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 十二歲的春天 二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7744 字

我們花費了整整一天才完成各種手續。
雖然我得到魔法治療,但畢竟還是受了重傷,所以在交涉後被催促躺回牀上。就在長命種對我吐一口煙的同時,我便陷入沉睡。
我聽說自己全身上下共有五處程度不一的骨折,多處撕裂傷,全身幾乎找不到沒有淤青的部分。
這種傷勢可以只睡一覺就能恢復到能夠活動,可見我所侍奉的阿格里皮娜小姐確實是一名相當高明的魔法師……不,應該說是魔導師。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我發現雙親跟莊園名主,還有教會祭司派來的代書人都擠在家裏,吵得不可開交。
我一下聽到契約怎樣怎樣,讓小孩出外工作怎樣怎樣,關於艾莉紗的問題怎樣怎樣的,大家吵吵鬧鬧地直到最後按下血印就花了整整一天。雖然暫時不關我的事了,但現在大人們仍聚集在莊園主事者的家裏,討論更加繁瑣的問題。
呃,我是當事者吧?應該是吧?我雖然心裏這麼想,但不希望小孩介入複雜的問題,可能也是大人普遍的想法。如果換成我處於父親的立場,如果會提到一些醜陋的問題,我也不會讓小孩介入。
話說回來,這件事竟然會鬧得這麼大。
雖然我是有想過有天要離開這個莊園,不過沒想到會這麼早就得踏上旅程。而且還得帶着妹妹前往屬於三重帝國中心的帝都。
這種經歷就算寫在玩家角色的經驗表上,感覺也有些過頭了。相比之下,曾在飛行艇事故中生還的背景感覺還比較合理,我的六面骰丟出的點數是不是有問題啊?
「感覺事情似乎很嚴重呢。」
突然聽到有人出聲,讓我喫驚地轉頭一看,我發現自己的青梅竹馬正表情嚴肅地出現在我身後。
板着臉的她罕見地沒有偷襲我,只是在我身後出聲。而我也罕見地感覺自己彷彿被人狠狠修理了一頓。
「我可是耐着性子等了很久呢。這件事都已經在莊園裏傳開了呢。」
有着蜘蛛腿的少女緩緩走到我面前,那對琥珀色的雙眼正帶着略顯黯淡的色澤。
「你能借我一點時間嗎?」
與其說是詢問,更接近命令。我有些僵硬地點頭後握了青梅竹馬伸出的手,跟着她邁開腳步。我之所以會這麼老實,是因爲她的聲音讓我有一種無法拒絕,也不會湧現絲毫這種念頭的感覺。
我想這大概就是雄蜘蛛被雌蜘蛛盯上的感覺吧。那就是這樣一種讓我全身發寒,內心產生如此確信的聲音。
我們用着不知是在牽手還是被拉扯的步伐,不發一語地走了一段時間,一直來到位於莊園郊外的一座小丘。這裏並沒有鮮豔的野花,真的就只是一座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小丘。
最多就只是從這裏可以清楚看到我家跟瑪爾吉特的家,還有我們常玩耍的樹林。
雖然我不知道魔導院有沒有制服,但想必需要準備魔法師都有的長袍,就算不管那些,會持續長大的艾莉紗也得要另外準備替換的衣物。
「閉上眼睛……」
瑪爾吉特這樣的說法確實沒錯。當魔導師徒弟最低限的學費也是十五德拉克馬。光是這個金額,對我們庶民來說就是遙不可及的數字。
這是百感交集的一句話。那是心裏有很多話想說,但卻因爲內容實在太多,最後除了這樣的一句話之外什麼都說不出口時的簡短話語。
我必須將這份決心銘記在心。爲了不枉費大家在這十二年來對我的照顧與關愛。爲了不辜負我在擁有自我意識後所渡過的七年時間。
「我也不是永遠都會在她底下當學徒啦。我自己也不打算一輩子都當魔導師的僕人。」
「……我是希望五年左右可以脫身啦。」
那小巧可愛的鼻頭,好勝並帶有堅定意志的雙眼當中帶着令人銷魂的笑意,在嘴角隱約可見的犬齒雖然看起來頗爲嚇人,但那對紅脣卻無比可愛。
看到瑪爾吉特像忍受頭痛般,仰頭用右手遮住右眼的模樣,讓我一下不知該說什麼。
雖然這句話是出自那個讓我有些熟悉的邪神,不過我現在倒是格外感激神所說的這句話。並沒有要特別遵循規範的我,可以順從自己的靈魂過喜歡的生活。
「就算是那樣,五年之後,我可就十九歲囉。」
「那你能在可以冒險的年紀回來嗎?」
對了,既然有學校這個制度,那麼教科書肯定也是免不了的。
所以我們平民基本上都是靠着縫縫補補的方式,把舊衣服一直穿下去。經濟比較拮据的人家甚至會在夏天到舊衣店變賣冬服買夏服,到冬天再反過來操作。
也正因爲這樣,我給出誠懇的答覆。不需瑪爾吉特費心刺探也會給出發自內心的答覆。
光是這樣,學費至少就會累積到七十五德拉馬克。那是平民得活上超過十輩子纔有機會賺到的金額。
一本書要二到三德拉克馬是理所當然的價格。如果有施加金屬或皮革之類的豪華裝訂,價格高達數十德拉克馬也不奇怪,據說某些用寶石裝飾的稀有書籍,更是有不下餘貴族領地的價值。
我想她肯定會一直等下去。等待跟我一同出發冒險的那天到來。
只見瑪爾吉特突然摟住我的身軀,並用手臂環繞我的脖子。我們變成過去常有的姿勢,在彼此鼻頭幾乎要互相碰觸的距離下,是瑪爾吉特可愛的臉龐。
「既然這樣,我也來幫你牢牢記住這個承諾吧。」
我腦中浮現這樣美好的夢想……沒錯,是夢,我想的只是夢。
在每次跑完團務之後,我心情都十分愉快。看到故事得以成形,大家創造的人物能有所完結是比什麼都要讓人開心的事。就算結局不盡人意,因爲是跟朋友們一起聚集在髒亂社辦裏打造出的東西,所以一樣令人愉快。
爲了實現這份決心,我願意毫不保留地投入持續累積的熟練度。若有需要,我甚至可以全用在家事跟烹飪上。畢竟就算是以現在的狀態,我也擁有能夠成爲劍士的本領。
我當然知道她感情的箭頭指向何處。我也知道如果是在某個叫東京的地方,在這種時候肯定能看到愛心標誌。
除此之外,平常的生活當然也需要錢。就算人頭稅之類的費用會由雙親承擔,但包含我自己生活費在內的費用肯定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就算說師父要找徒弟,但從阿格里皮娜小姐那隨興到極點的模樣來看,我總覺得不能有太多期待。
如果光是一年就得花費這種讓人不敢想像的金額,那到畢業得花費的費用,就連作夢都想不到了。
我並沒有追問瑪爾吉特這個發言的意思。因爲那樣太不識趣了。
而且未來佛不是也說過「汝只需爲所欲爲便可。」嗎?
到時我可會被人笑說沒人要呢。瑪爾吉特嘟起嘴這麼說。女性在帝國的適婚年齡是十五到十七歲,最晚也幾乎都會在十八歲結婚。過了那個年紀如果還沒有對象,就會被人閒言閒語說沒人要或不肯結婚。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話語。這是在王座山莊以埃裏希身分生活十二年的人所說出的話語,同時也反映着我的決心。
這個時代不只是衣服昂貴,用羊皮紙製成的書也是會讓人下巴掉地上的高價。而且是我從前買過的大量規則書與追加規則書都無法相提並論的金額。
不過最讓人高興的還是所有角色都達成各自的目的,迎接圓滿結局的時候。我們曾爲此花好幾個小時討論,在其中投入我們寶貴的青春年華。
就算我自以爲已經瞭解艾莉紗是半妖精的事實,但現在心情仍難以完全接受。我也難以對如果這樣下去,艾莉紗就會被當成實驗體而不能享受正常人生這件事有現實感。
「我成爲冒險者的時候一定會去接妳的。」
因爲現實感實在太過稀薄,所以這可能全都是玩笑,或是腦袋讓我看到的幻覺。說不定我只要再次閉上眼睛躺回牀上,等到下次醒來這一切就會變成沒發生過。
「你能發誓嗎?發誓你能結束學徒的工作,回來當冒險者。」
瑪爾吉特不僅沒有插嘴說出任何感想,甚至沒有出聲,只是在聽完我說明一切之後,發出一聲我從未聽過的沉重嘆息。那是一個深入到我內心,彷彿會一直沉澱在我心底的沉重嘆息。
我們在小丘上坐下,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到我那幾乎變成她專屬座位的腿上,而是疊起腳,坐在我對面。雖然她收起腳坐在地上的模樣,感覺就像縮起身子的貓咪一樣可愛,但現在我並沒有心情湧現那種會令人會心一笑的感想。
所以我可以相信她會遵守承諾,但我也不能因此鬆懈。畢竟男人總是很容易自作多情。例如在內心抱有瑪爾吉特無論經過多久都只會愛我一個人的妄想。
儘管各個部分的外觀都是個女童,不過全部合在一塊卻又帶有成熟女性的妖豔氣息。我跟這樣的青梅竹馬在鼻子會彼此碰觸,甚至是睫毛會互相糾纏的距離凝視彼此,這讓我感覺呼吸有些不聽使喚。
我感覺自己如果在這時亂開玩笑,下一瞬間瑪爾吉特就會露出她嘴裏凡人種不會有的一大排尖牙把我的脖子咬斷……現在的氣氛就是如此嚴肅。
儘管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情,但那沉重的話語卻讓我莫名想要道歉。
瑪爾吉特在這樣應聲之後,無聲蠢動的下肢讓她用我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坐到我的腿上。而那對反射夕陽的褐色雙眼則用嚴肅的眼神望着我。
「我努力看看。」
那樣所有事情就能跟以往一樣。艾莉紗就只是身體比較差的凡人種女孩,我也不需要前往帝都。我可以在這裏長大,某天我會爲了成爲冒險者離開莊園,之後還會爲了參加艾莉紗的婚禮再回到這裏。
我解釋了關於艾莉紗、半妖精,還有接下來的事。
因爲瑪爾吉特從沒對我說過謊。就算是隨口開玩笑時也絕對不會對我說謊。
「學徒……而且還是要跟着魔法師前往帝都,這要遠比我想像得嚴重太多太多了……艾莉紗被人綁架的驚嚇,感覺都被這件事給比下去了。」
瑪爾吉特這句話並不是使用宮廷語,而是用自然的語氣。她並沒有移開視線,不過那緊繃的臉龐就像回想起色彩似地露出笑容。
我要成爲自己想成爲的人。就像過去我所沉溺的遊戲中,那讓我懷抱憧憬的英雄角色。
我試着逃避現實,自我安慰而說出的話語,就這樣被正視現實的玩伴輕鬆推翻。
我在當學徒的時候也會長大。到時就能合法從事副業,可以用我的收入負擔艾莉紗學費,也能償還負債。
不對,這還只是相當粗略的計算。不管怎麼說都肯定不只這個數字。
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可能到現在都有某種想法。
爲了艾莉紗,我不會有捨不得使用熟練度的想法。如果累積的熟練度能換到我寶貝妹妹的性命,要我消耗多少都行。
「跟我把事情全部說清楚。」聽到瑪爾吉特帶着會讓人聯想到她那把駭人短刀的冷漠表情說出這句話,我便以宛如鉛塊般沉重的心情說出一切。
那種事我光想像就一肚子火,所以我絕對不容許在服裝上面馬虎。
如果每個學科都要求準備那種東西,不知得花多少錢。我光是想像就覺得有些暈眩。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相信你吧。到其他地方可找不到這麼好心的青梅竹馬喔。」
這個時代的衣服要遠比我們所想像得昂貴許多。如果要買全新的衣服,就算不是特別好的品質也得花上幾十枚銀幣。畢竟織布是一件大工程,除了得費工消耗大量布料,當然還有技術方面的費用,所以誰都明白衣服並不是能廉價取得的東西。
我們這樣注視彼此不知過了多久。黃昏輕柔的紅色開始退去,逐漸轉變成介於紅藍之間的紫色。在這段晝夜交錯的時間裏,繁星重新佔據天空,一輪彎月也在夜色中探出頭。
「但那也不是做個一兩年就可以不幹的工作吧?考慮到需要的金額,就算要你工作一輩子還債也不奇怪。」
雖然我腦袋開始胡思亂想,但已經接觸到嘴脣的吐息不知爲何往左邊移動。等到我回過神時,發現那溫熱的臉頰靠在我的臉上,吐息則碰觸到我的耳朵。
這其實是一樣的。投射到我現在的人生也是相同狀況。所以我要做自己該做的事,追求自己想成爲的樣貌。
這宛如輕撫耳朵的甜美話語讓我感受到熟悉的寒意。瑪爾吉特那無論過多久都沒有改變的稚嫩音色,讓我不禁產生腦袋似乎真的被人輕撫的錯覺。
這是一句讓我感覺無法撼動的話語。假如說她以往的聲音像會碰觸到我腦部的愛撫,那麼現在的音色就像狠狠扎入我心底的鋼針。這不是單純的詢問,而是宛如要刨出真意的利刃般的話語。
可是我差不多該回歸現實了。這並不是一場美夢。至少是就算躺在牀上也不會想夢到的狀況。
「嗯……」
我就像要證明自己的決心似地,回望瑪爾吉特的眼睛。
對了,那是等待黑夜到來的月亮。就跟我之前的名字「更待朔」一樣,在天上等待屬於自己的黑夜。我只要像月亮,等到變成滿月綻放月光的時刻到來就行了。
而且我也想當個好哥哥。希望在艾莉紗眼中,我一直都是能讓她心懷驕傲稱呼爲「哥哥」的人物。
我甚至覺得她就算以長命種的價值觀說出:「咦?你們每天都要喫飯嗎?」都不奇怪。
「我知道,謝謝妳瑪爾吉特。」
要是到貴族子弟跟富農、富商子弟往來的地方就讀時,不能準備對應的體面服裝,那艾莉紗就太可憐了。穿着太過窮酸也很可能會遭到欺負。光是模樣窮酸就是個十分充分的霸凌理由,更不用說加上半妖精這個變因會發生什麼狀況。
「五年啊……你還挺樂觀的嘛。」
我還要成爲艾莉紗心目中的英雄。
既然她相信我,我需要做的就只是真誠地許下承諾。雖然有不少人認爲沒有形體的承諾是無常的,不過真誠許下的諾言會在心中留下形體。無論外人怎麼說,我都堅信這是事實。
「嗯……話說回來,這確實像你會做的選擇。」
咦?等一下,這是什麼狀況……
就算妖精是屬於跟我們活在不同位相的現象,所以在魔法方面的適性要遠比人類優異好了。我聽說凡人種平均要在魔導院學習五年纔有機會獲得研究者的資格。假設我的妹妹是天才,要是沒有跳級之類的制度,可以想成我至少也得工作五年。
因爲艾莉紗要變成魔導師的徒弟前往帝都,而我則會以學徒身分同行償還學費。
雖然這個決定可能會讓我多喫不少苦頭,但不能對自己說謊。
我並不是因爲懶惰才決定成爲冒險者。是大家也都能認同我這個選項,所以纔想成爲冒險者。
這是一筆債。而且是艾莉紗的學費跟各種經費,我全得靠着當學徒去償還。並不是等到她學成就沒事了,而是在還完累積的債務之前,我都必須不斷工作的一筆債。
這是我已經決定的事。我早就決定難得有這個能隨心所欲的機會,當然要成爲自己想成爲的人。
那個討人厭的銀髮魔導師也說過制度不會改變,所以我必須努力工作還債。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我當學徒究竟有多少報酬。扣掉我的生活費跟住宿費,我會有一段時間根本連一毛錢都賺不到。就算能勉強有些收入,等到我必須自行負擔生活費的時候,也擠不出多少錢。
「……我會加油的。」
因爲我也有同樣的感想,所以實在很難想到有什麼話好說。
我自己在前世也當過大學生,所以很清楚當學生動不動都需要花錢。畢竟人光是活着,喫喝拉撒就要花錢,如果是學生就得花更多錢,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件事還真的是很嚴重呢。」
那是一筆普通人花一輩子可能也還不完的金額。所幸我不算是普通人。若能徹底活用未來佛賜與我的權能,應該可以找出一些賺錢的手段來償還學費。
話說回來,雖然我前世是就讀公立學校,所以並沒有因爲學費而陷入困境的經驗。實在沒想到今生會在十二歲這個年紀,煩惱得像個得靠獎學金才能留在私立學校的學生。
啊,我知道這個,就是那種特殊事件。真的嗎?真的輪到我了?我在前世可沒經歷過這種甜到讓人牙疼的事件呢。原來就是這樣嗎?我應該可以感到驕傲吧?我可以得意地認定自己成爲人生勝利者嗎?太好了,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對於我那像主動伸手般的誓約,回應我的是必須貼近對方纔能聽到的輕柔笑聲。
「嗯……我發誓。畢竟我都有所準備了。我一定會回來當冒險者的。我也會讓艾莉紗從魔導院畢業,過正常的生活。這兩件事我都會辦到。」
也罷,抱怨這種事情也無濟於事。一切事情都還得看我僱主的心情。再來就是我妹妹有多麼優秀了。
我想持續累積的債務,多半會膨脹成庶民難以想像的數字。考慮到龐大的負債,要用正常收入償還,確實會讓我做到天荒地老都還不完。
「我是打算拚一拚,努力讓自己大約五年左右就能解脫啦。」
「十年?還是二十年?你覺得要花幾年才能解決這件事?」
是的,沒錯。所以我決定要成爲冒險者。
那是多麼有解放感的福音啊。
「好痛!?」
一股毫無預警的劇痛侵襲我的耳朵。儘管我身體想要躲開,但瑪爾吉特卻緊摟着我的脖子不放,就算我想要碰觸造成疼痛的物體,但卻被瑪爾吉特的腦袋擋住而無法如願。
正確來說,屬於劇痛源頭的耳垂被固定在瑪爾吉特的嘴脣中,讓我根本無從脫身。
這是怎樣?到底怎麼了?她在對我做什麼!?
在經過混亂與劇痛點綴的數十秒後,瑪爾吉特總算讓我的耳朵恢復自由。我用手觸碰耳朵確認狀況,發現耳朵被鮮血跟唾液弄得溼滑。
我手指感受到微小的凹凸……這是洞嗎?
在經過觸摸後,我總算搞清楚狀況。我左耳耳垂被開了一個小洞。
「多謝款待。」
瑪爾吉特用舌頭舔過自己的上脣,在她的脣上沾着我的血。而幾乎完全西沉的夕陽餘暉,讓瑪爾吉特那遠比凡人種要長的犬齒閃動光芒。
看來瑪爾吉特似乎很巧妙地用那玩意在我的耳垂上穿了一個耳洞。
「這、這……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咬我!?」
「人家不是說了嗎?要幫你牢記承諾啊。」
瑪爾吉特說完便強行拉開我護着耳垂的手,接着將異物插入現在仍對我抱怨疼痛的耳垂中。我短暫在她手裏看見的那個物體,是保有粉紅色貝殼原形,經過加工的耳飾。
那設計上迎合少女喜好的耳飾,模樣並不會讓人感覺特別。感覺就像在慶典市場用一枚銀幣就能買到,讓小孩戴着好玩的東西。
這應該不是什麼家傳飾品。那是她趁着今天大人還在爲我爭論的時候,跑去露天市場買的嗎?不對,她照理說一直待在我身邊,所以應該不可能。
「你可不能拿下來喔。這是你對我有承諾的證據……你每次看到都要想起這件事。」
不對,這個耳飾的來頭不是重點,她怎麼可以做這種事……雖然我內心抱怨,不過……看到瑪爾吉特臉上滿足的微笑,我的怒氣就瞬間雲消霧散了。看到那滿足的表情,我便不可思議地覺得反正又不是耳朵被咬掉,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奸詐,臉長得可愛就是有這種優勢……
正當我思考這個世界有多麼不公平的時候,瑪爾吉特又接着把某個東西塞到我手中。
我低頭一看,發現那是一根長針。那不是用來織布,而是對皮革加工時會用到的粗針。那根似乎沾過酒精感覺有些溼滑的長針上能聞到消毒用的蒸餾酒氣味。
瑪爾吉特發出誘人的哀叫聲,接着用交雜不捨與慈祥的表情,用手輕撫針拔出後所留下的傷口。她沒有先幫自己止血,而是拿出另一個和我的耳飾成對的飾品。
「嗚啊……」
她的語氣實在太過曖昧,這樣對心臟很不好。
「啊?」
我想自己肯定不會忘記這個在迷濛暮色中染血的笑容吧……
算了……看到我的青梅竹馬一臉幸福的模樣,那只是小事。
瑪爾吉特說完便將她的右耳湊到我面前。
「再來換你了。」
等等等等,這未免太詭異了吧?這是什麼特殊玩法嗎?
我努力剋制住那彷彿被人狂敲的警鐘般的心跳,將針對準瑪爾吉特的耳垂。我鐵下心把針往前一推,針尖順暢地貫穿柔嫩的耳垂,並微微飛濺出鮮紅色的血液。
「快點啊。就像我不讓你忘記我一樣,你也要讓我忘不了你呀。」
鮮血在夕陽與月光的照耀下,有着難以言喻的美感。
雖然我在去年秋天看過類似的儀式,不過總覺得順序似乎不太對。
看到瑪爾吉特用手撥起耳邊的頭髮,露出耳朵側着臉龐催促的模樣,不知爲何讓我內心的抗拒瞬間消散。這有些瘋狂的催促卻會讓人感覺如此性感,就算是有種族差異,也實在太不公平了。
……嗯?等一下,「換我」的意思是要我也在她耳朵上面開個洞嗎?
「沒關係,你就讓我體會你的疼痛吧。」
「……妳要忍耐喔。我想應該會很痛。因爲我就很痛。」
【Tips】男性只在左耳配戴的耳飾,象徵着「勇氣」與「驕傲」,女性只在右耳配戴的耳飾象徵着「溫柔」與「成熟」。兩人分別配戴一對耳飾,則是象徵「難以抹滅的牽絆」。
這應該也是我們一人一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