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 十三歲的初夏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3.2萬 字
當春天結束,清爽宜人的夏天到來時,帝都的喧囂也如同幻影般平息了下來。
曾一度成爲帝都熱議話題的空中戰艦,似乎是爲了展示其存在,在即將出發之際低空掠過帝城尖塔,這一事件帶來的興奮感也逐漸消退,如今帝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貴族圈內似乎出現了許多問題,如大量大使和使節匆忙回國導致計劃混亂,因航空艦帶來的政治衝擊而需要調整預算,以及由此引發的各部門和學閥之間的紛爭。但對於我們這些下人來說,這些幾乎與我們無關。
木材商因預期建艦熱潮而大量購入木材,導致燃料費用上漲,某商會爲了分一杯羹而大量招募人手,使得不良分子增多,地下世界的波瀾也略有起伏。但目前我們依然過着完全和平的日子。
此時故鄉的人們應該已經結束了農忙期,享受着蒸汗後跳入小河的快樂時光吧。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悠閒地漫步在午後帝都的街頭。
我並非閒來無事纔出來散步。我的僱主阿格里皮娜女士最近沉迷於書籍,過着慵懶的日子,突然想喝檸檬蜂蜜水,所以我纔出來買這些東西。
雖然不常發生,但偶爾會有這種情況。阿格里皮娜女士似乎讀了某本書後被勾起了食慾,偶爾會派我出來購買書中的食品。對於長壽種族來說,這種將飲食作爲興趣或消遣的奢侈行爲,對於被派遣的一方來說卻是極其麻煩的。
不過,今天的東西在帝都就能買到,還算可以接受。與被派去取那些僅憑封面就能考驗精神抵抗力和理智的書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而且,她特意要求便宜的——大概是讀了以平民爲主角的詩或故事吧——這讓我更輕鬆了。
蜂蜜和檸檬在市場上都有賣。雖然前者對於平民來說價格略高,但由於帝國人喜歡與葡萄酒並列的甜蜂蜜酒,養蜂業在帝都全境都很興盛,所以很容易找到。
如果她要求使用低木蜜的高級蜂蜜,或者指定必須是南內海產的酸味檸檬,那就麻煩了。但如果她願意接受平民食用的不知產地的產品,那就太好了。
如果每次被派去的工作都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在市場買完所需物品後,順便在冰品攤位給艾莉莎買了禮物——因爲找零被當作小費,錢包還是暖暖的——正準備走回大路時,發現前方聚集了一羣人。
「賣報啦!賣報啦!樞密院和議會的大公告!一張四十銅幣!來來來,別傳閱!每人買一張!」
人羣聚集是因爲報紙,也就是新聞。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鼠鬼的……獸人系的年齡總是難以分辨。雖然分不清是少年還是青年,但從服裝來看應該是男性的小販正忙着四處兜售報紙。
「喂喂,真的假的,前陣子看他還挺健壯的。」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看來又要引起騷動了。」
「又要鋪天蓋地了……剛有空中戰艦的消息。其他國家的大使和使節不會累死吧?」
「可能是想借此引發外交混亂。畢竟那是『無血帝』啊。」
看着報紙交談的人們臉上,與其說是嚴肅,不如說是困惑更強烈,似乎是意料之外的消息。
「準備好衣服。」
「家裏的孩子們立刻就開始吵鬧了……不知道從哪裏泄露的消息,連魔導院的前輩後輩們也鬧騰起來,我已經半個月沒回自己的工房了。」
希望不要再惹上麻煩了。我一邊祈禱着,一邊目送着僱主離去的背影……
既然是大肆宣揚的大新聞,確實是個大事件。
我曾經試過一次,但感覺非常不舒服。腦內彷彿有多個自己在進行真實的自我會議,同時又對自己的思考進行否定,導致精神被嚴重削弱,甚至感到噁心。
其中一位是即將改稱「大公」,並在退位後的次月將巴登·斯圖加特本家的當主之位傳給兒子並隱居的奧古斯特四世。
不過,這邀請真是奇怪。萊澤尼茨卿是阿格里皮娜女士所屬派系的主導者,召喚她談話並不奇怪,但平時用傳信術式通知,這次卻特意用其他方式召喚。
當然,我還沒有像阿格里皮娜那樣能夠同時進行多重思考。
雖然正式的主人並未更替,但幾乎已經確定的情況下,先帝和即將繼位的皇帝已經完成了行李的搬遷,在略顯不同的皇帝辦公室裏,三位皇室成員聚集在一起。
正當我考慮去取時,難得阿格里皮娜女士主動伸出〈看不見的手〉自己取了過來,並查看內容。
「現在嗎?」
「隨從就不用了。下午你們自由活動。告訴艾莉莎,今天不用上課。」
「只留下冰點心。至少在等待的時候能享受一下。不用換到盤子裏。」
幸好我多買了一些,以滿足她的要求。正要回廚房時,房間裏突然響起了鈴聲。
我竟然對當今的上帝產生了如此不敬的妄想,還擅自擔心起未來可能誕生的御宅族們的犧牲,然後回到了工房。好在我在閱讀的同時用〈多重並存思考〉保持了身體的活動,沒有在路上耽擱。
自從來到這裏後,就完全沒接觸過報紙了。以前因爲工作在商社,大約訂閱了四份報紙,真是懷念。那時候是出於義務感在讀,並沒有覺得有趣,但放鬆心情去讀的話,或許會有不同的感受。
那麼,如此無視禮節的召喚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難道真的有如此緊急的事情嗎?
「是的,算是給艾莉莎的禮物……您要喫嗎?」
真的,我很好奇長壽種是如何生理上接受這種思考方式的。正因爲如此,他們才成爲高性能種族,但這也讓我感覺到,頻繁出現這種糟糕的傢伙似乎也不無道理。
這是第一次聽到的聲音。既不是通知來客的鈴聲,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麼。
萊茵三重帝國雖然是專制國家,但在制度上接近於基於限制選舉制的寡頭制立憲君主國家,因此即使在任期內,皇帝退位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既然花了不便宜的錢,如果內容無聊的話可要生氣了,於是翻開報紙,卻被醒目的大標題嚇了一跳。
但這次似乎不是那種不光彩的讓位。
我告訴她皇帝要換人了,她卻說帝國皇帝誰當都差不多,真是直白的感想。
騎在龍上的嚴肅美貌軍人……真是畫中人啊。
正想着,工房一角,平時喝茶的桌子附近,傳來了空氣泄漏和尖銳的金屬聲。
畢竟皇帝連自己的莊園領主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在地方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龍騎帝的名字。貿易路再打通戰爭在我懂事之前就已經基本結束,所以並沒有引起什麼轟動,但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各種消息都傳來了。
我抱着行李回到工房,發現我的主人又以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在徘徊。
「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你們先開始吧。」
「那麼,讓我康康……」
「遵命。那麼,檸檬蜂蜜水稍後再準備。」
「什麼?讓位……?」
儘管心中疑惑,我還是爲她準備好了衣服,將這位剛出浴的、略顯邋遢的遺憾美人,打扮成了無論在誰面前都不會感到羞愧的完美淑女。
然而,若問他是否只偏重軍事而忽視其他方面,答案也並非如此。他在內政方面也推行了運河的再整備和貿易路線的延伸等政策。他還成功吸納了西方的一些衛星國家,展示了武威後,與南海的同盟城市國家羣——雖然這些國家幾乎算是屬國——達成了更優惠的出口稅率,外交方面也毫無破綻。
例如,近代的第七代皇帝,出身於巴登家族,被稱爲輕浮帝的德政帝雷馬斯二世,因在衛星國家的外交上失敗,失去了幾個託管領地和同盟國,最終因病被迫讓位給格勞夫洛克家族的復古帝傑爾曼一世,隱退。
這簡直是強烈的自我否定,比那些糟糕的精神論研討會還要糟糕幾倍,所以我立刻停止了。這無疑對精神和理智有害。對着鏡子低語「你是誰」也不過如此吧。
確實,儘管有魔導傳文機、思念傳遞和聲波傳遞等術式,但並非所有人都能使用,因此並未廣泛流通。重視保密性的內容大多仍通過文書交流,對於不喜歡外人進入的工房來說,這是最合適的機制。
「嗯,對權力的渴望並非人類獨有,但那些分得一杯羹的人更是可怕。我暗中祈禱陛下武運昌隆。」
【Tips】氣送管通信。在各政府機構中引入的文件傳遞系統。由於重要文件可以不經他人之手直接傳遞,因此常用於傳遞重要命令或召喚狀。
而且,莊園裏也有作爲徵兵參戰的人。他們巧妙地駕馭着詩中聽聞的騎龍,在戰線的有效地點巧妙地投入龍騎兵,取得了一次次大勝。士兵們在歸鄉後,不可能不讚美這位讓他們活着回來的皇帝。勝利的戰鬥自然也帶來了豐厚的報酬。
收到的書信數量遠遠超過三位數,接近四位數,許多人以親戚或魔導師同僚的身份爲藉口,毫不客氣地前來拜訪。許多來客不能輕易應付,因此從交接工作開始,大量的時間被各種事務佔據,皇帝幾乎被繁忙的工作壓垮。
「選帝侯家族都接受了,應該不會有什麼風波。」
「嘛,順利結束就好,善哉善哉。」
「儘快,麻煩事要儘快解決。請穿得正式些。」
讀賣新聞報道的是,儘管任期未滿,但現任皇帝因健康問題宣佈退位,並將帝位讓給艾爾斯特萊希公爵馬丁一世。七選帝侯家族一致同意,議會宣佈了這一驚人的消息。
「我回來了……」
最後一位是坐在皇帝的椅子上,儘管物理上的舒適度尚可,但立場上卻感到極不舒適的馬丁·韋爾納·馮·埃爾斯托萊希公爵,幾天後將正式開啓第四次任期並戴上皇冠的「無血皇帝」。
有點在意啊。零錢還剩着,我也偶爾買份報紙看看吧。
確實,在這個國家,官僚勢力很強,雖然您也算是接近官僚的身份,但還是希望您能稍微委婉一些……
由於皇帝即位,那些企圖利用其權力的皇親國戚們蠢蠢欲動,爲了控制他們,皇帝已經費盡了心力。
「萊澤尼茨卿召喚我。」
「明白了。晚餐如何安排?」
畢竟曾是皇帝,至少在最後關頭不想被人說壞話,表面上還是要保持體面吧。
然而,再次列舉其功績時,我發現他的個性非常鮮明。如果科技繼續進步,像前世那樣娛樂氾濫,他極有可能被娘化成抽卡二遊裏面的角色。
事實上,讓位是由皇統家族的互選和七位選帝侯的認可決定的,樞密院和議會等只是追認這一決定。只要相關人員表示接受,之後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怎麼說呢,他的軍事功績如此輝煌,以至於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是格勞夫洛克家族出身。
「有一個熱衷政治的家族真是麻煩啊,陛下,我理解你的苦衷。」
另一位是以近乎旁觀者的立場,輕鬆地看着這次風波的格勞夫洛克家當主兼公爵達菲特·麥克康拉·馮·格勞夫洛克。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氣送管只在魔導院內部用於傳輸公文級別的文件,送達的信件全都是重要度很高的。
另一方面,本應不老不朽的吸血鬼皇帝卻顯得異常憔悴。
嗯,穿上如此正式的服裝,甚至連平時不常帶的權杖都準備好了。這可不是尋常的事情。
「比起那個,在浴室的熱氣散去之前,幫我準備一下。啊,還有,那個包裹是冰點心嗎?」
「哎呀,陛下陛下地叫個不停!你們這些逆臣!竟然把人綁在這張不舒服的椅子上,還悠閒地喝酒!」
原來如此,那是氣送管。利用真空壓力或壓縮空氣,快速移動專用筒形容器的一種輸送裝置。在前世,18世紀的英國曾鋪設了數十公里的管道網絡,用於建築間的文書傳輸。
雖然可以推測出上下級關係……但阿格里皮娜女士並非那種需要進宮爲皇帝效力的身份,也沒有被邀請參加任何會議並徵求她的意見。再加上她厭世的態度,似乎也不像是與陛下身邊親近的人有聯繫。
我的審美觀似乎也受到了影響。我的朋友無論是中性體還是女性體都非常美麗,可愛成分更是被故鄉的青梅竹馬和世界上最棒的女孩所填滿,以至於看到普通的美女也只能「嗯」一聲就過去了。
她又像看動畫或電影時那樣,突然輕鬆地決定去便利店。雖然我同意她的很多觀點,但作爲被使喚的一方,我還是希望她能稍微克制一下。
此外,作爲公文處理的私人信件,其內容會被複制並保存在發送方和各政府管理部門,同時也會確認送達,因此具有與地球上的內容證明郵件相同的作用。
已經發出的邀請信不知被收在哪裏了——即使還在,也不會無禮地去讀——雖然是個變態,但作爲優秀的魔導師和官僚的馮·萊澤尼茨,我並沒有辦法瞭解他的真實意圖。
仔細一看,牆壁上隱藏着顏色不顯眼的管道,從中排出了一個黃銅色的罐子。
而且,雖然我已經經歷了第二次性徵的變化,但看到這位神工創造的全裸女性雕像般的黃金比例身材,我竟然毫無反應,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徹底改革了陳舊的龍騎兵運用戰術,擴大規模並加強航空優勢,以在魔導戰中佔據有利地位。同時,重新整理龍舍的配置和諸侯的關係,建立了一套制度,使得在必要時能夠在數日內迅速調動龍騎兵隊,部署到帝國全境。
「我剛洗完澡,想喝一杯冰鎮檸檬蜂蜜水。如果不先洗澡,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怎麼了?」
「打擾一下!賣報的!我要一份!」
「你買了報紙嗎?」
「真是輕鬆啊,完全……我一想到接下來的皇帝生活就感到沉重得不得了。」
「啊,歡迎回來。辛苦了。」
原本只是隨波逐流的人狼並沒有感到疲憊,而終於卸下重擔的人類,連習慣性皺起的眉間皺紋都變得淡了,因年老而開始出現的皺紋肌膚也似乎恢復了生機。
他主導了將現有龍種與更適應人類的個體雜交,開發出在民生領域更易運用的新品種,並推廣至全國的功績。
「真是隆重的邀請啊。什麼時候?」
我按照她的命令遞上冰點心和勺子,然後去臥室的衣櫥找衣服。
不過,這聲音響徹整個工房,肯定有某種意義。
可能是因爲早上的講座結束了,中午還享受了泡澡,她全裸着,頭髮溼漉漉的,光着腳在工房裏走來走去,隨意地擺放着各種東西。
而且,她更傾向於貴族式的正式交流。召喚時通常會提前幾天確認,不像這次這麼匆忙。即使是詢問我的日程,也會提前三天寄來邀請函。
他似乎是一位在軍事能力上出類拔萃的全能型統治者。雖然有官僚的支持,但最終決策的頭腦還是必不可少的,因此其能力無疑是真實的。
事實上,讀賣新聞上列出的龍騎帝的功績都是輝煌的。
完成了讓位相關手續的奧古斯特和達菲特,隨意地坐在訪客用的椅子上,輕鬆地說道。
「哎呀,逆臣之名實在冤枉。臣下爲了支持陛下,每天在那些多嘴的選帝侯們面前奔波,費盡口舌說服他們。」
時間稍稍回溯,在正式宣佈議會和樞密院決定讓位的稍早之前。
被稱爲龍騎帝的奧古斯特四世,以其重新打通被東方諸侯封鎖的東方貿易路的偉業而聞名,因其嚴格的統治和軍隊的重新編制而受到高度評價。
近年來也沒有聽到什麼不好的傳聞。沒有高貴血統常見的私生子問題,也沒有皇太子之間的爭執,更沒有在民間廣爲流傳的明顯失政或外交失誤,可以說是一位深受臣民愛戴的皇帝。
隨着電報的發展,這種裝置逐漸被淘汰,但在萊茵三重帝國,它似乎仍在使用。
「嗯,洗完澡喫冰點心很美味,我要喫。一起拿過來吧。」
向說出固定臺詞的賣報人準確地付了錢,接過報紙。因爲商人中很少有人帶零錢,按地球的感覺會覺得異常,但這種不找零的買賣也不算稀奇。
與同樣被懷疑是同行的開闢帝相比,巴登家族似乎更容易誕生全能型人才。
無奈之下,我拿來毛巾幫她擦身,結果注意到她懷裏露出的報紙。
「好嘞!四十阿斯!不找零哦!」
如果不是他那多少有些勉強支撐的身體,恐怕已經倒下兩三次了。
「又是什麼打扮啊……」
有時皇帝會因爲政治上的失誤或被抓住弱點,結果就像現在報道的那樣,以「健康原因」爲藉口讓位。
眼睛長得小雖然不幸,但太胖了似乎也會有很多麻煩。
「確實如此。小職也一直以忠誠爲念,全心全意說服議會。爲了不讓陛下的腳步受到干擾,老臣決定鞭策自己這把老骨頭,周遊各國,甚至做好了犧牲兒子的準備。」
皇帝對那兩位一邊喝酒一邊悠閒聊天的臣下露出了憤怒的表情,但表面上裝作忠臣的兩隻老狐狸似乎並未引起任何痛癢。他們以流利的諷刺回應,皇帝甚至一瞬間認真考慮過,如果有藉口,真的會把他們以大逆罪吊死。
然而,能言善辯是貴族的標準技能。如果因爲這點小事就氣得血管破裂,那麼即使作爲吸血種能夠迅速再生,也遠遠不夠。
皇帝深吸一口氣,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以平息怒氣,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開始詢問交接事項。
「議會的事情還好……但國外的問題還殘留着。奧古斯特,你到底給多少諸侯開了空頭支票?」
「嗯……我以爲密信已經差不多都送出去了。」
「你也真是夠隨便的。比如,你給東方貿易路線上的諸侯們開的領土安堵的承諾,以及反過來約定引渡並拉攏的不忠者們的事情,還沒有完全確定吧。雖然已經準備好讓密使們行動,但你畫的藍圖還沒有完全共享。」
「啊,是那個啊……這麼說來,確實還沒完成。如果沒有意外,我計劃明年開始處理。」
事務性的交接工作大致完成,以前作爲魔導師享受生活的馬丁也對帝國內部的問題有了大致的瞭解,對先帝如何策劃解決問題也有了把握。
然而,關於他作爲龍騎帝主導的第二次東方征伐的事宜,由於當時幾乎所有的能力都用於維持後勤,因此對詳細情況並不完全瞭解。
東方貿易路線是東征帝在帝國曆二五〇年左右打通的巨大國外貿易路線。
這條貿易路線曾經非常繁榮,直到帝國曆四〇〇年左右,通過它引進了東方特有的香草和藥草、帝國無法制造的高質量絲綢和染料、異國的醫術和先進的魔法技術等。
然而,由於廣闊的乾旱帶和礫石沙漠上的各部族之間的差距擴大——參與交易的部族與未參與的部族之間的差距很大——導致了內亂,以及西方商品過度流通導致國內經濟混亂,東方大帝國的利益一致,最終親帝國派部族被消滅,貿易路線被關閉。
之後的一百年裏,帝國雖然對這條稀有的國際貿易路線感到惋惜,但由於優先應對內憂外患,只能暫時擱置。但隨着龍騎帝的統治開始,帝國有了餘力,重新打通這條貿易路線的願望也隨之產生。
與第一次東方征伐戰爭時不同,這次有着不同的目的。
東征帝發起的戰爭,主要目的是爲了以更低廉的價格獲取東方的物品。當時,那些冒着危險通過海路或不穩定的陸路前來的少數商人帶來的異國商品,因其稀有性而備受珍視。
然而,如今隨着製造技術的進步和新的貿易伙伴的出現,純粹爲了獲取珍稀物品的需求已經減弱。
那麼,帝國爲何還要特意希望重新打通這條貿易路線呢?主要原因是爲了尋找新的、能夠成爲大宗客戶的出口對象。
帝國的內需已經基本被半完成的區塊經濟所滿足,但缺乏能夠消化豐富國內生產的適度出口市場。
衛星國、託管領地以及同盟國,儘管它們都依賴帝國的強大生產力來獲取外匯,但它們的購買力實在有限。更重要的是,這些地區需要以低廉的價格滿足帝國的內需,同時作爲與其他國家的屏障,不能輕易讓帝國的產品湧入,破壞當地經濟和削弱其生產力。
說到魔導師的工房,人們往往會想象到排列着許多裝滿詭異標本的玻璃瓶,中央的大鍋常年煮着不可思議顏色的液體。
如果對政治權力感興趣,一開始就不離開故土纔是上策,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作爲無人能及的大貴族的長女,反而故鄉更容易施展拳腳。
「是貿易的恩賜啊。顏色真是驚人,像是融化的紅寶石。喜歡鮮豔色彩的貴族們一定會很喜歡吧。」
隨着東征結束,時間流逝,當地局勢從戰亂中逐漸恢復,貿易路線也開始緩慢運轉。如今,越來越多的諸侯要求「履行當時的承諾」,要求兌現那些欠下的債務。
「喜歡的情人……應該沒有。這個戀妻狂和育兒煩惱的傢伙不可能在外面有女人。你打算用作什麼棋子?」
「那真是特別的款待。嗯……確實有刺激大腦的東西。對於被論文期限追趕的聽講生們來說,不是正好嗎?」
魔法師和幽靈本應適合待在陰暗的洞穴中,被奇怪的草、蘑菇和屍體包圍,更何況是被稱爲效率中毒的拂曉派首領,這裏卻過於清潔了。
「如果陛下認爲有必要,我倒沒什麼異議,但你要給誰呢?」
「是吧?所以我纔給你喝。家裏的孩子們覺得這種大人的味道太過濃烈,不太受歡迎。而且,據說喝了會睡不着。」
這個家名是烏比奧爾姆伯爵家。位於帝國西部,靠近格勞夫洛克公爵領,擁有兩個行政區的領地,但由於涉及爭議,一直未能解決。
但實際上,情況千差萬別。就像阿格里皮娜那樣,毫不避諱地將某個小巧精緻的溫室稱爲工房,每個魔導師的工房風格都大不相同。
「……那麼,失禮了。」
房間角落的觸媒製造設備在不使用時用布遮蓋,巧妙地避免了誇張的感覺。魔導師特有的物品經過精心佈置,不會過多地暴露在外人眼中,如果不知情的人來訪,恐怕只會以爲這是某位名門閨秀的書房。
「她喜歡魔導院和帝國的環境,甚至放棄了名門之女的地位移居過來。她不會輕易離開帝國,更不會逃跑。更何況,從對話中可以看出,她雖然有些惡趣味,但照顧人的能力卻隱藏不住,不會輕易離開的。」
結果,使用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次是久違地被提出來。
東方擁有大量的黃金和白銀,這些都是作爲貿易貨幣的寶貴資源。帝國羨慕的金山和銀山,東方境內卻有許多。
「遵從您的指示,馮·萊澤尼茨。那麼,您有何貴幹?」
然而,沒有一幅畫作的簡樸房間在貴族看來是無趣的。無論邀請誰來都不會失禮的自然佈置,或許正是因爲他是統治五大閥之一的地位吧。
馬丁打算藉此機會,處理這些長期懸而未決的領地問題。
行宮伯爵是一種職務,在宮中侍奉皇帝,爲特定領域提供建議和輔助,並授予相當於伯爵的地位。爲了確保不被輕視,行宮伯爵享有與高位貴族同等的權利,以確保其在宮中正常運作。
「那麼,阿爾登男爵領、雅馬努斯伯爵領,還有利彭德羅普子爵領……」
因此,帝國必須繪製一張對己有利的地圖,只留下那些適度可控、必要時隨時可以摘除的勢力。
帝國通過向各部族派遣密使,以戰後利益爲誘餌,故意引發了內亂,並藉此機會發動了戰爭。
「我還沒那麼不負責任。我也不是那種樂觀主義者,任由那些沙漠之民隨意妄爲。」
以家族血脈爲旗幟,自稱最適合繼承的人絡繹不絕,他們爭搶着後繼者的位置,但考慮到帝國國內的勢力分佈,也不能輕易授予。
即便是已過半數的先帝,這也是初次見到的例外規定,相當重要,需要三皇統家的認可和半數以上選帝侯家的同意。這是爲了防止皇帝僅憑個人喜好將土地賣給外國人,嚴格管理土地而制定的,實際上在立法時只是作爲「將來可能發生的案件」而發佈。
「那施圖爾普納格爾男爵領如何?」
「對了,我想請你們看看這個。」
「這樣一來,先晉升爲教授,再因其卓越的研究成果授予爵位和職務。嗯……這麼說來,確實是最少風波的方案。」
「失禮了。」
基於這些原因,帝國開始了第二次東征,但並非一開始就打算全面開戰,踢破對方的大門。
鋪着沉穩地毯、貼着和諧色調壁紙的房間,地下洞穴般的寬敞窗戶透進陽光,照亮了整個空間。藥品管理和文件保管的架子根據種類分別佈置在房間兩側,大小也經過精心設計,不會讓人感到壓迫。
結果,欠下的債務堆積如山,許多公主和王子作爲人質被送往帝國,有的甚至在某些名門中以嫁娶的身份被對待。
「首先,請坐下。我不是出於爲師者的優越感才獨坐於此。我們邊喝茶邊慢慢聊吧。」
「因爲是很久沒用過的規定,所以找格式費了不少功夫。如果沒有異議,希望能批准。」
「總之,下週準備好詳細資料,召集負責人到帝城彙報。大部分內容已經確定,只要明確即可。」
「我不是說過需要一個在我和魔導院之間的人嗎?我想用在這件事上。原本考慮設立行宮伯爵,但總覺得安排給區區研究員會顯得輕重失衡。」
於是,帝國中斷絕的家名之一得以恢復。
竟然又來打擾我的理想,弟子用充滿殺氣的目光盯着她,而師父則優雅地深深坐進座位,輕鬆應對。
後來被稱爲黑茶與緋茶的,某個金髮女子似乎稱之爲紅茶的茶,被長命種的死靈教授嘆息道,裏面沒有毒。
「什麼?呃……外國子弟特別敘爵決議?」
她同時進行的思考運算精度在同類中出類拔萃,許多魔導實驗都能在腦內虛擬處理中完成。再加上家族的力量,研究員的預算在她看來不過是零花錢,自己賺取的稿費和獻給魔導院的專利費也積累了相當可觀的財富。
然而,作爲長命種,即使不特意攝入具有覺醒效果的物品,也能實現不眠。阿格里皮娜因爲味道不合心意,覺得自己與來自東方大地的茶無緣,失去了興趣。
畢竟她曾經追求過快感——這是年輕的長命種常見的,像麻疹一樣的東西——通過術式操縱大腦,分泌腦內毒品來玩耍。只要有任何變化,她大多能通過經驗和感覺理解。
這樣一來,被稱爲過於沉迷於個人興趣、人生風格與衆不同的萊澤尼茨卿,他的工房會是多麼奇特呢?但實際上,無論他本人多麼放蕩不羈,工房的設計卻極爲實用。
然而,帝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完全履行所有的承諾。如果任由強大的勢力崛起,再次舉起反帝國的旗幟爭奪利益,那將是個麻煩。但也不能讓所有部族都變得過於弱小,否則治安會惡化,關鍵的貿易路線也會變得不穩定。
通常根據職務冠以領域名稱,這次或許稱爲魔導宮中伯爵比較合適。
可能是監視代謝和身體反應的術式檢測到了腦內分泌物的變化。意識到咖啡因效果的阿格里皮娜推測,如果這種茶能以低價獲得,很快就會在全國流行起來。
因此,當帝國四處尋找新的出口市場以滿足那些生產能力過剩的諸侯的需求時,東方成爲了最合適的選擇。
因此,在決出繼承者之前,這些領地暫時由皇帝直接管理的「天領」來管理,家名也一併託管,這樣的領地在帝國各地有數十個。
「我度過了一段非常有意義的時間。佔用那位大人物幾個月的時間,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我們互相加深了見識,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皇帝解決了一個麻煩事後心情大好,在文件的空白處洋洋灑灑地寫上烏比奧爾姆伯爵,並要求兩位臣下簽名同意……
阿格里皮娜坐在事先準備好的椅子上,萊澤尼茨卿輕輕敲響了手邊的小鐘,召喚了一名弟子。似乎總有弟子輪值,鐘聲一響,一名穿着僕人服的美麗少年手持托盤走了進來。
「那就好。我還以爲得整理你那狡猾的部分,真是嚇出一身冷汗。」
「那是當然。與其給外國的小鬼,還不如讓大貴族的次子、三子來呢,吵死了。想想帝國有多少爭議中的領地,這種事簡直是奢侈。」
「不用了。啊,對了,說到特別的款待,我想起來了。前幾天承蒙您介紹給埃爾斯特萊希教授,非常感謝。」
這份文件基於其中一項規定,即接納未繼承爵位的外國子女作爲萊茵三重帝國的藩屏,並請求敘爵的決議。
適度自由,適度擁有權限,能夠利用長壽種族一生都未必能讀完的龐大藏書。現在的立場正是阿格里皮娜的理想。
「對年輕人來說,價格有點貴。一個小壺就要四個德拉克馬。雖然只是因爲交情纔買的,但推薦起來還是有些困難。」
然而,參與繼承爭奪的家族大多隻是勉強找了個名目,如果有理由的話,完全可以踢開。
畢竟她選擇定居於此,加入魔導院,完全是爲了追求人生的娛樂,以及打算花上幾百年慢慢完成的魔導實驗,至於在帝國國內的榮華富貴,她根本不在乎。
端上來的茶,對阿格里皮娜來說是第一次聞到的香氣。雖然偶爾會有青色或綠色的香草茶,但即使是活了一百五十年的她,這種透明的深紅色茶也是第一次見到。
其中有些領地的爭議已經持續了超過一百年,涉及數十人的利益關係,他們長期進行着血腥的暗鬥,幾乎成了忌諱之地。
「那真是太好了。介紹你真是值得。弟子的成功是師父最大的喜悅。人只有在最大限度發揮自己的性能時纔有價值。」
「真難啊!那韋爾尼格羅德伯爵領或隆子爵領,還有烏比奧爾姆伯爵領怎麼樣?」
在巧妙地捕捉到人物側面的工房裏,一對師徒面對面,氣氛緊張。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僅限於論文的修改委託,但師徒畢竟是師徒。弟子在來到魔導院時,已經掌握了半失傳的〈空間遷躍〉技術,具備了成爲教授的能力,即使幾乎沒有接受過老師的教導,他也依然尊重老師。
聽到新帝的話,兩位臣下好奇地低聲回應,端正了姿勢。領地的繼承問題在帝國各地頻發,關係到帝國的興衰,兩人也不敢輕易下判斷。
「現在最熱門的莫過於航空艦相關的事了。那麼,你會給她哪塊領地呢?」
可能是看到了出生在敵對家族的弟子,出於生理習慣或探測術式,對茶進行了檢查。對其他人來說,這種明顯的舉動並不令人愉快,但即使被識破,弟子也毫無顧忌地對老師說:「這是我的習慣。」
「這是來自東方的稀有茶。據說是在將東方特有的樹葉運往遠方時,發酵過度而產生的。」
「畢竟是因策劃弒君而被立案並被摧毀的家……如果是未遂或冤罪嫌疑較強的家還好,但已經接近既遂的家,宮廷裏的那些人只會覺得有趣吧?」
「……她似乎相當有能力。藉此機會,我想解決一些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
萊茵三重帝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同時因其頻繁的外交活動,也允許授予他國貴族爵位。因此,帝國擁有各種關於敘爵的例外規定。
「我已經準備好了理由。此人在魔導方面的造詣深厚,能與我平起平坐。我們曾就航空艦的運用與發展進行過討論,收穫頗豐。以此爲理由,授予爵位是穩妥的。」
聽到這話,格勞弗洛克公爵低聲回應,然後託着下巴沉思片刻,開始列舉合適的領地名稱,手指輕輕彎曲,銳利的指甲隨之伸展。
商業同業公會因過剩商品而急於尋找交易夥伴,如果有一個能夠滿足其旺盛需求的市場,他們定會大量帶回「金和銀」,從而提升帝國的經濟競爭力。
有些家族因無後繼者而斷絕,有些因政治動向被其他家族吸收,還有不少因陰謀被消滅。就連被稱爲五將家的軍事名門,也有兩家僅繼承了名號而沒有血緣關係,而建國戰爭中留下衆多詩篇的十三騎士家,其正統血脈也僅存半數。
實際上,如果是一心追求功成名就、探索魔導的研究員,可能會由衷地表示感謝,但對於懶散的長壽種族來說,這只不過是麻煩。
即使是以給專家增光、爲其提供遵循建議的大義名分、賦予執行職務的權威爲名義,將這些頭銜授予一個至今毫無地位的人,也實在不妥。
阿格里皮娜無聲地啜飲着紅茶,閉上了眼睛,只有未被單片眼鏡遮住的右眼微微睜開。深藍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用視線射穿老師的模樣,顯然是在責備,儘管沒有言語。
從書架上取出的正是達菲特所讀的那份文件。
【Tips】領地有時與家名相關,有時則不然,但舊家往往家名與領地名相同。
如果這裏被稱爲象徵着恐怖的、非物質依賴智能體——死靈的巢穴,誰會相信呢?
「那一帶的家格不算低吧?反正要選的話,還是舊家比較好。」
這是帝國獨有的強硬手段,崇尚實力主義,只要有能力,不論出身貴賤都會提拔。雖然有很多不合理之處,但只要那人的能力足夠,其他貴族也會接受並認可,總比那些糟糕的裙帶關係要好。
更令人驚訝的是,如果瞭解卿的爲人,就會發現這裏完全沒有展示她那令人困擾的「興趣」的物品。最多隻能說,有幾幅低調裝飾的肖像畫,畫中人物穿着常識範圍內的禮服。
「啊?哦,不是名譽稱號或一代貴族,而是附帶領地權的正式爵位授予啊。難怪很少用,都忘了。」
「啊,之前突然問起的那件事。」
「聽說加入牛酪、牛奶或鹽,味道會變得不同……」
她雙手輕輕交疊在腹前,雙腿優雅地交叉,這種坐姿對憤怒得幾乎失去理智的弟子來說,除了挑釁別無他意。
「……有點苦。舌頭感覺有點刺激。孩子們可能不喜歡。」
「很好……啊,不過交接工作太多,真是頭疼。」
暫且不論如何評價這位將帝國成長過程中所做的一切視爲普通事務交接的皇帝,馬丁正好三人都在,便趁機取出另一份文件,打算一併處理。
皇帝聽着兩位臣下的對話,聽到一個名字後,拍手道:「就是它了!」
「想一箭雙鵰是不錯……但那種沾滿他人污穢的破爛領地,不會讓人逃走嗎?」
此外,東方有着否定舊帝國政策以主張新帝國正當性的習慣。儘管一度關係險惡到連使節都被遣返,但只要有一次建立聯繫的機會,他們很可能會欣然成爲貿易伙伴。
「我也是第一次見。雖然爲了拉攏他國的重要貴族或國王,會給予小領地,但這種還是頭一次。」
如此頻繁的更替導致領地分配跟不上。雖然有空缺,但不能隨便安排人坐上,同時也不能像分發多餘的點心一樣隨意分割領地和家名。
鋼鐵生產能力匱乏的沙漠部族一直渴望帝國製造的優質鐵器,而幾十年前王朝更迭後的東方新帝國,也因爲西方獨有的各種產品而需求旺盛,這種需求幾乎無法完全滿足。
因此,特意追求功成名就,被義務和責任束縛,對她來說除了麻煩別無他物。
因此,打算先認可其某種功績,授予爵位,再晉升爲行宮伯爵,以此維護帝國的體面並達成目的。
目前,那幅藍圖僅由奧古斯特和他所信任的外交能手貴族們共享,專注於後勤和貿易的馬丁並不知情。儘管最終目標已共享,但他並不知道摧毀和擴展的優先順序及具體步驟。
曾經由開國皇帝理查德設立的二百零七塊藩屏,在漫長的歷史中經歷了興衰更替,如今已膨脹至四百家,但其中從最初存活至今的家族僅略超一百家,更替極爲頻繁。
萊澤尼茨卿也是個在充滿毒舌和諷刺的社交界中生存下來,將一代門閥發展成五大門閥之一的傑出人物。
對於一個只會在自己腦內沉迷於魔導和故事,年僅一百五十歲的小姑娘,有什麼可怕的呢?對於瑪德琳·馮·萊澤尼茨這樣深度參與魔導院運營,調動相當於幾個領邦預算的大貴族來說,這不過是一隻小貓豎起毛來威嚇的可愛模樣。
她原本就是地下出身。從生前開始就經歷了數十次表面上的諷刺和抗議,作爲人類中最年輕的教授晉升記錄保持者,她早已習慣了這些。儘管帝國是實力主義社會,但嫉妒總是難以避免,生前以才女着稱的瑪德琳早已習慣了被憎恨。
不過,正因爲如此,纔有了現在的她,但這暫且不提。
這樣的出身,在魔導院偶爾能見到的純粹的叩門教授萊澤尼茨卿,外表柔和慈祥,實際上卻是嚴格的體育會系。
她認爲人類應該毫無保留地發揮自己的性能,獲得與能力相符的地位並得到報酬,同時爲共同體做出貢獻。對於這樣一個她來說,阿格里皮娜這樣極端懶惰,有能力卻全力逃避責任的人,實在是看不下去。
本以爲把她放逐到巡檢二十年,在世間的風浪中磨練一下,多少會有所改變,但看到她回來後的一年,顯然什麼都沒變。俗話說貓老了也會繼續抓老鼠,但像這樣根深蒂固,反而讓人感到清爽。
然而,承認這一點就意味着要違背自己的自尊,因此萊澤尼茨卿在某份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麼,我相信你會爲此感到高興的,我的弟子。」
「是正題嗎?那麼失禮了……!? 」
儘管保持着優雅的微笑,但當這位面容嚴峻的聽講生接過教授遞來的文件時,他幾乎要失去理智了。
因爲這是一份推薦信,用於參加教授晉升考試。
魔導院的教授並非通過完成特定課程就能晉升的職位,也不是像博士課程那樣,幾篇論文通過審查並被特定學會認可後就能完成的。
那麼,研究員如何才能晉升爲教授呢?首先需要得到包括自己導師在內的三位以上教授的推薦,然後在被稱爲「修羅之巷」的教授會上,論文被判定爲「對魔導探究有用」,才能艱難地通過這一關。
聽講生和弟子遍佈帝國各地的魔導院分院和辦事處,數量接近數千,自稱魔導師的研究員也超過千人,但能自稱教授的卻只有區區兩百人,而且這個定數從未被填滿過。
許多地方官希望從自己的管轄地培養出教授並取得成果,他們推薦有潛力的學生進入魔導院,或者市井中的魔法師通過自學後敲開魔導院的大門,但能通過的只有這狹窄的門。
這種難度被諷刺地稱爲奇蹟,挑戰推薦的人常被半開玩笑地引用他國聖典說:「通過審查會的人應放棄一切希望。」
每年都有許多挑戰者被惡意的教授們打得落花流水,從講壇上退下,這個被稱爲「公開處刑」的場合的邀請函,在阿格里皮娜手中,就像一張羊皮紙般沉重得不可思議。
第一推薦人是馬丁·韋爾納·馮·艾爾斯托裏希公爵。他曾是魔導院中天派的成員,率領着中天派最大的子派閥,致力於魔導生命體研究的前沿。
而且,不知爲何,文件上的批准日期竟然是「未來的日期」,甚至在皇帝的批准欄裏也出現了他的教授名字。
「我還以爲你回來了,這是怎麼回事,真是……」
在三重帝國,爵位是封建主從關係中的世襲官職,既是家族的附屬,也基於對土地的支配權。
既不會被輕視,也不會被過度期待。在這樣的基礎上,能夠享受最低限度的待遇,全力投入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中,這纔是幸福的活法。
萊澤尼茨卿無疑以其高超的政治手腕領導着門閥,但更本質的是,他是一位極其強大的魔法師,因此才能在沒有因年老而引退的情況下,長久地佔據着權力的寶座。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按時完成。」
如果他們能這麼友好,平時就應該這麼做,皇帝對此發火也是可以理解的。
「……艾莉莎,要不要去散個步?天氣暖和起來了,廣場噴泉周圍的花壇很漂亮。」
「嗯……因爲時間緊迫,就延長到夏末……不,秋初吧。雖然教授會可能會因爲沒有審查時間而抱怨,但如果有皇帝陛下的美言,應該不會有問題。」
畢竟,有些教授把每年一次的評審會上擊敗有上進心的年輕人視爲最大的樂趣。更糟糕的是,這些教授之間還有聯繫會,和氣融融地討論如何在學閥之外進行血祭,這種惡劣的本性。
突如其來的怪聲讓他們驚慌失措,差點打翻了價值不菲的茶具和稀有的書籍,這些書籍的價值足以支付幾年的學費。
學徒一邊擦着冷汗,一邊將茶具放回穩定的位置,但看到僱主的瘋狂狀態,他無法繼續追問。
要成爲教授,不僅需要在魔導院這個奇人異士的聚集地中脫穎而出,還需要在教授會這個由頂尖奇人組成的嚴苛評審中獲得認可。這不僅要求論文質量優秀,還要求實踐能力,考試難度極高。
從未有過,這個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殺死的長命種,竟然會如此狼狽地失控。簡直像是世界末日來臨,臉色大變,柔軟的身體扭曲着,彷彿在承受着世間所有的無理。
因此,她已經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去見老師。
「我馬上回工房開始寫論文。提交期限是什麼時候?」
完了!阿格里皮娜立刻意識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捲入了邪惡的陰謀,臉色蒼白。
阿格里皮娜雖然對自己的不幸感到狂亂,但她早就預料到會有教授晉升的消息傳來。在那段令人厭惡的數月軟禁生活中,教授多次對她仍留在研究員的位置上表示疑惑,並反覆表示惋惜。
所以他極其明智地選擇了帶着妹妹,迅速離開工坊。精神上的變質——或者說這是成長——讓少女變得稍微成熟了一些,她不安地緊緊握住兄長的手,表示同意。
她的專攻偏向實踐魔導領域,與東雲派那些靈魂過於敏感的人不同,她對預見和預知並不感興趣。
「不過,我的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哎呀,回來得真早啊?」
阿格里皮娜並沒有自負到認爲自己能在與不斷不壞的概念障壁和冰凍術式的持有者戰鬥後,還能全身而退。作爲謹慎派的長壽種,她總是設想最壞的情況,推斷自己即使再小心,也難免會受到不可逆的四肢損傷或內臟損傷。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腳下埋着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
如果不能後退,那就前進,碾壓一切,開闢出一條路來逃走。
因爲下午空了出來,他可能打算和妹妹一起喝茶。盆上放着一個廉價的童僕用杯子,還有妹妹平時用來學習禮儀的高價茶具。
手續本身極爲正當。萊澤尼茨卿承諾給阿格里皮娜的休息期,如果是由她本人以上的請求,她無法拒絕,也無法因違背承諾而受到指責。
萊澤尼茨卿聽到這句充滿堅定意志的話,內心不禁猶豫了一瞬,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畢竟在這種場合搖頭是不可能的。
唯一降低難度的因素可能是評審不涉及人品或品性。正因爲如此,可能吸引了一些腦中沒有減速機制的人聚集於此,但暫且不談這個。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大喊大叫,抓亂頭髮,四處發狂。不,甚至想殺了那個得意洋洋的上司,讓他徹底消失。
神工巧奪的傑作和無與倫比的美貌都被扭曲,魔法精心編織的銀髮也被抓亂,那鬼氣逼人的樣子讓人不禁退縮。
阿格里皮娜對自己的實力有着客觀的認識。二十年前,面對這個死靈提出的選擇——要麼無期限地巡視反省,要麼毫不留情地決鬥——她選擇了前者,並非因爲她認爲自己不會輸或能殺死對方,而是因爲她沒有「一定能贏」的自信。
因此,通過某人推薦教授晉升並不難想象。正因爲如此,她事先已經做好了準備和心理建設。
哎?那你是說這二十年都在閒逛嗎?被這樣挑釁,她的自尊心不允許。
「我可以抽一袋煙嗎……?」
阿格里皮娜滿面笑容,心中卻充滿了殺意,彷彿要將那些在九州盡頭苦練肝膽的人逼近絕境。她決心要讓那些逼迫自己的人後悔不已,哪怕是以退爲進,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因此,只要皇帝認可並得到其他幾家有力貴族的推薦,即使不是純正的貴族,也能成爲貴族。即使是地下出身或外國出身者也不例外。排除規定最多也只是針對犯罪者或極度愚蠢的權力侵犯者。
然而,現在這一切似乎即將被徹底摧毀。
此外,被推薦進入教授會本身在社會上是一種「榮譽」。被表揚後反而生氣纔是不正常的,她知道輿論不會不認可這一點。
這一點從魔導院的教授們身上就能清楚地看出。他們擁有作爲榮譽稱號的貴族位和爵位。原本如果沒有家族名,就會從親屬那裏獲得新的家族名,或者模仿已經斷絕的家族名,但作爲貴族的權利雖然附帶,卻沒有領地。
三重帝國的貴族們大多寬容。他們不像那些非貴族也非人類的貴族那樣,平民僅僅抱怨幾句就會被拔掉舌頭。相反,平民們開始唱起無禮的小曲,才被認爲是真正的一流。
如果在這裏「搞砸了」,將會損害皇帝的權威。
「爲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已經儘量把事情簡化到最低限度了……!? 」
他隱藏的戰鬥力深不可測,如果全力以赴,單槍匹馬摧毀一座城市也並非難事。如果他願意,甚至可以摧毀包括帝城在內的半個帝都,殺死衆多魔法師和達到人外領域的騎士與近衛。
「……什麼問題?」
更甚者,皇帝的期待太過沉重。
這無疑是在無聲地威脅:「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在君主制國家,辜負皇帝的期望是何等嚴重的罪行,無需多言。
【Tips】雖然擁有魔法才能的人極少,但帝國人口衆多,從中篩選也能找到相當數量的魔法使。
因此,某位某伯爵既是某個家族的成員,同時也是被賜予的某地領主的某子爵,這種看似奇妙的結構同時成立。簡而言之,爵位既是與家族綁定的等級,也是治理領地者所獲得的稱號。
完全出乎意料的舉動讓昂貴的茶具試圖從托盤上飛走,但那無比珍貴的陶器被學徒以最快的速度編織出的〈無形之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避免了化爲碎片。
最重要的是,她將面對那些「崩潰」的教授們的可怕追問,尖銳的問題如雨點般襲來。這種場合下,許多研究員因爲「雖然是個初級的提問,但很抱歉」或「我對那個領域不太瞭解」等開場白而遭受精神創傷。
「當然,請隨意,兩袋三袋也無妨。」
那麼,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恐懼如同液體氮氣在阿格里皮娜的血管中流淌,貫穿全身。思考的速度和近乎預言的演算精度所揭示的最壞未來太過糟糕,胃部彷彿被絞緊般蠕動。如果妄想被打斷得再晚一點,她可能已經與剛剛喝下的紅茶感動地重逢了。
畢竟她已經巡視了二十年。如果在這期間連一篇正經的研究論文都沒能完成,這對自認爲魔法師的阿格里皮娜來說是死也不願承認的。
三重帝國雖然不輕視血緣,但最尊崇的是實力。
無論如何,皇帝特別關心的研究員,試圖限制魔導院行動的人,無疑會被「寵愛」得不得了。
「呃,糟了!? 」
那是否暗示着某種職位,或者說是教授們無一例外都能獲得的榮譽稱號之外的「正爵位」的賜予呢?
當然,每年都有許多人爲了成爲教授而在這場考試中受挫,阿格里皮娜也早已制定好了穩妥失敗的計劃。
阿格里皮娜在收到召見的公文時,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反正初代都是些不知從哪兒來的馬骨」,自開闢帝理查德以來,這種常掛在嘴邊的話正是這一制度的由來。
弟子坐在長椅上,用流暢得讓人難以相信僅憑自學就能達到的聲音問道。然而,師傅對弟子的提問和學徒提議泡茶的建議都置若罔聞,徑直走到房間中央,默默地站着。
就算事後捱罵也無所謂。與其現在衝進熊熊烈火中丟掉性命,還不如這樣損失小得多。兄妹倆急匆匆地逃離了工房,彷彿在說,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機會。
「啊,好累……希望這次麻煩事能順利解決。要是再放任不管,又躲進書庫不出來,那就麻煩了。司書們寄來的抗議信堆成山,我可不想再經歷那種日子了。」
「好的,加油吧。祝你奮戰到底。只要努力,陛下也會給你『獎賞』的。」
如果她接受了皇帝的信任去爭取教授晉升,那麼失敗將不再被允許。這本應是兩年到三年準備期後才能申請的規定,卻被強行打破——就像撕裂了幾本電話簿那麼厚的文件一樣。被迫接受這一點的教授們心情肯定不好。
關鍵是要帶去一些質量一般但不會被懷疑實力的東西,讓大多數人覺得「雖然不錯,但未來還有期待」。這是她在展現超常奔放的同時,還能讓所屬學閥的教授幾年內不至於暴怒的獨特想法。
「歡迎回來,老師。那個,情況怎麼樣了?」
長命種留下一句「茶很好喝」,便匆匆離開了工房。死靈確認弟子已經乘升降機離開後,長嘆一聲,放鬆了姿勢。
而且,萬一需要的時候,你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幾篇論文嗎?她用眼神暗示,阿格里皮娜無言以對。
「謝謝您。那麼,時間緊迫,我就此告辭了。」
然而,她沒想到事情會糟糕到這種地步。
自那以後一直沒有消息,誤以爲是因爲政治鬥爭而變得安分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對方在無法迴避的地方佈下網,準備用巨大的包圍網讓她無處可逃。
樂觀地想,給她找點事做,讓她忙起來或許會好些。萊澤尼茨卿覺得自己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也該給自己點獎勵了。
更進一步說,那位師父,萊澤尼茨卿在最後補充的那句「獎賞」,實在是過於不祥。
「您如此急迫地給我下達這個任務,我是否可以認爲,您一定會全力支持我?無論是論文的發表,還是之後的應對。」
如果擅自抱有期待卻被背叛,會發怒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種世間一般的道理在這裏並不適用。畢竟,這個國家是由君主制統治的。因此,君主的面子比生命還要重要。
「即使只提交之前提出的空間轉移技術的基礎論文也足夠了。現在,魔導院裏能日常使用那個術式的人有幾個,想想就知道足夠了。」
同時,他也沒有忘記保護金屬鑲角、寶石裝飾的書籍,也防止了腳趾被沉重的書籍壓傷。
面對這連靠近都猶豫的瘋狂狀態,學徒瞬間放棄了安撫的念頭。這大概不是能顧及那種事情的狀態。一旦貿然介入,很可能會被遷怒,自己也遭殃。
僱主出去時還說可能會很久,結果沒多久就回來了,這讓正在準備茶的童僕感到奇怪。
既然利用了老師的身份,就必須履行作爲老師的義務。權利並不是可以隨意揮霍的萬能符,使用它就必須支付相應的義務費用。
「……那真是太好了,兄長大人。」
「是,是……那麼好吧。我會滿足您的期待,展示給您看,我的老師。」
「提交論文的教授會是明年秋天吧……通常,不是會準備兩到三年的準備期嗎?」
儘管如此,限度還是存在的。既然皇帝如此關注,一旦背叛了他……?
(白夜:「馬骨」,典故,千里馬之骨,不懂可以Google。)
他們一定會帶着極好的笑容,認爲既然做到這一步,肯定很有自信,然後不僅會挑剔細節,甚至會分解問題來挑刺。
她裝了一袋有着鎮靜效果的菸草,吸了一口,強行壓制住激動的情緒。
頭腦冷靜下來後,思路也清晰了。她意識到,無論在這裏說什麼,結論都不會改變。
兄妹倆原本在胡亂觀察着一言不發站立的僱主,心想「只要安靜就好」,準備重新開始被打斷的動作……
所有的預感和氣息,對她來說都只是大腦記住的既視感。作爲拂曉派中屈指可數的理論派,她認爲這些不過是積累的經驗與現狀隨意重疊,形成的不確定幻覺。
她勉強壓制住內心的狂亂,將大部分思考領域用於其他計算,強行平息情感。即便如此,仍在燃燒的怒火也只能通過在死靈的視線外緊握拳頭來壓制。
「是嗎。聽到你這麼好的回答,看到你這麼有幹勁的態度,我非常高興。」
她興奮地想着這次該把誰打扮得可愛些,暫時忘記了那些令人頭疼的問題。
阿格里皮娜幾乎咬住了自己的下脣,心想:「難道我是沒有察覺到這一切的傻瓜嗎?」
在三重帝國,有許多擁有這種貴族位的官僚,但他們沒有支配地。歸根結底,爵位也是象徵高位官職的標誌。
「死中求活」這句話雖然已經陳腐,但卻是真理。阿格里皮娜決定利用那些逼迫自己的人,讓他們爲自己的無理要求付出代價。
儘管如此,她在腦海中將那個可憎的變態送上血祭,但仍無法完全抑制住怒火,於是她請求允許吸菸,以平復心情。
有句諺語說「小人閒居爲不善」,即使是小人,閒着也會惹事。像阿格里皮娜這樣的問題兒童,越是給她閒暇,越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來。
由於這種國風,被認爲是有用之人的——或者說被抓住的——阿格里皮娜,察覺到皇帝正試圖將自己作爲棋子來運用。
可以考慮的是因繼承問題而陷入困境的家族,以及與魔導院有關的皇帝的調解者。前者有太多可疑之處,難以特定,但後者的話選擇範圍就縮小了。
最有力的且有利用價值的,恐怕是宮中擁有發言權,在專業領域中比皇帝更早把握問題並上奏的「義務」所賦予的行宮伯爵吧。
「……爲什麼……」
阿格里皮娜用手梳理着凌亂的頭髮,用隨手撿起的梳子隨意地紮了起來。然後拉出許久未用的書桌椅子,勐地坐下,抓起羊皮紙,打開墨水瓶蓋。
本該在用魔法降低代謝後,豪飲幾瓶美酒,通過酩酊大醉暫時忘卻一切,但如果對方迅速行動,這邊也必須更加迅速。
那麼,哪裏有賣醉倒和不貞睡的時間呢?
阿格里皮娜對名聲沒有興趣,但有一件事她無法忍受。
被輕視。
被討厭也無所謂,如果被無視了,那我也只是不參與而已,如果對方沒有讓我感到厭煩的好意,我也會適當地應付一下,利用一下。
但是,被輕視這件事我無法忍受。與厭惡不同,被輕視將來必定會帶來不好的影響。她深知,人類這種生物一旦認定對方是下等人,就會變得無比殘酷。
被認爲是可以隨意利用的對象,這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雖然我並不自負到認爲自己可以利用一切,但被當作只需稍微伸出手就能隨意擺佈的棋子,這是我無法容忍的。
弱肉強食是世界的常態,即使人類建立了文明,披上了倫理這張美麗的皮,本質上也沒有完全拋棄這個道理。
在貴族社會中,利用他人是極其普遍的事情。無論是皇帝爲了輕鬆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在政治交涉中磨滅一個人,還是學閥的主人爲了報復而將自己的手下當作祭品來提升評價,都不會受到任何人的指責。
相反,如果通過這種方式獲得了利益,甚至會被稱讚爲帝國貴族應有的樣子。
但是,被捕食的獵物反過來咬一口,這種法律也是不存在的。
爲了最終讓對方大喫一驚,甚至讓這個計劃也轉變成對自己有利的樣子,阿格里皮娜已經做好了暫時放棄懶惰的覺悟。
畢竟,最終能對自己的人生負責的只有自己。
如果要利用別人,就必須做好被利用的覺悟。如果對方願意給我「獎勵」,那麼阿格里皮娜就會毫不客氣地奪取,並在未來的計劃中做出改變。
無論如何,如果不充分利用對方,實現自己的一兩個目標,心中的不滿是無法平息的。
「恰恰相反。這裏可是能處理貴族委託的異類的巢穴?新手在這裏是沒有立足之地的。就算去拜訪,像我這樣的不成熟者,哪個派系都不會歡迎吧。」
「哈哈,那我也按照學派的規矩,巡檢時以冒險者的身份跟着埃裏希吧。冒險者的英雄傳說中,怎麼能少了幫助他們的魔法師呢?無論是崩塌的橋樑還是陡峭的懸崖,我都會爲你鋪就一條花道。」
「我從一開始就一直是想成爲冒險者的。爲貴族服務或成爲騎士並不適合我。更重要的是,這是我從幼年時期就有的夢想。」
「嗯,我覺得不錯,不過艾莉莎,在這種情況下……」
除了兩側的三段二列六格之外,手前三列作爲自陣,用十個棋子編制自軍,所有人混戰爭奪王位的生存戰。這種遊戲類似於多人共用一副兵演棋時的輕鬆娛樂,如夾將棋或五子棋,但相當深奧。
然而,隨着魔導院的任務逐漸完成,我開始覺得這樣還不夠。
由於各種原因,帝都沒有適合新手冒險者咬住的餡餅。打個比方,就像網遊中最新DLC區域開放了等級上限一樣。
雖然有些狡猾——不過,我的朋友現在還是男性——我們圍坐在棋盤上進行的並不是正式的一對一戰鬥,而是四人混戰的變種棋盤遊戲。
如果按照和瑪爾吉特之前商量的計劃,最初爲了節省旅費等開支,我打算以距離凱尼希斯圖爾不遠的因嫩施塔特爲據點。必要時可以回家休息,省下住宿費,農忙時還能幫忙家業,甚至可以幫忙賣農產品或準備租稅的實物繳納品,這樣安排非常合適。
「啊,爲了這個我們已經準備很久了。雖然和預想的形式不同……」
「……不,我覺得不一定。」
「你真是個好人,吾友啊。確實我不弱,但還是不成熟。我知道上面還有更強的人。還記得魔劍迷宮嗎?世界上還有很多我一對一無法戰勝的達人。」
另一方面,適合新手的委託很少。帝都附近不可能出現危險的野獸或魔物,住在這裏也不會特意去附近的森林採藥草的奇特藥師。如果需要護衛,有本事且可信賴的傭兵會在事務所等待,失物和失蹤者搜尋也有大量專家在魔導區。
這次輪到我爲難了……
「不,塞希,我說過很多次了,像你和埃裏希那樣能記住每一步棋的人並不多,所以還是手下留情吧。」
【Tips】行宮伯爵。在上級官僚中,直接侍奉皇帝的大臣級職位。擁有高度專業知識的人被任命爲各自專業領域的負責人,輔佐皇帝。平均有二十人左右的宮中伯在帝城中輔佐政務,但隨着時代的變化,人數和職位也有很大變動。
「成熟的派系如果找新人,也會找基礎已經打好的人吧。至少要提升一些等級,否則連揹包都拿不到。」
畢竟這不是隻要露臉就能變強的方便世界,如果想變強,就必須積累有意義的經驗。如果跟着前輩在後面晃悠就能成爲達人,世界上就不會有「辛苦」這個詞了。
「呃,呃……那麼,這樣……可以嗎?」
多人戰的規則中沒有皇太子。大棋子每人最多兩個。盤中央配置的四個城塞棋子誰拿到誰就能使用,這種規則的遊戲很快就會陷入混亂,雖然比正式戰需要更多思考,但由於當場判斷的重要性,即使對普通戰術不甚瞭解也容易參與。
哦,米卡,你怎麼突然這樣?確實,在多人對戰時,與正式比賽不同,積極誘導閒聊、分散注意力也是一種策略,但是不是有點太露骨了?
對不起,我說謊了。我們其實非常悠閒。
所以我只能儘量不刺激她,小心翼翼地避免衣服摩擦的聲音,每天戰戰兢兢地生活。
看到她那副模樣,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與其因爲分心而激怒她,不如當作不存在,每天健康地度過,這難道不是最佳的解決方案嗎?
嗯,這下下一步棋變得困難了。如果不妥善處理,後面等待着突襲機會的龍騎兵和在這種變異戰中也要使用的女皇支援下的皇帝,會瘋狂地衝進來,把局面搞得一團糟。
「所以米卡!詳細的事情等覆盤的時候再說吧!」
「九歲了。」
那麼,在那之前,至少要珍惜這短暫而寶貴的和平,爲了再次體驗那段時光,積累一些能讓靈魂和理智都感到滿足的經歷。
爲了讓不安地歪着頭的艾莉莎安心——因爲手指已經離開了棋子,按照規則已經是我的回合了——我移動了珍貴的騎士棋,推進了戰線。結果,艾莉莎的龍騎兵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衝鋒,恰到好處地壓制了戰線。
而且,我知道這個世界裏充斥着那些心情不好就能輕易殺掉我的存在,已經到了令人厭煩的地步。無論是僱主,還是那些難以置信的生命禮讚死靈,甚至是前不久才交手過的戴着面具的奇怪吸血鬼,這個世界從不缺少那些糟糕的傢伙。
對於那個背後說着「如果打擾我,即使是神也會殺掉」的學問之鬼,作爲短暫存在的我,什麼也做不了。
傳聞中,那裏聚集了近衛也不遜色的戰士,論文寫得好就能輕易成爲魔導師的魔法師,被賜予奇蹟的高德在俗僧,以及能不損壞歷史資料帶回的深知斥候,這些都是貴族們喜歡當作私兵的冒險者。
「嗯……是這裏吧?」
「如果你展示一下劍舞,肯定會很多人搶着要吧,我倒是覺得。謙虛過頭了,不會顯得有點諷刺嗎?」
因此,現在我正與朋友們一起,珍惜與妹妹共度的黃金般寶貴的時間。
無法改變的事情就是無法改變,所以接受它並思考最佳的應對方式纔是明智之舉。
畢竟,棋手數量增加四倍,交鋒的棋步也會增加四倍,甚至想象中的棋步也遠遠不夠。
「明年,我們就要成年了啊,埃裏希說他想成爲冒險者,所以我看到棋子就想起來了。」
雖然我有信心在戰鬥開始時讓對手陷入混亂,但決定力嘛……
「你有目標嗎?如果是南方的話,我可以請伯母幫忙說情。之前聽她說過,偶爾會邀請冒險者來聽他們講故事,作爲劇本的素材。」
「但是艾莉莎纔剛剛學會棋子的走法吧?那麼,至少應該教她一些定式或基本的陣型,不是嗎?毫無經驗就被有經驗的人擊敗,可是相當痛苦的。」
最重要的是,這種平衡簡直完美。
我想瑪爾吉特應該能理解我。她自己似乎也不太討厭那種有點賭博性質的冒險。甚至在我們提議以因嫩施塔特爲據點時,她還苦口婆心地提醒我,感覺和現在沒什麼不同。
不,我覺得那樣也很踏實和崇高,但在追求浪漫的冒險者工作中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對勁?我心中那些曾經深愛的冒險者們似乎在低語。
帝都雖然也有冒險者公會,但那通常是承接貴族大生意的老手中的老手。如果是老巢,那可是被戲稱爲怪獸大決戰的,最高等級的PC橫行的修羅之地。
「米卡,這樣不太好吧?這是一個棋手認真思考後選擇的棋步。不應該從旁插嘴,而是應該用自己的棋步來回答,這纔是正道。」
而且,根據情況,有時會立即組成臨時組合去擊敗唯一佔據優勢的人,或者突然背叛,因此即使有艾莉莎這樣的新手參與,只要細心照顧,也不容易出現差距。
打個比方,就像出生在一個有家業的家庭,一邊在家鄉做自由職業者,一邊組建樂隊追求音樂夢想,但一旦失敗就打算放棄夢想繼承家業,這樣的感覺?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只有充滿殺氣的筆觸在紙面上劃過的聲音,支配着整個工房……
「真是棘手,全是狠招啊。真的,真的……」
聽起來確實很有趣。塞希小姐作爲名門之後,能否成爲無根的在俗之人,以及未來有望的米卡是否有時間在巡檢中積累實力,暫且不論,如果真的能那樣,一定會非常非常有趣。
不過,回想起來我們已經走了很遠。十一歲的時候,被要求成爲冒險者,和瑪爾吉特一起進入森林賺零花錢的我,如果聽到現在的情況,肯定不會相信吧。
尋找繼承渴望之劍的冒險者的遺骸非常強大。有米卡的支援,我差點死掉才奇蹟般地獲勝。世界上還有很多這樣的對手。
因此,與其在阿格里皮娜那種狀態下多管閒事而被捲入麻煩,不如選擇按照命令行事,過一種不那麼辛苦的生活方式。
「不,艾莉莎,並不是說走得很糟糕,只是局勢如此……」
「在一個地方紮根,揚名立萬也不錯,或者追求高額委託,流浪於各國之間的冒險者也很有格調。就像各種詩歌中詠唱的那樣……」
畢竟,誰也不想在那種充滿壓迫感的房間旁邊生活。真的只是在寫字嗎?隔壁房間傳來的氣息讓人不禁懷疑。在這樣的環境下,想要安靜地讀書都變得困難。相反,如果有人說她在獨自構建戰術級術式來詛咒某人,我倒還能接受。
如果想要更進一步,可能會希望加入一個堅如磐石的前衛,或者能施展強力一擊的魔法型後衛。目前專職的攻擊手只有我一個,而且我也沒有靈活的火力或能保護隊友的堅固能力。
怎麼說呢,感覺自己一隻腳還留在安全區,或者說依賴保險……這樣真的不像個冒險者,不是嗎?我開始有這樣的感覺。
總之先拿起棋子,支援艾莉莎。再這樣下去冒險者棋就要白給了,至少要牽制一下。
「那麼,我就當個幫助你的在俗僧吧。我對聖堂之外、獻身於信仰的尊貴之事很感興趣,幫助他人似乎很合適。」
那麼,還是從更現實的地方着手吧。
米卡,你一邊這麼說,一邊不是也在試圖迂迴支援塞希小姐嗎?這不是在讓我們和塞希小姐爭奪,雙方消耗後再趁機漁翁得利嗎?不打招呼就趁勝追擊的組合戰術,真是卑鄙!
「哇,我也要!我也要跟着去,哥哥!我一定會!變得足夠強,讓師父允許!」
「是的。雖然經常被誤認爲是夏天出生的,但實際上是春天的早些時候。爲什麼會這樣呢?」
所以,如果想作爲冒險者繼續下去,就必須去工作更多的地方城市。
對於艾莉莎,我可是連閣樓都準備好了。
「你說得真輕鬆啊,我的朋友。勝負是無情的。」
「嗯,我還在考慮中。原本計劃是在家鄉附近開始,但情況有所變化。」
「埃裏希,你想成爲冒險者嗎?我還以爲你會繼續爲貴族服務,成爲騎士或世襲家臣呢。」
「沒錯。那麼,塞希是春天出生的吧?」
「多麼巧妙的口是心非……你心裏到底有多大的空間啊?」
於是,阿格里皮娜轉職到打字筆記機械後,時間變得充裕,我便開始邀請朋友們到宿舍來玩,這樣的日子多了起來。
「真是棘手,至少想保住一個城塞啊。吾友啊,這不是有點過分嗎?」
「對了,說到冒險者的棋子,我想起來了。」
我的導師阿格里皮娜,似乎已經發瘋了,又似乎變成了在羊皮紙上寫字的機器,暫時如此。
由於局勢比正式比賽更加複雜,連平時喜歡快棋的塞希小姐——順便說一下,現在是白天,所以她用人化奇蹟變成了栗色頭髮——也把手放在下巴上,深深地嘆息。
塞希小姐優雅地笑着,但她的手段卻與這笑容形成鮮明對比,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畢竟,即使我妹妹下了一步壞棋,我也能把它變成妙手。
「你真的很嚮往故事中的冒險者呢。」
「呃,不,那可能是你周圍的人……抱歉,沒什麼。」
「如果成爲冒險者,你會在帝都做嗎?」
即使沒錢僱傭魔導師或專家,也有很多人爲了小錢而工作。如果是找人、找失物、代購或尋找逃跑的寵物,那些什麼都接的雜事者會便宜地接手。
「埃裏希明年秋天就十四歲了。我明年冬天就十四歲了,艾莉莎也……」
這樣一來,圍繞城塞的初期局勢變得不明朗了。不,也許是因爲米卡選擇了厚重且擅長防守的棋子,導致她難以順勢而爲,略顯不利吧。
在這樣的地方,無課金新手去拜訪只會被說「讀懂空氣」,沒人會帶你去合適的狩獵場修行。這就是現實。
宿舍的桌子上鋪開的是熟悉的12×12格的兵演棋盤。自制的棋子在桌子上緊湊地排列着,顯得相當熱鬧。所有的棋子都是我製作的,米卡爲它們貼上了金屬塗膜並進行了塗裝,因此看起來就像貴族遊戲室裏的豪華棋子。
「不過,正如『不痛就記不住』這句話所說,只有經歷了一次慘敗,定式纔會真正深入腦海。我小時候在夜陰神的聖堂裏,也被前輩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才得以鍛煉出來。」
這樣一來,或許某個遙遠的地方,比如冒險者需求量大、雜事和危險任務多的邊境地區,纔是最合適的選擇。
在和氣融融地討論着可能性極低的「如果」時,艾莉莎也加入了進來。她舉起手,氣勢十足地站起來——爲了不讓棋盤崩塌,我用「看不見的手」托住了它——她拼命地主張着不要忘記自己。
面對塞希小姐那令人有些侷促的追問,我不好意思地坦白自己還沒有決定好。
而且,就連古老的巨龍都能獨自應對的我的僱主,竟然也被逼到了那種地步。
反正遲早我也會被要求做些什麼不合理的事情。
或許是因爲她天真爛漫、總是全力以赴的姿態,讓人感受到夏日的強烈陽光般的活力。說實話,有時我會覺得,作爲被陽光追逐的吸血種,她散發出的熱量實在是「不相稱」。
艾莉莎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抓住冒險者的棋子,扔到了前線。不行,等等,艾莉莎,那個棋子雖然有發展潛力,但戰鬥力不高。我知道你想要城塞,但這樣毫無防備地前進,我也很難辦。
不,如果去問她發生了什麼事,那纔是真正的瘋狂。平時懶散的她,竟然從神祕的空間裏拉出各種文獻,一連幾天不睡覺,甚至連喝茶的休息時間都沒有,繼續寫論文的氣勢,簡直讓人感到鬼氣逼人。
「呃……這個,是不是走得很糟糕啊……?」
過了一會兒,象徵尼僧的僧侶棋子謹慎地向前移動。這是一種當自己的棋子被喫掉時,可以與之交換位置以模擬復活的棋子,應該是爲了推進前線而做的準備。如果使用不當,只會損失一步,但如果她停止了野蠻的戰術,展現出堅韌的防守,那可真是令人頭疼的配置。
因爲忙碌,暫時停止講課。工作也不再吩咐,可以隨意度過,我們兄妹按照指示,不僅沒有觸碰導師一根手指,甚至連聲音都沒有發出,就這樣生活着。
作爲能使用魔法的前衛,我。關鍵時刻也能擔任前衛的迴避特化斥候瑪爾吉特。還有擅長干擾和輔助的魔導師米卡。再加上能施展治癒奇蹟的修女,憑藉其嚴謹的出身和舉止,在需要說服的場合也能發揮作用的塞希小姐,我們的隊伍構成實在是優秀。
「啊啊……看吧,埃裏希又在做這種事了。」
我們兄妹可以說是,從出生就註定了不幸,自從離開美麗的王座山莊園後,我們發現了真理。
「這、這一手真是出乎意料。嗯,該怎麼辦呢?」
「知道了,艾莉莎也一起去吧。有兩個魔導師在,大家都會更有信心。」
「喂喂,埃裏希,你不也是魔法師嗎?這陣容可真是豪華啊。」
「我的魔法不過是些小把戲罷了。」
「有這樣的小把戲也不錯啊……」
在歡聲笑語中,我們交換着棋子,直到傍晚前的兵演棋大戰以艾莉莎的勝利告終。最後只剩下我的皇帝棋子,而艾莉莎也只剩下三顆棋子,真是一場激烈的對決。
「啊,想得太多了,出了一身汗……埃裏希,你真是太溺愛她了。」
「什麼意思?我只是在感嘆我妹妹的才華,她可是有軍師之才啊。」
「那麼,馬上來一場感想戰吧……」
不,塞希小姐,雖然那樣也不錯,但我和艾莉莎因爲初夏的天氣出了不少汗。這樣下去會長痱子的。不如去浴場吧?我提議道。
「嗯,雖然很可惜,但我會認真考慮的……」
「哎呀,下次再考慮也不遲嘛。對吧?」
「是啊……而且現在浴場應該空着,可以享受一番。」
「既然哥哥這麼說,那我也覺得泡澡不錯。雖然工房的浴室也很好,但偶爾泡泡大浴場也很舒服。」
雖然似乎對尚未冷卻的棋盤有些留戀,但看到其他人都沒有異議,塞斯小姐也只好同意了,於是我們四人一起前往浴場。
正好,可以分成男女兩組……
【Tips】變則戰,在某些地區也被稱爲混戰。是兵演棋的一種變體玩法。四名玩家各自選擇十個棋子進行對戰。被奪走皇帝棋子的一方失敗,除了基本規則外,還有各種規則變化。
此外,由於不同地區的規則差異很大——比如先手是由骰子決定還是按年齡順序決定——這種玩法也容易引發爭執,尤其是在有不同地方出身的人蔘與時。
長時間泡澡後,將冰涼的柑橘水倒入發熱的身體,這種快感實在是難以言喻。
「呼……真好喝。」
如果能加冰塊就更好了,我一邊想着,一邊把杯子還給了在浴場內兜售飲料的水販。這裏連製冰機和冰箱都沒有,所以在飲料里加冰塊是一種奢侈。雖然可以用魔法做到,但那樣浪費魔力也太可惜了。
「反覆建造和摧毀真的很辛苦。不僅是魔力,精神上……怎麼說呢,徒勞感很強。」
經過深思熟慮和反覆計算,我以當前最高效率爲目標,獲取了能夠簡單製作料理的技能。這樣一來,即使在旅途中,只要有最低限度的食材,也能享受到比美軍戰鬥口糧更好的餐食。
結果,我首先優先實現了長久以來的願望,將〈器用〉提升到〈寵兒〉,並將〈戰場刀法〉提升到〈神域〉。
他用毛巾遮住腰部以下,大方地展示着比中性時更寬闊、更有男子氣概的胸膛,即使是同性,也讓人覺得他的舉止過於妖豔。
哥哥,我知道我無法阻止你去做危險的事情。無論我怎麼懇求,只要你認爲有必要,你還是會去。
最重要的是固定值。提升基礎判定值是優先於一切的。固定值是我們克服除致命失敗外一切不合理的守護神。崇敬固定值吧!
他嘆息着,眼中已沒有了往日玩耍時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塞西莉亞小姐的放棄職責。不好,玩兵演棋時明明那麼閃耀。
於是她對我說。
當然,揮舞武器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膂力〉和不被敵人甩開的〈敏捷〉也是必要的,但從最終輸出考慮,這可以說是最有效的熟練度分配。
「我啊,師父好像認可我了,課題變得難了起來。」
據他解釋,他被安排的課題是反覆挖洞和填洞,這讓人聯想到某個收容所的情景。
聽到他感動的低語,我像是要逃避似的提出了一個建議。因爲再這樣下去,話題繼續沿着這個方向發展,我可能會陷入個人致命的境地。
爲了將弟子培養成出色的造城魔導師,他的師父佈置了極其嚴苛的課題。在完成這些讓人魔力耗盡、臉色蒼白的課題的同時,還要賺取日常開銷,處理雜務,想必十分辛苦。
果然還是難以啓齒。爲了轉移話題而提問,我的朋友沉吟片刻後,突然把頭靠在了我的肩上。
米卡和塞斯小姐在場,以及我平安無事的喜悅讓她當天勉強忍耐,但她在夢中看到我「沒有回來」的幻象,終於無法忍受。
喝着同樣的柑橘水的米卡也像我一樣用裸露的手臂擦了擦嘴,然後把容器還給了水販。
糟糕了,雖然我對那邊的興趣有所理解,但自己並沒有掌握。
即便如此也很辛苦吧,他靠在我的肩上蹭着頭,或許是因爲遠離家鄉,能依靠的人不多,所以無意識地撒嬌吧。如果是中性時期的話還好,我安慰似的撫摸着他的頭,他開心地把頭靠在我的手掌上。
「那麼,你又怎麼樣呢?」
她抬起埋在我懷中哭泣的臉,那雙本應繼承自父親的深琥珀色眼睛,此刻卻閃耀着金色,蘊含着極其危險的光芒,至今我仍無法忘懷。
「……是啊。畢竟一邊打工一邊當旁聽生真的很辛苦。多虧了之前從法伊格卿那裏得到的謝禮,還有你介紹的棋子製作工作,生活確實輕鬆了不少。」
中庭的休息區,高高的天花板下,夏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帶來一絲涼爽的愜意。這是隻有在白天沒有工作束縛的我們才能享受的至福時光。
最近,她終於不再抗拒和我一起泡澡了——當然,女性身體時還是不行——這位北方長大的朋友和我在泡澡的喜好上很合拍。
坦白說,我在心裏笑着想「就這樣吧」。甚至覺得給她種點草也無妨。
所以我還在這裏。即使艾莉莎說她已經可以離開了,我決定作爲阿格里皮娜氏的學徒,直到她成爲旁聽生爲止。
然而,從她的哭聲中解讀出的言語表明,她的「眼睛」看穿了奇蹟般修復的傷口,並進一步察覺到我因此承受了多少痛苦。
衣服和食物都不便宜,每次需要的觸媒也要自己準備,非常麻煩。雖然我也在幫忙,但與購買相比,手工製作的麻煩程度是天壤之別,而且即使想買,由於物品的特殊性,賺錢的時間並沒有太大差別。
有了贊助人,艾莉莎的學費就不再是問題,我也不需要再通過勞動來支付。
爲了掩飾無法解釋的愚蠢衝動,我緊緊地抱住艾莉莎。
「哎?」
現在,我們已經在蒸氣浴和冷水浴之間來回三次,稍作休息。
真是無奈啊。他追求的造成魔導師這一職業,就是那種需要與這種乏味的作業相伴一生的職業。所有的建築物如果沒有堅實的基礎就無法成立,忽視基礎設計而進行大型建築設計是不可能的。
只是,當我感到舒適的溫度時,他卻嘀咕着「有點熱吧」,真不知道他在故鄉時泡的是多熱的蒸氣浴。那熱度連習慣溫浴的帝都人都難以忍受。
「你真溫柔……」
從旁聽生晉升爲研究員,雖然不像成爲教授那樣困難,但也絕非易事。不少旁聽生甚至未能晉升研究員就離開了魔導院。聽說還有人堅持到將近五十歲才勉強成功。
「……不,其實還不錯。」
所以,我也會努力。我會學習更多魔法,變得更強,這樣我就能在你身邊保護你,不讓你遇到危險,對吧?
本想邀請他出去玩作爲放鬆,看來他真的很累,這樣正好。比起製作棋子的雜務——雖然比在下水道徘徊的工作要好一些——能幫到他真是太好了。
因此,灰之少女有些不滿,每次醒來頭髮都亂糟糟的——今天早上還被緊緊地紮成了馬尾,非常辛苦。和阿格里皮娜女士一樣,這讓我無法心平氣和——不過,也有各種發現,熟練度也在提升,所以我很享受。
這是被神眷顧才能達到的最高境界,也是經過多年血汗鍛造才能達到的技藝巔峯。
我們的僱傭關係是基於「必要性」而建立的,合同上雖然是無期限,但並未寫明永遠,而且明確指出勞動是爲了支付學費。
是的,儘管年輕的身體驅使我去獲取那些愚蠢的技能和特性,差點造成巨大的浪費,但我還是動員了所有的理性忍耐了下來。年輕真是可怕啊。
順便一提,〈瞬間魔力量〉指的是一次性能使用的魔力量。由於我沒有計劃使用消耗大的術式,而且現在這樣也沒有不便,所以暫時保持不變。不過,如果將來想用〈空間遷躍〉來移動物體或人,這也會成爲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由於我總是配合主動動作連續釋放魔法,甚至在反應動作中也頻繁使用,因此很容易喘不過氣來。在像魔劍的魔宮那樣頻繁發生中距離戰鬥的場景中,我喫盡了苦頭。成爲冒險者後,會有更多機會遠行並在戰鬥之外使用魔法,因此我認爲這會帶來困擾,於是做出了這個選擇。
挖洞只是個比喻。然而,努力建造的小型建築物被同樣縮小的災害摧毀的徒勞感,大概與此類似吧。
他撩起比中性時更加有型的黑髮,望着運動場上練習徒手格鬥的其他客人,吐出一口氣。他閉上眼睛,彷彿在感受水流過喉嚨滲透全身的感覺,全身心地享受着解渴的快感。
在那張可愛而稚嫩的臉龐中,兩顆如月亮般的眼睛朦朧地浮現,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幾乎要尖叫出來。
實現了兩個悲願,向完成形態邁進了一步,但熟練度還剩下很多。因此,我將原本只是〈佳良〉的〈魔力儲存量〉提升到更高一級的〈精良〉,以提高持續戰鬥能力。
「啊,真是太棒了。」
據說精神在看似穩定的時候反而更危險。當精神波動超越臨界點時,有時這種波動會轉化爲反作用力,不再表現在肉體表面。
獲取了這些在旅途中也能發揮作用的技能後,這次成長暫告一段落。
「嗯。師父說我理論理解加深了,術式啓動的速度和熟練度也達到了一定水平,應該轉向實踐了……確實,我們的領域確實需要實踐。」
「那麼,我的興趣也許能幫上忙。以後要來我家裏喫飯嗎?」
面對朋友投來的詢問目光,我回答說還不錯。僱主已經變成了只會輸出文章的遺憾美人型機器,說實話有點可怕,但我想這不過是之前種種行爲的報應。
艾莉莎在狂歡之夜後的第二天,當她與我獨處時,她大哭着撲向我。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我不知所措。
像〈野營料理〉、〈料理知識〉和〈調味分配〉等低等級的技能,如果能在日常生活中發揮作用,那麼以〈基礎〉等級獲取這些便宜的特性,並通過多重發動來高效運用,比勉強將一個技能提升到高等級更爲有效。
即便艾莉莎是天才,魔導院也不會輕易提升她的地位。這裏並非像江戶時代的劍術道場那樣,用金錢就能輕易授予皆傳資格,爲武家增添光彩的團體。
閒話少說。在我獲取了料理技能後,現在對料理產生了小小的熱潮。雖然取得了技能,但如果不使用,身體就無法適應,所以我去市場挑選便宜的食材,嘗試製作各種料理。
對權杖大人的信仰讓我一時衝動做出了原創手印,但運氣不佳的我追求穩定是正常的。既然這個世界的事象是通過將狀態數值和特性相加後,用骰子決定成敗,那麼固定值就是正義。
「是嗎?」
然而,僅僅通過組合和提升等級,會在某個點上顯現出效率的差異。在每次提升等級所需經驗點逐漸增加的系統中,這種差異尤爲顯着。是否考慮這一點,即便消耗相同經驗點,PC的強度也會出現明顯差異。能否把握效率的平衡,正是區分高手與新手的分水嶺。
雖然這個提議有些勉強,但這也是我成長的一部分。
因此,我會繼續盡我作爲兄長的職責,直到阿格里皮娜女士認可她已經完成了基礎教育,達到了成爲魔導師的合格水平。直到我自己確信她已經沒問題爲止。
而且,獨自做飯其實並不高效。
畢竟從旁聽生到研究員的平均年限是五年。如果嚴格考慮種族適應性等因素,取中位數的話大約是七年,感到遙不可及也是無可奈何的。
撫摸着他的頭,輕撫着他的額頭,當我的手掌覆蓋他的臉頰時,他愉悅地輕輕嘆息。怎麼說呢,青年時期的他,與中性時期相比,那種耽美的氛圍絲毫不遜色,看着他讓我心跳不已。
她的舉止更加優雅,宮廷語言的準確性也更加貴族化。
即使她哭累了,在我懷裏安然入睡。
將〈器用〉提升到極致的原因是爲了最有效地利用〈豔麗纖巧〉特性,這個特性在以實力爲重的劍術中,帶來了無與倫比的相乘效果。
那麼,塞西莉亞小姐的家事騷動——我擅自命名的——攻略帶來的熟練度非常龐大,有很多用途,我爲此煩惱不已。
如果爲了生活而過度打工,學業就會荒廢,成爲研究員並被認可爲魔導師的道路也會變得更加遙遠。這就是苦學生的辛酸之處。一旦成爲研究員,就會獲得工房和研究經費以及年金,但前路依然險峻。
從第二天開始,我感覺到原本就成熟起來的她變得更加成長了。之前我還以爲她的精神終於追上了肉體,但現在看來,她似乎正在超越。
阿格里皮娜女士說,現實點講,即使成爲旁聽生也還不夠,至少要成爲能自稱魔導師的研究員纔行。
她低語的聲音如同伽藍中迴盪的鐘聲,在我腦海中久久不散。
「你看起來很累啊?」
這裏是帝都的公共浴場。雖然入浴費比平均價格稍高,但清潔工作到位,設施也良好,算是一家相當不錯的浴場。浴池比最便宜的浴場要多,蒸氣浴也很寬敞,溫度正合我意。而且,中庭的休息區和運動場也很寬敞,提供的滿意度遠超價格。
那是我無法比擬的龐大數量。確實,她是半精靈,擁有人類無法比擬的概念和親近的存在之魂,能夠像呼吸一樣使用魔法。雖然我預料到種族特性或技能會提升她的魔力量,但我沒想到會達到這種程度。
我所獲得的福音也不例外,如果只考慮學習,單純提升等級更爲高效。
我緊緊抱住她,是因爲我想阻止她搖擺不定的狀態嗎?
這在我曾經深愛的TRPG系統中也很常見,但實際上這種運用相當困難。因爲在通常的組合遊戲系統中,提升技能等級比學習新技能消耗的經驗點更少。
另一方面,艾莉莎的情況則要等到魔導院認爲她不再有失控危險、完全掌握自我控制能力爲止。這一點無法改變,而且要達到最低標準的障礙也非常高。
他出生在北方,皮膚白皙得讓人忍不住想觸摸,但感覺他的皮膚變得更白了。蒸桑拿後改善的血液循環似乎已經平復,剛纔還健康泛紅的身體現在顯得有些蒼白,透露出魔力的不足。
「每天都在建造和摧毀,真是讓人沮喪。如果構建不夠完善,就會被無情地摧毀,還會被明確指出與規模相符的死亡人數……」
他也在家鄉代官的資助下成爲魔導院的旁聽生,但生活依然相當艱難。雖然住在代官提供的宿舍裏,不用擔心住宿和學費,但生活費必須自給自足。
我會變得更強。那樣的話,請不要離開我,哥哥。
「我知道,這不是在刁難我,而是因爲將來我要建造的東西是人們居住、通行的,所以師父只是告訴我絕對不能馬虎。」
因此,即便艾莉莎以人類標準的最年輕年齡晉升,也要等到十五歲。有人曾告誡我,至少還需要七年時間。
因此,如果艾莉莎的學費由其他途徑支付,提供勞動的「理由」就會消失,合同自然會終止。
儘管如此,考慮到那假面怪人所展現的熟練度——從中可以窺見他究竟面對過多少強敵——我思考着該如何應對,經過短暫的猶豫後,我零零碎碎地獲取了一些與野營相關的技能。
因此,我決定爲朋友提供餐食,並幫他們分擔雜務。
畢竟,通常需要〈敏捷〉和〈器用〉結合的命中判定現在只需要〈器用〉,這相當於擁有兩個高貴的〈寵兒〉技能。此外,火力計算中的〈器用〉和〈膂力〉也適用,實際上相當於擁有三個〈寵兒〉。
不過,面對本人時,我實在無法說出這種話。
拋開我的感受不談,在與發瘋前的阿格里皮娜女士商議後,我得知如果艾莉莎能成爲魔導院的旁聽生,我作爲侍童的職責也將解除。
如果將這個過程比作登山,那麼我們連半山腰都還沒到,魔導的深奧之處可見一斑。接近神的手段,魔導師們如此高尚地形容,我現在稍微能理解他們的感受了。
「我?我啊……」
這裏沒有混浴文化,所以兩人毫無疑問是去了女浴區。本來十歲以下應該跟着監護人一起入浴,艾莉莎也想跟着我,但爲了不讓塞希小姐一個人,我還是讓她過去了。
但有一個擔憂。
儘管她與阿格里皮娜氏或萊澤尼茨卿這樣的「例外」還有很大差距,但在這個階段,她的魔力量已經輕鬆超越了我。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感到腳下彷彿融化在虛空中,產生了極大的不安。
既然要帶塞希小姐來,自然不能去最便宜的免費恩賜浴場,於是選擇了這裏,設施和顧客都更上檔次。
……至於將來如何,等稍微有空了再考慮吧。
還是因爲我想要否定自己腦海中浮現的可怕妄想?
「那麼,實際情況如何?」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我這樣只接觸過魔法皮毛的人,也能看出她在製作香水時泄露的魔力量增加了。
「這是可以的嗎……?」
「當然可以。我本來就打算洗完澡後邀請塞希小姐。要不連洗衣服和打掃也一起幫忙?最近我對這方面也有點興趣。」
我挺起胸膛,希望能顯得稍微可靠一些,米卡則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在行爲檢定幾次失敗後……
「拜託了。」
「嗯,交給我吧。那麼,洗完澡後請陪我去買東西。用新鮮食材準備晚餐吧。」
精神檢定也失敗了嗎,居然屈服了,接受了我的提議。
「……不由自主地想叫你媽媽呢。」
「至少叫爸爸不行嗎?」
「嗯……不過,你的背影對心臟不好啊。」
「哈?什麼意思?」
「不,就當我沒問過吧。那麼,你要做什麼?」
如果說對突然改變話題的朋友沒有懷疑,那是在撒謊,但也不是那種會追問「不要聽」的人。所以,我決定把話題轉到晚飯上。畢竟,現在也不是在玩那種揪出失言的遊戲。
那麼,今晚做什麼好呢?市場裏什麼便宜就做什麼,但香料價格高昂且流通量少,選擇餘地並不多。不花錢但要花時間,在準備食材時哼着歌,讓我想起了今生母親的辛勞。
總之,在完成御用板的委託時,爲了自己使用而採摘的藥草還剩下一些,如果能用它們做出一道美味的菜就好了。
得知能喫到親手做的晚飯,米卡心情大好,而我們似乎已經讓兩位女士等了相當久,如果再洗兩次蒸浴和水浴,應該就能出浴了。
邀請她們一起喫飯以示歉意,艾莉莎高興得撲了過來,但塞希小姐先是開心地笑了,然後突然表情變得陰沉,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明顯是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傍晚時分,她似乎要在下町進行聖堂的奉仕活動,提供炊事。對了,她曾說過,不久將從伯母大人的宅邸搬到大聖堂居住。作爲一介僧侶,她似乎不能逃避勤勉奉仕的修行。
我們三人目送她依依不捨地多次回頭揮手,在場所有人都下定了同樣的決心。
不久後,我們四人一定要再聚在一起,舉行晚餐會。
那時,一定要提前確認好她的日程……
【Tips】帝都雖然沒有貧民區,但低收入者依然存在,因此聖堂在各地爲日工和不定期勞動者提供炊事。雖然只是大麥粥、硬黑麪包和放行的醃製品等不算豪華的食物,但能免費領取食物的人對此心懷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