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八歲的初夏0;一1;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2萬 字
 青年期 十八歲的初夏0;一1;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4f/4f5091de20ef3530e279bbae94bb2dbc062ce9c73d304cb50026fe0cbed9116d.jpg)
從工作中歸來數日,因涉及保密義務能說的事情不多,但費德里奧先生似乎察覺到我們遭遇了重大變故,特意舉辦了慰勞會。
隨着聚會規模逐漸擴大,想着再保持沉默也不太合適,便試探性地詢問能否邀請朋友參加。獲得爽快應允後,這次便決定把齊格弗裏德也請來。
「聖、聖聖……聖者費德里奧!? 」
「嗚哇!? 」
在小貓滾臥亭將冒險者導師介紹給他的瞬間,齊格弗裏德驚得下巴猛然砸落,不出數秒便朝我揮拳襲來。
可惡,這拳法還挺帶勁。他將槍術技法融入拳中,從足踝發力經腰、胸、肩節節貫通,這記扭轉身體的直拳相當迅猛,我因一時大意只得硬接而非閃避。
啪!拳掌相擊爆出清脆聲響,衝擊力從手腕竄至肘肩,我不得不後退半步卸去勁道。
這傢伙的〈臂力〉果然超過我了。畢竟他能那樣掄動長柄武器,雖然理所當然,但在成長期就被拉開差距還是有點不甘心。
「搞什麼啊齊格弗裏德,突然來這出。這拳頭要是打在臉上,後槽牙都得飛出去。」
「你這混蛋!明明知道老子也崇拜聖者,居然一直瞞着我!? 」
我微微噘嘴心想之前聊天時明明提過好幾次名字,結果對方吼着『那種暗示誰懂啊』又揮來右拳,這次我看準動作向右閃避成功。
「哈哈哈,別這麼生氣嘛,少年。畢竟我也說過別太張揚。」
第三擊因爲費德里奧先生介入調停,最終沒有出手。
不過,當他的手搭在戰友肩上制止左拳時,對方瞬間僵直不動——這不僅是超越人類認知的「聖者」臂力所致,更是本能感知到存在本身的「位階」而緊急制動。
彷彿在警告絕不能違逆這個男人,否則會死。
「啊……對、對不起!我、我是齊格弗裏德!啊不對!那個、就是、就是,我很喜歡聽無肢龍討伐的詩,聽過好多遍……」
「不用這麼拘謹啦齊格弗裏德。你我都是冒險者。雖說多少有些輩分差別,但放輕鬆相處不好嗎?」
被這樣拍着後背,他像是深受感動般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說起來,自從齊格弗裏德遇見「大牙折」的加蒂時我就發現了,這傢伙是個超級英雄迷。明明知道他對無肢龍討伐詩的熱愛,現在又發現詩篇主角本人就在眼前還這麼親近,會忍不住想揍他也是條件反射吧。
嗯,我懂這種心情所以剛纔那拳就不計較了。不過接招的右手現在還在發麻呢。
「獵殺獅鷲!!」
此刻真切感受到世界戰力平衡的扭曲,後知後覺發現和這羣人同桌喫飯有點發怵。
「太厲害了,好大,全都好大!就是這條手臂用斧頭把躲進梵鐘的惡徒連人帶鍾砸得粉碎……」
「嚯,連我稱號來歷都知道?有兩下子!」
「會長,能問個事不?」
沒錯啊冒險者就是這種生物嘛。擁有戰術兵器級戰力卻不受國家約束,平時不是當旅店老闆就是普通大叔。
「你小子什麼意思!!」
「那次可慘了。都不知道以爲自己要死多少次。」
「哦哦,這就是傳聞中的『幸運與不幸』嗎。」
而被憧憬的英雄及其同伴直接邀請入座的齊格弗裏德,此刻正樂得手舞足蹈。
「這就是所謂『抱歉,騙你的』型委託吧。」
「哈啊——這纔是活着的意義啊。」
「既然連澤娜布都無法量產,那就是國家或貴族麾下的間諜部隊了。和那種對手打防守戰,也太倒黴了吧。」
「好了各位。玩命工作後拿到報酬,但狂歡五天也該有人錢包見底了吧。」
「說什麼蠢話呢,漢塞爾,你這傢伙好久沒幹活了吧。」
「別提了……簡直是地獄……冒險者居然要挖戰壕死守……」
「小和尚,速速,入座爲妙。妾身,等候,已厭。」
「我也是過度使用奇蹟魔法,沒想到連平日積攢的善行都不夠抵償呢。」
雖然我這樣說着舉起委託書給他們看,但反應卻莫名冷淡。
而且史書裏記載那羣人堆了成山的屍體連武將都戰死了才勉強成功,爲什麼這幫人居然能零減員全身而退?
我安撫着踹開椅子暴起的戰友,其實多少能理解希坦他們想表達什麼。
不,我倒不是說這樣不好。爲了能再和那孩子玩耍而拼上性命,也算是找到了生存的意義,畢竟每個人的生存價值各不相同。
「怎麼了,希坦?」
「戰壕?喂喂,你們是去打仗了嗎?難道還遭遇了攻擊魔法?」
據說是有看不慣他們一行人的傢伙——估計是丟了面子的某個貴族——僞造了當地居民受野生騎龍困擾的請願書。等他們趕去救援時,卻發現早有傭兵部隊嚴陣以待,演變成四人對抗數百人的戰鬥。
被憧憬的英雄推着揹帶去慶功會場的齊格弗裏德滿臉歡喜,卻因顯得有點壞心眼而遭到卡婭小姐的責備。
走進作爲慶功會場的空房間,映入眼簾的是豪華料理與豪華陣容——說穿了就是那羣老面孔。雖然大家都穿着隨意,但隱約散發的武者威壓仍讓人感到壓迫感,果然是實打實的高等級冒險者啊。
「妾身、絆住了、馬腿。」
不過嘛,就像那些在鄉下窮慣了的次子三子進城後,當上個劍士就學會『逛花街』,花錢自然也會大手大腳呢。
「請不要取笑我啊!!」
對冒險者而言雖已習慣懲治惡徒的套路,但能爲民衆剷除禍害的怪物討伐同樣是不遜色的成名捷徑。
「所——以我當時就說絕對要阻止。那種地形怎麼可能會有龍來嘛。」
若能製成精美的頭部標本陳列,足以作爲顯赫戰功被長久傳頌。
當然我也知道,有人嗨過頭已經快掏空錢包了。
奇怪,通常提到好差事時不該歡呼幾聲嗎?
「別揭我短啊!」漢塞爾先生扯着破鑼嗓子揮拳砸來,聖者輕巧閃過後徑直走向最裏面的主座。
「澤納布你冷靜點,烤全羊又不會跑。你要是不習慣帝國禮儀我會很沒面子的。」
「接着,漢塞爾大鬧一場,我們趁中央混亂全員突擊,硬生生撕開缺口撤退了……」
「肉、肉、肉、咔哧咔哧、皮。」
主賓的職責在於分肉,分配方式是否完美周到直接影響身份評價。來自異國的澤納布先生似乎等不及了,握着肉叉遞出盤子不停催促快點快點。
扔着喫完的鵪鶉骨頭說話的漢塞爾先生,讓羅塔爾先生煩厭地捋着鬍子撐起了臉頰。
「放心吧,這次可是VIP客戶的委託,還是維護地方治安的正義工作,而且能揚名立萬呢!」
「然後,我們趁中央部隊被餘波震得混亂時突襲攪局……」
隨着各處酒杯哐當作響,第一杯酒正如字面意思被衆人一飲而盡。
衆人邊自我介紹邊享用傳閱的美食,而這烤全羊堪稱絕品。如今正陪着重要獨苗——莎菲雅小姐午睡的夏伊瑪先生果然廚藝了得,表面烤得酥脆內裏卻絲毫不柴的整羊實在美妙。
「「「乾杯!!」」」
「不過,聽說你們可遭了大罪啊。」
「這也沒辦法吧。畢竟當地居民的請願書是真的。」
哎呀,沒想到連費德里奧先生都被騙過啊。
「那怎麼突圍的!? 」
所以我決定老實接受這些危險戰力者的建議,暫時要爲維繫相關人等的和平而工作了。
「無需擔心、火藥昂貴、縱是妾身、也難以大量製造。」
而且,正好收到的委託裏有能讓我長期離開馬爾斯海姆的工作呢…………
「別揭我舊傷疤了,羅塔爾。沒辦法啊,當時收到好多信都說這樣下去熬不過冬天。」
「啊——確實有過。被虛假委託釣魚上鉤來着。喏,就是那個,溫迪爾斯峽谷的。」
尤其獅鷲在幻想種裏數量衆多,帝國也未特別頒佈禁獵令,但其素材極其稀有,堪稱天上飛的銀錠。
「沒讓情報販子覈實就貿然接活的傢伙還真敢說啊。」
我召集劍友會在銀雪狼酒館開動員會,準備開工。
只是希望他們別玩到傾家蕩產的程度罷了。
【Tips】雖然Lv15的冒險者被當作理所當然的存在,但能與低位神格互毆的傢伙們既不任職又到處遊蕩這件事永遠是個謎。這一切只有PL才懂。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卻還是給大家分羊雜湯的漢塞爾先生真是好修養。明明是被別人用自己腸子外流的重傷經歷勾起燉內臟的念頭,卻只是吼兩句就算了。換作普通人早就把湯扣對方臉上了。
「這不就是你嗎齊格,幸運而又不幸?」
嚴格遵守劍友會會規——提問要先舉手——的希坦舉起手,我示意他直說後,他直勾勾地盯着齊格弗裏德,開口道:
他們也曾笑着稱迪克大哥是『幸運與不幸並存』的雙重稱號,但經歷了上次任務那般慘痛遭遇後,『不幸』的部分難免讓人在意。
被不喜歡的綽號戲弄而發出慘叫的齊格弗裏德,既然這種名字被流傳開來就註定要揹負一生。要抱怨就去找你的黴運,還有賜予這個綽號的「三流詩人」先生吧。
「別偏偏指名讓我來做啊!!」
但希望你明白,我也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唯獨這點請不要誤會。
「漢塞爾還在抱怨埃裏希沒認出他就是『碎鍾者』呢。」
「抱歉啊,卡婭小姐。費德里奧先生似乎不太希望這裏變成冒險者的聚集地。」
加之單體戰鬥力出衆,成功討伐將是無上榮耀。
衆人紛紛落座,待酒杯斟滿後,主辦人費德里奧先生高舉酒杯。
宣言一出,會員們齊聲歡呼。
「差不多那玩意兒。」
「可不是嘛,對方不僅擺好方陣,輕騎兵還駐紮在羅塔爾嗅覺範圍外的峽谷口堵路。前有方陣後有騎兵,根本無路可逃……」
「哎呀,這種事也是有的。對於遠方陌生人發來的委託,就算附上請願書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超猛……!!」
「噢,小和尚挺懂行嘛。過來過來,老子就喜歡可愛後輩。」
「我還想聽冒險故事!話說四對幾百也太誇張了吧!根本是戰爭啊!」
不過冷靜想想冒險者真是奇怪的生物。普通人拿到錢要麼享樂要麼改善生活,他們卻把錢全砸在備戰下次冒險——買貴得要死的武器裝備、往魔晶石裏塞金幣、花錢買鍊金術催化劑卡片,結果只能租馬廄或最便宜的房間。
「小齊看起來好開心……不過這樣是不是有點壞心眼?」
費德里奧先生嘟囔着那時我還太年輕,爲了掩飾羞赧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妾身、不願、回想。但想喫、燉內臟。漢塞爾。」
「這活兒…和迪克大哥沒關係吧?」
前世跑團時確實常見呢。野生的聖女啊流浪的英雄啊。本該被國家拴住的戰力們滿大街溜達,這就是冒險者街區的日常啦。
「首先,我在左翼用最大火力祈禱轟開缺口……」
雖說劍友會的慶功宴也喫過不少豪華料理,但相比之下都黯然失色。難怪許多高僧爲這味道專程來此長期包房。
誒等等這好可怕。這不是九州南部那羣人被逼無奈才用的招數嗎。
「所以該幹活了,這次可是相當划算的差事哦~」
「煩死了,這叫日常鍛鍊積累的疲勞懂不懂。」
「比詩裏描述的還要瘦弱些?」
「具體是?」
「首先爲凱旋的冒險者們接風洗塵,第一杯,乾杯!!」
「嘶——太、太厲害了!『碎鍾者』和『讀風人』!連『奇食』都在,聖者費德里奧的團隊全員到齊!? 」
「那可真是棘手,非魔法師也能使用,足以掀翻小屋的強力一擊?要是流傳開可就麻煩了。」
「我腸子都差點流出來了……」
相比之下我的部下們還算像正常人,這五天假期都玩得很盡興。
嘿~原來碎鍾者是這麼來的啊。聽着像什麼大蛇傳說似的。
「但能從中存活下來的經驗,終將在某處發光發熱。我們當初對抗國家和預算充足的傢伙時也很喫力呢。」
見我鄭重其事地點頭感嘆,齊格弗裏德便事無鉅細地講解起來,原本埋頭喫飯的衆人紛紛露出冒險者特有的嚴肅表情。
「差不多該開始了,再鬧下去澤納布要憋不住了。」
漢塞爾先生正用粗壯手指靈巧拆解陶罐燜鵪鶉,像吮骨頭般喫着,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動作意外地優雅,倒不顯得粗野。
「而且委託地點也很可靠,是蒙特海姆。」
「啊——那地方啊。」
只見馬修聽到熟悉的莊園名字後,明顯鬆了口氣。
蒙特海姆是個新興莊園,不像我們美麗的故鄉王座山莊園那樣能僱傭到蘭伯特那樣的高手,據說因爲防衛力量不足正急着培養自衛團。
但光靠自己訓練難有長進,於是他們決定不惜重金聘請名師指導——就在劍友會剛嶄露頭角時發來了邀請。
之後多次受邀擔任劍術指導,如今對那裏已是輕車熟路。
每次去都用美酒佳餚熱情款待,酬金也豐厚,蒙特海姆口碑極佳。特別是當只需少數人時——畢竟每次請我這個首領開銷太大——大家甚至會爭搶名額。
「這次要獵殺獅鷲並進行正式訓練,是長期工作。行程有衝突的人現在提出來。」
而且,能暫時離開那個火藥味十足的馬爾斯海姆對我來說簡直太棒了。超級棒。
既能守護親近莊園的和平,又能擺脫可能被捲入政治鬥爭的危機感,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呢。
「啊~我手頭有點工作實在抽不開身啊。」
「這樣嗎?」
「好像各處都有設備需要我修理呢。」
參與會議的米卡滿臉遺憾地垂頭翻看記滿日程的手賬。雖然被允許將冒險者作爲副業,但畢竟不能荒廢本職工作。失去優秀的減益法師固然可惜,但更不能讓他因荒廢公務而玷污魔導師生涯。
我們含淚祝他工作順利後,經過商議重新調整了隊伍編制。
由於本次是大規模狩獵未設人數上限,雖然大部分成員都踊躍報名,但仍有幾人因老家親屬身體欠佳選擇留守,最終未能全員參與。
「不過話說回來,獅鷲…到底該怎麼狩獵啊?」
「畢竟是在天上飛的傢伙。讓會用弓箭的傢伙們彈幕射擊如何?」
「不行,那玩意兒可聰明瞭。我小時候老家那邊來過,聽說貴族老爺牧場裏的馬被幹掉好幾匹,最後領主大人出動軍隊才搞定的。」
就在會員們開始七嘴八舌討論方案時,迪德里赫突然高聲發言。
帶着奇怪口音——後來才知道是移民腔調的宮廷語——的她握着我的手就順勢貼過來,我得體地後退表明「沒那個意思」。結果她露出困惑表情,但在我微笑示意後似乎明白了意圖,終於鬆開了身子。
正當我暖洋洋地看着劍友會熱鬧的景象時,突然被人搭話了。
另外其肉質更偏向禽類風味,據說非常美味,但能品嚐到的人極爲稀少。
「哦?是嗎?那就換吧……飯菜如何?」
它們不會中簡單的毒餌或誘餌,就算被挑釁也會識破這是引誘它們離開高處的策略,要麼根本不上當,要麼就用與生俱來的風系魔法發動打了就跑的突襲,很少會降落到我們這些地面爬行者的主場來。
她手撫臉頰陶醉地說着話……原來只是個粉絲啊。因爲說話的語氣異常嫵媚,讓我喫了一驚,但偶爾就是會被人這樣直勾勾地盯着看。想親眼目睹詩歌中傳頌的冒險者身影的人,意外地多吧。即便興趣不大,大概和聽說名人來本地拍戲就下意識去圍觀的心態差不多。
「嘿,可豐盛啦,連肉都有呢。光是能喝上熱湯就謝天謝地了,真是賺到咯。」
那泛着紅暈的陶醉表情是怎麼回事?即便對上視線,她仍保持着甜膩的笑容,就這麼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歸還茶杯,正欲繼續放哨望向帳外……卻遲遲感覺那道視線未曾離去。
雖然有很多糾結之處,但總得想辦法。最壞情況下『渴望之劍』即使用特大雙手劍形態也能靠單手劍附加組件掄起來,讓他用身體記住這招再指導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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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且慢,我有個妙計。」
獅鷲是難以馴化的生物——雖然極少數例外曾成爲英雄坐騎——通常被當作野生動物對待,但老實說它們的智商高到和人類不相上下。
其實早就察覺到有人靠近的氣息,所以並不驚訝地回頭一看,只見一位穿着侍女裝的年輕凡人女性手捧水壺和杯子站在那裏。
「噢!不愧是會長!!」
嗯,離島圈蠻族那套做法沒啥參考價值。我家雖然也有騎兵隊,但根本沒法用那種追到獅鷲累趴的戰法。再說了,獵物選擇逃跑只是因爲知道『被馬肢人拎起來的風險』才躲避,要是普通人類去追早就被逮住啦。
實際上,在三重帝國貴族之中,既貌美又能力出衆、玩着蠱毒把戲的俊男美女特別多。就算初代長相有點那啥,經過幾代迎娶或入贅美貌對象後,優質基因濃度逐漸高到要把人壓垮。
「哈?它們明明有飛起來就能橫跨數里的強韌體力吧?」
接過的水雖不算冰涼,但摻入薄荷的清爽感讓人無暇在意。兩三口飲盡歸還托盤時,被詢問是否續杯便婉拒了。經檢查雖無下藥痕跡,但原本也並非口渴難耐。
畢竟在玩命的差事前後,無論男女都會特別亢奮啊。
實在按捺不住疑惑開口詢問,總算得到了正經回應。
臨走時還在想怎麼回事,原來約戈斯一直黏着不放實在煩人,被要求趕緊想辦法解決。說起來今天雖然把約戈斯編入了希坦的小隊,但他決定改用雙手劍後就開始死纏爛打要學藝。
而最可怕的是它們能輕鬆舉起馬匹帶回巢穴的怪力。
爲了打響名聲,偶爾也得做些奉獻纔行。
被當成窩囊廢而有些火大的卡斯滕反問道,而馬肢人聞言驕傲地挺起胸膛。
本想着沉默以對對方就會離開,可眼看夕陽都快沉到地平線下了,終究還是沒忍住轉過頭去。結果發現她正用眼角下垂的媚笑直勾勾盯着我。
「太天真啦,區區幾里路算什麼?只要追到它們精疲力竭、搖搖晃晃地降落時用箭雨招呼就行啦!」
再次壓制住騷動的場面——鬧得太兇的話酒館老闆約翰會發飆的——決定先讓偵察組探查現場後再商定細節,衆人達成共識後開始備戰。
正因如此,才美得令人心顫。人們並非都會被黃金比例吸引。事實上更受歡迎的反而是那種抬眼就能在街頭邂逅的鄰家美人。
「在那之前好好養精蓄銳!今晚可是出征前夜祭!爲即將開始的風餐露宿的行軍日子做好準備吧!」
嗯,挺好挺好。能和商隊和平相處的冒險者纔是好冒險者。要是連護衛都給人壓迫感,那還怎麼安心趕路啊。
這是連費德里奧先生這般超越人境的冒險者都無法改變的世間法則。
我一邊安撫着因遭遇過分對待而怒氣難消的齊格弗裏德,一邊給店主支付金幣籌辦慶功宴…………
該怎麼說呢,這種讓人看着不會膩的絕世美顏實在罕見。當一個人五官精緻到極致時,光是站在旁邊都會感到壓迫感。阿格里皮娜女士和馮・萊澤尼茨因爲知道內情早就完全免疫了,米卡雖然是男女通喫的超級美人,但託友人這層輕鬆關係的福還能保持清醒,若是初次見面的話恐怕身體都會緊張得僵硬吧。
更何況,家裏淨是些大胃王啊。體格好的傢伙食量跟體型成正比,就算瘦小的也不見得少喫。可別因爲哥布林比人類個頭小,就以爲它們比我更省糧食。
嘛,先不管迪德里赫,其實我早就想好對策了。
「那個,會長。」
雖疑心她是否有所掛礙,但見對方無意搭話,便繼續保持沉默警戒着。夜間自有搭檔值守,趁她安睡時我須得打起精神。
既然希坦來換班,我也該休息了。日落之後還得叫醒瑪爾吉特安排夜間警戒。
這種快速反應能力正是我們的優勢。照這勢頭看來後天就能出發了吧。
說到底,商隊裏還跟着一羣做生意的娼妓呢。
不過他們這麼熱情,或許是想拿我當宣傳噱頭?據說只要冠上9;某著名冒險者購買9;的名頭,就算普通貨色也能賣高價。隊裏還跟着刀具商,八成是盯上這個了。
哎呀呀,這世道可真是難遂人願啊。
自不必說鄉下根本沒有花街,旅途中有積攢的需求,所以隨商隊行動的娼妓生意相當紅火。她們也曾來過我們莊園,時不時就有找不到伴的寂寞客人偷偷摸摸來光顧。
「吶,埃裏希,在那之前,先讓我揍希坦一拳行不?」
不過嘛,要是那位的話,估計會在對方撲過來抓捕時反手擒住,直接擰斷脖子吧。擔心被擄走什麼的簡直蠢透了。
「老爺,該換班啦。您都站了兩個時辰了。」
大半夜嗯嗯啊啊的雖然有點煩人,但總比憋着火氣鬧出事端強得多。
隊裏少數女性看人的眼神可能會變冷些,不過她們本身也都是出色的冒險者,應該能理解這種情況吧。
爲避免被誤認爲普通婦女是理所當然的,這也便於辨別是否正在營業。也就是說她是隨商隊行商的旅娼之一,此刻大概在幫忙端茶遞水吧。
不過要是因此被當成打折的藉口可就麻煩了,這個分寸還真難拿捏。
反正被拿來當銷售話術對我也沒損失,就隨他們去吧。眼下他們正張羅紮營,要是能蹭上那鍋咕嘟冒泡的燉菜,這筆買賣可太划算了。
總之被人喜歡也不是壞事,於是握了手,對方顯得非常高興,看來應對還算成功。
她並非畫中描繪的那種美人。不像阿格里皮娜女士那樣經過精密計算將五官完美排布,也不似萊澤尼茨卿那般細腰豐乳翹臀帶着漫畫式的誇張——那些「完美到令人不敢觸碰」的美人。
作爲劍術導師卻沒法全面指導,實在心有不甘。
「俺這水平也沒資格教人啊。會長,您給指導指導唄。」
腦海裏突然閃過「魔性」這個詞。
哎呀,再怎麼說也不會做到那一步啦。
而這種毫不令人感到疲憊的美麗造型實在罕見。若是有這等姿色,再學會詩歌樂器的話,在帝都花街的高級店鋪工作也不成問題吧,爲何偏要選擇在地方商隊的隨行娼妓這種行業最底層的活計呢?
「真的像詩裏寫的那樣英武呢,真是養眼。」
這是個可愛的姑娘。卵形臉蛋襯着水潤光澤的黑髮,眼角下垂的大眼睛近乎深褐,乍看像沒睡醒。挺拔鼻樑與豐滿嘴脣透着女人味,但左眼角的淚痣中和了這份豔麗,讓濃烈的性感不至於顯得豔俗。
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率領的劍友會貨車上雖然備有往返的糧食和飲用水,但要填飽二十多人的肚子開銷可不小,能省下三天的伙食費真是幫大忙了。
「切——還以爲能大顯身手呢。」
我也就比普通人強點,對雙手劍真沒多大自信啊。
這會兒我正作爲哨兵——劍友會規定全員輪流站崗——邊值守邊看晚飯準備情況,結果自家隊友們全被香味勾過來了。還有人拿着私藏的醃貨,嚷嚷着削點進去更美味呢。
待在由養蠱式血緣關係締造的美人集團身邊真的會累。就算用9;這是工作9;來說服自己,和那些能登上雜誌封面或銀幕的絕色美人交談還是會消耗精神。
「那些傢伙啊,體力超差的!」
那種狩獵方式是因爲有能輕鬆將五人張弓(雖然搞不懂這莫名其妙的張力單位)的複合弓拉到耳後的遊牧民族成羣結隊才能辦到,像我們這種正常人類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那這麼說,迪德里赫大姐你實際獵殺過咯?」
「嘛,總會有辦法的。畢竟這也不是靠抱女人就能解決的煩惱。」
「啊——那個啊……」
要教個比自己高出三十公分的大塊頭用好特大雙手劍——說實話真沒把握。我自己主要用單手劍配件,特大雙手劍的招式全靠模仿蘭貝爾特先生那點皮毛。
該怎麼辦呢——要不買幾個便宜的附加組件試試?不過亂花錢也……唔,但要是能讓隊友變強就不算浪費……
真是道難題。前所未有的挑戰。
身高剛到我的胸口。雖算嬌小但體態豐腴,隔着侍女服都能感受到柔軟的曲線。這個時代以豐腴爲美,像她這樣不胖不瘦的體型最受歡迎。
莫非是想拉我入夥做生意?雖然我有瑪爾吉特了,從沒動過這種念頭。那些被帶去花街的同僚們——我和齊格弗裏德總是半路開溜——還得躲開那些往身上貼的女招待,昨晚更是……咳咳,這事就此打住吧。
「你們就算被抓住後背還能用四肢反擊,聰明的獅鷲纔不會硬抓,騎在上面的人類可是會被直接甩下馬背的。而且我家沒人能用你那種強弓。」
既有寡婦的嫵媚,又帶着少女的純真,單憑容貌舉止難以判斷年齡的她其實是娼妓。從姑娘裝束衣領的黃色緞帶就能知曉——這是非公娼的標記。在花街半公營妓院之外接客的私娼,都必須佩戴這類顯眼標識。
當我拜託她給其他站崗的同伴送水時,她依依不捨地頻頻回頭看我,最後還是離開了。
「怎麼着怎麼着,帝國男人連獅鷲的狩獵方法都不知道?真丟人吶!那麼簡單的獵物!」
而這點上,她完美具備了撩撥男性的所有特質。就連在帝都閱盡美色的我,都不禁感受到魔性般的魅力。
「哎呀,真是貼心。」
「啊,對了,老爺,有件事想求您。」
「那位鼎鼎大名的金髮大人……請讓奴家好生瞻仰尊顏。奴家從前就一直想……」
喝太多的話行軍途中內急可就麻煩了。我們這行都像職業病似的,早就習慣控制飲水了。
「快住手,你的拳頭會骨折的。」
總之既然有知根知底的關係,自然不需要這些。偶爾還會被開玩笑說讓我手下留情呢。
當然不可能冒昧去問本人,所以無從得知緣由,想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雖要實地勘察才能確定可行性,但勝算頗高。搞不好還能拿到特別報酬!」
我忍不住反駁這貨在胡說什麼,她卻像在說「你們根本不懂」似的咂舌晃手指。這混蛋真讓人火大。
這種時候又不能隨便敷衍答應,只能撓着後腦勺聳聳肩犯愁。雖然確實是我給他出的難題,但解決問題終究得靠他自己。
這與天生的體格或護甲厚度無關——只要經歷自由落體後被大地拍打,人類必死無疑。若是能操縱南娜那邊飛行術式的烏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基本上被從高空扔下來的人類都無計可施。
「誒?不行嗎!? 」
真是夠闊氣的。作爲走鄉串戶收莊園訂單的地域型商隊,倒是意外地豪爽。
「要喝水嗎?」
嗯……好危險。要是單身的話可能瞬間就會淪陷了。她就是有着如此驚人的可愛魅力。
說真的,我們這些不會飛的人類光是被人抓到幾十米高空扔下來就死定了。
況且,離開馬爾斯海姆還不到一天的路程。就算是恩迪埃爾德這種地方,離州都這麼近的話連野盜都不會出現。和護衛隊愉快相處就剛剛好,稍微放鬆點規矩也無妨吧。
碰巧有支反季節離城的商隊,我說免費護送他們時竟受到熱烈歡迎。明明說好只跟三天,他們不僅包了伙食,還請我喝了踐行酒。
即便是頂級冒險者也免不了摔傷,這就是世間常理。規則手冊裏也白紙黑字寫着「人從十米高處摔下來會死,這不是常識嗎?」
【Tips】獅鷲。在幻想種中屬於中央大陸西部數量極多、獸害報告也頻繁的物種。同時因其羽毛、骨骼、血液都具有極高的魔導觸媒價值,也被冠以「飛翔的銀塊」這一別名。
「啊,您好這口啊?對了會長,說到女人——剛纔有個戴超豔俗黃飾品的姑娘,您看見沒?」
所謂黃飾品是對娼妓的隱語,指她們佩戴的黃色緞帶。有時也直接叫黃色,或稱作帶緞帶的。最後這個叫法聽着挺霸氣,但屬於沒人懂的梗,說了也是白搭。
「怎麼,有興趣?」
「是啊,覺得特別帶勁……不過俺是牛頭人,在凡人女性那兒總是不太喫香啊。」
不受歡迎嗎?明明體格健壯很有型,按理說該很受女招待們青睞纔對。
細問之下,原來牛頭人的交配方式似乎過於粗暴。特別是同族之間,往往會先通過「互毆」來提升興奮度,有時甚至邊施展絞技邊行事,對人類種族而言太過激烈了。
啊……原來如此,之前教他「握劍要像摟女人般溫柔」的建議完全搞錯方向了啊。
這就是種族差異……看來光混在葷段子裏還不夠,得多學點纔行。果然光是讀書和普通社交,很多事還是弄不明白啊。
暗自發誓要在下次訓練前想出更好的比喻,把現場交給他們後回到了馬車上。
瑪爾吉特依舊裹着毯子像貓般酣睡。綿長深沉的呼吸昭示着安眠,讓人不忍心叫醒。
搖晃肩膀也只是哼哼唧唧不肯醒……不過意識似乎已經清醒了。
「真拿你沒辦法呢。」雖然輕撫着她的頭,但她只是稍微扭動身子表示還要再睡會兒,無奈之下只好將嘴脣輕輕貼上她微張的脣瓣。總覺得最近她這樣撒嬌的次數變多了。
「嗯……該輪到夜間值守了對吧……」
「是啊。不過先喫晚飯吧。之後要和夜間視力好的傢伙們一起值班呢。」
「明白啦~」伸着懶腰起身的瑪爾吉特。她與人類不同的骨骼結構使得伸懶腰時雙手撐地、從腰部到背部弓起的模樣,活像只舒展身體的貓咪。
剛以爲她伸完懶腰,結果她就這麼攀爬過來,像往常那樣摟住我的脖子。這個過於曖昧的姿勢讓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把臉埋在我頸窩處輕聲說道:
聞到了陌生香水的味道。
我慌忙解釋那是送水來的粉絲姑娘沾上的香氣,因爲她說是我粉絲才握了個手而已。
我的搭檔意味深長地「嗯哼」了一聲,將那張美到令人窒息的臉龐湊近到睫毛幾乎能碰到的距離,露出了笑容。那幾乎要咧到耳根的誇張笑容,莫名帶着令人不安的壓迫感,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生吞活剝。
雖然一早起來就想抱怨說這玩笑開得也太惡劣了,但直到太陽完全升起瑪爾吉特都沒來找我。不知何時身後多了張便條。
難道是在勸我和別的女人上牀?
接到9;看見單騎在視野極限處策馬奔馳9;的報告後,我當即決定必須加強戒備。
初夏時節商隊往來減少,巡查官吏數量也下降,所以絕不能鬆懈。
總不能像無腦R18遊戲裏那樣,哇啊得到原諒啦!然後像實現男人夢想般高興得跳起來吧。
不不不,這也太難以理解了。等等,什麼?難道其實是有「那種」特殊癖好?不不不可能吧。
難道必須懷抱着比山賊警戒更棘手的難題,在煩惱中度過夜晚嗎?說實話,山賊砍了就能解決,現在想來反倒是輕鬆許多的問題。
某位貴族被其優雅舞姿與淡雪般的美貌吸引,轉眼間便對她青睞有加,從旅行劇團中將她贖出納爲愛妾。每夜欣賞其舞蹈的結果,自然是兩人有了孩子。但愛妾——更何況是與移民所生的庶子——終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貴族府邸養育。
成員多爲都市淘汰的娼妓或還俗的豐饒女神官,常獲得僧會資助,安全性較高。
起因是白天擔任偵察任務的會員——他們因出色的遠距偵查能力被委以重任——瞥見了孤影般的騎兵。
爲能隨時應對來自任何方向的襲擊,我正坐在野營中央待命,這時瑪爾吉特前來彙報。她身披近似藏青色的夜行黑衣——這是蛛人種中蠅虎蜘蛛分支的裝束,無聲移動多足步行的身姿宛如深邃的剪影。
我們避開商隊爲方便野營而在路邊開闢的空地,特意駐紮在樹林附近隱藏行蹤。此外,炊事用火堆設在遠離營地的地方,夜間實施燈火管制。雖然在沒有熱源的寒夜裏過夜很煎熬,但比起性命這點代價微不足道。
若演變成殺一人就不得不滅口的局面就麻煩至極了。眼下這個時期又沒有特殊報酬,只會白白蒙受損失。
瑪爾吉特留下陷入沉思的我起身離去,說要返回巡邏崗位。微弱的體溫從敞開的衣襟間流失,連同理智一起漸漸消散。
萬一遭遇襲擊時,爲便於迅速撤離,大家要麼分乘馬車睡覺,要麼直接打地鋪將就。精明的商人們立刻理解了——與其捨棄帳篷等財產逃命,不如忍受一夜不適——警戒方案很快達成共識。
「啊,好冷好冷……讓我躲進外套裏吧。」
即便日落時分宣告春日終結,空氣依然凜冽,毫無遮蔽的曠野上無情颳着刺骨寒風。地面不斷散失熱量,遲遲不肯回饋溫暖,讓人連隨意躺臥都成了奢望,只能幹瞪着眼偶爾望望月亮。
然而,想讓美麗愛妾以及酷似母親的兒子過上好日子的貴族,爲他聘請家庭教師實施精英教育,並決定在其成年後委以開拓村的管理之責。
還沒理解她話裏的意思,她就離開了,只留下我一人。遲了好幾拍才伸出的手連她的髮梢都沒碰到,只攪動了微涼的春夜空氣。
這讓我脊背發麻的聲音究竟在暗示什麼。
莫非是…我的錯?
「如果實在過意不去的話,把我算進去一起『享受』也是可以的哦?」
說真的,我完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搭檔說着這般話,熟門熟路地坐到我膝上裹進外套。她知道這件刻有防水隔熱術式的外套是從帝都帶來的,顯然很清楚哪裏是最暖和的地方。
在這類種族中,擁有令人聯想到白燈蛾或蠶蛾的純白羽翼及毛皮般裝飾的虛幻美女被貴族看中,也毫不奇怪。
我抽搐着嘴角擠出一個假笑,用「該去喫晚飯了」搪塞了過去…………
別以爲能圍着噼啪作響的篝火談笑風生,烤着棉花糖,用巧克力夾心餅乾玩些9;呼呼9;吹氣的把戲。
比人類更冰冷的吐息、滲透着偏低溫的可愛體溫,此刻卻如同澆在脊背上的冰水。
但看來她不只是來道歉的。在近得幾乎只要稍微動一下就能再次接吻的距離,她微笑着輕聲說道。
「明天就能抵達了呢。」
既然不忍心叫醒徹夜巡邏的她,我只好抽着菸斗做好通宵的覺悟。實在不覺得現在趕路時能在馬車裏睡着。
這些來自南方內海周邊、兼具蝶與蛾特徵的移民,普遍擁有人類軀幹上延伸出的副肢和背部巨大的蟲翼。
話說原定三天的行程,出現延誤也是常有的事。
僅是這樣就能讓心情輕鬆些許,男人還真是單純的生物呢。
等等,先別走,我該怎麼處理這種感情啊?
劍友會正以三班倒制度嚴陣以待,這是離開馬爾斯海姆後的第二個警戒之夜。
嘛,就算被說過度防備也沒辦法。說實話,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在這種衝突地區穿行,或是沿着盜匪橫行的邊境線採取這種警戒態勢。
「不過啊,別讓女孩子太丟臉行嗎?」
倒是他們原本僱傭的護衛冒險者嘟囔着9;金髮妞膽子真小9;,差點和公會成員打起來那件事更讓人頭疼。
不過啊,既然知道這片區域現在正處於一觸即發的危險狀態,哪怕再微小的風險都想徹底杜絕呢。
接下來要去拜訪的馬爾斯海姆名主大人,可是個讓人過目難忘的奇特人物。畢竟在這片地區,像他這樣的蝶蛾人本就十分罕見。
若說她對「夜晚的事」不滿,我寧願相信並非如此。畢竟她曾半開玩笑地評價過…啊不,現在還是別大聲說這個爲好。總之她應該是滿足的,至少到「一個人可撐不住」這種能被調侃的程度。
「懷着算計和女人上牀什麼的,很討厭吧?」瑪爾吉特發出無聲的竊笑,只用動作表達笑意,將手環上我的脖頸。像往常一樣,當我協助她把手伸進蜘蛛部分的腹部托起身體時,她把臉埋進了我的頸窩。
雖然可能是多重巧合,但只要無法排除危險性,再怎麼警戒都不爲過,於是我和商隊首領商議後決定今晚嚴加戒備。
對任何人來說生命都只有一次。我既不想讓公會成員因爲一時疏忽喪命,既然順路接了護衛的活計,商隊的人自然也是一個都不能少。
真是的,明明才離開馬爾斯海姆兩天就亂成這樣。邊境伯爵的威嚴哪兒去了?我都清理掉那麼多渣滓了,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如果是流程固定的RPG那沒辦法,但幸運的是我們擁有自由行動的權利。既然如此就該把漏洞全部堵死,從根本上杜絕GM投骰子的機會。
他們面部輪廓近似人類,但體色從雪白到茶褐乃至靛黑各異,皮膚帶有甲殼般的分節結構,是兼具內外骨骼的亞人種。額間的複眼與顫動的觸鬚,配上流光溢彩的翅膀,即便不着衣衫也宛如盛裝的舞伶。
當他們運用種族特有的減重魔法——雖不能高速飛行——配合獨特舞姿時,甚至被譽爲世間最華麗的舞蹈。
「不,可是,我……」
雖然因思緒混亂導致語言處理遲緩無法正常應答,但隱約能明白她想表達什麼。畢竟在故鄉時,我就常遠遠旁觀那些爲愛癡狂、因失戀發瘋的鬧劇。
「要去狩獵嗎?」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讓我脊背發涼,但我還是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若是訓練有素的野盜團,能在評估我方警戒程度後選擇放棄或暫緩襲擊,那他們的裝備想必也相當精良。
莫非瑪爾吉特是在顧慮對方的處境,以及因輕蔑行爲會間接損害我的名聲……
「關於您的子嗣。」
「當然……你指什麼?」
啊…果然還是揮動段平劍解決問題更輕鬆,工作什麼的實在簡單太多了啊………
「……此話怎講?」
爲什麼偏要在這種夜晚丟給我如此棘手的難題。
「哈?」
「那麼我繼續去巡邏了。今晚會通宵值守,清晨就拜託您了。」
更難得的是他從不因權勢而驕矜,隨和親切的性情讓人極易相處。加上出手闊綽又善談,想不記住都難。
若能讓他們知難而退自是上策。護衛的工作並非總要亮劍威懾,反倒是以武力威懾和防範措施讓對方放棄襲擊纔是高明之舉。
即便想叫住她探查真意,我也無力捕捉消逝在夜色中的瑪爾吉特。雖然能憑突襲時的細微動作、氣息流動、些許殺氣作出反應抓住她,但若她全力逃跑,簡直就像捕捉霧氣般困難。
可就算我被耍得團團轉時,瑪爾吉特也總是(雖然這同樣令人費解)愉快地旁觀着——倒也不是想讓她變得更古板就是了。
瑪爾吉特像幼貓般蜷縮在膝頭取暖,或許是身體暖和讓口齒伶俐了些,她突然湊近耳邊低語。雖刻意保持着旁人聽不見的音量,但在警戒期間閒聊終究不太妥當。
儘管初期投資堪稱溺愛級別,但僅用一代人約二十五年光景就將莊園經營穩定的手腕確實令人歎服。雖因尚在發展期仍顯粗糙,但這等建立體制的能力絕非僅靠父母蔭庇所能及。
【Tips】巡迴娼妓。跟隨商隊或傭兵團行動的娼妓團體。不僅在各處接客,與隨行人員也存在互利關係,屬於商隊的衍生行業。
「辛苦了,輪班休息吧。白天還有硬仗要打。」
「獵物越強才越讓人興奮呢~」她說着讓我脊背發涼的甜蜜低語。
【Tips】蝶蛾人。常見於南內海及南方大陸的蟲系亞人種,擁有多種多樣花紋。雖通常以美麗鱗粉圖案區分種類,但某些地區會將蝶與蛾視爲不同亞人種。帝國則普遍將蛾與蝶歸爲同種,故其亞人種也劃分爲同一族羣。
可能是某個莊園派往官府的快馬,也可能是其他商隊的騎兵偵察兵。又或者只是愛好者趁着好天氣出來郊遊。
上面寫着「晚安」,等我注意到這張記錄着偵察細節的紙條時,探頭看向自家馬車——瑪爾吉特不正裹着毛毯睡得香甜嗎。
「窸窸窣窣地看到非獸類的影子在移動……動作像是在尋找可乘之機。」
「瞧,上次是莊園的年輕姑娘…這次二小姐也到婚齡了吧?那孩子在席間可一直偷瞄您呢。」
「那位大人呀,我總覺得他還沒死心呢?」
「丟臉……」
「會長,情況不對勁。」
可那雙眼睛…在淡淡月光下泛着金光的眼睛,似乎並未含着多少笑意。
正強忍着抱頭呻吟的衝動時,搭檔突然像想起遺落物品般折返。剛要詢問,她便湊近臉龐落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
「你要出去玩也沒關係哦?再說一遍,我可沒那麼小心眼……」
險些脫口喊出「胡說什麼」——在疼痛感襲來的前一刻低頭看向瑪爾吉特,她臉上分明掛着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般表情。
這位繼承了母親雪白羽翼、豐盈觸角與同色閃耀秀髮的初老紳士,絕非徒有虛名的村長,而是擁有令代官都自愧不如的經營手腕的能吏。
「哎呀呀,饒了我吧……」
「被如此輕蔑對待的女性在莊園裏會遭遇什麼,您要不要稍微想象一下?」
「好啦,我都明白的。」
謹慎到近乎膽怯的程度反而剛剛好。
「爲了莊園什麼的只是場面話,如果單純是被渴望的話,回應對方不也是種擔當?男人重視面子,女人又何嘗不是呢。特別是當人家全心全意奉獻卻被粗暴拒絕的時候……懂嗎?」
過於衝擊的發言讓大腦再次宕機。這次是完全死機了。
有名氣的好處就在於,這種談判時不用費力就能讓人信服。如果換成初出茅廬的紅玉級冒險者,恐怕得費更多口舌解釋吧。
夜間就寢這種尋常事。在野外想享受被窩裏的溫暖睡眠實屬難得。
這已經不是緊張的問題了,腦子轉得太快根本睡不着啊。
只是當這種情況一天出現三四次時,就突然帶上了山賊踩點的危險氣息。
要知道燈火有時會招來不祥之物。
「是的。此刻暫時沒有動靜,或許對方放棄了。又或者,正等着黎明前警戒鬆懈的時機……」
這便是本次委託的僱主——沃爾伯特斯・吉澤布雷希特大人。
這算是某種道歉方式嗎。
況且他們的職責是剿滅山賊或帶回目擊情報,從不會單獨行動,所以也不可能是看錯了。
「吶,埃裏希,還記得那位領主大人嗎?」
「這樣啊。保持警戒果然沒錯。」
但要說單人騎馬就必定可疑,我也只能苦笑着搖頭。
要是這樣還有人硬要動手的話,那就用萬全準備迎接他們,笑着說出「感謝贈送經驗值」再宰掉就好啦。
「看樣子要下雨了呢。」
「是啊。」
正如我和商隊首領觀察天氣時的交談所言,從早晨起天色就異常陰沉。烏雲密佈到連晨光都透不出來,遠處還傳來隱隱雷聲。
這場雨來勢洶洶,恐怕會下得很大。
「會長,已經能聞到雨的氣息逼近了。」
「當真?」
馬修抽動着鼻子向我們示警,看來今天必然有場暴風雨。狼人族敏銳的嗅覺甚至能感知遠方降雨的水汽。照這樣看,這片地區很快就要開始下雨了。
「夏天啊……總是伴着雷雨呢……」
「要在樹林裏等雨雲過去嗎?」
趕時間時我們也會披上雨具強行軍,但前方只有一望無際的平原。這種時候,最危險的就是夏季常見的雷擊。雷電總傾向劈向高處物體,站在空曠原野上簡直就像玩俄羅斯輪盤賭般危險。
所以爲了商隊安全暫停行程,導致日程延誤實在是家常便飯。
「沒辦法,趕緊搭帳篷吧。要是這時候病倒可就不好玩了。」
「重新調整馬車佈局吧。用馬車圍成警戒牆,在裏面紮營。」
雖然更想去昨天警戒過的地方,但拖拖拉拉走到下雨的話,暴雨中準備更容易出紕漏。就用馬車當圍牆加強防禦——雖然沒有鐵鏈盾牌,稱不上正規的
車堡
——在裏頭躲雨吧。
「我會用些魔力,給柴火加把勁讓它不被雨澆滅,還能不冒煙。」
「還有這種方便的法術?那真是幫大忙了。」
卡婭小姐也來幫忙的話,就儘量低調地紮營吧。
和齊格弗裏德他們分頭準備完營地,在各處設好陷阱時,果然剛要收工就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不到半小時就轉急,再半小時就成了連五米外都看不清的雷暴雨。
看來選擇不強行軍是對的。要是頂着這種近乎橫穿的暴雨行走,就算臨近夏季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病倒。
那些肯定也是她父親送的禮物。平民就算幹一輩子活,怕是連個茶托都買不起。
雖作爲常客造訪莊園多次,但受此等歡迎尚屬首次。果然,危難時刻前來相助,這份熱情程度自然不同吧。
鑽進部下特意騰出的帳篷,換掉溼衣服鑽進睡袋,我立刻就墜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察覺到氣息,我猛地彈起身子,左手握着妖精匕首,一把揪住那個貿然靠近的黑影衣領將其按倒。
「菲蕾妮!菲蕾妮!快沏茶來!」
懷着宛如凱旋將軍般的心情穿過莊園,對試圖觸摸今日坐騎波呂刻斯的孩子說着危險,剛抵達莊主宅邸時,或許是有莊民前去通報,莊主大人特意在門前等候。
吉澤布雷希特家的次女。是人類女性與莊主結合後罕見誕下的蝶蛾族姑娘。人類憑藉強大繁殖力,即便與異族通配也多半產下人類子嗣。但她卻是難得的例外——與人類莊主結合後竟和長女同樣以蝶蛾人之姿降生,被視作受祝福的孩子備受珍視。
唯一的證據就是娼妓屍體總會少一具,由此推測兇手可能是女性——至今還沒人識破她就是暴行的真兇。
畢竟帝都時期早就習慣連軸轉的工作強度。連續熬五個通宵都能保持狀態呢。
我雖然討厭站在雨裏,卻特別喜歡雨聲。尤其是躲在車裏或帳篷裏聽着雨滴敲打的聲音,舒服得馬上就能睡着。
不,真的對心臟太不好了。要是沒經過鍛鍊會變成怎樣啊。
「那、那個,咱家只是稍微……」
「沒想到竟有能免疫奴家術式的男孩。」
說實話,完全看不出是正遭怪物侵擾的困頓莊園主該有的模樣。
「啊,我明白的,抱歉,我這人就是這種性子。」
我躺下開始莫名冒汗的身體,發誓必須改掉帝都時期那種風聲鶴唳的警戒式睡眠……
唔,能直言不諱地向上級諫言。近來他劍術天賦突飛猛進,作爲騎兵隊員既得力又坦率,是個好部下。
今晚是個好天氣。雨水能掩蓋嬌喘與慘叫,最適合隱匿行蹤四處狩獵。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呀——!看這邊看這邊!!」
將來要麼嫁給莊園權貴,要麼爲締結新盟約遠嫁別莊領主,甚至可能成爲代官寵妾——這般珍寶配上那與肌膚同色的雪白長髮,不知會令多少男子神魂顛倒。
雖然一般接待室等空間會設計成兩層結構,但這座爲了給每個孩子單獨房間而擴建至三層的豪宅,每次見到都令人驚歎——簡直像對待貴族子弟般奢侈。
「好的,父親大人。」
【Tips】娼妓爲了營業而進行夜襲是司空見慣的事。
這個外號源於她會在一夜之間吸乾整個商隊所有人,只留下屍體揚長而去的行徑。
「老、老爺您昨天通宵了吧?該去睡會兒了」
「那就睡吧……有空帳篷嗎?」
現存總數難以估量,因外貌與人類幾乎無異而擅長潛伏,其存在已半淪爲荒誕傳說的素材。
名主的宅邸通常爲彰顯權威而建得比其他房屋大數倍,這家也不例外。不,甚至豪華到能讓人猜出他的出身。
她是瀕臨滅絕的「血魔」遺族——這種生物如今已淪爲通姦寓言中的藉口,其真實存在幾乎被世人遺忘。
「這什麼……不是紅茶啊。」
她是個大胃王。普通血魔一年喫一個人就能滿足,她卻每個月喫一個人仍會感到飢餓難耐。
「或許是舶來品……氣味好特別呢。」
暫時把被孩子們糾纏的迪德里赫留在外面,我們核心成員——我、瑪爾吉特、齊格弗裏德和卡婭小姐——被名主請進了私人宅邸。
在擺滿精美傢俱的接待室長椅落座後,吉澤布雷希特先生搖響召喚侍女的小鈴鐺喊道:
反正待會瑪爾吉特起來值夜會填補空缺,讓我好好休息吧。
由於剛纔揪住了她衣領,我幫她整理好幾乎要滑落的胸襟讓她坐好,儘量挑選不傷人的措辭婉拒了她的求歡。
度過無眠之夜抵達蒙特海姆莊園時,我們剛進門就受到了極其熱烈的歡迎。
「只不過抱歉,我工作時實在提不起這種興致。」
「原來是這樣嗎……真是、真是太遺憾了。」
她既是罕見倖存者,又身負某種惡癖……或者說與生俱來的特質。
我們對視了。並非面對美少女時容易產生的錯覺,因爲她確實向我嫣然一笑行了禮。
【Tips】血魔。曾被視爲人類,但因以人命爲食而被生物學觀點判定爲異類,遭受迫害瀕臨滅絕的種族。
啊、好險,差點就釀成大禍了……
「這個就當是嚇到你的賠禮。抱歉,回你自己被窩去吧。」
因爲除了瑪爾吉特之外,劍友會成員靠近我睡覺的地方時都會先打招呼再掀帳篷簾。既然沒這麼做,說明我的本能把她當成敵人差點下了殺手。
「……啊——嚇死我了。」
因此儘管擁有足以被稱爲種族魔性的美貌,她卻從未以旅行娼妓的身份久留一地,而是不斷犯下將露出破綻的商隊吞噬殆盡的惡行。
所以得了個「惡女」的綽號。
無人察覺,亦無從察覺。不興亡國亂世之風波,只求溫飽無虞的平靜生活。
「吉澤布雷希特大人,勞您親自相迎,實在過意不去……」
向來只有自己斬人首級的份。
「您這是哪裏話。來來,詳情還請入內再敘……」
既然如此,最上策就是安分守己不惹懷疑。
但因時常釀成死劫,整個種族被逐出人類疆域,如今殘存數量已無從考證。
「藥茶……也不對吧?這種顏色還是頭回見。」
既然夜襲埃裏希失敗,那個男人稍有察覺就必定會來追殺。尤其對方還豢養着數名擅長追蹤的斥候,逃脫絕非易事。
順道來做生意的商隊發起人也一臉困惑。他大概盤算着這個莊園正被獅鷲襲擊應該很需要武器,生意肯定好做——但吉澤布雷希特大人就是這麼個性格。希望各位別太困擾。
哎呀,這位父親到底有多溺愛孩子啊。雖然明白不想讓兒子住寒酸房子,但做到這種地步也太誇張了吧。
這位擁有足以讓領主側目的美貌的蝶蛾族莊園主,此刻正綻放着幾乎要衝破容顏的燦爛笑容。那不同於人類膚色的外骨骼般瓷白肌膚光潤動人,清朗悅耳的聲音更是連專業舞臺演員都難以企及。
她並非徒活漫長歲月,而是在迫害中頑強生存下來的存在。
這位將雙臂交叉墊在腦後充當枕頭、自言自語的生物,並非人類。
隨着門扉輕微的吱呀聲,出現了一位膚色異常蒼白的女性。
活脫脫像精工燒製的白瓷人偶。那非比喻的瓷白色肌膚,美得簡直讓人懷疑是否同屬人類。
雖曾被歸爲魔種,但因「奪取生者精氣致死」的習性被剔除出人類範疇。或許因當時主導博物學的長命種們,厭惡將同類相食者納入同一體系。
「看來得安分一陣子了呢。」
「嗯?是馬丁啊。我兩三天不睡也沒事的。」
要是辜負這番好意,我這個當首領和師父的就太失職了,今晚就心懷感激地睡下吧。
直到傍晚雨勢雖減卻未停歇,皮毛種族因厭溼躲進帳篷或馬車等待雨停,我們這些耐溼的則繼續站崗。
齊格弗裏德和同伴仔細端詳菲蕾妮親手斟的茶。齊格滿臉狐疑地抓起茶杯——喂喂輕點!這玩意兒摔了可不是賠塊農田就能了事的!論品質怕是夠當吉澤布雷希特家的聘禮了!
被我當成入侵者按倒在地的,正是先前站哨時給我送水的黃飾帶女兵。
茶具雖上乘,但看到杯中液體時更令人瞠目。
回到五名同行娼妓共居帳篷的黃飾帶女子,確認同伴們都因術式陷入酣眠後,鑽回了尚有餘溫的睡袋。
閉眼沉眠的她將本性深藏,僞裝成無害娼婦發出均勻呼吸。
過往經驗告訴她,這種時候貪心必定壞事。
「劍友會!是劍友會的人來了!」
這個能幹的傢伙知道我在有人靠近時就睡不安穩,居然奢侈地給我準備了單人牀鋪。
雖想品嚐極品佳餚,但若盤中藏着致命毒藥就得不償失。爲一時口腹之慾葬送未來,豈非本末倒置?
「迪德里赫,馬羣交給你了。提前做好警戒以防獅鷲來襲。你的箭術最可靠。」
「完全停不下來啊……」
惡女決定暫且蟄伏,將行動推遲到下次商隊經過時。
那並非殺意。只是本能的飢渴,某種意義上純粹至極——正因如此,埃裏希纔沒能察覺惡女並非要取他性命的殺機。
她站姿如垂柳般纖細柔弱,髮間延伸出的翅膀紋樣絢麗華美。少女那雙帶着陰翳的細長下垂眼注視着我,彷彿正看着什麼耀眼之物。
「恭候多時了,金髮的埃裏希大人!」
在其他人眼中或許過於邪惡,但懷着謹慎微小願望的血魔今夜也未被察覺,混在黃色飾品的羣體中悄然消失…………
作爲聊表心意,我將大枚銀幣塞進她手中,讓她離開了帳篷。
「這下總算安心了!!」
「來來,請坐。請隨意坐。」
她眨巴着眼睛滿臉驚訝,肯定只是單純想來夜襲。這個連把小刀都沒帶、繫着黃絲帶的姑娘,溜進男人被窩的理由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可這樣大家會爲難啊。您不休息的話部下們也不好意思休息。」
菲蕾妮小姐帶來的推車上雖備齊整套茶具,但即便是茶道雅士鍾愛的蝶紋骨灰瓷,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不過這些小物件個個都貴得離譜啊。
我費力地按住抵在她脖頸上差點條件反射劃開的短刀,好不容易纔沒讓她見血。
「那邊有頂。請老爺獨自享用。」
她天生擁有「不被警戒」的術式,迄今爲止潛入任何臥房都未曾遭遇過刀架脖子的危險。
所以她盯上了那個魔力最醇厚濃郁的男人。
「知道啦喂,小鬼們別湊過來!馬肢人有那麼稀奇嗎!? 啊真是的,不準碰我的弓!這可不是玩具啊!!」
「呀!? 」
不過血魔未必非要奪命,僅靠啜飲魔力亦可維生。
萬萬沒想到僅憑接近就會被察覺。
「誒!? 」
多重意義上的心跳如擂鼓。差點殺害無辜娼妓的自我譴責,與那堪稱魔性的可愛容顏在幻惑晨光中的驚鴻一瞥,讓我的心臟承受着雙重衝擊。
 青年期 十八歲的初夏0;一1;插圖(3)](/uploads/novel-images/0c/0c5c06c68460247f593912ba5af3d199b84e881fffd5db483aab3bfb988ebe84.jpg)
晶瑩剔透的深紅色液體。我戰戰兢兢將其捧起,湊近鼻尖,那刺激鼻腔的陌生芬芳——卻是時隔十八年再度邂逅的懷念氣息。
不會錯,這是用茶樹葉片發酵製成的紅茶。
招待只是區區冒險者的客人,竟然拿出了這等珍品。
當年在阿格里皮納大人麾下任職時曾聽聞,此物偶爾會經東方商路流入,被當作稀世珍品收藏——萬沒想到會在此處初嘗滋味。
「哎呀,這玩意兒可真澀啊。」
「香氣是不錯,但確實很澀呢。」
「嗯……要是有果醬什麼的配着就剛好合適了吧?」
你們可真敢說啊,這玩意兒貴得要命。一杯就要一枚銀幣都算便宜了好嗎。雖說東方商路現在被稱爲黃金之河,流通量很大,但畢竟存量還是很少的。
不過真是令人懷念的味道和香氣啊。要是照這個趨勢,說不定連咖啡都能傳進來呢。
啊、不行不行,在委託人面前發呆可不行。
「非常美味的茶點。」
「非常感謝您,埃裏希大人。」
被領主的二小姐用敬語稱呼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啊。這樣真的好嗎?不過看她父親都笑眯眯的,應該沒問題吧。
「那個——雖然剛喝完茶就說這個很抱歉,請問具體損失是?」
「啊,是這樣的,我們用來取羊毛的兩頭羊被咬死了。因爲是進貢給貴族老爺們的頂級品種,損失金額實在太大……」
啊,這個新興莊園之所以這麼土豪,是因爲從貴族那裏接了不少好活吧。他們飼養着專爲剪毛而非食用的優質綿羊品種,還涉足了養蠶業。這些買賣單價都很高所以超賺錢,但只被允許在限定莊園裏經營呢。
「知道巢穴的位置嗎?」
「不,因爲太危險我們讓莊園專屬獵戶暫停狩獵,具體位置還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在東南方向,據說牧童看見有東西往那邊飛。」
說起來東南邊有片原始森林。既是提供自然恩惠的場所,又是獵戶的獵場和重要蛋白質來源,村民們肯定很困擾吧。要是連砍柴都不能進去,那種歡迎程度也就能理解了。
「明白了。那我們先從森林開始調查吧。」
在對方鄭重的握別後,我們像真正的冒險者那樣立即展開了行動。
「噢!務必、務必拜託各位了!」
【Tips】蒙特海姆莊園。位於馬爾斯海姆西側的貴族直轄莊園,由貴族私生子沃爾伯特斯・吉澤布雷希特擔任莊主。因獲得大量初期投資及周邊罕見的特產生產許可,財力極爲雄厚。
等瑪爾吉特找到巢穴,就是狩獵時刻了…………
「那麼,吉澤布雷希特大人,我們這就開始工作,很快就能讓您親眼見證莊園從獅鷲的威脅中解放。」
用眼神詢問「能拜託嗎?」,瑪爾吉特無聲地將茶具放回托盤,微笑着點頭。
但急速擴張的反作用,導致莊園防禦體系遠跟不上其發展規模。
「好,交給你了。」
「能給半小時嗎?」
一小時雖短,但既然她這麼說,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和依據能找到。況且,她可是連在森林中屏息潛伏的野獸都能輕鬆應對的人。對這種在本地稱王稱霸的獅鷲,根本費不了什麼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