,本想从后方突袭击溃敌军,却还是迟了一步。
有人倒下,有人负伤,那个失血过多倒在血泊中的他恐怕已经没救了吧。
对于这些为战斗而集结的同伴们受伤之事,我不该愚蠢地质问「为何会变成这样」。
尤其不该由我这个煽动他们战斗的人来质问。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啊。我这个愚者还是忍不住会想。
要是能再早五分钟赶到的话。
为向友军传递冲锋信号——虽然迪德里赫他们可能会误认为敌军而闹出笑话——骑士吹响了带来的号角。那宣告骑兵冲锋的高亢信号,如同能穿透夜空的绝妙咆哮般回荡。
敌我双方的动作都停滞了,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真是千钧一发。友军似乎毫无退意仍在顽强抵抗,在庄园入口处几乎要被碾碎。敌军正在重整被迪德里赫突破的阵型,而逼近壕沟的增援骑兵已做好碾压疲惫敌军的准备。
勉强算是赶上了。若晚到三分钟,敌军就会用最后的冲锋轻松料理溃散的战线吧。就像细致挖出被剥壳龙虾肉那般从容。
在最后的混战中他肯定也乱来了一通,没被铠甲覆盖的四肢布满撕裂伤和刺伤,损耗程度离致命伤仅一步之遥。
此外还探测到森林里有小股人群在蠢动。
善后工作就托付给卡娅小姐吧。说起来她比我还得人心,肯定能妥善处理好战后事宜。
骑兵们果然犹豫了。想到我军包抄的态势,这群蠢货此刻才惊觉已无路可逃。
齐格弗里德正用那杆沾满血污的爱枪持续发动攻击。敌人更是无暇专注应对我们,连原本分离的后方阵型都开始溃乱。
「呜~有铁锈味~一点都不蓬松啦……」
伴随着将马背上剧烈摇晃的恐怖转化为战意的欢呼声。
挨个握着手给予慰藉,但有些人已连抬手都困难。尤其伤势严重的马丁呼吸微弱——看来坠马时不仅左臂受伤,肋骨也遭到重创——脸色苍白如纸。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解释可以等会儿再说!赶紧带路!然后让老子亲手宰了那个混蛋!!」
也就是说妖精们正处于最佳状态。
哐当一声巨响。只见齐格弗里德粗暴扯下头盔,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正要去抢夺那匹失去主人的战马缰绳。
即便无法完全阻挡骑兵,只要能击杀数骑就算胜利,他们本该稳住阵脚组成哪怕单薄的长枪阵。
「对不起……因为同伴……差点被长矛刺中……」
我理解他们从绝望翻盘后的狂喜被打断的困惑。说实话,连我都以为骑兵冲锋就是最终章了。
虽然有几个可疑对象,但暂且搁置。其实这种担忧源于过去在老巢遭袭的心理阴影,近乎被害妄想的猜疑。
「别死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啊,马丁,这次我可是准备给你们发超额俸禄的。」
「操纵尸体的人就在附近!冲锋前那家伙自乱了阵脚!绝非术式操控的战术动作!现在要斩草除根!骑兵都跟我来!没信心夜闯森林的可以换人顶上!!」
那么敌人应该采取的行动,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步兵横队全力咬住我们以扩大战损。一旦陷入混战,我们就不得不放弃冲锋,被迫下马作战。
在马背阴影掩护下的短暂相会中,我们已将所有不安因素彻底消除。
到了这个阶段还妄想完美应对而犹豫不决,实乃下下之策。
六名骑兵应声随我冲锋。铁蹄翻飞间,这群悍马喷着粗息掠过地雷失效的荒原。并排挺起的骑枪借着冲势与马匹自重,即将赐予敌人践踏式的致命一击。
轻声呼唤后,腰包微微颤动。掀开包盖,常年贴身携带的蔷薇绽放开来,现出发色比平日更艳丽的乌苏拉。她将上半身倚在绽开的花瓣边缘,边拨弄头发边露出仿佛在说「我等着呢」的微笑。
这下纵使在照明弹无法触及的森林中疾驰也无须畏惧。既然伙伴们只要追随我的背影就能确保安全,心情更是轻松了几分。
可恶,原来是为掩护同伴逞强才搞成这样,结果被撞飞时姿势不对吧。以他对杀气的敏锐感知,本不该这么轻易中招,虽然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好的,请放心会长。我会尽力救治所有人。」
接下来只需冲进去大开杀戒。
「咳咳……呜呃……老、老板,让您看到丢人的样子……抱歉,我稍微……失手了……」
「老爷……」
「卡娅小姐,抱歉这里就交给你了。」
这般损失只能让我羞愧于自己的无能。要说取得了与之相称的战果,实在没脸挺起胸膛这么说。
颈后掠过的舒适微风并非自然夜风——由于戴着头盔无法将身体埋进发丝的洛洛特,正用这种方式轻抚着我的身体。
突击的战果虽然巨大,但并非没有伤亡。在最后的最后时刻,正在重整的后排士兵也下定决心试图抵抗突击,两匹战马被长枪刺中倒下。其中一匹只是被擦伤受惊翻滚甩落了骑手,另一匹则倒地挣扎再也站不起来,显然命不久矣。
「扔掉长枪!在森林里派不上用场!赶紧喝水!接下来一步都不准停!谁快去拿头盔什么的装水给马喝!!」
正因如此,我也没法再劝他老实待着了。
心情愉悦的乌苏拉与摸不到头发而闹别扭的洛洛特形成鲜明对比,不过她们爽快地答应了请求。
骑兵终究只是辅助兵种。没有步兵支援的战役必败无疑。那些家伙不过是贪生怕死的逃兵,或是在绝望中赌命的将死之人。
剑友会里最有前途的好手落得这般模样,加入战列的成员更是个个身负重伤……若以迎战两倍以上敌人的战果而论,这战绩简直值得开庆功宴。但作为以小队行动的冒险者而非军人,这损失实在惨痛。
我喝止了正高举武器欢呼胜利的部下,举剑吸引众人注意。
本就已是死局。骑兵冲锋虽因长枪密集阵的发展而丧失战场优势,但区区十余士兵若无间接火力掩护又不列方阵,根本拦不住这等攻势。
然而我仍怀悔恨。若能早五分钟——这念头永远如鲠在喉。
先前有几个顾虑:能在如此完美的时机发动袭击,要么庄园里有内鬼……要么就是「操纵者本人」潜伏在庄园中。
趁着马匹饮水的间隙,我走向那群伤员。
败局已定。既然无法投降——或者说根本不值得投降——剩下的选择唯有让我们流更多的血。
看来她早做好觉悟,若无法逃脱就与战阵同归于尽,将一切焚为灰烬。若用她自创的术式扩展,足以烧尽方圆数十米。
谢了,这下可以确定了。
听到号角声时,身体仿佛涌起暖流。这号角大概也被施加了某种魔法,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敌人的反应迟缓得如同术式失效的精密机械。
他抢过缰绳后从腰间储物袋掏出一瓶药水当头淋下,又掏出一瓶仰头饮尽。这两瓶都是卡娅小姐制作的治愈魔药,但她的药本质是激发身体再生潜能,短时间内大量服用会遭受强烈副作用。
霎时如同踏入巨鬼洋馆那刻般,黑暗尽数化为通透无碍的清晰视野。激烈运动中马匹流淌的汗珠,甚至因激战瘫倒的部下们五官轮廓都历历可见——这比任何暗视术式都更为鲜明的视界。
杀意早已满溢。这份仇恨纵使倾尽五湖四海也难以洗清,若能将之变卖,积累的财富足以买下整个帝国。
让洛洛特探查气息后,确认周边只有我们的存在。
「追、追击!? 老爷,您说追击,可这已经……」
齐格弗里德暴怒到连周围人都反常地冷静下来,觉得让他跟着才是正确选择的地步。这情况就像…把他留在现场善后反而更让人不安。
而这份安心感反而让我对自己更加恼火。
同为男人,我明白决心被践踏到这种地步的人会变成什么样——要么彻底决裂,要么不死不休。
胜利属于我们,溃败归于敌军。
明明被告知每日最多服用两剂,他却一口气灌下两瓶,这明显是过量摄入。
「把缰绳交出来!」
虽然我曾过度谨慎地设想——万一潜藏着连我的感知都能规避的高手,为此做了层层防备。不过现在看来果然是杞人忧天,倒是松了口气。
「嗨~我亲爱的。是在叫我吗~」
仅仅一次骑兵抓住战机,便使一切天翻地覆。即便在火炮与滑膛枪发展的近代仍存续至今的兵种,其恐怖至极的爆发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盾牌碎裂,人体被轻易吹飞,四肢挂在挥下的剑与骑兵枪的穗尖上四散横飞。横队放弃盾牌陷入混战,残党仅存的刀剑在喘息间被彻底解体。
原来如此,敌人虽是操纵行尸的好手,但作为将领却只是临时抱佛脚,或说只习惯打顺风仗的半吊子。
「乌苏拉,洛洛特。」
「马丁!? 你怎么了!!」
「捅啊!别让他们集结!谁给时间让他们想对策!!」
我们已打出最后的杀手锏。接下来只需收拾残局。
「齐格弗里德,你这伤势……」
不,现在还不是懊悔能力不足的时候。
拔剑出鞘。这把渴望之剑应我所愿,化作一柄便于马上挥砍的弧形半曲剑。那仿佛要削去脑髓、用碎屑在脑干镶嵌爱意的疯狂嘶鸣,或许正表达着对能被我频繁挥舞的喜悦。
今晚是缺月。而且是接近新月的暗月。隐月则近乎圆满,只待完全成圆,此刻正张着空洞的大口。
虚脱感、饥饿、失眠,以及类似生长痛的剧烈肌肉酸痛。
……不过她也相当决绝啊。那些用危险红色颜料标记的瓶子,就挂在能快速取用的魔法药腰带上。
按捺住想要抚胸庆幸的心情,当我请乌苏拉赐予祝福时,她的唇瓣便轻落在我的眼睑上。
面对正面之敌与侧翼新敌,他们笨拙得像是难以抉择该转向何方。
可他们却贪心不足。犹豫着变换阵型,妄想还能扭转战局。
相比日常快马,这种腿短粗壮的军马品种体重轻易超过半吨,披挂马铠后还驮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当推进力与重量结合,就会产生堪比车祸的破坏力,再加上比轮胎更骇人的马蹄践踏,足以杀伤几乎所有人类。
「还没完!这事还没结束!!」
那该不会是因反坦克地雷不足,而改造成火焰瓶的油脂燃烧术式催化剂吧?
他可能是没做好落地缓冲,左前臂扭曲成诡异角度,渗血的状况看来很可能是开放性骨折!!
这个总说要赚钱回乡的男人,曾把赎回佃农女儿的田地娶她为妻,带领全家成为自耕农当作人生理想。记得他因梦想太小被嘲笑时,还怒斥过「难道还有比这更男人的梦想吗」。
作为骑兵一同冲锋的希坦显得狼狈不堪——他勉强骑着我单挑时那名骑士的骏马跟了上来——我举剑指向夜幕笼罩的森林高声喊道。
而我们毫不迟疑。此刻该优先碾碎的,不是丧失冲击力的停滞骑兵,而是威胁战友队列的活死人士兵。
齐格弗里德,你虽然已经够暴躁了,但我其实也早就到极限了。
「呐喊!!」
「闭嘴!少啰嗦!都打到这份上怎么可能撤退!!可恶,又给老子脸上添新伤了啊!!」
「该死,这个顽固家伙。明白了,跟我来。」
「别说话了。这声音,八成是断掉的肋骨插进肺里了。来人!赶紧把马尔坦送到卡娅小姐那儿去!!」
没想到还有比最终章更刺激的展开,GM也该适可而止吧。要是在老东家的跑团桌上,我绝对会把D4骰子塞进GM鞋里再回家。
「……你们做得很好。」
「是……咳咳、呕——」
「以你的身手怎么会搞成这样!」
一边整备追击准备,一边毫不客气地打出之前保留的底牌。
看着卡娅小姐,她正紧握拳头充满决心。
即便是我也能察觉到,若是有能操纵那种规模尸群的魔法使或其终端混在其中。在阿格里皮娜大人麾下进行反魔法战斗训练时,那真是字面意思令人作呕的程度。若有可疑的魔力波长飘荡,终究还是能辨识出来。
而唯一幸存的战力,想必是被活尸啃食殆尽的恐惧所震慑了吧。猛踢马腹,转瞬间便向森林方向溃逃四散。
「感觉好恶心~虽然是人形~但是有药臭味啦~」
由骑兵这把砸向步兵铁砧的重锤所酿成的、酸腐至极的景象急速蔓延,被践踏的残骸混入泥泞难以分辨,凝结的死血恶臭弥漫空中。
「追击!能骑马的!还有一匹空着!尚有余力的人跟我继续追!」
随着庆幸及时阻止的要素不断增加,安心感也层层堆叠。
仅存的宝贵时间,本可用于挽回惨败的局面,却因犹豫不决白白浪费,最终在我军整齐的铁蹄下化作肉泥。
幸运的是骑兵队无人阵亡。即便如此,在二度、三度冲入敌阵时仍有两人遭到反击,连同坐骑一起倒下。其中一人昏迷呻吟着……等等,那是马丁!?
没有出现死者近乎奇迹,但从战力角度而言已等同全军覆没。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同伴的觉悟体现。
既然如此,之后就不必担心了。
我要继续完成我的工作。
该向那群让部下和战友遭罪的混蛋们还以颜色了…………
【Tips】骑兵冲锋的成败取决于能否抓住短短几分钟的战机,堪称一种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