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 十三歲的春季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1.7萬 字
手中的重量是什麼樣的重量呢?是鋼鐵的、木頭的、劍的,還是某個人的生命、家人的未來,抑或是自己本身呢?
一旦被拋出複雜的命題,我就會深陷思考,這已經成爲我的習慣了。
原本我就是那種會用物理手段——當然不是邏輯系的力量——來解決GM拋出的無理難題,或者狡猾地從背後刺殺的人種。面對眼前的難題,我會思考如何最有效地解決,或者找到讓GM困惑到不得不翻閱規則書的方法,這對我來說是最極致的樂趣,或許已經可以稱之爲習性了。
即便如此,我選擇成爲冒險者,投身戰鬥,這究竟是善還是惡,我已經無法分辨了。
艾莉莎問道。主動去冒險的意義何在?
我無法回答。我只是因爲前世的憧憬而立志成爲冒險者,投身於生死之地。
那是當然的。我怎麼能對真心爲我擔憂、提議用安全方式生活的妹妹說出口呢?你的哥哥正自願投身於危險的冒險中。
這真是一個難題。
艾莉莎的話沒有錯。我希望她能毫無顧忌地過上普通的生活,但這並不需要我冒着生命危險去爭取。
同時,如果有人問我我的憧憬是否錯了,我會毫不猶豫地搖頭。
雖然那是一種孩子氣的憧憬,動機也相當無奈,但想要去冒險,追隨曾經給予我前世樂趣的他們走過的道路,這確實是發自內心的願望。
然而,無論我如何絞盡腦汁,這兩個願望都無法並存,這讓我煩惱不已。
平靜的日常與冒險的日子,這兩者比水和油更難融合。能夠乾脆解決這個問題的人,恐怕世間難尋。
我明白,既然如此,現在只能選擇優先考慮艾莉莎的願望,還是我的願望。
即便如此,我還是認爲無論艾莉莎如何懇求,我都需要戰鬥的力量。特別是在這個地區,即使不成爲冒險者,爲阿格里皮娜氏效力也等同於被握住命運的手,被套上戒指。
就像之前的任務一樣,最初只是普通的任務,但最終卻演變成難度過高的任務,這種情況今後恐怕還會不斷髮生。我已經經歷了三次大難,三次瀕臨死亡,所以我知道。
無論如何掙扎,我今後都無法過上和平的生活。
與其說是命運或神力,不如說我確信自己生來就註定如此。雖然我沒有向月亮祈求過七難八苦,但如果被它青睞,我也無能爲力。如果用我們的話來說,我可能被試煉之神一見鍾情了。
在魔劍迷宮中我已經深刻體會到,這個桌遊的GM無論好壞都是平等的。如果敵方做了充分的準備,GM就會毫不猶豫地拋出無法解決的問題。
與普通的GM不同,他不會以問題能夠解決爲前提來構建故事。
「呼……」
啊,我和艾莉莎離開美麗的王座山莊園,已經快一年了。時間真是飛逝啊。
把自己的夢想和別人的夢想並列,斬斷其中一個很難,但只是斬斷物體的話就很簡單。而且,如果能巧妙地斬斷物體,也能做到不斬斷。
嗯,我的劍,窺見了祕奧的一角……大概就是這樣吧。
「呃,呃,等一下。」
「謝謝。」
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跡。墨水還未乾透,筆跡與其說是流暢,不如說是隻要能讀懂就好。顯然寫得很匆忙。
如果說出與情況相符的臺詞,極大概率會發生特定現象的固定句式。比如在戰場上說「孩子出生了」或「回去就結婚」,高概率會被箭射穿心臟;而喊出「不躲開就會死!拜託了,這是期待值!」並投出2D6時,往往會擲出5或6。
【Tips】雖然極爲罕見,但也有不屬於任何派系、沒有派系的教授存在。他們或是性格使然,喜歡獨自研究;或是家道中落,無人問津;或是性格古怪,無人願意接近。還有一些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過於特殊,與派系打交道甚至會破壞權力結構。
沒關係,即使沒有戲劇性的事件,人也會成長。就連在前世從未打過架的我,也明白在現實中面對攻擊時,除了反擊或踢倒對方外別無他法。
阿格里皮娜看着準備好的論文副本,意識到這將是一場持久戰。對於她這種長壽種族來說,挑戰非定命的事物時,忘記睡眠和飲食,全身心投入其中,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微微作響、搖曳的櫻貝耳飾。那聲音彷彿在責備我:「不要做出會後悔的選擇。」
長壽種是一個罕見的種族,他們不會以年齡來炫耀自己。雖然有時會以歲月作爲某種指標來談論,但絕不會自誇「我活了○○年」。最多也就是在談論自己的經驗法則時,爲了讓短命種信服而提及。
然而,接受決鬥也是下下策。無論勝負,阿格里皮娜都不會得到任何好處。
無論是阿格里皮娜氏自發地策劃什麼,還是有人發現了那位大人的有用性並將其與自己的利益聯繫起來。如今我只看到了這座繁華而功能完善、美不勝收的城市……作爲大國的政治中心,首都怎麼可能是一個和平的地方呢。
從最壞中恢復到最好的她,爲了維持這個最好,並沒有掉以輕心。沒有什麼比因爲疏忽而失去重要東西更無聊的了。
然而,作爲出生在王制國家的淑女,她的口袋裏並沒有勇氣去插嘴皇帝的話語……
因此,艾莉莎用一種只有當人類真正值得被拯救時才成立的論點來問我。而我,作爲一個成年人——或者說已經成年了——必須用人類是難以被拯救的生物這一論點來準備,等待着。
但如果贏了,整個萊澤尼茨閥門都會正式成爲敵人。即使是阿格里皮娜,處理能力也會超出極限,儘管有父親的威望,但作爲海外的有力貴族,也有其侷限性。
經過一個冬天的深思熟慮,我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我無法放棄戰鬥的技藝和魔法。
那時,即使是聰明的她也一直猶豫不決。無期限的實地工作,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避免辛苦。更重要的是,她不得不離開她喜愛的藏書豐富的書庫,連平時的小研究也可能因此停滯。
如果非要通過那種賭上性命、足以構成一個戰役的事件才能讓人成長,那麼人類恐怕早已滅絕了。
難以形容的恐懼瞬間消失,精神的混亂也瞬間平息。
更何況,我的主人是「那位」阿格里皮娜氏。雖然現在她不露面,保持低調,但只要她在這帝都停留,遲早有很大概率會被捲入某種麻煩事中。
然而……阿格里皮娜·德·斯塔爾的順風順水,只不過是在「自己的行爲」對「自己產生影響」的情況下進行的,過於孤獨的她本人並未察覺到這一點。
「呃,這個聚會到底是……」
眼前坐着的存在的重量難以估量。他既嗜好政治這個棋盤遊戲,又負責維護經濟這個棋盤本身,是一位吸血種。曾經被稱爲「無血帝」,如今自稱爲教授的馬丁·韋爾納·馮·埃爾斯托萊希公爵的相遇,對她來說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Tips】Flag,或者說約定俗成的事件。
爲什麼本該愉快開始的一天,卻偏偏要遇到這種稀奇古怪的人物呢?這位小姐一直以來都在肆意妄爲,幾乎從未站在被不合理對待的一方。
對於她委婉地希望我放下武器的請求,我只能部分地找到答案。
從21世紀的價值觀來看,這確實是一個殘酷的故事。然而,在TRPG中,這可以說是冒險者存在的基本原理。
我移動了自己製作的步卒棋子,踢飛了擋在皇帝前進路線上的近衛棋子。只要皇帝背對後方格子,就不會被其他棋子喫掉,但這個愚蠢的近衛卻因爲貪圖大棋子而衝了出來。
所以這次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從未想過,有人會從這些看似無害的研究論文中看出她的實力。即便有這樣的人存在,如果真是那種能察覺到她真實意圖的天才,通常也會覺得「無趣」。
真是棘手的問題。爲什麼人類會在頭腦中積累這些無法解決的矛盾和命題而誕生呢?是誰說過,地獄最終不過是塞在扁平骨頭內側的東西。
魔導院是才華橫溢的魔導師們的聚集地,他們有時甚至會因爲自信而陷入自我陶醉。對他們來說,這樣的論文只會被視爲令人不快的謙遜。
「在進入正題之前,我們先輕鬆地聊聊吧。自從瞭解了你之後,我讀了幾篇你的論文,內容真是精彩絕倫。我甚至懷疑,這些論文沒有在論壇上成爲議題,是不是某種玩笑。」
這是理所當然的。她只是盡了自己的義務去寫論文,從未主動將其拋入討論的舞臺,也從未尋求過意見。她將自己的真實意圖深藏不露,只在關鍵時刻發表。因此,她的論文雖然受到評價,卻從未成爲話題。
「沒有『等一下』。不過……」
爲了成爲保護她的溫柔屏障,我經過種種煩惱,最終決定不放棄戰鬥,而是將積累的熟練度用於提升〈戰場刀法〉和〈靈巧〉各一段。
然而,與春天的喜悅相反,我仍然無法決定。嘲笑我的優柔寡斷也無妨。對於這種苦惱,如果不處於同樣的立場,是無法理解選擇的痛苦的。
面對眼前坐着的強大存在,阿格里皮娜不知今天是第幾次思考,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即便現在知道了原因,也並沒有什麼實質的好處。
正是在這一刻,她即將爲享受過的每一分付出代價。彷彿世界在呼喊,人不能接受超過自己付出的東西。
埃爾斯托萊希公爵作爲魔法研究者,不僅熱衷於認可論文,還對論壇抱有高度興趣,對喜歡的學者還會給予「心意」,是一位以博愛家着稱的人物。然而,他雖然熱愛研究和發展本身,卻與學閥保持距離。
「先喝一杯吧,你。葡萄酒如何?我帶來了領地的好酒。馬烏薩的紅色應該合你的口味吧?」
坐在我對面的坑道種族老翁——不,他還年輕嗎?他們整齊的鬍鬚和皺紋讓人類難以判斷他們的年齡——一邊捻着濃密的鬍鬚,一邊呻吟道。
因此,沒有溢出無法挽回的東西,可以爲自己的力量感到驚歎。
作爲兄長,我當然想爲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做任何事。然而,我自己的憧憬,已經不再只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了。
吐出溫暖的晨間空氣,我跳起「送行狼」,彈飛了劍尖上的木製酒杯。然後準確地接住飛回手邊的酒杯,用半滿的水潤喉。
奇怪,既然在帝都內,應該有中繼用的護符,思念應該能傳達纔對,爲什麼特意在早晨送來信件呢?
這一切都是因爲他們的身體從巔峯狀態開始就輕易地顯示出極限。
超越了〈妙技〉達到〈達人〉的〈戰場刀法〉,再加上只剩下〈寵兒〉的〈最良〉的〈器用〉,如果與〈豔麗纖巧〉相契合,即使心不在焉,也能在劍上讓裝水的酒杯跳舞。
本以爲能做到,結果真的做到了啊。刃面上放杯子玩雜耍。
即使獲得了自由的時間,也有人寧願辛苦工作,這種怪人在世上似乎不少。
爲什麼要在魔導院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不可觸……皇帝親自「學閥已經夠多了,不要再把政治鬥爭捲進來」這樣快要死掉的臉色請求的核地雷般的存在面前開口呢?
不知爲何,一瞬間被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襲擊了。那不是瑪爾吉特的視線那樣,蘊含着某種舒適感的東西。
逃到敵對派閥也不可能被接受,因此她最終選擇了最壞或更壞的選擇中,未來有可能復權、相對較好的最壞選項。
艾莉莎問我:「爲什麼你要主動去做那些可怕的事情?」她不僅希望我放下武器,還懇求我不要冒險,只希望我能陪在她身邊。
我指了指桌上的牌子,老翁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遞過來幾枚大銅幣。
「呃。」
最多也就是20年前,她真的惹怒了萊澤尼茨卿,被要求要麼進行無期限的實地工作,要麼進行「無需客氣」的決鬥。
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恐怕只有神了。只有那位能夠踏破人類所能想到的、矮小的文字遊戲——萬能的悖論的神。是的,只有那位能夠在不顛覆「無法舉起」的前提的情況下舉起絕對無法舉起的石頭,比「這個世界的內側」的神更高次元的神格,或許……
「……今天早晨的工作取消。不要靠近魔導院?」
這是因爲,雖然講述劍斬物體的機制會很長,但如果不正確地立起刃筋,物體是無法斬斷的。進而,通過故意不立起刃筋,即使用刃毆打也能不斬斷物體。
如果能厚着臉皮豁出去,那該有多輕鬆啊。
薄薄卻不斷降下的煩人雪毯已經離去,溫暖的空氣乘着豐穰神的祝福到來,春天來了。現在,無論哪個莊園都在爲冬天的結束和農忙期的到來而奔走,街道上商隊如血流般頻繁往來。莊園迎來了繼秋天之後的又一個充滿活力的、愉快的春祭時節。
現在的她並不孤單。她擁有一個情緒不穩定、放任不管不知會做出什麼來的不確定因素般的弟子。而且,她以「這樣一定更有趣」這種簡單的理由,隨意地拋出了各種事情。
她擁有一位地位穩固、財富和莊園不計其數的父親,作爲天生長壽且不會衰老的強者,她還被賦予了龐大的魔力和同類中出類拔萃的「眼睛」。
「來,請坐。在這個場合,我姑且算是主賓,而你作爲研究者,身份上與我相當。」
因此,活了150年的她並不特別炫耀自己的歲月——儘管有時會爲了激怒年輕人而提及——她幾乎沒有失敗的經驗,也很少陷入困境。
在這個時代,既沒有20世紀那種觸感良好的安全保障和人權觀念,也沒有相應的制度,倫理觀也不過是「只要不被看到就好」這種模煳的東西。雖然有神的存在使得情況稍好一些,但無論如何,暴力橫行的氛圍是難以抹去的。
除了照顧艾莉莎之外,我終於從其他工作中解脫出來,有了空閒時間,於是我開始了一項新的生意。
她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經歷了失敗並拋棄了疏忽的現在,她今後也會做得很好。
我和艾莉莎的願望,我自己更看重哪一個,那是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後的事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阿格里皮娜以平時難以想象的僵硬語氣回答了一聲「啊,好的」,然後在高檔沙發上坐下。這沙發不僅柔軟,坐下時的平衡感和舒適度都被偏執地計算過,平時應該能提供極佳的坐感,但此刻卻像是無數鋼釘埋入的拷問椅子般令人不適。
如果輸了,她當然必須完全服從作爲閥門主宰者的瑪德琳·馮·萊澤尼茨的安排,考慮到她之前的應對和這次的憤怒,那將是極其苛刻的。
無法理解的東西。被那東西窺視,就像與它對視一樣。那種令人不快的、骰子滾動時的感覺……
不過,這算不算工作,還真有點微妙。
因此,我希望能儘量減少因爲力不從心而不得不咬牙死去的概率。
所以沒關係,一定沒問題的。
「啊,真是令人佩服。何必如此拘謹呢?我不過是一個不屬於任何派系的普通教授罷了。」
我在早晨工作前,像往常一樣擦去運動後的汗水。突然想到,我是不是立了一個不必要的flag?
「誒?這回收得也太快了吧……?」
雖然已經記不清是在哪本漫畫還是什麼裏讀到的,但當時我半開玩笑地說「不可能吧」。
優秀的人從年輕時就很優秀,即使考慮到種族的強大,平庸的人依舊是平庸的。雖然積累的經驗可能很豐富,但最終長壽種之間的生死對決幾乎都是由思考的演算速度決定的。
那個最壞的時期現在已經過去,她珍愛的懶散時光又回來了。這一年,對於長壽種來說雖然只是短暫的時間,但比起20年的流浪,這無疑是比寶石更閃耀的一瞬。
「將軍。」
……我真的踩到了一個不必要的flag嗎?幾分鐘前我還想着阿格里皮娜氏的陰謀什麼的……
無論駕駛技巧多麼高超,駕駛輕型車也不可能戰勝跑車。真正聰明的人,即使不積累經驗,也能通過預測和想象來克服困難。
艾莉莎是純潔的,她既不知道世間的善意,也不瞭解世間的惡意。所有向她襲來的惡意都被我們家族擋下了。畢竟她今年才九歲,這樣的想法極爲自然,不是嗎?九歲的孩子誰會去深思軍隊和暴力的意義呢?她只是作爲一個孩子,自然而然地思考着。
「總之,這是……」
因此,如果借用某個協會的話來說,「只有武裝起來的善人才能對抗武裝起來的惡人」這一道理就成爲了一種真理。
她的出身簡直讓人不得不認爲是神明偏愛,再加上她那種爲了「讓自己輕鬆」而不怕麻煩的性格,使得她擁有的這兩三樣東西成倍甚至更多地增長。
因此,她從未想過會有人對她給予評價。她預料到的只是那些不滿而排斥她的人,但面對相反的情況,她卻難以立即應對。
直到她長大成人,理解人類在負面意義上的多樣性,以及保護的意義。
「呃,那個……」
雖然還沒有找到答案,但總有一天,我和艾莉莎都會找到滿意的回答。
阿格里皮娜·德·斯塔爾男爵千金,在長達150年的生命中,大致上走的是順風順水的旅程。
回顧過去,那些向我撲來的人從未聽進過我的話。如果沒有劍術,我根本不可能在這裏享受奢侈的煩惱,恐怕早已化爲塵土。
突然,我感受到了魔力的波動。抬頭一看,虛空裂開了一個洞。這是阿格里皮娜氏的空間轉移術式,我已經見怪不怪了。從洞中飛出的是一隻摺紙蝴蝶。
我恭敬地低下頭,愉快地聽着他的呻吟聲,然後把被踢飛的近衛放回原位,取消了步卒的工作。
爲了提高熟練度,我把自己製作的兵演棋棋子一點點地賣出去。這些只是用廉價顏料塗在木製棋子上的簡單產品,與以往相比,這是一種極其平和的零花錢來源。
刷熟練度的兼職早已成爲我的習慣,因此,如何有效地利用這些不斷增加的棋子,或許是一項不錯的一時工作。
帝都是一個做生意的好地方。在下町的商業區設有名爲「青空市」的區域,只需支付二十五銅幣,便可租用一天的攤位,擁有一張桌子的空間來經營生意。無需像莊園那樣獲得官員的許可,也不會被同行工會收取額外費用,這種輕鬆的生意非常適合賺取零花錢。儘管我已經爲艾莉莎的學費做好了安排,但煳口的錢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在青空市以十五銅幣到一銀幣的價格出售兵演棋的棋子。像將棋中的步卒一樣只能向前移動的小棋子——但當三個並排時,可以跳過其他棋子,但無法被跳過——價格便宜;而造型精緻的騎士——除了幾種方式外,無法從正面被喫掉——以及必備的皇帝和皇太子等大棋子則定價較高,這是一項沒有太多花樣的生意。
不過,我稍微加入了一點娛樂元素。如果顧客能戰勝店主,就可以免費獲得一個自己喜歡的棋子,作爲考驗技藝的活動。
雖然這與我被五枚金幣算計的祭典相似,但這裏明確標明瞭顧客可以選擇的棋子,算是比較良心的吧?
不過,挑戰費用是購買兩個棋子。如果允許一次悔棋,則附贈一個棋子。這位老先生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大量購買棋子,幾乎可以組成一個軍團了,真是好顧客……
我稍作思考,將原本在後方閒着的勅使——無法喫掉其他棋子,但被喫掉的棋子也會被喫掉——推到前方。暫時採取拖延戰術,引誘對方犯錯。
我自認爲是個不錯的棋手。在家鄉,能贏我的人並不多,甚至曾經在古都與地主對弈時,讓他四子(減少四枚棋子)後輕鬆取勝。
我的〈兵演棋知識〉已經提升到〈熟練〉水平,原本就喜歡桌遊,造詣頗深。重要的是,提升的是兵演棋的知識,而非兵演棋本身的熟練度。
畢竟,如果連娛樂都能用能力提升技巧,那豈不是很無趣?
桌遊是好東西。與TRPG不同,它是一種交流方式,能很好地展現棋手的人性。每一步棋都能透露出人性,同時也能讓對方瞭解自己,是一種深奧的智力遊戲。
興趣能豐富人生。就像我過去通過TRPG獲得滿足一樣,沉迷於兵演棋也是人生中必要的時間。
如果興趣能帶來實際利益,還能賺點小錢,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我轉動腦筋,操控棋子,兩次悔棋後,出於同情投子認輸,用手指輕輕推倒了自己的皇帝。雖然有三次翻盤的機會,但在這裏取勝顯得不夠成熟。
而且,從這位先生多次強行推進的棋風來看,他顯然是個不服輸的人。作爲商人,我也不想贏得太多,畢竟允許連續對戰,如果他再輸一次,我也會很困擾。
下一位顧客還在等待,如果被傳成是容易上當的店家,那就麻煩了。
即使免費送他一個大棋子,也綽綽有餘……既然得到了他的青睞,提供一些服務也是應該的。
「嗯……好吧,今天就到這裏吧。」
「多謝惠顧。您決定要帶走的棋子了嗎?」
我正考慮進入儲備期,將工作重心轉移到御用板上,今天她又來了。披着深色長袍的夜陰神僧侶總是在月與日短暫的相會時刻出現。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的工作變得輕鬆,可以這樣賺點零花錢,或者和艾莉莎一起享受帝都的觀光。
但是,已經三天了,即使是那個性能超羣的長命種,也難免會有些擔心。
【Tips】兵演棋的人氣。只要有簡單的棋子,誰都可以玩,因此在娛樂匱乏的時代,愛好者非常多,三重帝國的臣民中有一半以上都會玩這種受歡迎的遊戲。如果節省的話,導入費用非常低,維護費用也不高,是打發時間的最佳選擇。
咕,更糟糕的是,從後方來的魔導師佔據了極其不利的位置。如果不移動,佔據前方一格的大棋子會大大限制我軍的移動範圍,進攻,進攻……
而且,這種棋手大多較弱,但偶爾也會出現無可奈何的傑出人物。
和將棋一樣,兵演棋也被認爲先手有利很久了,但後手也並非絕對不利,所以無所謂。先手的優勢在於更容易將自己的陣型引入得手,更容易構建攻擊性的陣型,從而在速戰中佔得先機。
驚人的快速落子。從序盤開始便毫無猶豫,幾秒鐘內便回敬一手的速度,即便是我這種擅長多重並存思考、預讀棋路的人也不得不爲之咋舌。
不過這種感覺,並非生理上擅長多重思考的種族的棋風。偶爾會看到阿格里皮娜氏在手閒時擺弄棋子,相比之下,這位對手的手法略顯粗糙。雖然沒有明顯的惡手,但有兩三步棋似乎會在後續產生影響。
「今天您來了。那麼,來一局吧。」
再次確認夕陽的位置,再下一局也無妨。兵演棋由於使用的棋子多,有時會持續到第二天,但如果順利進行,四分之一刻鐘內結束也不罕見。
「沒關係。您是要買棋子,還是下一局?」
但如果稍稍延遲一手,情況或許會大不相同。皇太子的逃生路線尚未斷絕,若將其後撤,皇帝不得不追趕,從而與一同突進的騎士及其他隨從孤立。之後只需用剩下的自陣棋子壓制即可結束。
啊,不,等等。我突然想起,啓動了權能,確認了狀態。
不過,我們只是在棋盤上通過模擬的殺意進行對話的關係。詢問身份反而顯得不合適。畢竟,出生貴賤並不會讓步卒戰勝騎士。
兄妹倆對此感到非常奇怪,但也無能爲力,因爲我們無法聯繫到她。即使想寄信,也不知道地址,而我送出的〈傳聲〉也因爲她在工房裏留下了標記而無法送達。
「好,接下來輪到我了。」
死了當然會困擾,活着的話又會接到無理的要求,被這樣的對手僱傭,真是讓人心情微妙的辛酸。
信徒主要是夜間執勤的衛兵、士兵和騎士,夜班工作者和夜行性種族也信仰她。據我所知,雖然不是特別虔誠,但自警團的蘭貝爾特先生將她視爲主神。
這樣一來,皇太子多活了一步,其他棋子有了插入的空隙,皇帝也無法被殺,不得不停止追擊。當然,這一步並不能直接將軍……
無論如何,這次我贏了。
當然,我堅決拒絕了。雖然我的自尊心幾乎已經賣光了,但無論如何,至少要守住最後一道底線。如果連這都賣了,那我剩下的就只有出賣屁股了。
皇帝和皇太子的存在似乎讓遊戲變得異常漫長,但最終苦苦掙扎的退位就像是承認敗着,所以意外地並不那麼「妙」。彷彿在告誡棋手,不要因爲後繼者的存在而掉以輕心。
雖然有近衛隨行,但與尼僧交換並不划算,而且也沒有合適的棋子可以調動。
我讓他擲了兩個六面的骰子,結果是兩個六。我形式上擲出的結果是二和三……嗯,是期望值!
那個方向的話,大概是某個工人來休息的地方吧?以後可能會成爲好顧客。下次再稍微手下留情吧。
然而,她對那些觀衆毫不在意,拿起盤面上已購買的棋子,一邊提問一邊站起身來。感想戰中使用的棋子不夠了!——這樣的抗議被她輕飄飄地全部無視了。
內心爲這份多義性收益良好的兼職而雀躍,我茫然地看着眼前忙碌穿梭的手,想着感想戰何時結束……
「嗯……這個女皇真漂亮啊。雖然貴了點,但我要這個和那邊的龍騎士。喂,大哥,下次給我做個巨鬼戰士和隨從吧。我還要在這裏待四天呢,一定會做的吧?」
雖然並非快棋規則,本可以無視對方的快節奏,但選擇應對純粹是出於意氣。
悠閒地通過兵演棋賺取收入,同時處理棋子,轉眼間就到了傍晚。
她作爲獎品拿走了以女性吸血鬼爲原型的女皇棋子,在覆盤時罕見地顯得不高興。雖然我並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但當我這麼說時,她熟練地重新排列棋子,再現了大約五十步前的盤面。然後,她忙碌地移動棋子,走了幾步,創造了一個與結果不同的盤面。
目前我以四勝二負領先,但每一場勝利都不輕鬆,力量差距不大,勝率可能會逐漸持平。這個遊戲,越瞭解對手就越難對付,勝負會越來越接近五五開。
她幾乎每天都來,即使我不在的日子也會露面確認我是否在,看來她並不是一個總是忙碌的底層人員……
周圍的觀衆在幕落時稀稀拉拉地鼓掌,隨即像是有趣的人們一樣各自開始了感想戰。從旁邊伸出的手隨意地拿起棋子,再現了十七手前的盤面,開始自顧自地說着「我在這裏注意到了」、「不,應該更早就能看出來的」之類的話。
有些客人不買便宜的棋子,而是買自己喜歡的,挑戰時也只想着自己喜歡的獎品,這樣也很有趣。他們不僅不只想着佔便宜,還會提出想要的棋子的要求,這樣纔有做的價值。
「好的,請。」
昨天,按照慣例,兄妹倆被萊澤尼茨卿帶去了裁縫店,儘管鼓起勇氣詢問,得到的只是模煳的微笑和一句像唱歌一樣的話:「她只是在服用好藥而已。」
順便說一句,我不想再回憶更多了。
至少如果那個冒險者再往前一格就好了。即使被擊敗,也可以在自己的陣營中重新補充——而且,由於移動能力與步卒相同,所以在進攻時並不實用——這種特性使得即使犧牲也不可惜。
既然她來了,就和她一起結束今天的營業吧。
雖然佈下了厚重的陣型,但巨鬼卻以重視衝擊力的用兵方式,一次也沒有猶豫,乾脆地擊敗了皇帝,帶着期待已久的戰士離開了。他高興地拿着比參考肖像畫還要大七成的巨乳女皇。
……不過,真是累了。畢竟每一步都不超過五秒的快棋,神經都被磨得差不多了。偶爾的長考——每次都會迎來致命一擊——和阿格里皮娜的對局反而沒那麼累。
「是嗎。那麼,改日再戰。」
令人驚訝的是,從那以後已經過去了半個月。艾莉莎通過蝴蝶的信件收到了讀書、抄寫和朗讀的指示,所以她似乎還活着,但阿格里皮娜女士卻再也沒有回到工房。
調整陣型,互相觀察對方的陣勢,形成了一種模煳不清、難以捉摸的戰陣。我並非一開始就決定陣型的類型,而是根據她的展開,在序盤階段靈活應對,但看來對方似乎也具備靈活變換戰術的氣質。
嗯,尼僧——雖然不能直接喫掉對方的棋子,但可以代替相鄰的棋子成爲犧牲品——的位置真是討厭。今天我也打算出其不意地用皇帝棋子向前推進,做好進入對方陣地的準備,強行進攻,但對方巧妙地利用了擅長干擾和防禦的棋子,戰況並不樂觀。
「哈哈哈,那先手就請吧。」
接下來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個捲起袖子的巨鬼男性。他有着銅色的皮膚和赤銅色的頭髮,顯然來自更南方的部落。腰帶上掛着短刀的鞘——當然,在帝都,刀身是收起來的——看起來像是戰士階級的隨從來打發時間。
關鍵在於技巧。所以我喜歡這個。
不過,我分散了皇帝和皇太子——皇太子通過皇帝使用一手棋從棋盤上退下,從而成爲皇帝——這是一種被動的陣型。而她則是女皇——賦予皇帝騎士般的移動能力和特性的難題——支援下的皇帝在前方穩穩站定,後方則有皇太子悄然待命,形成了一種積極進攻的陣型。
最後的攻勢,旗手帶領兩側的騎兵和皇帝衝入榮光之中,貫穿了我佈置的步卒之牆。剩下的只有近衛和皇帝,厚實的陣型被突破的景象令人想起戰爭的終結……可惜,快棋的弊端顯現出來了。
「好,我要開始了!不過這些棋子都是手工製作的嗎?收集自己喜歡的也很好,但有統一感也不錯啊。」
棋子放置的聲音此起彼伏,沒有間斷。在即興陣型中,必須在數到十之前放置棋子。
「那先攻後攻就用骰子決定吧。」
嗯,我想也是。即使放棄追擊退位,重建被攻擊打亂的陣型也需要時間,而且根本不會給你悠閒的機會。如果不退位強行推進,也因爲忽視了追擊皇太子而導致剩下的棋子在各處發揮作用,最終還是差一步被將死。
最近,我心裏嘀咕着「真閒啊」,開始擺放棋子。這次不是複雜的規則,而是雙方輪流放置一個棋子來組成陣型的基本即興玩法。還有一種是使用預先準備好的陣型圖來玩,但這種玩法更考驗頭腦,更有趣。
「這是一局好棋。」
邪念雖然湧上心頭,但在這個世界裏,露骨的色情行爲還是會惹人生氣的,所以還是自重吧。瘋狂地追求薄布的再現似乎會降低理智,還是算了吧。畢竟,如果想要達到那個境界,幾乎完全依賴〈靈巧〉的我顯然還差得很遠。即使通過賺取小錢來提升熟練度,也是本末倒置,所以還是自重吧。
不知爲何,那個瘋子竟然想讓我女裝。而且還一邊說着「要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是男孩子的女裝!」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聽說死後變成亡靈有時會因爲對生者的怨恨而扭曲人格,但難道會因此扭曲性癖嗎?那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們互相敲擊棋子,每次陣型都會變化,棋子也會掉落。在不到五秒的時間內判斷應該放棄、拾取或獲取的棋子是困難的。一次失誤可能會帶來巨大影響,但這種緊張感卻讓人感到某種舒適,彷彿大腦被洗滌了一般。
清涼的聲音中充滿了驚訝。一直以來未曾觸及的、在皇太子即將到達的逃生通道上悄然等待的堡壘——與皇帝交換了位置。當然,也包括退位的皇太子——大概已經注意到了。開局時站在皇帝旁邊,但隨着戰況的變化被放置的棋子,似乎並沒有得到太多關注。
「那好,後天我會做好的。」
嗯,感覺像是十六世紀對陣八世紀。個體實力碾壓,沒有壽命限制的種族作爲統治者肆意妄爲的戰爭格局。
雖然艾莉莎的照顧是由我負責的,但艾莉莎一直在自學,說「師父,您不回房間嗎?」。那個幾乎不出工房的懶惰僱主竟然長期外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嗯,果然春畫和色情手辦的需求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有啊。即使是那些嚴肅的裸體雕像,也有其獨特的……
不管是什麼樣的PC,或者是設計師精神失常的敵人,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的。
「嗯,閒暇時會來。雖然明天不一定在,但暫時還是會來的。」
真正的長壽種族真是厲害。即便是在八種落子——限制棋子「種類」的策略——下,也能徹底擊潰對手的思考,其精準度至少在我這種快節奏下,陣型很快就會漏洞百出。
哇,熟練度積累了不少。差不多能拿到一個輕型特性了。
「啊。」
「請問,已經打烊了嗎?」
正當我準備收拾店鋪時,一位客人來到了桌前。
「總是這樣嗎?」
「歡迎光臨,要兩個棋子是嗎?」
「您手下留情了吧?」
此外,有些非定命種族因爲興趣而揮霍人生,這樣的道士有時會懸賞尋找強者進行對戰,有時甚至有以此爲生的「職業」棋手。其中有些人作爲專屬對手被圍攻,獲得了鉅額的契約金……
「……敗着,是吧。」
「好啊。哦,運氣不錯。」
話說回來,這個僧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我聽說很多僧侶在祈禱和服務的間隙喜歡下兵演棋,但在這個時間突然出現,真是充滿了謎團。畢竟,祭祀夜陰神的活動和大多數服務都是從黃昏開始的。
似乎不太滿意的坑道種,猶豫了幾秒後,拿起精心雕刻的騎士棋子,從椅子上——對他們來說,普通的椅子就像腳凳一樣——跳下來離開了。
由於兜帽的遮擋,她的表情不太明顯——或許是黃昏的緣故,她的臉顯得異常暗淡,可能是某種隱藏面容的加護。她什麼也沒說,坐了下來,取出一枚銀幣,拿起她早已看中的夜警和旗手棋子。
她爲感想戰放置了替代的棋子,安撫了觀衆,爲他們讓出了離去的道路。
她選的地方真是有眼光。這兩個棋子都是衡量高手和新手水平的標準,處理起來非常困難。我當初也不習慣,作爲對手時也感到棘手。
擲兩個骰子決定回合——這次不幸擲出了雙一——幾乎不假思索地,步卒便向前推進。動作真是迅速。
話說回來,阿格里皮娜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於是,我們隔着棋盤對峙,開始了約定俗成的快棋一局。
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皇帝的頭上,將逃竄的皇太子和自陷險境的皇帝的奸計所困的勇士壓倒在地。嘛,英雄豪傑的結局,往往就是這樣吧。
月之女神掌管的是安寧、治癒和警戒。她在夜幕中治癒休息者,賜予他們安穩的睡眠,並糾正那些在黑暗中行不義之人。儘管不如豐饒之神那樣廣受崇拜,但在三重帝國,她也是備受信仰的女神。
咚咚,咚咚,棋子敲擊棋盤的聲音如同歌謠般節奏明快,在夕陽染紅的青空市中迴盪。結束營業的商人、被熱鬧聲吸引的行人、偶然路過的兵演棋愛好者,以及閒來無事的人們紛紛圍攏過來。
在敗招出現之前擊倒皇帝的棋子使其退位,反擊中瞄準皇太子突進的皇帝未能完成使命,近衛只能呆立原地。然而,皇太子之間已有使者守候。可惜,根據規則,皇帝即使殺死使者也不會被反殺,看似毫無意義。
她禮貌地詢問,深深地戴着兜帽,是一位僧侶。穿着染成黑色的樸素亞麻僧衣,胸前掛着銀盤和繩索裝飾,這是夜陰神信徒的標誌。
即使支付了二五阿斯的入場費,也能輕鬆賺到四到五枚銀幣,但與自尊心一樣,棋子的庫存也快用完了。爲了提高熟練度,我晚上練習〈不可視之手〉,同時加工四個棋子,但即便如此,製作一個大型棋子也需要兩個小時,再加上上色和塗裝,生產速度已經跟不上了。
那清涼而平淡的聲音即使在喧囂中也清晰可聞。就像在炎熱的夏日裏,突然吹過的一陣風。
看來這位對手更擅長普通的快棋。偶爾會有這樣的人,深思熟慮反而會讓思路混亂,於是憑感覺下棋。
儘管我急切地想從記憶中抹去這個即將成爲我心靈創傷的糟糕事件,但今天依然是青空市。
慈母之神用那張可怕的臉?莊園裏的人會疑惑地歪頭,但在一個久已廢除形式化會戰的世界裏,夜襲和晨攻都是常態。對於既是夜戰者又是被襲擊者的傭兵來說,她就像武練之神一樣值得尊敬。
太可怕了。那一瞬間我幾乎意識到:「啊,主犯是你吧?」昨天他始終保持着友好的笑容,恐怕不只是爲了讓我們隨心所欲地換裝。
夜警是一個一旦放置在初始位置就不容易被喫掉的棋子,設計靈感來自坐在椅子上抱着長槍的老年士兵。旗手則是一個在一局遊戲中只能帶領兩側棋子前進一次的棋子,在關鍵時刻使用可以決定勝負,因此被高手使用時非常可怕。
畢竟周圍有近十人圍觀,此時退縮未免太過丟臉。雖然隨時可能下出臭棋令人不安,但事已至此,只能全力以赴。
夕陽漸漸沉入,與城市各處聳立的尖塔重疊在一起,是時候準備結束了。洗個澡,然後和艾莉莎一起去飯場街喫晚飯吧。儘管習慣了富裕的生活,但我的妹妹,出身平民的她,似乎還是更喜歡市井的飯館。
有多少次因爲夜警的阻擋而錯失勝利,又有多少次精心佈置的陣型被旗手摧毀。鄉下地方消遣方式少,集會場所裏有不少花費大量時間磨練技藝的高手。
最終,被破壞了開局的進攻差了一步,無法將對方逼入絕境,結果我不得不親自擊敗皇帝。呃,是不是因爲過於執着於在中盤抓住露出破綻的皇太子,導致大棋子損失過多呢?至少如果騎士或龍騎——雖然只能放一個,但可以在縱橫斜線上跳過一個棋子自由移動的強力棋子——能存活下來,那麼在讓位後的戰線重組中還有勝算。
「如果在這裏用步卒進攻,不就能抓住皇帝了嗎?」
「嗯,確實如此,但用步卒抓住皇帝……」
用步卒抓住皇帝在南方被視爲不敬,因此通常會避免。雖然將軍是可以的,但王者應該由相稱的棋子來決定其結局,才顯得美麗。如果用步卒決定王手,會被嘲笑爲沒有品位。
雖然這裏似乎不是這樣,但我總是無法擺脫家鄉的習慣。作爲TRPG玩家的本能告訴我,能殺掉就行,但作爲浪漫主義者的自己卻堅持要保護這種形式美。結果,在兵演棋中,浪漫主義佔了上風。
「……如果是拘泥的話,那也沒辦法。但是,死亡不分貴賤。」
她嘴裏說着與內心不符的話,不滿地低語,留下了一句不像聖職者的話,然後離開了座位。
不,或許這反而可以說是極其聖職者的話?
無論如何,她那優雅的言辭和舉止與巴爾裏圖德式的思維方式令人敬畏。無論是貴族還是賤民,短刀就是短刀,如果被從背後刺中,大多數生物都只能死去。
作爲平民,我還是希望那些高貴的人能夠保持相應的尊嚴,包括他們的死亡方式。那些決定我們未來的人,如果迎接卑微的死亡,我們怎麼會高興呢?
「那麼,今天我就先告辭了……另外,這次不算在勝負中。」
當我數着四勝三負時,她似乎因爲明明有勝算卻被忽視而相當生氣,單方面宣佈後離開了。我覺得作爲正式比賽,應該算作勝利並計入白星……
啊,不,更意外的是那個。雖然她經常來,表面上似乎並不在意勝負,但實際上在心裏卻認真地記錄着勝負。
可愛得讓人不知該如何形容,舉止優雅卻又帶着幾分孩子氣,我不禁在心中暗自揣測,目送着她的背影離去…………
【Tips】步卒將死。南方的地方規則。由於開闢帝理查德的誕生地就在附近,三重帝國南方地區認爲用步卒逼近並將軍是可以的,但用步卒完成將軍將死的一步則被視爲「沒有品味」而不受歡迎。皇帝的人氣甚至滲透到了民間,這一例子在政治學者討論三重帝國國民性時也常被引用。
定命與非定命的價值觀之間,存在着深不可測的鴻溝。
其中對「生」的看法最爲深刻。不僅僅是耐心或悠閒,時間的使用方式以及生存的心態本身就完全不同。
人有時會廢寢忘食地沉迷於娛樂,但即便如此,飯還是要喫的,排泄也不能忽視,而且必須有一定程度的睡眠才能充分享受自己的興趣。
極端地說,人是天生就要生存的生物,其他活動不過是附屬品。如果沒有生存的前提,附屬品就無法成立。
然而,沒有壽命的生物則不同。
長壽種並非必須飲食,吸血種即使不吸食唯一的糧食血液也不會滅亡,只是會衰弱。如果他們擁有高度的才能和瘋狂的執着,那麼對他們來說,「生存」就會變成娛樂的附屬品。
那麼,如果出現了能夠分享這種興趣,或者能夠提供幫助的人,會發生什麼呢?
需要的是穩定飛行的術式。保護自己免受外敵侵害,即使單獨行動也能到達目的地的能力,對航空艦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的價值在於能夠安全返回。
原本打算在短時間內結束話題——對於非定命者來說——進入正題,但吸血種的興致比預想的要高,正題和時間流逝都被拋到了腦後。儘管自己的部下在門外,用比喻的說法就是「等得望眼欲穿」,但吸血種卻毫不在意。
然而,滿足這一命題實在太難了。無論如何,人類似乎註定要在地面上爬行生存。偏離原本姿態的過度行爲,必然伴隨着相應的困難。
非定命一旦熱衷於某件事,往往會將全部人生傾注於所執着的事物上。而且,世界上大多數的興趣愛好都是無法獨自完成的。
五十年前,基礎理論完成,第一艘航空艦雅德維加首次飛上天空,被年輕的龍纏住遭遇了不幸,這項技術至今只有短短三十年。第二艘航空艦克里姆希爾特在低空域的穩定航行實驗中,相繼遭到龍和幻馬羣的襲擊而擱淺,讓人們深刻認識到在空中悠閒飛行的困難,這一悲劇仍記憶猶新。
這一切,都是因爲外道有意停留在研究者的身份上。
主要討論的是航空艦的缺點。
非定命會拉攏喜歡的定命,試圖讓他們陪伴自己的興趣。兵演棋愛好者會圍住喜歡的棋手不讓他們離開。爲了專心於興趣,甚至會支付高額的薪水,在自己的宅邸中供養他們。
因爲作爲生命的本質、相、本質都完全不同。
正當阿格里皮娜感到終於要結束了而鬆了一口氣時,公卻像是要背叛她的安心感一樣,將手邊的論文整理起來,用令人陶醉的美貌指着標題。
他們會試圖捲入其中。試圖將有限的時間全部投入到與自己相同的興趣中。
作爲「困難」,公最初考慮的是使用空間遷躍的屏障,或者是短距離的脫離。他以一種「因爲是專家介紹的,所以想聽聽意見」的輕鬆心情開始了討論。
不必像教授那樣承擔繁瑣的講課義務,也不必爲了建立或接近某個派系而跟隨他人,同時又不同於旁聽生,擁有充分進行研究和實驗的權利,書庫的閱覽申請也容易通過,如果家裏有足夠的資金支持,研究者是最適合全身心投入研究的理想身份。
「是的……如果能爲教授提供一時的興致,那麼我這淺薄之身所認可的論文也有了價值。」
這種「理所當然」對非定命來說是無法理解的。
不知已經過去了多久,他繼續以無謂的高昂情緒談論着那些無謂地高深、無謂地理想化、無謂地複雜且無謂地不切實際的魔導理論。即便是在理論上能夠永生的長壽種族,如果忘記睡眠和進食,不停地討論理論、試驗術式,時間也會變得混亂。
「哦!不愧是聰慧的你!沒錯!而且,如果用抗重力術式將船「橫向放下」,就不需要推力,也不用擔心與大氣的碰撞了吧?怎麼樣,我是不是天才!? 這樣一來,如果開闢定期航線,航空艦將成爲世界上最快的交通工具!」
即使是本質上需要獨自完成的繪畫或詩歌創作,也必然會出現編輯者或公開發表前提供感想和建議的人。
這是悲劇。爲了生存而生存的生命,會爲了使生命更加豐富多彩而擁有興趣,除了極少數極端個體外,不會將全部奉獻給興趣。他們會結婚、生子,創造出其他更重要的東西,然後死去。
如果舉一個最貼近的例子,兵演棋愛好者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哪裏,不必自謙。不過,擁有如此才華卻未被世人所知,實在是不可思議。」
外道彷彿聽到了某種東西轟然崩塌的聲音。
名譽不需要,金錢現在更不重要,榮耀什麼的更是無關緊要。正因爲外道是這樣的存在,儘管擁有足以在論壇上嶄露頭角的力量,卻巧妙地避開了生命禮讚主義者的糾纏,悠閒度日……
「在一端構建空間轉移術式,通過限定移送排出大氣如何?」
這裏顯現出了天生就要生存的生命與生存只是附屬品的種族之間的鴻溝。
不會的吧,不可能的吧……微弱的理性在絕望中呻吟,阿格里皮娜彷彿看到了被扭曲的生命禮讚主義者死靈的嘲笑…………
「哎呀,真是非常有意義的時間。畢竟我也是那種在面對有問題的東西時無法保持沉默的性格。」
「這也是某種緣分,我會以我的名義將你推薦給教授會,放心吧!作爲外國貴族的女兒,你一定經歷了不少辛苦,但現在不用擔心了!三皇統家的一角,艾爾斯特萊希會支持你的。這個無趣的頭銜,在這種時候還是有點用的!」
「不,這樣一位實力派人物被侷限在狹小的論壇裏實在是太可惜了……不如讓我女兒來輔佐……或許可以新設一個行宮伯爵的職位……」
而且,他巧妙地挑起了一些她並非完全沒有興趣的話題,引出她的發言,這種話術令人惱火。面對高貴的對手,她無法一直保持沉默,但要說出「那麼,什麼時候進入正題呢?」這種潑冷水的話,也需要勇氣。
如果殺了這傢伙然後逃離,一切會不會就此消失呢?
「基於魔導效果的熱量散逸與增大的相關關係,空間系術式中可能發生的第五公理的矛盾與非公理概念的提出,空間縮退假說與膨脹假說在魔導理論上的非矛盾共存性……這些都是值得衆多學徒爲之傾注一生的研究主題。僅僅止步於小論文,實在是太可惜了。」
「那麼卿,如果能夠打開空間將物品轉移到其他地方,那麼當然也可以進行篩選轉移吧?畢竟在空間轉移中,只轉移生物體的理論已經半異化爲一種特殊技術,但確實存在。因此,張開管狀結界……」
聽到這令人不安的、難以想象要強行推動多少臺橫車的想法,外道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更加不安的想法。
然而,這似乎稍稍遲了幾秒。
如果她仍然保持着過去的時間感,那麼這個話題恐怕會無止境地繼續下去。
熾熱的吐息讓吸血種的頭顱沸騰,甚至連性的興奮都變得微不足道。察覺到空氣的變化,外道直覺地意識到「啊,這可不行」,反射性地開始編織空間遷躍術式,試圖逃離。
「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公。不過,如果無視我們兩個人就算聚集一千人也魔力不足的問題的話。」
在討論了多個魔導理論,時間與感覺交織的辯論之後,吸血種似乎心情很好地拍了拍大腿,露出了年輕而燦爛的笑容。
面對始終興致勃勃、語速飛快的俊美男子,外道雖然感到時間的錯亂,卻依然保持着聰慧的頭腦,心想「已經過去幾天了?」。最近她一直與隨時可能死去的定命生活在一起,因此她的價值觀中已經形成了重視一天單位的習慣。
儘管她既沒有說沒有興趣,也沒有說刺激不夠,但對阿格里皮娜來說,這段時間確實很難熬。如果她願意,她可以讓自己在社會上消失,甚至可以輕易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但與這樣一個存在持續面對,從她的性格來看,並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Tips】研究者夢想在論壇上提出引人注目的研究題材,撰寫讓所有人都躍躍欲試想要解讀的論文,但這都是爲了引起關注,從而獲得教授會的推薦。反過來,如果持續隱藏研究成果,也能保持現有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