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幕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1.6萬 字
 中幕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07/07e0e1a6106d93a2280879cfba0eab1cf3df8dfd26e200b66f61876c86262126.jpg)
馬隊以稱不上整齊劃一的隊形在森林中疾馳。
不過也算不錯了。因爲是林業用途規劃過的森林,地面相對平坦,而且爲了養分供給樹木密度也不高,勉強能跑起來。雖說不是專業騎兵,這表現也算上等了。
以我爲領頭,後面跟着五名騎兵保持間距組成的縱隊,全靠每人系在腰間的提燈或高舉的火把光亮來確定位置。領頭的我完全不在意夜路這件事,想必讓他們都感到違和,但出發時約定完事後再解釋,大夥都嚥下疑問跟了過來。
真是攤上了靠譜的同伴。要是碰上爛俗西洋劇裏那種「先給我解釋清楚啊混蛋」的蠢貨瞎鬧騰,可就要浪費時間了。
「洛洛特,位置呢?」
「那個呀~在那邊~稍微有點在動~」
因爲脫掉頭盔確保視野,埋在頭髮裏一臉愜意的洛洛特適時確認着方位繼續前進。敵人先生是不是開始準備收工了?但我們可是專程來找你的,打烊還請再等等啊。
幸好森林裏的殭屍還趴着沒起來擋路。敵人沒留預備隊,直接採用速戰速決的正統戰術,這招現在可幫大忙了。
集中兵力雖然威力大損耗小,但一旦戰敗就極難重整旗鼓。大軍還能糊弄過去,但小股部隊——雖說把百來號人叫小股有點那啥——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說不定帶了幾個隨從,但那種戰力可翻不了盤。
「有人在盯着我們呢~」
烏蘇拉在耳邊低語的報告讓我忍不住驚呼。難道都這時候了還安排攔截的敵人?
「好像是在操控野獸監視哦~」
「啊靠,原來如此。」
是死靈術流的使魔啊。要把活物煉成使魔得用世代經魔力馴化的特殊品種,但給屍體附加功能可就簡單多了。
最困難的消除他人魔力抵抗這部分可以直接跳過,又能輕鬆湊數性能還不差,除了名聲難聽之外真是高性能到讓人火大。
「嘛,雖然已經瞎了就是。」
「幫大忙了。」
咯咯發笑的可怕妖精。她不言不語就能發揮巨大力量,甚至能干涉靠他人魔力驅動的人偶。看到動作怪異的小鳥墜落下來,恐怕是突然失明驚慌失措摔落的吧。
哎呀呀,怕了怕了。妖精隨心所欲就能超越人類智慧,施展駭人手段實在可怕。不過願意友好相處時倒是相當可靠。
「不過是區區活屍登場而已啊!!」
「被利用障礙物就糟了!放棄馬蹄踐踏!捕獲後立刻下馬追擊!!!」
開什麼玩笑,物理法則罷工了嗎!那種衝擊力根本不是被摩托撞的程度,簡直堪比卡車碾壓啊!?
一邊保持距離冷汗直流,一邊慶幸自己當初沒碰屍靈術真是明智之舉。
你們是來殺我們的吧,這點覺悟總該有的吧?
就在猶豫不決之際,早已下馬的前鋒迪德里赫揮舞着巨斧槍從側面呼嘯而過。她像掃除礙事的樹枝般將攔路的兩具死屍剁成肉泥,借勢正要突襲施術者的瞬間……
迪德里赫嗤笑着掄起斧槍,那記足以粉碎萬物的重擊卻被對方以芭蕾舞者般的輕盈旋步輕易閃避。
伴隨着尖銳聲響,那把彷彿在控訴「爲什麼要這麼做!? 」的劍被彈飛了。
畢竟對手是屍靈術師。天知道藏着什麼底牌。
要是讓你們臨死反撲造成更多傷亡就糟了,所以抱歉請去死吧。
「老子本來就是爲殺那傢伙纔來的!!」
趁着阻攔人員撤離產生的短暫空隙,我全力將『渴望之劍』猛擲出去。受夠了這種拖拖拉拉的追逐戰。更何況,要是讓他們逃到拴馬的地方可就麻煩了。
將落地之勢化爲斬擊,將隊尾的殭屍斜向劈成兩半。
「去死吧啊啊啊!!」
我實在無法容忍你們這些傷害同伴、用卑劣手段威脅蒙特海姆的雜碎繼續活着。
終於現身了嗎,改造活屍……
我微微抬臀同時啓動〈無形之手〉。雖因先前與騎兵隊對峙時全力運轉消耗了魔力,但仍有充足的戰鬥餘力。
解放詠唱在夜森中迴盪,棺蓋應聲彈開。
一邊對眼前發生的不合理現象感到憤怒一邊仔細觀察,發現那個個體從小腿處伸出「棘刺般的固定裝置」將身體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嗚哇!? 」
要麼就該在敗局已定時果斷撤離。和人類軍隊不同,潰逃的指揮官總不至於連個追隨者都沒有。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角度完美且傾注全力的『渴望之劍』斬擊啊!爲什麼連普通血肉都砍不透!你這傢伙的骨骼到底是什麼構造!?
「硬爆了!? 剛纔那算什麼!? 」
「給我住手混賬!!」
於是試圖阻攔的屍體被轟然擊飛。
這個距離不可能像飛刀那樣計算旋轉次數精準刺中,但只要命中後能打斷幾根骨頭就夠——這一擊確實沿着必中的軌跡飛去……
啊沒錯,我就是抱着殺心揮劍的。
【Tips】高明的死靈術師會通過拼接屍體製造強力屍傀,作爲殺手鐧驅使。雖然製作和維護都很費事,但其強度絕對值得投入。
將斜向承受的加速度轉爲衝刺,從第二具鎧甲殭屍的胸甲與腰部的縫隙間精準斬過。
「~~~~~~~~~~~~~~!? 」
邊回應搭檔的調侃邊召喚抱怨着的劍進入防禦狀態,因腳步停滯而與那個疑似特製個體並排逼近。
不,即便如此硬度也很異常。即便通過增加支撐力和摩擦力來穩住身形,通常腰部剛性會承受不住而斷裂纔對。
之所以未將其帶往戰場,純粹是因麾下已有足夠碾壓敵陣的軍勢。
遵照洛洛特指示奔跑片刻,樹叢對面現出人影。雖然外套模糊了輪廓,但森林裏兩條腿的影子實在扎眼。
更關鍵的是迪德里赫已逐漸掌握了對付活動屍體的訣竅。當她領悟到用斧槍上形似肉錘的斧刃部分『垂直砸碎』能完美處理活動屍體後,便從容不迫地逐個擊潰殘存的隨從,像剝洋蔥般層層卸除護衛。
幸好沒人嚇得墜馬。確實思念傳導類術式就連我剛侍奉阿格里皮娜大人時也噁心得夠嗆。
體型皆在人類範疇之內,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呢。
「齊格弗裏德!有個不尋常的傢伙!」
「醒來吧,醒來吧醒來吧!!」
「壁畫真多!!」
「你這混蛋!!」
畢竟我這個曾在日本生活過的吝嗇鬼,既捨不得慢吞吞下馬,更不願浪費戰馬提供的寶貴加速度。
就算再強,也離英雄形象差得太遠了…………
尤其這三具堪稱施術者畢生傑作,代價便是驚人的魔力消耗。
抵達繫着標記繩帶的樹根處後,術者將手掌貼地灌注魔力。隨着術式啓動,三個事先埋藏的『棺柩』掀開大量泥土破土而出。
但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更離譜的是,面對她全力衝刺的加速度,那具死屍硬接下了堪稱人類絕不可能舉起的鐵塊重擊,竟未後退半寸。
「休想得逞!」
屍羣中唯一披着帶兜帽外套的個體,以明顯不同於其他劣等品的敏捷動作護住了施術者。
齊格弗裏德扯着破鑼嗓子掄起愛槍。
裝束明顯與其他雜兵不同。既然穿着法師長袍還拿着法杖,總不至於是個替身。
所以去死吧,所以我要殺了你們。
既然知道我們擁有高機動戰力,就該放棄逃跑選擇背水一戰或拖延時間。若事先據守簡易防禦地形,或許還能讓我們頭疼。
更離譜的是,明明結構纖細修長卻異常粗壯的手臂,八成是從大體型種族身上搶來硬接上去的——光看那架勢就感覺握力驚人。我的腦袋估計會被它像抓小雞仔似的捏碎吧。
就在劍光閃現的剎那。迪德里赫勉強通過蜷縮身體躲過了馬肢人最引以爲豪同時也是弱點的腿部突刺,但凡反應慢上半拍,恐怕膝蓋後側的肌腱就會被切斷而喪失行動能力。
面對如此優柔寡斷的敵人,我蹬離馬鐙縱身躍起。
遠處敵影聚集成團看不真切,約莫十人左右。他們既鞏固了周邊防禦,也做好了潰逃時的準備。
甚至動用魔法騰空而起,將渴望之劍高舉過頭頂——這種平時只會暴露破綻的誇張架勢我本絕不會採用。目標是排成一列敵陣的最後方。對方反應遲鈍,完全沒能應對我這突兀的動作。
既非四臂族也非天生多肢的異形。
剛想拉開距離重整態勢,外套內側突然伸出『另一條手臂』試圖擒拿,慌忙後跳才掙脫那些手指。
這違反物理常識的跳躍、宛如中國武俠片的誇張動作,全靠〈無形之手〉託舉身軀完成。
身着復古決鬥裝束的三具蒼白活屍,手持帝國制式華美卻不實用的銳劍與用途不明的圓筒,修剪考究的鬚髮與華服無不彰顯着施術者珍藏的『王牌』身份。
概率各佔一半。只見後方數人轉身機械地甩開劍鞘。
「嗚哇!? 」
察覺我們逼近的敵人會選擇逃亡,還是應戰?
方纔彈開我劍刃的那具死屍倏地交叉雙臂擋在施術者面前,竟將迪德里赫的斧槍生生震飛。
「第二個!!」
縱是能靠小小『作弊』操縱千軍的她,也不得不持續灌注自身魔力來驅使這三具活屍,只得將其雪藏於本陣。
直面這個以架起上段姿勢擋下迪德里赫一擊的荒謬存在,爲了讓齊格弗裏德先行而揮劍斬擊。結果那傢伙滑溜溜地拔出腿部固定裝置,僅抬起右手就攔截了我的劍擊。
「什…!? 」
在齊格弗裏德率先減速帶動後續部隊時——我看見爲防備偷襲而安排在隊尾的迪德里赫正超越隊伍——我刻意加速讓馬匹沿着擦過敵陣的軌跡前進。
從中現身的,是三位美髯公。
平時那種只砍手指解除戰力的打法行不通。雖說最終總要留個活口問話,但對付法師可不能這麼玩。
「第一個!!」
不,還是別說漂亮話了。
「三即爲一,一即爲三,三位一體,一體爲三!!」
「你這是在自我介紹嗎!? 」
但在這個世界死靈術不是禁忌嗎?而且魔導院那幫人不是最討厭『做得太露骨』嗎?這種外行一眼就能看出是拼湊屍體的噁心玩意兒,難道不怕被罵有損門風又掉價嗎!?
手感異常堅硬。該說果然如此嗎,本該完美命中的一擊不知爲何僅切入前臂肌肉一半便停滯不前。
終於反應過來的第三隻殭屍笨拙地橫斬過來,我矮身躲過後削斷其雙膝令其倒地。
「第三個!!」
這玩意兒我倒有幾分熟悉。當年沉迷於那些唯美主義末日傳奇時,見過也造過不少優先考慮機能美、通過縫合屍體來強化的改造個體。
通過〈傳聲〉術式將指令傳達到每位成員的耳中,或許是不習慣的緣故,背後傳來困惑的氣息。爲避免被馬羣奔騰的噪音掩蓋而使用了這招,初次見識的他們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驚嚇。
「少礙事!」
「再來一發!!」
但完全沒有斬斷尺骨的手感。雖說不是賭上一切的全力一擊,可我這具身體可是突破常規極限的存在啊。這都斬不斷難道是性能出問題了!?
想斷尾求生?可惜你們浪費的戰力還沒到讓我心疼的程度。
逼近到這個距離,在烏蘇拉加護下已能看清黑影全貌。在集團中央、那支丟下兩人逃跑的隊伍正保護着的,就是施術者吧。
「……看到了!戰鬥準備!!」
剛纔它說話了!?
這具被改造得如此怪異的存在,連我都無法一刀斬斷,想必是特製的護衛吧。術師就交給齊格弗裏德解決,但在此之前我必須設法拖住它。
等等,那傢伙也不是普通活屍?難道施術者有兩人?還是說…是高手特製的品種?
轟鳴聲——不,或許稱之爲爆炸聲更爲貼切。
飽含殺意揮下的劍興奮得劇烈震顫,發出如同鐘鳴、玻璃碎裂等刺耳噪音混雜而成的絕響在山間迴盪。
「我來牽制!你去解決術者!」
那些用肉塊縫合而成的異常修長多關節手臂,是將三根前臂強行『縫合拼接』延長而成的畸形產物,之前應該是一直摺疊隱藏在外套裏吧。
這把足有三倍厚度的鋼槍藉助離心力發揮的破壞力堪稱恐怖,足以擊碎戴着頭盔的腦袋。對於只是皮糙肉厚的普通屍傀,脊椎被砸斷的瞬間就會徹底癱瘓。
「該死,這下可麻煩了……」
「嗚哇!? 」
正欲發力強行斬斷時,本應被切斷的肌肉卻隆起鉗住劍刃,爲避免被奪劍只得抽刀後撤。
「什麼!? 」
但這並非結束。如同舞蹈般移動旋轉的動死體,用左手抽出了神祕的筒狀物,扣動了它的『扳機』。
「呃啊!? 」
轟鳴聲震撼着夜間的森林,驚起無數棲息的飛鳥。
那發射物正是『火槍』。這種將東方傳來的攻城火炮縮小至單兵尺寸的武器,卻因『有這功夫不如用魔法』的偏見而備受冷落,知曉其存在者寥寥無幾。
但在近距離使用時,這件只要操作得當就能發揮出比蹩腳魔法更強破壞力的武器,此刻正被動死體握在手中。
而且並非普通的滑膛手槍,而是特意將擊發機構改造成魔法驅動的特製型號。
「迪德里赫!!」
鉛製球形子彈擊中馬肢人胸膛,其上半身搖晃着倒下……本以爲如此,卻見它大口吐出帶血的呼吸控制住姿勢,奔跑着脫離劍刃攻擊範圍。
「咳哈!? 差點沒法呼吸了!!」
「沒事吧!? 」
「怎麼可能沒事!這起碼斷了三根肋骨啊!!」
這音量絕非肋骨骨折之人能發出的,但在近乎蠻族的成長環境中,她早就習慣骨折這種事了。
「這都不死!? 」
但術師震驚的是「居然僅以骨折收場」。
理所當然。若非這具精心挑選材料、進行隱形內部強化的活動屍體,使用這種巨鬼族以外種族開火時會毀掉手腕乃至肘肩關節的大口徑槍械,中彈處本該炸出大洞,貫穿部位血肉橫飛纔對。
「可別小看希爾德布蘭德部落的古老符文!哪有騎兵會被箭彈擋下的道理!!」
由細小鐵片拼接而成的小札甲冑因過於柔軟導致對鈍器抵抗力不足,雖在三重帝國已漸遭淘汰,但迪德里赫所披掛的乃是經希爾德布蘭德部族祭司逐片施加術式的特製品。
尤其爲扼殺騎兵軟肋——衝擊力而精心施予的『避箭』禱文,能徹底阻截遠距離彈幕射擊。
正因如此,即便在如此極近距離中彈,按她的標準也不過是『有點疼』的程度罷了。
「嘶、好險!? 」
「那、那是什麼鬼!? 」
「什、什麼!? 這聲音怎麼回事!? 」
當彈着點衝擊揚起的塵土撲簌簌落在他身上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有個槍管正從與他對峙的個體後方探出發射火光。
齊格弗裏德對他們簡短下達了投擲武器的命令。
「扔過來!!」
那麼,只要跳起來躲開就行了。
既然槍擊對所有人都是致命威脅,他選擇不給對方重新裝彈的機會。
不過能保持基本形態倒也算得上頑強。
齊格弗裏德見狀棄槍拔劍,卻發生了連他也始料未及的狀況。
儘管嘴角溢着血沫——或許是第二發造成的內臟損傷——迪德里赫仍平靜地發表感想。
「包圍他啊啊啊啊!!」
短刀突然發出詭異的嘶鳴聲,刀尾迸發出駭人火花。若將驚愕的時間用來拔刀,施術者或許還能逃離厄運。
看到引以爲豪的動死體被『區區冒險者』破壞到無法行動的場景,施術者的動作變得遲緩。
若能牢牢夾住槍桿上挑槍尖,本可將空中無法閃避的活屍們一併斬斷……
死亡的預警,讓他憑直覺預判到了這次合擊。
迪德里赫在暴喝聲中擲出武器。當第一具活屍用重裝槍械瞄準她無護甲的下半身時,她故意屈身用軀幹擋下子彈。即便加重傷勢,她也判斷比起眼前之敵,擊潰那個無法變更跳躍軌跡的活屍更爲划算。
被自己造成的慘狀嚇破膽的齊格弗裏德,此刻終於明白爲何青梅竹馬要像教小孩般反覆強調「啓動後絕對不能在手裏用!!轉完引信就扔得遠遠的!必須照做!千萬要照做啊!!」
或許劍友會里最可怕的不是埃裏希,而是卡婭?
最終落得渾身着火瘋狂掙扎的下場。
這把纏着警示紅繩的短刀使用時需將刀柄旋轉半圈,他用拇指輕旋後夾住刀身估算距離。
「開什麼玩笑!? 」
「大哥!」
齊格弗裏德從這看似尋常的退彈動作中,嗅到了致命的氣息——普通人此刻應該會因彈藥耗盡而收槍。
大家都聽到了,這是卡婭讓他攜帶的東西。
畢竟「燃燒鋁熱劑」引發的化學火焰豈是這麼容易就能熄滅的。
聯想到先前行屍羣被單方面焚燬的場景,衆人不約而同地嚥了下口水。
遇到這類指示時,他們優先瞄準的總是『看似脆弱的後排』。
「喝啊啊啊啊啊!!」
只要中一發就會死。這種直覺在腦海中敲響震得發痛的警鐘。
『剛纔、差點就打到耳朵了……!!』
「啊!? 」
因爲站位重疊的前排活屍判斷後方同伴無救,竟踩着第三具身體「在空中完成二段跳」。
被投擲的兇器帶着人類連舉起都困難的驚人重量在半空相撞。即便是以堅固著稱的活屍,其設計也未曾考慮承受這種衝擊——關節部位扭曲成詭異角度後,殘軀栽進了灌木叢。
這個機械判斷本沒有錯。若對手是普通槍手,槍尖本該擦着長靴鞋底掠過。
第三具動死體爲奪取齊格弗裏德的武器而停止移動,第二具則被迪德里赫捨身阻擋化作空中肉袋——即便這意味着要再次承受子彈。
既然如此,剩餘劍友會成員的選擇便是拔刀衝鋒。
比本體長出一圈有餘的大皮囊內部裝有機械式裝填裝置,當槍械歸位時,位於囊底的推彈杆會借衝擊力彈起。預先安裝在頂端的速裝彈包隨即被撞入槍膛,將原本需要十幾秒的裝彈過程大幅縮短。
並非單調跳躍,而是以第一步短促、第二步闊大、第三步復歸細碎的迷惑性步法,誘使活屍誤判射失。
但他並非獨自面對這個局面。
「呃……!? 」
這一擊,被輕易接住了。
但他推測那和弩弓一樣無法連發,判斷用決鬥用的銳劍無法完全格擋的剛槍,最佳方案是一擊必殺。爲通過圓周運動增加破壞力,他在牽制兼預熱的兩次旋轉後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然而……
斧槍如投矛般襲向第二具活屍——那傢伙正躍至半空高舉利劍準備劈斬齊格弗裏德。
爲躲避這擊,活屍通過腦中植入的術式做出判斷:橫向或後跳都來不及閃避,前衝又會被槍桿碾碎。
「怎麼可能!? 費爾!? 皮卡迪!? 」
齊格弗裏德雖避開了撕裂虛空的轟鳴子彈,但預警生命危險的警鐘仍未停歇,他沒有立即起身,而是選擇翻滾拉開距離。
「啊!? 嗚啊啊啊啊啊!? 」
但切勿忘記
投擲者乃是『幸運又不幸的齊格弗裏德』。
「卡、卡婭這傢伙,又給我這麼嚇人的玩意兒……」
「啊、糟了。」
想到青梅竹馬不僅讓自己帶着這種兇器,居然還打算讓人使用,這位英雄候補不禁毛骨悚然。
效果確實立竿見影,但怎麼看都不該用在人類身上。
畢竟只要命中就能造成傷害穩賺不賠……
趁着創造的雙重優勢,齊格弗裏德將剛槍精妙掄過頭頂,旋出橫斬雙腿的軌跡。
況且,會員們接受的訓練可沒那麼溫和——會因懷疑副頭目指示就停下行動。
接着,接下這一擊的活屍並未丟棄滑膛槍,而是將其收回了腰間的「手槍囊」中。
不久後化作滋滋悶燒的焦塊,在欺騙過所有人適應黑暗的眼睛後徹底熄滅,留下的只有漆黑凝固物——那些難以辨認原貌的殘骸。
「玩雜技的嗎!? 」
他瞬間棄槍,全力向左撲去。就在這不顧後果的閃避同時,活屍竟抽出本該打空子彈的槍械「開火」了。
「該死的混蛋!!」
以希坦爲先鋒,會員們向動死體揮劍斬擊:當銳利劍刃阻擋牛體人重擊時,其他人已向左右後方散開,不顧一切地斬向所有空隙。本該一擊必殺的槍支根本來不及重新裝彈,在暴風驟雨般的斬擊下,機體正被逐步卻徹底地破壞。
然而因平日訓練不足,短刀多轉了半圈——這本該導致完全偏離目標。
「誒……?這什麼啊,好可怕。」
沒錯,那個巨大的皮革槍囊裏暗藏着快速裝填機關。
納米鋁熱劑轟然燃燒的聲響吞沒了慘叫聲,最終他們紛紛倒地不再動彈。然而照亮夜森如刀割般的火焰並未施予慈悲,只是貪婪地舔舐着直到自我滿足。
比陽光還要刺眼的火焰從體內噴湧而出,施術者全身燃燒,瘋狂舞動試圖滅火卻毫無效果。
就連正忙着包圍並砍殺第一隻怪物的會員們都不由自主停下動作,可見這景象慘烈到何種程度。
儘管傳遞出足以使槍桿彎曲的力量,活屍仍以雙腿穩穩站立。雖爲緩衝衝擊力而屈膝,但接住剛槍的銳劍既無裂痕,持劍手臂也未見脫臼。
血肉撕裂與骨骼碎裂的噁心聲響徹四周。
「呀啊!? 」
當意識到自己已無法正常繼續戰鬥時,那具屍體反而將長槍更深地捅進自己體內,並用雙臂死死鉗住槍桿使其無法拔出。它不惜自我犧牲,企圖當場奪取齊格弗裏德這件主力武器。
「連德爾佈雷都!? 這不可能,太荒謬了啊啊!!」
齊格弗裏德在長槍受制的同時,用騰出的右手抽出一柄短刀。
既非卸力也非閃避,而是從正面硬生生擋了下來。
「去死吧啊啊啊!!」
「大哥!!」
這些被灌輸「先執行上級命令再思考」的會員們,立即將長柄武器投擲而出。
趁着旋轉勢頭起身的齊格弗裏德腳下,參與追擊的希坦等人正蜂擁而至。想必是埃裏希體貼地想讓怪物只由自己對付。
這莫非是——當年在「忌杉魔宮」被困整個冬天時,用來補刀的改良版投擲武器?
正因爲她對自己的作品深信不疑,此刻正猶豫着該選擇繼續逃跑還是觀戰。
緊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齊格弗裏德。
事到如今,施術者才終於選擇撤退。雖然爲時已晚,但也情有可原。她身爲指揮者兼加工者,本就不是戰鬥人員。瞬間判斷力與實戰經驗都天差地別。
「幹得漂亮!!」
即便被前衛擋下,也能瞬間束縛對方行動迫使防禦,將雙重損失強加給敵人。
施術者因不習慣森林環境,被樹根絆住停下了腳步。
然而那堪稱極近距離的射擊。從未聽過的、比箭矢擦過時更爲駭人的破空聲,以更快速度掠過耳畔的物體讓這位志願成爲英雄的少年寒毛直豎。
況且,特別製造的移動屍體結構並非脆弱到這種程度就會完全損毀。
「人、人在融化……」
那是卡婭爲應對不死者特製的投擲武器,其形制與常規手持刀具大相徑庭。
「若是活人」絕對無法承受的超出預想的強化肉體,再加上魔導鍛造的特製銳劍,才能實現如此強硬的格擋。
只見希坦將地上長槍踢向副頭目,對方僅用餘光追蹤軌跡便伸手截獲。左手剛牢牢握住槍柄,就藉着騰空餘勢劃出圓弧。
深知這點的齊格弗裏德並未輕視其威力。察覺槍口在夜色中泛着鈍光自然垂落所指方位後,當即以小幅度橫跳閃避。
最終造成的傷害比預期要輕。
左肩胛骨下方傳來的劇痛,讓鮮少經歷痛楚的施術者跪倒在地。
從胯下刺入的長槍尖端徹底破壞了移動屍體的髖關節。雖然使其完全喪失了行走能力,但或許因爲是從那具堅硬軀體的下方斬入角度不佳,又或是中途強行改變軌跡導致動能下降,槍尖僅刺入下腹部便停滯不前。
構建互補戰術的不僅是活屍,劍友會也同樣如此。
這個選擇很明智。因爲就在眨眼之前,他肩膀所在的位置突然爆裂開來。
自古以來,再強大的劍士也從未有過在絕對一對多的情況下獲勝的先例。
雖處於勉強可及的間距,卻是需要技巧才能命中的遠度。即使在練習中也鮮有成功的距離,但旋轉飛出的短刀仍帶着必中的祈願襲向施術者。
「噫、噫——」
若是能再往前半步,本該被刀柄格擋的短刀卻「及時趕到」刺入了後背。
這種人類難以企及的冷酷理性——不,該說是毫無血性的思維方式讓齊格弗裏德動作瞬間凝滯。此刻槍桿正承受着全力彎曲的張力,若鬆手撤離,反彈的槍桿會重重擊中自己,因此不可能棄械脫身。
「休想逃!!」
但槍尖在即將掃到腿部時突然上挑——當持槍者壓低手腕準備下段劈砍時,強行將槍桿卡在左腋下形成支點,藉此修正了軌跡。
要是當事人聽到這話,肯定會淚眼汪汪地指着金髮直搖頭,可惜他不在場,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直到兵器碰撞聲響起,衆人才想起戰鬥還沒結束。
不僅會員們這麼想,連齊格弗裏德和迪德里赫也流露出9;既然那傢伙說能單挑,應該真能獨自搞定吧9;的態度。
可廝殺聲始終未停。就在衆人困惑於9;難道那男人連一具行屍都搞不定9;時,有道身影突然衝破戰局狂奔而來。
「什麼!? 」
會員們最先疑惑的是:明明施術者已敗亡,行屍爲何還能活動?按卡婭的說法,失去施術者的魔力供給後這些玩意兒本該癱瘓。
可眼前這具非但活蹦亂跳,速度快得幾乎捕捉不到身影——儘管施術者已是那般慘狀。
副頭目此刻早已停止思考「爲什麼」。原因根本不重要,既然敵人當前,先宰了再琢磨纔是上策。
「截住它!」
即便如此,齊格弗裏德一邊對那頭金髮居然允許撤離感到震驚,一邊仍冷靜地試圖讓衆人保持警戒,但持武器會員們的戒備最終只是徒勞。
因爲跳出來的活動屍體,第一時間就衝向了那個燒成焦炭的術者。
「嗚……嗚嗚……嗚啊啊啊……」
如同野獸擠出的慟哭。細看之下,活動屍體似乎以犧牲單臂爲代價失去了右臂——原本四臂中對稱的兩條右臂已缺失,正用剩餘的手臂扒拉着焦炭。
「何等、何等的悲哀……竟然……」
「說、說話了!? 」
而後那緊攥骨灰慟哭的怪物,不知怎的竟將炭塊塞進口中。它猛然轉身,毫不掩飾沸騰的殺意重新擺出戰鬥姿態。
這荒唐舉動莫非是在悼念死者?當沾滿灰燼的活動屍體抬起頭時,頭巾脫落露出的猙獰面容過於駭人,所有人動作瞬間僵直。
那禿頂的腦袋上爲了加固釘滿了金屬板,本該成對的眼球卻分散在頭部各處,共計八顆眼珠同時眨動着。
嘴巴爲了收割獵物被替換成尖銳獠牙,加上赤裸裸的暴力性威懾效果,足以讓對峙者渾身發抖。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噢!!」
其骨骼恐怕是魔導合金所制。但僅是如此的話,沒理由連『渴望之劍』都無法斬斷。
剛纔那記〈概念破斷〉若用TRPG規則來解釋,相當於故意最後行動來規避無法閃避的劣勢。雖然爲此損失了三把棄之也不可惜的劍,但敵人也因此更加忌憚不敢大動作進攻,算是扯平了吧。
「左足的斷面」已經忘記自己曾是條腿了。因爲斬斷了這個概念,所以無論什麼再生機制都無效。
敵人頭腦聰明會過度解讀反而幫大忙了。雖然還沒法讓整個騎士團都中招就是了。
或許該稱爲延展性魔導合金?這種兼具金屬硬度與柔韌性的骨骼,通過接觸面延展來偏轉刃路阻礙斬擊。血肉雖憑彈性獲得硬度,但最棘手的終究是骨骼。
對着爲擊斷背後召喚的一柄劍而露出微小破綻的動死體,我朝其左腿送上了承載〈概念破斷〉的攻擊。
【Tips】通常由屍靈術驅動的死靈在術者停止魔力供給後會停止活動,但若存在體內埋設魔晶的個體或『能從遠方注入魔力的特殊操縱者』,情況就截然不同。
它的大部分眼睛都在流淚。一邊落淚一邊胡亂揮舞着僅剩的三條手臂想把我彈開,那些攻擊動作看起來也像是在試圖安撫自己狂亂的心。
噴湧而出的是酸性血液。僅是少量濺到就使得鎧甲皮革和金屬部位冒煙,臉頰沾到幾滴便伴隨着劇痛被灼傷,可見是相當強的酸液。
「強酸!? 這到底是什麼構造!? 」
等待的良機終於到來。齊格弗裏德他們已完成了楔子的打入。
「能行!!」
「噓……!!」
失去一條腿後動作更加遲鈍,可能是覺得不能再失誤了,本該進攻的敵人動作卻逐漸失去章法。
「幹得漂亮,齊格弗裏德!!」
和斷了條胳膊還活蹦亂跳的對手不同,我這脆弱的人類之軀若是強攻時被反制捱上一拳,僅是輕戰士體質的肉體恐怕會瞬間崩潰。
被彈開的鞭子與那條手臂交錯而過,若再遲半秒,那壓倒性的握力定會將他頸骨捏得粉碎。
雖說自信滿滿地表示能壓制住對方,但真能順利嗎?
「呃!? 是術式嗎!? 」
解救會員於危難的,是渾身破爛的埃裏希。鎧甲邊緣焦黑,下襬部分甚至出現熔蝕。臉頰上那道新傷深可見骨,像是被硬生生剮去一塊肉般猙獰。
袋子裏裝着五根像是用來搭帳篷的樁子。但與平時用慣的不同,這些樁子只有釘子般大小,上面雕刻着神祕的紋樣。
不可理喻。光是蒙特海姆就住着四百多人。雖不知你踐踏此地意欲何爲,但策劃實施此等暴行的傢伙,根本不配模仿人類的行爲。
雖然明顯是可疑物品,但比起埃裏希隨身攜帶的那些可疑十倍的東西,齊格弗裏德早就見怪不怪了。
準備就緒。
不過話說回來,像無視裝甲點這種一個技能就能輕鬆搞定的事多得是,就不能把代價再減輕點嗎?
因其哀嘆死亡的模樣,與其說是失去製造者的傀儡,倒更像是痛失眼前至親的悲鳴。除非GM正暗自竊笑着構思什麼駭人聽聞的隱藏劇情——比如活屍撫養的孩童之類的、只能在家庭餐廳的返程路上公佈的奇葩感人劇情——否則只能佐證後者屬實。
雖然說了些很有人情味的話,甚至展現出哀嘆死亡的細膩心思,但普通人類的意識根本無法駕馭被改造到這種程度的肉體。
僅憑一記反手拳就能將牛頭人像交通事故般轟飛的恐怖威力,普通人捱上這拳別說手臂,怕是連胸骨帶肋骨都會粉碎成裝填血肉的皮袋。
所以會員們對縱身躍入死地的首領不發一言。
不過啊,想徹底破壞就得連續轟上好幾發〈概念破斷〉,但我的體力根本撐不住。如果繼續跳這種挨一發就完蛋的舞步,先到極限的肯定是我。
而我的直覺告訴我答案屬於後者。
可惡,我明明很清楚。雖然只是眨眼般的瞬間,但需要完全集中精神並放棄其他行動的〈概念破斷〉如此強大,正說明了它的蠻不講理。這類技能大多會被世界調整成消耗劇烈、發動困難或實戰難用三者之一。
注入魔力的楔子開始發光,圓陣內側構築起術式陣。激發的術式陣發出嗡鳴,如同被麥稈吸取般從肉體中榨取大量魔力。這本是需要高級魔法杖才能施展的術式,如今追求簡便性而使用『月之戒指』來行使難免存在弊端——但從即將引發的現象之荒謬程度來看,這筆消耗實屬無奈。
所以,那邊只是誘餌。你是不想被從背後斜斬一刀喪失戰鬥力吧,但我已經不會急躁了。
「對!」
當慟哭的活屍粗暴揮動手臂時,離得最近的希坦巨軀竟『騰空而起』。雖勉強來得及用劍格擋避免直擊,但三米高的身軀仍被擊飛出三倍距離翻滾不止。
「可惡、不妙,不過……」
就像〈空間轉移〉逐漸變得難用一樣,在神代遠去的當下,僅憑一把劍就能斬斷本不可斬之物——這種顛覆世界規則的行爲,需要足夠強橫的力量來推動。
「抱歉!我自斷一臂才逃出來!!」
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在探尋無法再生的理由期間,若能用誇張的攻擊牽制我、白白浪費時間的話,我倒樂意奉陪。
它靈活操控四條手臂,時而閃避時而進攻,完全不給我機會使出致命一擊——也就是將需要捨棄所有副動作和被動行動的〈概念破斷〉附在劍刃上。
切斷硬物的手感傳來一道……不,兩道、三道、居然四道!? 通過增生骨骼增加支撐點,內部結構究竟變成什麼樣了。
「嗚咕咕咕!? 」
現在沒時間問答了。齊格弗裏德帶着部下們飛奔着撒開樁子。
〈騎士團〉的招式對這個敵人不管用。
哈~原來如此,是發現自帶修復功能失效所以嚇到了吧。
那些呈環形釘入地面的金屬五棱柱楔子,是刻滿精密術式陣的輔助祭具。當我將魔力流向那個略顯粗糙的圓形時,敵人也同時察覺到了術式已完成前置準備。好在它正拼命應付我的舞步,既無法發揮那衆多眼睛的優勢,似乎也沒注意到周圍正在進行的佈置。
說實話,在已經打出一張連「持有」都不願暴露的底牌後,實在不願讓這個即便被殺也能帶回情報的對手掌握更多信息。
畢竟〈無形之手〉本身就是「副動作」,無法連擊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第一式!!」
真讓人火大。居然裝模作樣地流眼淚。搭載這種功能也就罷了,但不僅是生理反應,居然還會因感情波動而哭泣?
不過說實話真不想用這招。
此刻急躁就會敗北。真後悔沒能從〈初心〉開始提升像潑水般消耗熟練度的〈概念破斷〉,敵人早已察覺到我劍刃的攻擊範圍。它絕不會輕易大開大合暴露破綻。
經過多次劈砍驗證手感後,發現每次刀刃相觸的瞬間,都有種微妙的延展感。
「我來拖住它!你把這些沿着地面插一圈!」
〈概念破斷〉可不只是無視護甲點哦。字面意義上會破壞被斬之物的存在概念。
對方試圖單腳跳躍脫身,但我用〈無形之手〉操控的劍陣進行威懾,強行壓制住了他的動作。
由於敵人從大腿根部斬斷的左腿沒有膝蓋,斷截面直接杵在地面,雖然身形不穩卻仍試圖用雙臂擊打或擒抱我。我立即召喚劍刃橫擋在中間進行防禦。
「老爺!!」
與此同時,埃裏希踏入了危險距離——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敵人攻擊與反擊的致命範圍。
誕生的光芒勾勒出圓陣與其中蘊含的五芒星。一筆繪就且各邊不相重疊的設計,有人會視作具有魔術象徵的五芒星,亦或陰陽道的晴明九字,還有人會認爲是驅逐古神的舊印。
並非因爲無法充分發力,而是心思被其他事情佔據了吧。
「圍成圈是吧!間距無所謂嗎!」
有同伴真是幫大忙了。要獨自完成這種需要前置準備的大型魔法,可是會累斷骨頭的。
對了,就像非戰鬥專精的魔導師。雖然持有物威力驚人,卻因使用者缺乏鬥爭經驗和戰術思維而無法充分發揮。
簡而言之,那具軀體極可能是由高度自動化幽靈操控的活性屍骸,或是遠程操縱的活性屍骸。
「鬼知道!但有對策!齊格弗裏德!」
沒錯,真聰明。既然特意散佈大量魔導反應也要把我引過來,想必是認爲這把劍也具備足以傷害到你的力量,能夠承載〈概念破斷〉吧。
雖然用〈無形之手〉刮除傷口持續灼燒算是勉強防住了,但動作終究變得不太利索。
實際上它集所有優點於一身。五芒星意味着驅魔乃至放逐敵人,一筆連成的星辰象徵封閉空間,而古印中央的存在則被喻爲燃燒之柱。
這傢伙戰鬥性能雖高,操控者卻非身經百戰之人。操作精度和機體強度都不差,但明顯存在過度思考的毛病。否則也不至於對背後召喚的劍產生過度反應。
「別以爲能逃得掉。」
「當心!那傢伙體液是強酸!沾到就會變得和我一樣!別近戰!!」
見狀敵人反應過度,竟全力揮臂企圖在半空擊斷我的武器。
正因爲他們深知……那裏纔是他生存的戰場。
於是我抓住轉瞬即逝的破綻,賭上所有輔助動作施展〈概念破斷〉,總算將其右臂斬斷到足以切斷的深度——但這下可糟了。
剛撂完漂亮話就產生這種念頭實在有些丟人,但這具死靈確實是特製款,戰況遲遲打不開局面。
所以迫不得已只能動用壓箱底的絕招——讓我在知曉〈光輝之器〉神通力後狂喜之餘創造的「失敗作」解放當前最大火力。
既然不必貪心到非要一刀定勝負,接下來只要拖住你就行。
雖然這設計讓我內心裏的中二病徹底暴走,但畢竟有着嚴謹的理論支撐——當年構築時我就這樣對着空氣辯解過。
擅長製造卻不諳實戰……這種既視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也曾考慮過用術式燒死它,但轉念想到強酸血液被蒸發會導致無法呼吸,便作罷了。
我隨身佩劍除了「渴望之劍」外雖都是精品但終究是普通鋼劍,沾到酸液就會立刻溶解。連胸甲部位的金屬板都熔化了,若是斬擊時沾上血痂恐怕瞬間就會報廢。
說是施加無法治癒的異常狀態,總覺得像是敵人專屬技能,但每次受傷都會強迫迴避的那邊也請接受吧。
就在反向伸長的胳膊即將抓住馬爾坦脖子的瞬間,一聲尖銳的聲響劃破空氣。
既然還保留着會爲同伴之死哀悼的所謂『心』,爲何還能做出操縱無數行屍襲擊莊園這種事——我怒不可遏地揮劍砍去。
帝都時代魔導院禁書庫中,阿格里皮娜女士借給我的書籍裏就有這類記載。昔日落日派大師曾言,除卻向其他種族自然轉化——諸如蛻變爲吸血鬼或幽靈——若強行改造肉體,即便外表相似的種族,靈魂也難以承受肉體構造及相應感知差異。
唉,畢竟只是個技術官僚嘛。雖然不願相信帝國的魔導士會幹這種邪門勾當,但國外肯定也有類似的傢伙吧。專家們的思維方式總是相似的,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說着埃裏希從腰帶儲物袋掏出個布袋,朝齊格弗裏德拋去。
這樣一來,就只能用帶有「不壞」屬性的「渴望之劍」硬碰硬了,但這具活動死屍體術高超,根本找不到破綻。
「糟了……!? 」
「能哭出來的話……」
這時,期待已久的聲音響起了。
「憑什麼能做到這種地步!少在這裝模作樣掉眼淚了,該死的異端!!」
察覺到對手因激烈交鋒而萌生退意,我豈能讓他得逞,立即通過〈空間轉移〉召出收在匣中的備用劍。
要讓計劃成功,就必須讓敵人寸步難移。
「第二柄!第三柄!!」
餘光瞥見被斬落的左足,斷面正抽搐着伸出觸手。
大腦、精神都會崩潰。
兩個不講理的傢伙互毆時,贏的只是更不講理的一方。說白了,和這世道的規則沒兩樣。
能幹出這種勾當的混賬東西,少給我裝得像個人樣!!
正因威力過強,對付普通敵人雖能碾壓,但熟悉這招的對手會預判甚至反制動作。這種作風實在很有魔導師的陰險味兒。
「嗚哇啊啊啊啊啊——!!」
這應該是那種死了會讓人哭喪的重要棋子吧?不管是龍騎還是近衛,既然逼你亮出了底牌——雖然交換比有點微妙,但我肯定要喫掉你一個子兒。
強行展開〈騎士團〉加上用〈多重並存思考〉硬撐術式構建,現在魔力快要見底了。複雜的魔法式讓腦漿沸騰,明明沒有痛覺神經的太陽穴卻像被頭骨內側抓撓般顫抖。
連魔導師最嫌棄的奢侈術式陣都用上了,這藍耗簡直離譜。雖然當時想着「這招說不定能成!? 」就上了頭,但現在真恨不得給過去的自己兩拳。
「閉合吧圓環,閃耀吧路標,指明未知的前路。」
詠唱術式時嘴脣傳來黏膩觸感,作爲魔力枯竭的第二症狀開始流鼻血了。
嘛只要不是從耳朵流出來就還在容忍範圍內。雖然會像宿醉加重般頭疼個兩三天,但反正死不了人算是很划算啦。
空間發出吱嘎聲響,由術式陣展開的〈隔離結界〉以極高硬度分隔內外世界,暫時扭曲物理法則。改寫物理法則的魔法只要指明方向就能高效節能,但若未妥善隔離施術範圍便會引發大災難連術者一同焚燬空間,因此這龐大魔力消耗絕大部分都用於構築空間隔離結界。
被結界阻擋的屍體就像急紅了眼,用拳頭猛砸結界。
「摺疊軋響的旅途,捨棄時光的吶喊,以星之律裹覆其身。」
這本該是用來完成〈空間轉移〉術式的裝置,現在卻被迫做着相當笨拙的工作。要是阿格里皮娜女士看見的話,肯定會笑得前仰後合,然後喋喋不休地追問好幾個小時——到底怎麼想的纔會做出這種東西啊?
更丟人的是,折騰到現在連轉移人類的功能都沒實現,絕對會被她加倍嘲笑。
哎呀,因爲…那個…以現在的狀態成功率連六成都不到嘛。明明歡天喜地想着「太好啦,終於能轉移活物啦」,結果實驗時扔出去的十隻老鼠只回來了一半…這像話嗎?
成功率六成意味着我使用時基本等於零,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作」啊。
但又不願浪費投入大量熟練度開發的〈空間轉移〉術式,就把原本防止轉移波及他人的結界——阿格里皮娜女士似乎能用蟬翼般纖薄的結界高效完成轉移——改造成了攻擊術式。
「於旅止處候以熾熱,於路斷處綻放光芒,於僕臥處仰望蒼穹。」
在結界內側被重構的物理法則干涉着大氣中的粒子組成,暫時將普通氫原子改造成雙生與三胞胎形態。這些被篡改性質後混雜的分子,通過雙生與三胞胎的配對反應,在孕育出氦元素與中子這類禁忌之子的同時,令空間本身都爲之沸騰。
「旅始之處亦爲終點,連結吧紐帶,開啓吧通道。」
人們將這種現象稱爲「熱核聚變」。這正是我們崇敬仰望的天體光輝——太陽熱量的本質。
物理法則暫時扭曲的空間化作近似陽光的高溫沸騰着,若非結界內側這個爲退敵而封閉的領域、以及作爲視覺焦點燃燒火柱的概念賦予,這股熱量不僅會集中灼燒某一點,更會以大量中子線將我們的遺傳基因徹底摧毀。
「迴路終於此刻此地!降臨吧、消逝吧,無歸之旅人!」
爲預防補刀時沒空優雅地用煙管裝填魔力激活菸葉而準備的精剪紙菸,被咬在齒間點燃。
幾乎缺損的夜陰神神體沉默不語,周遭那些看似饒舌的繁星也只是閃爍,保持靜默。
【Tips】穿越異相空間不僅需要開啓空間的精準度,還必須掌握讓生物活着通過的技術。
啊,能別追究嗎?果然不行啊。
隨着結語的吟誦,即將崩塌的結界同時解除,場地污染隨之淨化,術式正式完結。
「哈啊……哈啊……哈啊……」
 中幕插圖(2)](/uploads/novel-images/ee/ee3d413e0c0f17a7839fb704030428b383d58d4b94e71416a4ab3182d28bb3f9.jpg)
雖然引用奧本海默的話有點羞恥,不過確實相配。
「那麼,我有不少事想問問你。」
我對跑向跌坐在地的齊格弗裏德說了句像模像樣的話,換來的卻是隱含微怒與猜疑的目光。
我吐出紫煙仰望天空,盤算着該怎麼矇混過關。
真是的,完全不如意啊…………
看似可控實則暴走的高溫、僅能勉強維持的結界、不足以讓生物逃脫的空間轉移。這些要素胡亂糅合而成的「失敗品」集合體,隨着魔力耗盡而瓦解後,只餘下熔解的楔子殘骸。
「
吾乃……死神……世界的……毀滅者……
」
灼熱地獄在零點幾秒內肆虐,幾乎將世間具象化的萬物焚燒殆盡。與此同時,在結界即將崩潰的瞬間,相位偏移的空間裂隙開啓,將那股會連同我們一併毀滅的無序熱浪與中子流放逐至虛無之地。
這把用來徹底消滅劍所不能滅之魔物的兵器……稱之爲業太不貼切了,它正是本該永遠保密的祕密武器之二。
本以爲能撐到死透才拼命輸出,看來魔力存量比預估的更捉襟見肘啊。
不過這種招數對遠程操控的術士應該不會奏效第二次。結界解除瞬間就失效的滿開火力,本質就是個初見殺招式,就算對手不是聖鬥士星〇也難以重複使用。雖然必要,但開銷確實肉疼。
這下真的彈盡糧絕了,要是再敢跟我說要搞什麼最終決戰,我就把GM倒吊着帶回家。要是看不出悔改的意思,就把他轉個幾天再晾着不管。
基於曾用空間轉移彈飛渴望之劍卻讓其返回的教訓,這次先用高溫徹底灼燒,再借餘熱處理之機進行放逐的術式,確實將敵人消滅得無影無蹤。
該死,連耳朵都出血了……這是嚴重魔力匱乏的警告症狀。我慌忙摸索腰間,灌下卡婭小姐給的補魔藥劑。
(白夜:每個人都該感受這究極長難句。)
「啊,這是大家齊心協力取得的勝利。」
「總算贏了……嗎?」
或許是消滅敵人後的鬆懈感,世界突然天旋地轉。按住發疼的腦袋時,發現耳際已浸滿令人不適的溼潤感。
即便如此,彷彿被關在鍾裏遭人猛敲般的頭痛,以及抱怨着爲何不用自己而是使用魔法打出致命一擊的煩人「渴望之劍」發出的刺耳聲響,都讓我快要昏厥。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