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五歲的晚秋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2.4萬 字
「簡單來說就是沒錢了。」
迪德里赫提議在久違的大城市裏住個好點的旅館,而我無情地宣告了這一事實。
「誒?你說什麼?」
「所以說,沒錢了。」
「爲什麼!? 」
我強忍着想要大喊「怎麼可能有錢!」的心情,打開揹包,展示出幾乎空無一物的內部。這裏曾經收納着足夠我一個人喫很久的糧食。
沒錢的原因,全都是因爲迪德里赫的大胃口。
離開格爾魯夫商隊的商隊已經十四天了。從那以後,之前的不幸彷彿謊言般,我們度過了一段平穩的旅程。
然而,雖然平穩,但每天都在平淡地消耗着日常開銷。原本應該通過幫商隊幹活來賺取的伙食費,因爲選擇了獨自旅行,反而變得更加麻煩,住進旅館後有時甚至會花光所有的錢。
而且,這個女人不僅食量大,酒量也很大。
偶爾在旅館的食堂裏讓她喝點酒,結果她就會大量地喝。雖然上半身是人形,沒有消化器官,但馬的身體裏有巨大的胃和長長的腸子,容量和人類完全不同。我原本以爲她會因爲需要通過長長的食道而必須仔細咀嚼,很快就會喫飽,這是我的失誤。
在野營時,她似乎還能剋制自己,但那只是爲了儲備食物——似乎種族特性真的能做到這一點——所以我無法強烈責備她,甚至有一次一天就花了二十里布拉的飯錢。
再加上迅速減少的攜帶食物需要補充,以及其他費用,原本溫暖的荷包迅速變得冰冷。儘管出發時預算有十德拉克馬,但按照這個速度,到達王座山莊園時大部分錢都會花光。
我原本打算在這段旅途中將旅費控制在不到一德拉克馬。
這個預算既是前往邊境的旅費,也是工作走上正軌前的儲蓄,不是那種可以輕鬆維持到回家的心情。如果想要順利開始夢想中的冒險者生活,即使有意外支出,我也希望能剩下八德拉克馬。
回到老家後,收入會暫時減少,所以我想一次性給家裏寄一大筆錢。瑪爾吉特和我——也許迪德里赫也會跟着——去邊境的旅費。
結果……我覺得一直穿着同樣的衣服很可憐,就給她買了新衣服,再加上伙食費的增加,已經花了三德拉克馬。離故鄉還很遠呢。原本衣服就很貴,馬肢人的衣服因爲數量少,價格更高,我差點吐出來。
開始在當地生活也需要一定的資金,不能再浪費一分錢。
「誒——那酒呢?」
「前幾天不是喝了很多嗎?如果是人類的話,肚子早就撐破了。」
在帝國,這種活動很常見。即使是小村莊也會定期舉辦比力氣的比賽,親戚家那邊還有砍樹比賽和舉石比賽。
這家旅館雖然沒有浴室,廁所也是共用的,想要喫飯的話就去附近的酒館買,雖然條件簡陋,但至少白天沒有那些黑色的蟲子在牀上爬來爬去,勉強還能接受。
最引人注目的馬上槍術比賽,雖然使用的是鈍劍和模擬槍,但只要不摔得太慘,一般不會死人。個人戰也很受歡迎,當然也不會使用真刀真槍,只要選手不「過火」,一般不會危及生命。
「當然有啊。這種潮溼鄉下的競技大會,反正也不會有什麼厲害的傢伙來。倒是你,別輸給鄉下的劍士啊。」
如果是貴族或富豪專用的旅館,大多數問題都能解決。天花板本來就很高,一個人使用顯得過於寬敞的空間是理所當然的,而且爲了應對各種種族,傢俱也提前準備好了。如果提出要求,還能更換環境,這種便利性確實值得高昂的費用。
在前世,據說賽馬和賽艇的從業人員是不能參與賭注的。這是爲了維持公平性,防止內部人員串通作弊。
「你這個年紀的女孩不要隨便說廁所什麼的。應該說去摘花,或者去洗手……」
但是,即使是便宜的酒,喝多了也會花錢。即使是地方上破舊酒館裏賣的,表面漂浮着麥渣,稍微有點酸味的便宜麥酒也是如此。
「所以,我實在不想再扛着盔甲櫃之類的東西走路了,這樣既不雅觀,也對祖先不敬,所以我想賺點準備金……你要參加什麼項目?馬上槍嗎?」
但那張貼在最顯眼位置的告示,似乎是行政府發佈的,上面還蓋着領主的印章。
最大的特點是擁有銀礦山,因此實際人口遠超戶籍人口的數倍。包括外出打工的礦工、因徭役而來的莊民,甚至被判苦役的囚犯礦工在內,人口接近一萬五千人。
【Tips】鬥技大會。這是一種比拼武藝的娛樂活動,從行政角度來看,它類似於私人的軍事演習。不僅是對武藝感興趣的領主的興趣愛好,也是選拔優秀遊歷武者的機會,因此在各地都有舉辦,不少武藝者也因此遊歷各國。
其中,因爲沒有錢,所以必須找到既便宜又看起來正經的旅館。最壞的情況下,即使牀鋪上有跳蚤或蝨子,也可以用魔法解決。回想起來,脊背發涼,被扔進與阿格里皮娜女士一同旅行的最低劣的旅館,比那好一點的就可以了。既然已經降低了要求,應該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但這次完全沒有這樣的限制。不僅如此,甚至可以給自己下注。
難道是因爲這個?難道她覺得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戰鬥狂?雖然我確實幾乎每天都陪她訓練,也確實希望與強者交手來檢驗自己磨練出的實力能在這個世界上達到什麼程度,但我可從來沒把這當成首要目標啊?
這是因爲,這次的鬥技大會因爲有領主的許可,正式允許了賭博。或許是認爲比起讓犯罪組織在暗地裏搞,這樣更好,所以在登記處旁邊還設立了賭票購買處,那裏的工作人員一看到優秀的參賽者就會立即調整賠率。
「廁所就是廁所,不管怎麼說,出來的東西都是一樣的。改變說法也不會讓從屁股出來的東西變成花瓣。」
「這麼說來,我確實沒見過馬肢人讓人騎在他們背上的樣子。」
是啊,畢竟她根本不需要騎馬,字面意義上的「人馬合一」。這簡直是作弊吧。
【Tips】在萊茵三重帝國,行政方可以作爲賭局的莊家。
她小聲嘀咕道:「而且,一直借用也不太好。」這聲音在酒杯中輕輕迴響,但在這個距離下,還是能清晰聽到。
而且,雖然說是鬥技大會,但和駿河城那種血腥的比試或者古羅馬的角鬥場不同,這裏還是比較溫和的。有馬上槍術、團體戰、投槍、射箭等項目,雖然種類繁多,但都不會危及生命。
雖然購買賭票的時間已經過了截止日期,但就像在馬廄裏觀察馬的狀態一樣——因爲我的同伴是馬肢人,真是巧合——有不少閒人一整天都在觀察是否有值得下注的參賽者出現,結果馬肢人蔘加騎射的消息一傳出,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這次的會場在市牆附近,開闊的土地上搭建了貴族的座位和富裕階層的階梯座位,其餘的觀衆則在廣闊的野地上鋪上草蓆,選擇不礙事的地方坐下,顯得非常田園詩意。
於是,第二天我戰戰兢兢地一個人去看時,發現騎射項目的賠率竟然非常糟糕。賠率是一點零五倍。也就是說,賭一里布拉也只能賺到五阿斯。看來主辦方似乎因爲馬肢人的實力而不得不調整賠率。
報名登記進行得很順利。沒有被事務員挑釁,一切都在平淡中處理完畢,也沒有聽到周圍人那句慣例的「小子,太危險了,還是算了吧!」的罵聲。
「希望能找到有專門爲混血馬……馬肢人準備的房間的地方。」
另外,像馬肢人或巨鬼這樣的大型種族在洗澡時也會很辛苦。即使是普通的浴池,蹲下也只能浸到腰部,蒸氣浴也因爲空間狹小而難以享受,因此費用稍高也是無可奈何的。
「這一點我會考慮的。」
看來,這裏的領主相當喜歡武藝。加上會場佈置的預算等等,總花費恐怕有幾百德拉克馬。對貴族的錢包來說,這或許不是什麼大數目,但考慮到從上面獲得許可的辛苦,這既不簡單也不便宜。
告示上畫着兩個劍士正在對戰的簡單圖案,這是領主舉辦的鬥技大會的通知。
其他準備的東西只有拔掉雜草、平整過的地面,以及可能用於各種競技的白線。如果不清楚是什麼集會,可能會誤以爲是某個運動會。
這次是更大規模的鬥技大會,名義上是領主爲了招募有實力的私兵,實際上也是給市民提供娛樂。
反倒是迪德里赫成了問題。
「我也想參加。畢竟我早就想買自己的被褥了,而且我也不想一直把行李掛在氏神大人的背上,所以至少得買一匹或兩匹騾馬。」
「嗯……果然錢花得很快。」
「你有信心嗎?」
似乎沒有馬肢人戰士參加騎射的前例,官員和我一樣困惑地問:「騎射……騎射?這真的可以嗎?」結果不得不向上級請示。
儘管神代已經遠去,但「活着的毀滅」的傳說至今仍流傳。尤其是與馬肢人相近的瘤馬人,這個像是馬肢人的駱駝版騎馬部族,在第二次東方征伐中讓帝國軍喫了不少苦頭,因此大家都知道下半身是四足的亞人擅長騎射。
「這真是太好了。報名截止日期也勉強趕上了,如果參加的話,停留時間不超過十天,那就非常值得了。」
躺下時使用薄如被褥的牀鋪,站着睡覺時則將上半身靠在腰部高度的臺上,據說這樣最舒適。雖然可以妥協,但如果缺乏相應的寢具,就無法獲得高質量的睡眠,因此也不能過於吝嗇。
我心裏想着,這算不算作弊呢?不過既然報名處就在門口,我們決定不再多想,匆匆喝完那碗不太美味的湯,決定立刻參賽。
正因爲是這種比賽形式,所以賽前的賭注只針對預選賽,那裏只列出了五十名左右有參賽經歷或在其他地方名聲在外的人的名字,其他所有人則被歸爲「大冷門」,賠率高達五倍。
悄悄地施了個魔法把房間打掃乾淨後,迪德里赫覺得這家旅館的價格還算合理,雖然他不知道我用了魔法,但這樣也好。被蝨子咬真的很痛苦,這點小事希望阿格里皮娜女士也能理解。
個人戰因爲參賽人數衆多,所以將數百名參賽者分成十組後,進行亂戰直到最後一人,然後由倖存的代表們進行淘汰賽。
我純粹是因爲不明白爲什麼她會這麼想,才反問回去的,結果她露出一副「這傢伙什麼都不懂」的表情。
簡單地點了午飯和酒,付完錢後順便檢查了一下錢包,發現平時用的那個只裝了銀幣和銅幣的錢包已經癟了不少。如果沒有其他收入來源,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得過簡樸的生活了。
「有屋頂和牆壁,還有牀鋪。這已經是無上的奢侈了。」
無論如何,正因爲有大量的人在工作,所以也有滿足各種客層的旅館。
「鬥技大會……嗎?」
由於無法像賽馬那樣詳細列出所有參賽者並進行評估,所以只能根據實際情況來處理。與某個地下鬥技場的淘汰賽不同,這裏沒有選手入場時的高聲介紹,所以非常合理。
「……氏神?」
在這個存在劍與魔法幻想的世界裏,通常會有一個能容納滿座觀衆的巨大圓形鬥技場,但遺憾的是,這樣的鬥技場在州都規模的大城市裏也只有一個。開闢帝沒有舉辦「麪包與馬戲」,所以在帝國曆之後新建的大型競技設施也只有幾個。
嘛,世上沒有絕對的事。爲了避免像一百二十億紙屑一樣飛散,前一天還是不要讓他們喝太多酒爲好。
「馬肢人的背是神聖的地方。每個個體都有守護他們的祖先之靈騎在上面。所以人們不會騎上去,也儘量不載重物……你不知道嗎?我覺得這裏也有類似的信仰。」
馬肢人像馬一樣,會分成四分之一刻到一刻鐘的小段睡眠,雖然可以站着睡覺,但在需要集中睡眠時也會像普通人一樣躺下。
「爲什麼?」
「啊,這樣啊。那我參加弓術吧。好像可以參加多個項目,我就參加靶射、遠射和騎射吧。」
這讓人擔心比賽是否還能成立,或者說「那傢伙不可能輸」的意見在各處碰撞,賠率被反覆修改了多少次都不知道。
「只有潮溼的旅館啊。」
「不,馬上槍不是需要賭上馬和盔甲嗎?我可沒有那麼好的板甲,而且我也不擅長用槍。我只參加個人戰。」
這傢伙真是……
爲了避免進一步擾亂現場,我們早早地退出了,但即便遠離了大門,那裏依然喧鬧不已,討論恐怕還會持續很久吧。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空虛,但因爲長得像母親一樣女性化,又因爲穿着顯瘦而顯得瘦弱的我,在個人戰中完全沒有人關注,完全屬於「大冷門」。
然而,大多數旅館都是按照需求較高的普通人類的標準建造的。直立行走、身高在一米到兩米之間的人類佔大多數,因此像馬肢人這樣的大型人類能入住的旅館很少。
而且,如果我能順利獲勝的話……?
「那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我只去了兩次廁所。」
把行李放在租來的馬廄裏,然後隨便找了家酒館喫午飯。
這裏開採的銀礦石被加工成銀條,流向其他鑄造貨幣的城市。同一城市內沒有鑄造所,是因爲在礦山開採中本就需要大量砍伐木材,若再集中建造需要大量燃料的設施,植樹造林將難以跟上。
「馬肢人蔘加騎射真的好嗎……?」
久違的繁華都市名爲維森堡。雖然隸屬於勞齊茨行政區,人口僅有三千,卻被劃分爲大型城市。其西北方聳立着南劍山脈,更南方則蘊藏着豐富的礦物資源的低山地帶。
話雖如此,以目前的經濟狀況,是無法入住那種旅館的。即使是簡單的住宿,銀幣也會飛快地消失,考慮到在這裏休息和補給,並停留數天,實在是無法承受這種奢侈。
不過,即便如此,這也可以說是鐵板一塊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維持利潤率,但主辦方也真是倒黴。
只要能在其中一個項目中獲勝,就能賺到足夠支付這幾天伙食費的錢。而且迪德里赫也想自己買回被奪走的裝備,看來我得稍微認真一點了。
對於只是路過這裏的我來說,這些告示大多無關緊要,有換物的提議、找人的啓事,甚至還有徵婚的。
真是豪氣啊。這次舉辦的是馬上槍的個人戰——在中世紀歐洲,團體戰更受歡迎,但在萊茵三重帝國,個人武勇更容易展現,因此個人戰更受歡迎——以及徒步的個人戰。此外,投槍有靶射和遠投兩個項目,弓術則有靶射、遠射和騎射三個項目。徒手格鬥等項目也豐富多彩,總共有十多個項目,因此僅優勝獎金總額就超過了五十德拉克馬。
不過,對於馬肢人迪德里赫,還是需要一定的照顧。馬肢人身高與巨鬼相當,普通的牀鋪無法入睡。如果沒有足夠高的天花板,會感到壓抑無法安心,牀鋪也必須有相應的寬度,否則根本無法容納。
無視嘟嘟囔囔抱怨的迪德里赫,依靠招牌尋找,終於找到了一家掛着象徵多種族接待的角、牙、鱗圖案招牌的旅館。
說起來,雖然他們會使用綁在身體兩側的背囊,但從未見過像馬那樣使用馬鞍的人。在軍記物中,雖然聽說過馬肢人騎士將陷入困境的主君背在背上突破敵陣的武勳詩,但在人種混雜的帝都,從未見過他們作爲職業載人或運貨。看來,這種行爲之所以被讚譽爲英雄壯舉,是有其充分理由的。
「鄉下……雖然我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我更喜歡有強敵。能磨練技藝,而且比起沒有挑戰性,有強敵要快樂得多。」
另外,雖然這是預料之中的事,但我還是注意到了一件好事。
這裏是個礦山和鐵匠聚集的地方,秋天雖然有收穫祭,但感覺並不強烈,可能連豐收神的神殿都沒有。不過既然有金屬加工,那麼鍛造神和武藝神的信仰應該也很盛行,作爲民衆發泄情緒的活動再合適不過了。
迪德里赫一邊喝着麥酒,一邊拉了拉我的袖子,似乎有什麼發現。我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牆上貼着一張格外顯眼的告示。
在去登記的路上,我試圖解釋清楚這個誤會,但迪德里赫並沒有認真對待……
「喂,喂,等一下。」
官員向上司請示,結果上司又向領主請示,最後領主說「看起來很有趣,允許了!」但官員本人卻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我懂的,我也這麼覺得。
我假裝沒聽到她的低語——如果指出來,她肯定會害羞地否認——於是把話題轉向了她在意的詞彙。
雖然報名時有些波折,但之後也引發了不少騷動。
雖然我並不想要這樣的待遇,但因爲這種情況,我擔心會被拒絕。
「哇……各個項目的冠軍獎金有五個德拉克馬!」
鬥技大會的會場,其實並不算是一個真正的會場。
對迪德里赫來說,這也是個好機會。她的收入僅限於之前驅逐野盜的報酬,因爲買了些零碎的東西,又快沒錢了。
不過,用鐵棍互毆還是有可能發生意外,運氣不好的話可能會在牀上躺幾個月。
這也是因爲開國皇帝禁止將殺人作爲娛樂,而且有事時這些實力者還能作爲優秀的士兵使用,所以不會讓他們在娛樂中喪命。雖然處刑在某種程度上成了娛樂,但那是個例外。
「是去找些賺路費的活兒,還是再找個商隊……」
「……果然,我之前就一直這麼覺得,埃裏希你挺適合馬肢人部族的。」
氏神這個陌生的詞彙,似乎是馬肢人種族特有的祖先信仰。他們的背上騎着守護他們的祖先之靈,因此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允許載物或載人,這在大多數部族中似乎都是共識。
我絞盡腦汁思考如何才能把這個問題兒童培養成淑女,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只要不說話就是美少女,這樣就夠了」。畢竟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間教會她學問,眼下由我來應對就好。
她喝酒後依靠肝臟的分解能力排出,然後再繼續喝。雖然這是典型的酒鬼行爲,但考慮到她從未在酒醉中長時間停留,我不得不承認她的話是真的。
我帶着微笑,決定參與這場惡作劇……
不過,聽說了這次大會的原因後,附近的農村裏也有不少自認爲武藝高強的人前來報名,剛成年的孩子來參加也不算稀奇。只要交了報名費,似乎什麼都無所謂,收了兩枚大銅幣的官員看起來毫不在意。
對於一個人口超過一萬的城市來說,這顯得有些簡陋,但與古代羅馬不同,這裏並沒有常設劍鬥比賽,所以有座位的部分反而顯得氣派。
鬥技大會將持續五天。前兩天集中進行預選賽,第三天和第四天進行本賽。最後一天則是最爲盛大的,會舉行象徵騎士故事的馬上比賽。
而我的出場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在拳鬥——無技巧的互毆——和組合相撲之後。
預選賽共有十組,每組二十到二十五人進行混戰,最後站立的人獲勝,並獲得參加第四天淘汰賽的資格。
我被分到了第五組,既沒有特別引人注目,也沒有成爲衆矢之的,就這樣聽到了比賽開始的鐘聲。
這場預選賽的妙處在於混戰。也就是說,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名人,會被那些認爲一對一無法取勝的人圍攻。現在,作爲遊歷騎士,在各種紛爭和決鬥審判中名聲大噪的犬鬼男子,正被大約一半的參賽者圍攻,陷入困境。
這場個人戰雖然可以自由選擇目標,但由於不允許使用帶有魔法加護的物品,所有武器裝備都是借來的。武器是開刃的模擬品,防具也是士兵用舊的即將報廢的量產品,所以並不是那種靠金錢就能輕鬆取勝的比賽。平時可能全副武裝的鬣犬種的他,似乎也陷入了苦戰。
確實,騎士和冒險者的強大,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裝備。普通人可能會把賺來的錢用於享樂,而他們卻毫不吝嗇地將錢花在武器、防具和小道具上,累積起來甚至可以建一座宅邸,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住在最便宜的房間裏,喝着廉價的麥酒,真是怪人。如果失去了冒險中積累的裝備,恐怕就無法發揮全力了吧。
然而,如果穿着豪華的板甲出現,普通人用開刃的槍劍或布包棉的斧錘是根本無法取勝的。如果比賽僅僅因爲裝備豪華就能強行取勝,那就太無趣了,但騎士們通過防具防禦攻擊的技巧也會受到限制吧。
盔甲並不是穿上就能變強的魔法服。它是一種出色的武器,通過移動方式和承受攻擊的方式,可以製造敵人的破綻。對他來說,可能感覺就像左手被綁着戰鬥一樣。
另一方面,我倒是輕鬆自在。由於近半數人都集中在犬鬼那裏,我在不太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悄悄地佔據了有利位置,這樣競爭者就會逐漸減少。我決定節省體力,等待人數減少,直到不得不戰鬥時纔開始擊敗其他選手。
我也沒有采取戲劇性的華麗勝利方式,只是勉強配合對方明顯疲憊的緩慢一擊。
我並不是爲了躲避受傷和疲勞而採取狡猾的勝利方式。說實話,即使面對所有人,我也能毫髮無傷地通過,但比起在這裏輕鬆取勝,我還有更大的目標。
當我默默地解決掉那些被淘汰的選手時,犬鬼騎士已經擊倒了聚集的雜兵,但看起來已經筋疲力盡。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劍道不同,這不是一擊定勝負的比賽,而是要打到對方倒下爲止,所以他被多次擊中。雖然他一擊就能解決一個對手,但遠處的長槍、投擲的劍和鈍器擊中了他防守薄弱的部分,造成了損傷的積累。
此外,還有一些敵人試圖拉開距離尋找破綻,他因爲追逐而消耗了體力。
如果全力以赴,或許能進行一場令人興奮的戰鬥,但抱歉,現在金錢更重要。我從疲憊不堪的犬鬼的全力一擊中閃過,重重地擊中他的手腕,結束了比賽。
「呃啊……」
骨頭應該沒斷,但可能有些裂痕。大劍掉落在地,他因疼痛跪下,我趁機將劍指向他的臉。
我對那位抬頭看着我、一臉難以置信的騎士露出微笑,詢問他是否還要繼續。雖然這是個人戰,但並沒有規定必須空手戰鬥。如果武器在中途損壞,可以撿起其他武器繼續戰鬥,所以只要願意,戰鬥是可以繼續下去的。
我假裝掩飾手上的輕微麻痹,旋轉劍身回頭看去,發現對手在邊緣停下,捂着腹部。
「抱歉。我僅因年齡就輕視了你。如果是真劍,我已經死了。既然意識到死亡,投降是理所當然的……」
令人關注的奪冠賠率竟然接近三十倍。即使通過第一輪比賽,也是大冷門的五倍,符合預定計劃。
我回應了他,用力地碰了碰拳頭。
第二天的預選賽是測試能否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箭矢能否到達一百步遠,以及在奔跑中能否射穿十個靶子中的半數以上。她以壓倒性的技藝展示了她的實力,順利通過了篩選。
〈雷光反射〉解除,世界的流動恢復正常。這是極度集中結束的證據。
而且,他還在爲我着想。用斧頭猛擊的話,即使劍尖包裹着布和棉花也可能致命,所以他選擇用肉搏壓制。這樣即使我被彈飛也能控制力度,完全壓制的話勝利顯而易見。
如果下次還能贏,就毫不吝嗇地花掉吧。難得有機會,給家裏多帶些禮物吧。可以爲米哈爾和漢斯結婚時穿的新衣服買些布料,或者在經過某個鋼鐵業發達的城市時,買些優質的鋤頭和鐮刀的刀刃帶回去,他們一定會很高興。啊,對了,如果侄子出生了,或許可以準備一套銀器湯匙作爲吉祥物。
「咕……!? 」
周圍傳來了悲鳴和責難聲。恐怕是他的支持者,以及那些認爲他會穩贏而下注的人。
這與其說是賽前的挑釁,不如說是真心的關心。說話的是一個體型龐大如灰熊的熊體人。他手持巨大的模擬斧,威壓感十足,擔任自警團團長綽綽有餘。
那麼,如果我把上次贏來的所有利益都押進去呢……?
「下巴下面被刺穿,直達腦幹了吧。從位置上看,如果他向前倒下,我也只能放開武器了。」
回到所謂的休息室——一個簡陋的帳篷,迪德里赫已經在入口處等着了。與其說是擔心,不如說她和其他觀衆一樣,只是個看熱鬧的。她手裏拿着酒和食物,嘴角還掛着乾貨,完全就是個在賽馬場聚集的大叔模樣。
懷揣着用不義之財溫暖內心的夢想,我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於是從休息室取了行李後便匆匆返回了住處…………
可能會有人笑我,既然參與了賭博還說冒險太過分了,但絕不能忘記大原則。
我完全搶佔了先機。熊體人大概只看到我消失了。我壓低姿勢,瞬間從他身邊滑過。
子機拾取的聲音傳到主機,也就是大會運營本部放置的魔導具,再通過遍佈各處的擴音器傳遞出去。這東西原本是軍隊用的,不過經常被拉出來用在鬥技大會上。
但只要贏了就好。我揮劍向犬鬼騎士致敬,並向四周的觀衆鞠躬,然後離開了會場。
夾雜在爲意外勝負而興奮的聲音中的,可能是和預選時一樣吧。很多人可能認爲熊人是鐵板釘釘的贏家,也有人可能認爲既然我贏了一次,第二次也可能贏,所以賭在我身上。
「……感謝!!」
「哼,恰恰相反。我根本沒想到會贏。簡直就像在月夜下和自己的影子戰鬥一樣。」
『西方,本土期待的明星!自警團的強者,德拉伊埃的克維特斯拉夫!東方,幸運的寵兒!瓦爾特什的艾爾維恩!!』
我彈出一枚貨幣給迪德里赫。她輕鬆地接住了那枚以相當速度飛來的金幣,看着掌中閃閃發光的「金幣」,瞪大了眼睛。
而且不止一擊。他配合着大幅揮動的動作旋轉身體,用比熊更長的腿踢過來,空着的手也同時揮舞,封住所有破綻。他充分利用上天賜予的強壯肉體,戰鬥方式完全不同於無謀地揮舞身體的野蠻行爲,達到了極致的合理性。
就這樣,迪德里赫獲得了十五德拉克馬的大筆獎金,瞬間成爲暴發戶,開始大肆揮霍。
一直把劍放在下巴上也不好,所以我靜靜地擺好架勢。這並不是因爲勝利而大意。我知道,像我這樣低頭請求繼續戰鬥的正直武人,不喜歡外聯。
下巴下面。這裏沒有骨頭,與其他部位相比,肌肉和毛皮也很薄。如果劍尖準確地刺中這裏,熊人就會緊急制動停下來。
「你看了這個還能這麼說嗎?」
「……」
「我自己下注了一德拉克馬。賺了四德拉克馬。哼,這樣你還覺得我狡猾嗎?下次的賠率可能會更高。」
由於在預選賽中以一種相當糟糕的方式獲勝,觀衆們認爲我只是個撿了便宜的小孩,沒有人對我抱有期待。第一輪的對手同樣是未能獲得種子資格的選手,所以預選賽的結果並不理想,但由於他是附近村莊的自警團長,因此被視爲鐵板一塊。
伴隨着一聲可怕的巨響,巨大的斧頭從我眼前掠過,我猛地後退了一大步。因爲沒有像樣的盾牌,所以一開始就沒考慮防禦。這是一擊必殺的迴避劍士戰術。
我向緩緩站起的他問道,他放下撫摸腹部的手,低下頭來。
真的很可怕。那雙看似不擅長精細工作的大手——實際上卻能靈巧地抓握物品,還能寫字——長出的爪子鋒利無比,與粗壯笨重的外觀相反,有着剃刀般的鋒利。雖然可能無法撕裂盔甲,但藉助離心力獲得足夠加速的堅固肉塊,足以讓金屬板凹陷。
這傢伙,恐怕完全忘了還有更新裝備的預算吧,我冷眼旁觀——覺得她還是經歷一次慘痛教訓比較好,所以沒有插手——我正準備參加本戰。
會場安靜得像被水潑過一樣,沒有人發出聲音。也許是因爲我不知不覺間出現在他們認爲無人能踏入的暴威之中,風暴停止了,讓他們大喫一驚。
『那麼,第二組上場!!』
「又在搞這種小聰明……」
「那麼我們再比一回合吧。我應該說過,請隨意一點。」
從本戰晉級選手的介紹來看,似乎並沒有混入這種超規格的存在,但劍氣收斂時的氛圍並不可靠。就像蘭伯特先生那樣,僅僅存在就不斷釋放出可怕壓力的人也有,但也有像切換電源一樣瞬間變成劍鬼的強者,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哦,已經開始了。按照擴聲魔法放大後的裁判指示,我踏入了被白線劃分爲大約四方十米的空間。與預選賽不同,爲了避免對手四處逃竄而失去觀賞性,活動範圍受到了限制。
熊體人走近我,伸出拳頭。這是一種變形了的握手,兇惡的爪子爲了不傷害沒有爪子的人而小心翼翼。在帝國,握住持武器的手仍然是友誼的象徵,這一點沒有改變。
「請隨意。」
我一邊漫不經心地思考着這些,一邊等待着自己的出場。很快,沒有特別期待的第一輪第二組的比賽開始了。
不知收斂的她,讓原本就低的賠率跌至谷底,導致沒有人願意賭大冷門,最終本戰的賭局因無人下注而成爲罕見的不成立事件。恐怕從明年開始,馬人族的騎射比賽將被禁止。
迪德里赫,說實話,她的勝利來得如此順利,幾乎沒有什麼可說的。
遠距離射擊由於強弓與技術的結合,變得比射擊本身還要無聊。畢竟在五十名參賽者中,第一箭就能與她匹敵的只有兩人。雖然牛軀人和熊體人擁有與她相當的強弓,但最終還是因風向判斷和運氣不佳而敗北。
斧頭被丟棄,巨大的身軀屈膝跪下。
「就算這樣……難道就不能像上次打敗我時那樣,讓觀衆更加興奮嗎?真無聊……」
「最後那位騎士可不是新手。他是被傳唱的英雄。比賽前官員爲了煽動觀衆情緒,不是喊了很多話嗎?」
與第一天不同,本戰從初賽到決賽都是連續戰鬥。由於只有十人蔘加的淘汰賽,根據第一天的表現,六人免除第一輪比賽,形成了相當不平衡的局面。當然,由於我並未展現出驚人的表現,被排除在種子選手之外,想要奪冠就必須比其他人多贏一場。
這大概是巨型種族對小型種族的威懾效果吧。我無法獲得這種只有大型人類才被允許的武威,心中雖有羨慕,但還是用精神力將其排除,試圖讀出對方的起手。
如果成爲在本土有根基的有力冒險者,即使知道我有錢,也會稍微安心一些。有了身份,周圍的人在遇到奇怪的事情時會告訴我,也更容易察覺到心懷不軌之徒的接近。
『哦,真是大爆冷門啊!!呃,那個金髮、人種、身材矮小的是誰……』
如果把獎金和賭金加起來,即使跨越領地也有足夠的價值讓人追捕。雖然我認爲在鬥技大會上獲勝的強者不會輕易被襲擊,但總會有意料之外的蠢貨出現。或者,也會有人使用毒殺或色誘等手段。
「……總覺得有點退縮啊。」
「哈哈哈,你不是因爲沒錢,難得來看比賽卻喝不了多少酒而抱怨嗎?盡情享受吧!」
我微笑着回應熊體人的關心,向左閃避他的突擊,並趁機擊中他的側腹。
當我看穿並避開接連不斷的斧頭、爪擊和踢擊時,觀衆們的歡呼聲越來越高。在〈雷光反射〉延長的時間中,歡呼聲如潮水般湧入耳中,儘管如此,我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血液的氣息和動作的華麗,興奮不已。
也就是說,被打中就會死。雖然我說要盡情享受,但比起這種個人戰,徒手格鬥會不會更精彩呢?還是說,就像迪德里赫明年以後可能會被拒絕參加騎射比賽一樣,這個熊人因爲已經有奪冠經驗而被禁賽了?
呵呵,這樣一來,不僅旅費可以彌補,還能向凱尼希斯圖爾壯捐款。總是給家裏寄錢,父親和哥哥的面子也不好看。建一座漂亮的倉庫,或者修繕一下已經破舊的集會場,我們家族的地位也會隨之提高吧。啊,給霍特買個伴侶也不錯。
「不必擔心。既然站在這個舞臺上,我希望您能優先以劍士的禮儀對待我。」
那些對無聊結局不滿的抱怨和罵聲都無所謂。
「那就好……別死了,小子。」
「是你贏了。」
迪德里赫歡呼着,以衝刺的氣勢跑向人多的階梯座位。難得的節日,如果因爲沒錢而無法享受就太可憐了,盡情去玩吧。一德拉克馬雖然是大錢,但反正也是意外之財。
哦哦,開始前還溼漉漉的,現在卻這麼有精神。雖然我覺得在正式比賽中,假裝弱者從第二輪開始提高勝率的戰術行不通,但這樣他們會不會對我刮目相看呢?
然而,他乾脆地舉手投降了。因爲他知道,如果再輕舉妄動,可能會被擊中臉部,造成重傷。
正如預料的那樣,本戰也以極其華麗的方式輕鬆取勝。即使她取下大將首級,得意忘形地挑釁,似乎也有足夠的實力不被部族英雄所殺。儘管有幾位弓術高手一直堅持到最後,但當她說出「真是麻煩」並同時射出三箭,全部命中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時,他們也只好放棄投降。
「雖然不是故意作弊……但對手是個新手。」
我並非膽小如鼠,實戰經驗也並非虛有其表。我緩緩拔出模擬劍,將劍柄抵在額前以示敬意。
「怎麼,你不會說這是卑鄙吧?」
【Tips】不要因爲這是地方的武藝大會就掉以輕心。有時會有爲了賺取路費或一時興起,隱藏身份混入其中的非凡英雄。
我仔細觀察,找到了看似無懈可擊的攻擊中的破綻,衝進了暴風的根部。雖然動作很大很華麗,但敵人無法一直無呼吸地持續攻擊。我抓住那一瞬間的呼吸和連續動作中的微小僵硬,縮短距離,攻擊少數要害。
我劍尖一指,熊體人便緩緩將斧頭向前推進。他沒有奔跑,而是雙手持斧,毫無破綻,只是行走就讓人感到面對重戰車的步兵般的無力感。
這種人到處都是,一旦有錢就變得自大,完全失去了分寸。我的朋友中也有這樣的人。小學時在廟會上得到零花錢後,立刻買了閃閃發光的腕輪和大號塑料氣球玩具,結果後來沒錢買汽水和炒麪,後悔不已。
這次,除了我之外剩下的選手都是賭局中倍率鐵板的面孔。其中只有我這個無名小卒顯得格格不入。
「太棒了!智將!帝國最高智慧的象徵!!」
轉眼間,武藝大會的第四天就到來了。
「如果撐不住就早點說。我可沒有欺負小孩的興趣。」
他假裝要用斧頭,實際上是利用巨體進行猛烈衝撞。在進入擊尺距離前的幾步,他原本緩慢的步伐瞬間變爲全力衝刺。
哦,他把剛纔的衝刺和斧擊結合起來了。而且只用左手握住斧柄後端,擴大了攻擊範圍。一邊移動一邊延長攻擊距離,真是不錯的連擊。
嘛,雖然我不會這麼做。在這個圈子裏,誰知道什麼時候骰子會失控,古代龍會從天而降。隱藏身份在大會上搗亂的英雄豪傑,或是閒得無聊的強大存在混進來也不是不可能。
她高價買下了南部產的所謂「豐收年」的葡萄酒,還買了一大瓶帶有虛假傳說、聲稱是酒神化身釀造的蜂蜜酒,甚至相信了貴族也會想要的傳言,爲長髮時準備了一枚銀髮夾,大肆揮霍。
不過他的身體真硬。如果是真劍,我有信心切開毛皮和皮膚,觸及內臟,但模擬劍的劍刃被牽引,即使擊中核心也會被彈開。熊體人作爲直立行走的熊,被譽爲擁有最強肉體的人類,確實非常頑強。
射穿十個靶子,命中最多的獲勝。雖然比賽形式是隻要有命中者,就會一直進行直到有人命中數落後爲止,但她毫不留情,以其他選手兩倍的距離輕鬆命中,誰都會心灰意冷。
他的雙臂像是在威嚇般舉起,但眼睛卻驚訝地睜大,停住了。雖然很難讀懂異種族的表情,但驚訝的程度卻顯而易見。
而且這次我用的是假名。雖然〈光輝之器〉能讓名聲轉化爲熟練度是件好事,但我覺得在成爲冒險者之前就因爲搗亂鬥技大會而出名是不對的。另一個原因是,如果擁有大筆金錢,就會被盯上,所以我想離開這裏後讓人找不到我。
看來他是個武人性格。他坦率地道歉,我接受了,結果他帶着感激之情,從遠處猛然投出斧頭。
觀衆席上議論紛紛,不知發生了什麼。畢竟只是一瞬間的交鋒,揮出的劍刃大部分被巨體遮擋,大多數人大概只看到我突然消失,然後熊體人就跪下了。
儘管如此,勝利時的回報還是很可觀的,所以可能會被行政府要求手下留情,那時再考慮吧。
「這是一場精彩的戰鬥。」
儘管被叫到名字,但會場的熱烈程度不如剛纔。對手是靠運氣獲勝的瘦弱小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賭博的鐵律是,在不勉強、即使失去也只會「啊——啊」一聲的程度下進行。如果不是一生一次的賭博,艾莉莎也不會陷入那種被逼到絕境的狀態。考慮到萬一的情況,我只在自己奪冠和第一輪突破上押了一德拉克馬。
最重要的是,我是一個不戰鬥就無法瞭解其強度的完全後發制人型人類,所以把全部財產押進去有點過於冒險了。
騎射……有必要說嗎?
緩急是誘敵的基本。但他的切換極其流暢,顯然經過相當多的練習。
對手的聲音也被擴聲放大,傳到了我的耳邊。在鬥技大會的表演中,賽前的挑釁也是爲了調動觀衆情緒的重要元素,因此我們的衣領上安裝了小型麥克風。
五倍啊,五倍。呵呵,僅僅這樣就賺了五個德拉克馬……真是暴利。雖然不是經常能遇到,而且運氣不好時可能會遇到無法戰勝的對手,但這利潤實在太誘人了。
爲了讓後面的觀衆也能看得清楚,負責實況的官員用帶有擴聲術式的道具大聲喧譁。
同時,似乎終於理解了情況的會場爆發了。巨大的歡呼聲轟鳴,同時也能聽到尖叫聲。
「怎麼樣?」
「下次也要贏啊。至少,希望能帶着與冠軍抗爭的英勇回去。」
「嗯,我也是這麼打算的。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賭一把?」
「那也不錯。」
在豪爽的笑聲中,第一場比賽愉快地結束了……
【Tips】熊體人。起源於中央大陸北部的森林地帶的亞人種。外表看起來像直立的熊,非常可怕,但實際上是一個熱愛自然和詩歌的溫柔種族。在激怒時,他們的可怕程度足以制服亞龍,被認爲是力量最強大的種族之一。
轉眼間,決賽的時間到了。
我似乎聽到了某個地方傳來的「不要跳過」的怒吼聲,但那可能是我的錯覺。
第二輪和第三輪比賽,與第一輪相比,並不那麼有趣。
分別是人類士兵和人狼傭兵,人類士兵用〈脫刀〉彈飛了劍,但多次撿起劍不甘心地衝過來,最終只能讓他昏迷,這不是一個美麗的結局;人狼在第二輪比賽中似乎苦戰得很厲害,肋骨裂開了,無法繼續比賽。
也許是因爲第一輪比賽贏得太漂亮了——還有,可能是對本地人的偏愛——即使贏了,賠率也不太好。
連續四次爆冷門後,決賽時我本以爲自己有利,但沒想到對手的人氣還是更高,大約是二比一的不利局面,這讓我有些意外。
因爲對手是人類騎士,似乎所有的比賽都在一刀之下結束。雖然看起來很年輕,聽說還沒成年,但因爲沒有親眼看到比賽,所以不太瞭解詳情。
這讓我在準備室的天幕下感到興奮,覺得遇到了強敵,這時突然有客人來了。
不是剛纔出去拿酒的迪德里赫。
「瓦爾特什的埃爾維恩殿下。能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失禮了,請問您是哪位?」
叫着我的假名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像平民的人類男性,但無法完全隱藏他的教養。從步伐、手勢、眼神等各方面都能看出受過良好的教育,很容易想象他不是外表所顯示的身份。
不是騎士或隨從。從身體的動作、沒有武技的氣息來看,應該是文官。而且可能是受過高位人物教育的僕人。
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雖然還很年輕,但已經不是輕鬆的年紀了。
「我是受某位大人的派遣而來的。希望能委託您一件事。」
一羣影子在夜色中包圍了天幕。他們手持弓箭和長槍,緊密地包圍着天幕,等待着指令。
哈哈……我明白了。
「啊,真是過分啊。」
年輕的騎士,以黑馬劍士和其他鬥技大會優勝者的身份出戰,大家都期待着這將是一場激動人心的戰鬥。
僅僅幾十秒後,迪德里赫拿着裝滿烤肉串和麥酒的袋子,疑惑地歪着頭走了進來。
突然遞過來的是一個小皮袋。雖然看起來很普通,但從形狀可以看出裏面裝的是什麼,即使不打開也能猜到。
「真是可憐啊……雖然裏面根本沒人。」
她不快地甩動尾巴,把帳篷裏的東西都掃飛了。我撫摸着她的頭,儘量露出威嚴的笑容。
我原本擔心,是不是因爲平時的不幸再加上練武神的化身悄悄來玩,結果卻出乎意料地無聊。
男人滿意地點頭,留下一句威脅的話後離開了。
「第一……啊,是啊,果然要追求第一,就必須提高自己的格調。」
不,如果只是這樣還好。這隻會加強我對這是貴族事務的猜測。
然而,這真的能稱之爲戰鬥嗎?
最終,騎士的呼吸急促到極點,連武器都無法正持,倒在地上,這還能稱之爲戰鬥嗎?誰也說不清楚。如果雙方互相拼殺才算戰鬥,那麼這顯然不是那種高尚的戰鬥。
是金子。
迪德里赫一口氣抓起三根肉串,鼓起腮幫子大口吃起來,我覺得有必要向她解釋一下情況,於是把玩着的小袋子扔了過去。
真是令人嘆息。用這種虛假的武勇來裝飾自己,有什麼意義呢?即使靠謊言出人頭地,將來能力不足時被懷疑受苦的也是自己。
【Tips】騎士應以高尚的勇氣、善良的行爲、寬大的胸懷和榮譽感,贏得人們的喜愛和敬畏。
這就像是對一隻只能在地上爬行的蟲子,一根一根地刺入細針,直到它死去,如此殘酷的結局並未引起歡呼。這並不無聊,只是伴隨着一種陰暗的興奮,讓人無法不感到悲慘和憐憫。
在維森布魯格以南兩天的路程,街道旁的野營地,我並沒有在天幕中,而是坐在樹上。全副武裝,接受烏蘇拉的庇護,觀察着夜色。
我想對參與作弊的一方發牢騷,但仔細一想,情況變得複雜了。雖然不知道是從哪個家族派來的,但從金錢和隨從的質量來看,顯然是貴族。而且不是騎士家族,而是有爵位的貴族,拒絕可能會帶來危險。
她舉起身體,臉貼近我,但沒有動手。然而,她的手在顫抖,顯然是在壓抑着激動的情緒。
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中,迪德里赫顯得無聊至極,似乎因爲無處發泄怒火而感到困擾。她似乎非常重視第一的位置,想要全力向玷污了第一的對手發泄,但由於實力差距過大,無法全力出手,感到不滿足。
這並不是說要在這裏刺殺,而是暗示以後可能發生的事情……等等,啊!?
「雖然這是個不怎麼樣的大會……但我可是爲了第一名而努力的!爲了成爲最好的,比任何人都強……!」
他困擾地交叉雙手,翻開披着的半外套,露出腰間的短刀。
這裏定期舉辦的鬥技大會,勝者自然會聲名鵲起。雖然自稱是遊歷騎士,但能用金錢和信鴿傳遞信息,恐怕是帶着衆多隨從的貴族子弟的消遣吧。
「別,別害怕!反擊……呃……從哪裏……!? 」
我迅速在腦海中制定計劃,暫時先接過了小袋子。
留下的只有殘酷的沉默和這場最爲異常的決賽的傳聞。
「好了,趕緊解決吧。」
金髮的劍士彷彿在嘲笑騎士的努力,脫下以往戰鬥中穿戴的盔甲,以便裝姿態迎戰,只是隨意地將劍掛在手指上,連揮劍都不屑,輕鬆避開了所有的攻擊。
「我明白。冷靜點,迪德里赫。」
【Tips】當對手失去所有攻擊選擇時,視爲戰鬥不能並判定擊敗,這也包含在遊戲主持人的裁量範圍內。
喧譁聲停止了,觀衆們被這不可思議的景象所吸引,這樣的場景大概持續了半刻鐘吧。
在大多數人得出結論之前,劍士早早離開了會場,領取獎金後,連獎狀都沒等就消失了。無論是城市有權勢者派來的私兵,還是領主命令的劍術指導員,都被他像煙一樣甩開。
「剛纔那個人是誰?大會的工作人員嗎?」
雖然我沒有學習紋章官的技能,但由於工作需要,我記住了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地內所有貴族的名字和家徽。這個紋章屬於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地的遠親,雖然沒有繼承權,但相當於子爵家的林登塔爾子爵家。
或許是眼前展開的單方面暴力讓他們感到恐懼,圓陣外的人影試圖逃跑,我投擲短刀將其擊殺,另一個人則被我投擲的石頭擊倒。
由於要做的事情性質上,在街上做會太過顯眼,所以爲了儘可能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結束,我選擇了離開。
「從哪裏……啊!? 我的手臂,手臂……!!」
但是,勳章上的家徽卻很糟糕。
如果他們還妄想用金錢在武藝大會上奪冠,那就更是如此了。
沒有人能提出異議,這是一場慘烈的勝利。
雖然現在家道中落,但從家格來看,絕不是低賤的家族,爲什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我在心裏想,那爲了贏得這種野戰比賽而花錢的主人又算什麼?但理性讓我保持了沉默。
「請不要這麼嚴肅。即使贏了,也不過是五德拉克馬的小型野戰比賽。不要想得太複雜。」
看來得給他們點教訓了。如果任由這種人胡作非爲,遲早會玷污烏比奧爾姆的家名。
復仇已經完成。接下來是發泄情緒的時間,我悄悄地從樹上跳下,準備襲擊那些正在搜尋天幕的人,從最顯眼的敵人開始一一斬殺。
爲了不欠太多人情,我甚至請求了那些可怕的妖精們的幫助,設下的陷阱成功地釣上了那些沒有耐心的獵物。他們被迫承受了如此屈辱的失敗。恐怕連我此刻的呼吸都讓他們難以忍受吧。
「嘛,沒有實力卻渴望第一,集結這麼多人進行夜襲的傢伙,也就這樣了吧。」
「什麼……啊!? 」
——《騎士守則·序言》
「如果拒絕呢?」
看到騎士無法完全站起,劍士加深了那淡淡的微笑,彷彿宣告勝利般高高舉起劍。
一切都錯了。那位騎士的劍,本應在開幕一擊中戲劇性地結束一切。
真是惡劣的性質。地下的人想要出名,卻剝奪了他們爲數不多的機會。如果是以遊歷的身份悄悄參加磨練技藝,或者光明正大地參賽,那還好說,但用金錢奪取勝利實在是令人難以忍受。如果是其他領地的貴族,或許還會考慮一下,但畢竟是在僱主眼皮底下胡作非爲,實在不能坐視不管。
如果不是在阿格里皮娜手下工作的那一年鍛鍊了耐心,我可能不僅會對這個無禮的要求露出苦澀的表情,甚至可能會揍這個傻瓜一頓。
然而,戰鬥的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變得無比慘烈。
「真是無趣……越來越覺得你們不值得同情。這樣的行爲還想獲得榮譽嗎?」
我領取了賞金和賭金後——因爲官員們爲了招募而試圖挽留我,這讓我感到麻煩——便離開了維森堡。
「可是,他們不僅提高了節日價格,還爲了增加利潤把肉切得很小。如果一點點地喫,根本不會有滿足感。」
「那也是您的權利,但結果會如何呢……」
與此同時,迪德里赫也從天幕旁的樹蔭中衝出,開始踢散影子。雖然她抱怨說不要殺人會很麻煩,但當我告訴她「恥辱只有在活着時才能體會到」後,她很快就接受了,迅速地用木棍——相對而言——溫柔地擊打敵人,使其無力化。
「委託嗎?」
我記得那個疊着翅膀、口中含劍的鷹紋章。這是烏比奧爾姆伯爵家……也就是前僱主相關的家族紋章。
「打假賽嗎?在展示武威、提升名聲的鬥技大會上使用這種手段,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無論怎麼掙扎,拼盡全力咬住不放。最終還是脫下頭盔,漲紅着尚未褪去稚氣的臉龐,緊緊追趕,卻連劍尖都無法觸及。
所有比賽都在一刀之下結束的年輕騎士,就是這個樣子嗎?
瞥見的短刀柄頭上嵌着一枚大勳章。帶有家徽的短刀是表明身份的重要標誌,有時甚至可以憑藉它通過檢查進入市場。
然後,當我故意緩慢地走在街道上時,負責監視的洛洛特發現了一些拙劣的跟蹤者,於是我設下了這個明顯的陷阱,等待着那些愚蠢的傢伙上鉤。
他一滴汗也沒流,始終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所有的劍都揮空了。只要再踏前半步,角度稍有不同,哪怕只早一瞬間,劍刃就會在千鈞一髮之際劃過。起初觀衆們還抱怨這太無聊,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們漸漸安靜下來。
當然,那個天幕只是誘餌。讓那個在大庭廣衆下丟盡顏面,甚至可能當場剖腹自盡的男人不進行報復是不可能的。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接受這種錢!這種……這種劇本一樣的錢!你不會真的吞下去了吧?! 」
如果正正當當地行事卻被怨恨,遭到暗算,那就得不償失了。貴族的憤怒陰險且根深蒂固。即使沒有正當理由,他們也有權力和金錢來貫徹到底,性質惡劣。如果反擊卻被判有罪,那世間的正義又在哪裏呢?
這傢伙,居然毫無戒備地帶着這種東西到處走。雖然不是刺客,也沒有被殺的危險,但萬一需要展示家族威嚴時也太不小心了……
金髮的劍士能否以優雅的步伐,毫髮無傷地奪取勝利?還是那位以一刀結束一切的快刀手能夠壓倒對手?所有人都預見到這將是一場令人興奮的戰鬥,坐在座位上,心情激動地等待着。
這更像是在玩耍,一方在戲弄另一方,是一種殘酷的景象。
我必須殺死他們,將屍體肢解,甚至在他們的頭上撒尿,才能平息我沸騰的怒火。當憤怒衝上頭腦時,即使是簡單的陷阱也無法識破,所以這些傲慢的人類反而容易對付。
「又是這種不規矩的行爲……」
可惡。出發前某人對我說,「如果與我有關的貴族做了什麼壞事,一定要告訴我」,沒想到真的遇到了這種場面。
如果騎士能在一擊之下倒下,儘管實力有差距,但那至少是一場戰鬥,觀衆們會爲之歡呼。
這麼說來,三男以下的孩子,爲了將來能找到工作,可能會在鬥技大會上搗亂,提前爲自己鋪路。如果獲勝,不僅能得到獎金,還能獲得優勝證書,收集足夠多的證書就能提升地位。甚至有可能建立新的騎士家族,或者成爲上位貴族的護衛,這樣一來,慾望也會隨之而來。
不久,站在圓陣後方的人點頭示意,旁邊的影子揮手下令。
我要讓那個違背騎士道的傢伙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騎士……
於是,大量的箭矢射向天幕,接着長槍猛擊,天幕中熟睡的男子不幸迎來了生命的終結……大概就是這樣吧。
在決賽中落敗的騎士,或許覺得顏面無存,沒有參加原定計劃的馬上槍術比賽,離開了城市。
「喂,別弄壞了。不管什麼形狀,金幣就是金幣。」
「很簡單。希望您在接下來的決賽中,能夠輸掉比賽。」
「我也很生氣。你能生氣,我很高興。所以……」
陌生的男人、投過來的金幣,以及決賽前的情景,在她腦海中迅速組合,得出了真相。她憤怒地握緊硬幣,袋子也因爲她的憤怒而發出刺耳的聲音。
「嗯?這是什麼……等等,這是……」
不過,到底是哪個兒子……林登塔爾子爵有五個兒子。長子已經到了有孩子的年紀,擔任父親的助手;次子曾申請成爲阿格里皮娜的近侍,但因能力不足,我寫了拒絕信。但他也已經過了三十歲,不符合年輕的傳聞。
騎士因疲憊而絆倒在地,試圖用劍支撐起身,但手臂無力,再次倒下。他不願放棄,用一隻手臂撐起身體,但只有那隻手臂回應了他的鬥志。
賭注不斷變化,賭票銷售火爆,大家都期待着一場激烈的戰鬥。
「我不會在不知道委託內容的情況下就接受金子。能詳細告訴我嗎?」
「是的。首先,請看這個。」
勝利後的鬆懈、月夜、奇襲,這三個條件加在一起,即使敵人數量稍多也不足爲懼。我用劍腹折斷他們的手臂或腿,或者擊打他們的腹部或頭部,使其無法動彈。這是件簡單的工作。
而聽衆們則稱那位冷笑的劍士「太過無情」,他的武勇故事並未受到歡迎……
我走向被短刀擊倒的人影,他趴在地上呻吟,我一腳踢開他,讓他仰面朝天。掀開的頭巾下,是那個在休息室裏向我提出作弊的男人的臉。
「運氣不好啊。不是他。」
那麼,是投石的那個人嗎?我同樣讓他抬起臉,那裏是決賽中的騎士,帶着明顯的憎惡。很好,他果然來這裏看我如何羞辱他的對手。這樣就省事了。如果不是這樣,我還得和那個提出作弊的他對「友好交談」,詢問他的下落。
「你以爲做出這樣的暴行還能被原諒嗎!我……」
「你以爲自己能被原諒嗎,林登塔爾大人?」
「……!? 」
被叫到名字就臉色大變可不行啊,年輕人。我本以爲你還年輕,看來還沒完成作爲一個正經貴族的教育。如果你要隱瞞身份去遊歷,那就得學會自然地回應「誰啊?」這種問題。
這樣一來,就算追問你僕人持有的短劍勳章,也可以推說是他自己從哪裏偷來的,搪塞過去。
「身爲子爵家的旁系,竟然擾亂鬥技大會。更別說還編寫比賽劇本……這話說得難聽,但你自己以爲你是誰?」
在白晝般明亮的視野中,這個不肖子的臉色迅速變差。他原本有着貴族公子般的甜美面容和白皙肌膚,現在卻面無血色,像一尊拙劣的雕像。
看來你也知道自己身份做這種事不妥,這很好。但即便你想要積累戰績,以騎士身份獨立,也不該選擇這種輕率的方法。
「如果林登塔爾子爵知道你的所作所爲,想必會非常痛心。烏比奧爾姆伯爵也會爲原本可依靠的旁系擔憂吧。」
「你、你這……」
「請看這個。」
我從掛在脖子上的袋子裏取出恩賜的戒指,展示給他看。在月光下,即使夜晚也能清晰看到反射月光的雙頭鷹。
「什、什麼!? 」
「請安靜。」
迪德里赫就在附近。雖然已經說過與貴族有聯繫,但不想讓他知道更多細節。
「首先,爲你的不當行爲道歉。那位大人不需要你這種卑劣行徑,妄圖展示自己實力以上的人。」
「……但、但我必須儘快出人頭地。我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他詳細地坦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並表示願意接受任何懲罰,請求父親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Tips】《伯爵閣下的濟世冒險記》。完成於帝國曆五十年代前半期,後世也留下了許多續篇的戲劇。講述了一位溫柔的伯爵和幾名個性鮮明的部下隱瞞身份,流浪諸國,拯救受苦民衆的故事,但某位金髮人士會說:「這內容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什……!? 」
「那很重要。高貴與傲慢不同,是值得尊敬的品質。雖然虛飾會折磨自己,但不會幫助自己。」
給予重新開始的機會是父母的情感,但作爲貴族,同時也要給予絕不輕鬆、難以完成的考驗。
領地內的每個人都對伯爵的親信被解職的傳聞持懷疑態度。沒有理由放手,而且如此信任的人也沒有辭職的理由。
「是爲了女人嗎?」
「……那是祕密。」
阿格里皮娜對既得權益非常嚴格,同時也是一個完全不接受賄賂的人,這已經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即使送了賄賂,也會被送回一份價值更高的「獎賞」,請求行政府的人幫忙的信件也會被別人冷淡地退回,說「負責人已經變更」,這樣一來,按照以往的方式絕對無法生存下去。
儘管對未來感到不安,但兩人都很享受這一刻,兒子突然改變了話題。
我讓低頭的騎士站起來,用下巴示意倒在地上的男人,說道。
「其實,那個傳言可能是掩護。」
爲了尋找生存之道而拼命的人們,子爵試圖通過給他們提供幫助,並進一步利用這些幫助來對抗阿格里皮娜,以謀求家族的擴張和生存。他暗中策劃了一個策略,以便向同伴們傳達這個計劃。
必要時要有能正面擊潰盜賊的兵力。只有這樣,才能作爲威懾力維持治安。
「阿格里皮娜殿下成立奇譚收束部門的傳言,你也知道吧。」
「我理解你想獲得正式身份去迎娶心上人的心情,但請三思。那位女士會爲虛有其表的騎士來迎娶而高興嗎?」
「是的。以戲劇的名義共享信息吧。對了,題目是……」
「那麼,我該怎麼辦?她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如果不採取行動,她可能會被嫁到其他領地,甚至可能被迫降嫁!」
迪德里赫的手伸向脖頸,彷彿要抓住虛空。她可能在回憶那被剪掉的、曾經很長的頭髮,那是恥辱的印記。
「繞遠路其實是最快的捷徑。如果一開始就考慮用正確的方式立身,就不會有額外的花費和痛苦,也不會丟臉。雖然會遇到其他困難,但總比揹負無法消除的傷痕和無法忘卻的恥辱要好得多。」
「重新審視一次,作爲騎士,不,作爲戰士的自己。雖然我未能達到,但你的劍術很好。需要的是賭上性命再進一步的氣魄。」
許多針對伯爵的陰謀都被他挫敗,試圖綁架他利用的人不計其數地被劍刃消滅。這樣的事情不成爲話題才奇怪。
「那麼,我到現在爲止都在做什麼……」
「那麼,您可以利用父親的門路成爲隨從。」
「說起來,我真的很驚訝。沒想到糾正我的是伯爵的懷刀。」
騎士的地位並非坐下就結束的漂亮椅子。一旦坐下,就必須一生保持姿勢,維持平衡,因爲這是一把只有一條腿、沒有底座的不穩定椅子。
「……是的,沒有。雖然政變可能會讓地位空缺,但如果要從兄長那裏繼承,那要等很久。」
「你心愛的人在無法跟上這種競爭時會怎麼想?」
「如果在有影響力的家族中積累功績,即使不採取這種手段,也一定會獲得騎士敘勳的機會。隨着今後領地整頓的推進,對人才的需求也會越來越大。」
「是的。要給予致命一擊,自己也必須進入對手致命一擊能觸及的距離。即使死去也無所謂,這種氣勢才能將勝利拉近。」
此外,由於這部戲劇,被視爲惡德商人典範的金冠商店在全國範圍內雖然並不罕見,但由於名聲不佳,許多商店改名,後世幾乎不再見到。
「不真心尊重主人的僕從,必須儘早處理掉,站起來吧。這件事我會記在心裏。」
在子爵府的私人茶會上,擾亂比武大會的騎士與一位年長的男子會面。
聽完這些話,迪德里赫似乎也有所感觸,走到我旁邊開始思考。
由於他忙於工作,而且不是那種會直接被尊貴人士召喚的身份,所以他對金髮懷刀殿的名字在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內廣爲人知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驚訝於爲了增長見識而旅行的四兒子突然從即將動盪的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地歸來,但在私下會面時,兒子的坦白更讓他震驚。
「沒錯。大家都傳言那是合法地將諜報網絡擴展到全國的手段。沒想到,我們竟然觸及了傳言的一角,而且事實證明是真的。」
「這樣可以嗎?我可是做了違背騎士道的行爲。」
「高貴……嗎?」
「啊,確實有招募人手,那些在這方面有深厚造詣的人終於有了發揮的機會。」
【Tips】從兵和近侍是高門子女學習禮儀和積累經驗的職業選擇之一,因此有時會發現他們其實是名門出身。不要忘記,侍奉有力貴族,近距離觀察他們的工作,是一種難得的機會。
「感謝你,懷刀閣下。」
而且,那些被處決的人原本就是因爲懶惰的主人不願費心處理而從事惡劣生意的,他們賺了很多錢,規模也很大。因此,這些家族的親屬大多放棄繼承權,在其他貴族家成爲騎士或家宰,或者作爲隨從和親信侍奉,椅子空得幾乎要從對面自己坐過來。
如果沒有周密的準備和諜報,這些行爲是無法對抗的,所有人都確信背後有優秀的密探在活動。
取而代之的是,他安排兒子去了一個雖然有關係但絕不寬容的騎士家族。他知道,即使是子爵的兒子,如果不能勝任,也會被毫不留情地趕回來。
「如果您帶着高潛力的地位去迎接她,對方家族也不會有不好的臉色吧?憑藉子爵家的威望,安排一個空缺地位也會更快。」
特別是在如今,實力至上的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地,這種趨勢尤爲明顯。
因此,各家騎士都拼命想要獲得主君賜予的俸祿。一旦聯合訓練開始,他們就會拼上性命互相搏鬥,絞盡腦汁地展示自己如何出色地統治領地。
「賭上……性命……」
兒子看着遠望的父親,問起他知道的事實該如何處理。可以通知同派系的人讓他們警戒,也可以在某個地方泄露信息以示恩惠。這是一個重要且用途廣泛的信息。
「是的。包括自己,誰也無法忘記。」
那部戲劇的標題是《伯爵閣下的濟世冒險記》。講述了一位情深義重但嚴厲的伯爵隱瞞身份,與幾名隨從流浪諸國,揭露不正之事的痛快娛樂劇……
「那個部門,伯爵說是陛下賜予的獎賞,用來滿足他的興趣……」
她也因爲試圖誇大自己的虛飾而被部族驅逐。如果她能意識到自己曾經的恥辱並開始思考,問題可能很快就會解決。
視線轉向那個因短刀而痛苦的男人,不用問也明白了。是那個有壞主意的僕人煽動了主人。他可能是想通過這種手段讓主人出人頭地,然後自己也能一直享受甜頭。
他削減了給兒子的預算,解僱了大部分隨從,甚至不允許他使用私兵。
「啊,我在伯爵面前見過他,沒錯。他是一個纖細、面容女性化的男性,年紀大約剛成年。長長的金髮和像小藍貓一樣的眼睛……雖然這樣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精煉而純潔,重視榮譽且高貴,但不高傲的保護者。如果是那個外道,他可能會吐舌頭表示噁心,但他承認這是需要的人才的前提。
騎士家族看似光鮮,實則艱辛。作爲代官的收入和直轄莊園的稅收雖然讓平民羨慕,但這只是表面現象。
目送他們慢慢離去,我把手放在脣邊,調皮地笑了笑……
「那、那……」
她是一個在溫和笑容背後隱藏着極度理性的人物,她決心清除領地內的不正之風,併爲了左右未來的社交界而施展各種策略。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頭同意,然後跪下。
「那麼,林登塔爾殿下,您更應該展現騎士的風範,而不是採取卑劣的手段。子爵家沒有立即建立騎士家族的餘力吧?」
如果不是這樣,對她不利的、與領外關係深厚的利普拉子爵——儘管他在領地內也因專橫而不受歡迎——及其血親就不會消失,更不用說那些不正之風嚴重的人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輕易吊死。
「什麼理由?」
「那麼……」
所有人的武器和防具、生活保障、適合騎士的城堡和內部裝飾的維護。僅靠收入是遠遠不夠的。
「你坦誠相告,我很感激。」
即使有數百德拉克馬的年薪和預算,仍需支付超過這些的軍費。自己的盔甲、不遜於身份的名馬和牧場、受過高等教育的隨從至少要五人,訓練有素的士兵也要五人,維持最低限度的治安也需要十名步兵。
「子爵家的我成爲隨從?! 」
「不是普通的隨從。那位大人直屬的騎士也因爲政變而人手不足,如果您能成爲有力的騎士的隨從,積累功績,那不是很好嗎?」
當代的林登塔爾子爵一邊品茶,一邊咀嚼着苦澀、酸楚和甜蜜交織的複雜情感。
對於「掩護」的疑問,父親講述了阿格里皮娜作爲新主君所施展的策略。
不過,那些人難道都是子爵家的私兵嗎?如果是的話,還真能帶這麼多人來。這次旅行可能是打着增長見識的名義,瞞着家裏出來的。
「所以你就擾亂了大會……是誰給你出的主意?」
由於人員調整,阿格里皮娜氏只將少數人送到了「視野良好的地方」,但因連鎖反應失去地位的人卻非常多。如果一個家族被摧毀,那些與被摧毀家族有關係的人也會被解僱,因爲他們不想暴露弱點。
「話說回來,那位大人是誰?」
子爵意識到,自己既爲兒子的行爲感到羞愧,又爲兒子認識到錯誤並試圖改正的態度感到欣慰,這讓他感受到了兒子的成長。
「阿格里皮娜大人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是吧?」
老實說,如果省去改過自新的麻煩過程,直接把他當作倒斃的屍體處理掉,對我來說也簡單,也不會給阿格里皮娜女士添麻煩。但畢竟他是子爵家的人,個人判斷下「處理掉」問題太多。萬一暴露了,還是做些表面功夫,讓事情圓滿解決,省去後續麻煩。
而且,那個人,不管怎麼說,對工作的人——也就是能省去自己麻煩的棋子——非常慷慨。他投來的工作量和要求的質量都很高,但完成時會給予超出市場價值的獎勵,並寄送「舒適的項圈」以確保不會放手。
兒子對父親給予的這種混合了兩種立場的安排深表感謝。
「好,叫樂師來。」
「但是,傳言是真的嗎……」
烏比奧爾姆伯爵領表面上看似平靜,但水面下卻是一片慌亂,大部分家族都在爲未來做準備。長期的領地統治使得家族的紀律鬆懈,幾乎沒有一個家族能完全清白,其中有些家族如果不設法挽回,就會導致其他領地的親屬一同毀滅。
「父親,什麼傳言?」
貴族的名字和家徽上都有魔導院和僧會施加的保護術式,不容易被僞造。即使是刻在戒指這樣的實物上,也有許多限制,即使可能,也伴隨着不值得的困難。
恢復過來的騎士命令倒下的手下站起來,開始撤退。雖然有些人可能無法行走,但至少沒有殺掉他們,應該會拖着身體回去吧。
由於各種原因,烏比奧爾姆伯爵領的戲劇大受歡迎,並流傳後世。
「無法忘卻的恥辱……嗎?」
「願掌管武力的神明和賜予良善試煉的試煉神,讓這一切如願。最重要的是,願我能爲他效勞。」
「這次的事,我很抱歉。我會深深道歉。再也不會做出有損家族名譽的事。然後,我會去迎接她。」
我向他伸出手,開始講述騎士的美德。
因此,儘管他對兒子的成長感到感動,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寬容。
重新審視自己確實很難。我也在艾莉莎哭泣時這樣做過,也曾爲自私的夢想而煩惱,所以很明白。
「就算你被封爲騎士,建立新家,鍍金也會很快剝落。下次你面對的將不是金錢能解決的對手,而是爲了自身榮達而擁有後盾的騎士家族。他們會全力以赴,在文武兩方面徹底壓倒你。」
他欲言又止,我大致猜到了。既然你能花錢買通比賽,說明你父母很寵你,應該不是被送養或個人債務之類的原因。
「是……樂師嗎?」
埃裏希雖然知道那只是一枚刻有家徽的金戒指,但他和貴族們都知道,從鑄造到完成,這個過程實際上非常複雜和困難。因此,他們在那種場合下從未懷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