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五歲的初秋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3.1萬 字
在帝城侍從候見室裏,每天都浸泡在帥哥美女的海洋之中,導致本就扭曲的審美變得更加瘋狂,而這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真是令人感慨萬千。
回想起來,從那場青澀而又莊嚴得讓人害羞的壯行會已經過去了幾天。交接工作也已完成,同時,我作爲阿格里皮娜氏的侍從的日子也迎來了終結。
從今天起,包括侍從工作在內的一切任務都結束了。新編成的侍從隊也已經達到了必要的訓練水平,因此我的任務也終於圓滿完成。
別說我誇張,說什麼「訓練」侍從組的僱傭。作爲主人身邊最親近的人,有時甚至要以手足的身份接觸貴人,這樣的手足,可以說是社會人的鞋子和指甲。
如果它們亂糟糟的、髒兮兮的,或者根本不匹配主人的身份,立刻就會被嘲笑。就像遞名片時指甲長了、髒了,無論穿多漂亮的西裝都會被輕視一樣,如果侍從的身份與主人的身份不匹配,不僅侍從本身,連主人的身份也會下跌。
而且,侍從不僅僅是方便的遙控器拾取器,在關鍵時刻還要成爲主人的盾牌,最先犧牲,爲主人的護衛爭取時間。
從這個美男美女的海洋中可以看出,幾乎所有的人都在修煉某種武藝,所以不能隨便從某個地方撿來一個美男美女就說是「完成了」,大家應該能理解吧。
而且,還需要傳達主人的命令,代寫書信,有時還要懷揣密信外出,如果完全沒有能力,那就太危險了。我也有好幾次爲了獲取阿格里皮娜氏的情報而被襲擊,遭遇了不少麻煩,所以侍從和暴力是密不可分的關係。
也就是說,即使不能成爲武藝者的一角,也需要一定的力量,具備在高貴人面前不丟臉的教養和禮儀,並且還要能洞察主人的細微之處,這樣的人是必不可少的。
既然難度這麼高,那麼在編成時用「訓練」來形容也絕不過分。
啊,終於可以從這個狹窄的空間中解放出來了,感覺就像泡了個澡一樣清爽。這裏雖然看似廣闊,但實際上很狹窄。即使盡量縮着身子生活,也會受到新興大貴族的嫉妒,或者因爲自己低微的身份——就像農民的第四個兒子一樣——而受到指責,這裏並不是一個讓人心情愉快的地方。
從半是局外人的魔導院那種還能呼吸的環境中解放出來的感覺,一定不亞於從糟糕的黑心公司辭職的爽快感。
快點結束工作吧,我屏住氣息等待時間的流逝,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而遲鈍的氣息靠近。
在已經習慣的角落長椅上——侍從們忙着建立聯繫的閒聊,很少有人坐在這裏——我側身讓開,一個影子滑進了大開的空隙。
「晚上好。」
「是的。晚上好。真是個美好的夜晚。」
已經習慣了這種打招呼的氣息,正是去年還在互相廝殺的百足人的納吉莎小姐。
今天她那燃燒般的頭髮和蜂蜜色的肌膚依然光彩奪目,過於整齊以至於缺乏特色的臉上,用毫無破綻的無表情武裝着。
令人驚訝的是,以前我親手斬斷的三條手臂,竟然完好無損地存在於這套既高檔又不顯浮華的僕從服中。
更奢侈的是,她在接受了四肢再接合手術後,僅用了兩個月就重返戰場。
「本來是由我下屬的下級貴族負責的,進展順利,但那邊在決鬥中輸了,頭領無法行動,所以泡湯了。果然習慣了溫和天領政治的貴族不行啊。」
歸根結底,男人無論多大年紀,都是那種想要變得更強的生物。
而且那個外道也真是厚顏無恥,或者說多納爾馬克侯爵的膽子太大了,明明之前因爲一件館邸的事大吵一架,甚至召喚出了神話生物般的怪物,但只要雙方都覺得有利可圖,就會毫不猶豫地合作,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又是一個豪邁的稱號。不過,我認爲她並非自大,因爲她是我所遇到的對手中,技藝上乘之人。即使要決一死戰,我也不打算輸給她,但如果情況允許,她完全有能力殺死我,所以我絕不會輕視她。
然而,不幸的是,她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大概是多納爾馬克侯爵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準備從帝城回去吧。
既然如此,考慮到多納爾馬克侯爵的勢力範圍之廣,無論是作爲盟友還是敵人,再次相遇的可能性都非常高,所以提前透露一些信息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真是巧遇啊。繼上週之後,今晚的意見交流會竟然又與多納爾馬克侯爵同席。」
「確實如此。對於一個只是普通冒險者的男人來說,這同樣是遙不可及的。」
穿着流行款式的長袍,美麗得如同天使般的美少女。那就是我最愛的妹妹,微笑着迎接我。
作爲劍士。作爲武藝者。
「只是我無法滿足主人的要求罷了。比起我不得已帶在身邊的僕人,那些從自領中挑選出來的高貴血統的人更加優秀,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是嗎?那真是……烏比奧爾姆伯爵對下屬的不滿似乎非常強烈啊。」
等等,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那只是阿格里皮娜爲了緩解壓力,將積攢的財富用於純粹的愛好而已。她只是想盡可能地收集那些如果不加以保護就會消失在後世的書籍,滿足自己作爲藏書家的癖好而已。
我……在那其中,只是稍微有些稚氣,無法停止用劍玩耍罷了。
「就是這樣的存在。只有這個對手,我發誓要親手殺死。」
【Tips】歷史上有很多表面上看似無害的部門,實際上卻利用其特性從事諜報活動。在萊茵三重帝國,街道保全局的某個部門也作爲貴族的內調要員,變成了間諜的巢穴。那些能夠公開廣泛活動的部門,作爲隱蔽身份的掩護非常合適。
將馬車和兄弟馬交給馬丁,下車進入工房查看私信箱。從下屬和相關人士那裏收到的私人信件中,帝國發來的公文數量之多,僅半天就多到一隻手都抓不住。正想着要整理這些文件,進入房間時……那裏有一位天使。
「那麼,您之後的打算已經決定了嗎?」
今晚阿格里皮娜女士參加的意見交流會——名義上的宴席——正如主題所示,雙方的主人都以經濟上侵入帝國以維持和提升權勢爲主要戰略,因此不可避免地會有很多見面的機會。
「所以,冒險者們,他們會在各地搜尋奇書稀有書籍。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儘管我確實擁有相關知識,但沒想到能接得如此完美,這讓我感到震驚。四肢被切斷的程度,如果富有的私兵足夠優秀,他們可能會重返戰場,這讓我感到擔憂;但另一方面,如果自己遇到同樣的情況,也能得到妥善處理,這又讓我感到安心。這種複雜的心情真是難以言表。
「是的。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所以首先打算回鄉裏一趟。在那裏稍微盡點孝道,然後實現一下小時候的夢想。」
溼潤的黑色光澤證明了這是上等絲綢。胸前輕輕的褶皺,像是晚禮服一樣美麗,但作爲學生又不顯得過於華麗,這體現了設計者和工匠的卓越技藝。
我極其自然地回答後,她那幾乎從不動用的表情肌似乎有些扭曲,或者說放鬆了。應該說是呆呆的樣子,還是茫然的樣子,真是令人困擾的表情,但不知爲何,我感到自己似乎贏了一局。
看她的樣子,她一邊用冷酷卻又熾熱,甚至帶有殺意的目光注視着我,一邊撫摸着自己的身體。她平時會將兩對四根中的下兩根藏在短外套的衣襬下,現在卻露了出來,像是在愛撫自己的手臂一樣輕輕撫摸。
這一點我可以斷言,因爲我也參與其中,那並不是什麼危險的活動。倒不如說,那更像是爲了掩蓋真實目的,在政府內部設立了一個更加公開且難以窺探的部門,讓後世的史學家或虛擬戰記愛好者們可能會感興趣的存在……
「……那個,納吉莎小姐?」
她基本上是個危險思想的人,但在我的朋友中,她算是第四位比較有常識的人,只要話題選得好,談話也不會太枯燥。雖然我們彼此知道對方的一些喜好,但由於隨時可能被上司命令「礙事就殺了」,這種友誼充滿了緊張感。
那些明顯無法辯護的罪行——比如人口買賣,或者前世所謂的白粉之類的東西——的家族,已經有三戶被毫不留情地摧毀,頭領和繼承人被處決。此外,五等親以內被公職追放並處以流放,嚴厲的判決使得風紀有所收斂,但本質上的無能仍難以遏制,令人頭疼。
多納爾馬克侯爵的手已經伸到了帝國的邊境,每次行動都會被報告上去,然後被過度解讀,真是受不了。
果然,納吉莎小姐用一種「這傢伙在說什麼」的眼神看着我,就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蟲子一樣。
正如我們所交換的名字所示,我們的關係還算不錯,甚至在夜晚揮劍時也曾合力排除敵人。
「真是難得。能得到如此珍貴的對手真是太好了。讓人變成最強的……」
所以,唉,沒能立刻回應阿格里皮娜的思念,還請多多包涵……
那是毫不掩飾地露出藏在口腔中的大顎,屬於她種族本來的笑容。
而似乎,我已經徹底粉碎了她的憧憬與自負。
「那時候是不是應該殺了他們呢?」就像惋惜錯過的商品一樣輕鬆地談論生死的外道,乘坐的馬車在瞬間穿越了到魔導院的短暫路程,進入了馬廄。
說完這些裝模作樣的話後,她長舒一口氣,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將右手放在下巴上。
既然如此,作爲擊潰她的一方,我是否應該在某天回應她的期待呢?
哎呀,雖然聽說過百足人是兇暴的亞人,但她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狠角色。在鋼鐵般堅硬的面具下,竟然隱藏着如此熾熱的情感。
「是的。儘管我身份卑微,但曾經也有過一段時期,毫無羞恥地接受了家族最高傑作這樣的驕傲稱號。」
通常,招標結束後就結束了。爲什麼要通過決鬥來解決問題?難道是頭號決鬥者嗎?
在談論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氣候話題後——畢竟,即使有防寒裝備,百足人在帝都的冬天也很難熬——她突然說道。
「哦,你明白了嗎?」
原來如此,儘管看起來冷靜,但她也對地上最強的密探抱有憧憬。
與長袍相配的肩掛,加上魔導師的標誌頭巾,同時將頭巾特有的笨拙印象變得可愛。遮住上臂的部分也裝飾着豐富的褶皺和刺繡,散發出普通時尚服裝所沒有的神祕可愛感。
奇怪啊,明明是相當正統且管理有序的官僚機構統治的三重帝國,爲什麼在公共事業招標中,會像傻瓜遊戲一樣通過建設機械對決來決定優劣呢?
那是我用渴望之劍斬擊的地方。
我心想,她的消息真靈通,但這件事並沒有特別隱瞞,所以如果多納爾馬克侯爵在各地都有間諜,知道這件事也不足爲奇。這種程度的事情,只要與烏比奧爾姆伯爵所在的派系有關係,誰都能打聽到。這並不是威脅或試探。
雖然個人事務已經整理完畢,但由於腐敗和貪污橫行的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內的貴族人事,儘管上任不久,仍難以稱得上穩固。
對我來說,終於可以卸下重擔,從那令人不快的社交界中脫身了。只要不損害主人的利益,表面上算是朋友的人,聊聊自己的打算也無傷大雅。
另外,與其說是預測,不如說這是一個小小的預言,我認爲我們很有可能會再次見面。
「我盯上的公共事業被搶走了。那副得意的樣子……利用組織力的話,我們這邊確實會遜色一兩分。」
既然雙方有着共同的目標,那麼作爲間諜……不,我畢竟只是個新手,總之,我們必須像過去沒有任何恩怨一樣合作,這就是社交界的殘酷現實。
「是的。看來我已經入不了主人的法眼了,所以得到了休息的許可。」
如果真的要決一勝負,恐怕只能互相掏心或割喉了。與她——那個曾讓我驚心動魄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打成一片。
在從帝城撤退的馬車裏,摘下笑容面具的主人看起來相當不悅。
「我原本只是個被功名心驅使,只想知道自己能爬到多高的孩子罷了。」
「冒險者。」
……我本想說能互相提升的宿敵,沒想到竟然變成了如此危險的言辭。
無論是作爲男人的理想形象,作爲丈夫或父親的角色,還是作爲能讓衆人屈服的權力者的威嚴,雖然目標各不相同,但每個人都曾夢想過成爲地上最強。
「如果是功名的話,現在作爲當權貴族的得力助手,這樣的評價已經足夠了吧?」
手指所觸及的地方,我對此有着深刻的記憶。
在靜靜關上的門前,我確信這女人不簡單,一時間動彈不得。
看來她似乎真的誤會了什麼。難道她以爲我是因爲被調離前臺,轉而專職間諜,才被放了假?
因爲她那敲擊大顎的聲音,明確地宣告着「下次就殺了你」。
「這次聚會是爲了討論道路整備和新主幹道鋪設的必要性。既然雙方的主人都精通經濟,自然會有不少緣分。」
「女人是不會明白的。」
縱橫交錯的東方几何圖案刺繡,是用珍珠色的特殊絲線繡成,據設計者兼作者阿格里皮娜氏所說,還施加了特殊的防禦術式。
當然,我們只談論一些無關痛癢的內容,同時又試圖從對方那裏榨取一些關於各自主君的情報。這種關係雖然不能稱之爲「穩妥」的友誼,但相處下來,我發現她並不是個壞人。
生活在這樣一個充滿隱喻和雙重含義的世界裏,恐怕會覺得所有的話語都意味深長吧。雖然這是別人的事,但我覺得這樣真的很不好。
但這一點絕不是虛假的,也不是名義上的藉口。
等待有才能的人從家族中湧現出來,對於長壽種族來說也過於悠閒了。因此,計劃逐步替換爲可用的人才,但完成這一過程需要很長時間,阿格里皮娜的困境至少還要持續四分之一個世紀。
「下次再見面時,應該是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吧。我期待着那一天。」
「哎呀,不用這麼誇張,自己知道就行了。這只是自言自語而已。不,倒是多了些樂趣。」
「嗯……最,最厲害嗎?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我似乎有點明白了。」
我試圖挽留而伸出的手只抓住了虛空,取而代之的是她留下的一個笑容。
「對了,我聽說你得到了一段休假。」
雖然這種發言在社會上可能
會遭到多方抨擊
,但我認爲有些事情確實是因性別而異的,所以這一點我不想否認。
「如果決鬥申請被受理,那就是合法的,所以會通過……真是的,不該有的慾望。如果不盡快逐步替換掉這些無能之輩,計劃可能會在某處出問題。」
看來是與多納爾馬克侯爵交鋒後敗北了。對方也是從建國初期就在帝國橫行霸道,至今未見衰落的古老豪門。如果在已經準備充分的舞臺上對決,我們不會輸,但在所有領域都佔優勢是不可能的,這就是貴族政治的現實。
爲了利益,我們不僅向曾經的敵人敞開心扉,甚至毫不猶豫地並肩作戰。儘管社交界的這種可怕之處暫且不提,但如果不會發展到互相殘殺的地步,我也沒有必要對她冷淡。因此,我們成了在等候室裏打發無聊時光時交換情報的關係。
不過,客觀來看,那場戰鬥完全是我贏了。四對一,我將他們全部逼入半死不活的狀態,她也失去了三隻手。如果她當時沒有逃跑而是繼續戰鬥,毫無疑問,現在她已經和那些被殘忍切割的雜亂屍體一起,被扔進了利普拉子爵邸遺址的墓穴中。
「那可真是個奇特的轉職選擇啊。」
「世界最強……每個男孩都曾夢想過。我想去追尋一下這個夢想。」
「發生了什麼事嗎?」
「對了,我聽說烏比奧爾姆伯爵似乎要開始做一些新的事情。收集奇談怪論,或者建立一個收集稀有書籍的團體……那些多嘴的人說,這可能是她的私人情報部隊,嗯,確實有可能。」
畢竟,我可是被阿格里皮娜大人以「要不要成爲騎士?」或者「要不要成爲養子,繼承烏比奧爾姆伯爵領?」之類的毫無節操的勸誘攻勢所困擾的人。反正她表面上放任自流,實際上卻像呼吸一樣輕鬆地用一根繩子拴住我的後腿,所以再次被她扔來麻煩的工作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想體驗那些我曾多次扮演的英雄角色所感受到的興奮。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有人能給我起個綽號,吟唱一首詩,甚至在後世的閒談中,當人們討論古今冒險者中最強的是誰時,我的名字也能被提及。
「不過,這一切都是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裏的事情。對於僅僅是多納斯馬克侯爵的僕人來說,這實在是太過遙遠的世界。」
即使是從僕,也會以成爲主人的第一爲目標,即使階級低下,也會抱着自己是最有用的人的自負,幾乎沒有人不渴望頂點。
「夢想,您指的是?」
這次正是在對方擅長的領域,似乎勝負已定。
那麼,是誰呢?那個曾經說出「每個男孩都曾夢想過地上最強」這種觸動人心的句子的人。
雖然她這麼說,但表情卻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完美的鐵面皮。她依舊不動嘴脣地說話,這種樣子雖然詭異,但從中飛出的華麗辭藻更讓人感到不安。
「那是我自幼以來的初次失敗。因此,我有很多想法。」
「所以,那是個誤會。我只是剛好到了年限……」
「合適嗎,哥哥大人?」
「恭喜您高升,我由衷地爲您祝賀。」
「……公共事業的招標,是這樣的嗎?」
「然而,就在去年,我被徹底擊潰之後,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雖然有很多人吹噓自己用蜥蜴刺中了龍的頭,但恐怕不會有海龍自稱是魚吧,我拼命忍住不把這種可笑的表情表現出來。」
「所以說,喂,稍微……」
「世界第一可愛。」
我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這樣的感想。如果有異議者,我會讓他們在我面前排隊,成爲送行狼的鏽跡。
「非常感謝。」
完全進入了女性化的宮廷語,臉上浮現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艾莉莎緊緊抱住了晉升爲聽講生的慶祝禮物。
「哥哥大人出門的時候,正好完工送到了。我太高興了,忍不住就穿上了。還擔心會不會來不及呢。」
艾莉莎今年冬天,在滿十歲的同時,正式成爲魔導院的聽講生。隨着升學,她的導師——還有,聞着味兒就來了的變態死靈——送來了她所需的魔導師裝束。
「我會努力,成爲不讓哥哥大人蒙羞的優秀魔導師。」
懷中的短杖彷彿回應她的心意般閃耀着光芒。
對於孩子來說稍顯大的短杖,是以阿格里皮娜氏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古杉木——據說,是從重要靈地的中心偷偷砍下的樹枝——爲軸,用神銀裝飾,頂端鑲嵌着複雜而閃耀的藍色寶石,一看就知道是奢華的逸品。
這種世間罕見的藍色石榴石,據說不僅能輔助魔法集中,還能賦予強大的破邪庇護。而且,根據光的質量改變顏色的特性,似乎在轉變魔法方面也很出色。
考慮到價格,真是讓人有點想吐的物品,但阿格里皮娜氏卻輕描淡寫地說,費用全由贊助者承擔。
呃啊,資本主義……我還在爲市場上買的蔬菜和醃肉的價格一喜一憂,真是無法理解的世界。自從來到這裏,我經常被想要鐮刀和錘子的衝動襲擊,這到底是什麼。
「加油吧,艾莉莎。」
作爲立志成爲魔導師的人,妹妹將面臨比以往更加艱苦的學習,我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想到以後一段時間無法再感受這柔軟的髮絲,心中彷彿被短刀刺入般難受。
「是。我會盡全力努力的,哥哥。」
她離開莊園時的依依不捨,此刻卻如謊言般露出開朗的笑容,玩弄着項鍊。
「因爲,無論何時您都會守護着我吧?」
搖曳的飾品上鑲嵌着小貓眼色的寶石。這種與我眼睛顏色相似的藍玉,與石榴石不同,是阿格里皮娜氏的個人收藏品。
在選擇作爲杖芯的寶石時,艾莉莎從排列的衆多導師私物中,一眼就看中了這塊寶石。
然而,由於不適合作爲短杖的頂端,被否決了。但她非常喜歡這塊寶石,因爲它與哥哥的眼睛顏色相同,所以她堅持要求以其他形式佩戴。結果,阿格里皮娜導師妥協,將其作爲裝飾品使用。
阿格里皮娜女士仔細觀察着盾牌,試着擺出架勢,突然說了這樣的話。
通過肺部吸入浸透了魔法藥的葉子——或者本身就是具有魔法藥效的葉子——的菸草,比我們熟知的具有鎮靜作用的菸草用途更爲廣泛。
畢竟,如果不得到這樣的報酬,就太不划算了。我完成了多少普通學徒不會做的工作。稍微運氣不好,就可能以打爲單位死去,克服了多少不可能的任務,這評價並不過分。
菸斗盆裏還附有幾個裝有葉子的菸草盒,每個盒子的蓋子上都貼着附票,標明瞭功效,如精神安定、魔力滋養等。
看到前僱主還要拿出什麼東西,我驚訝地出聲詢問,她卻笑着拿出一個圓形的袋子。
願這雙眼睛映照出幸福的未來。
這一年,作爲阿格里皮娜氏的使喚和護衛的報酬,我得到了大幅度的優惠,但如果實際購買,普通人生需要多少年才能負擔得起呢。
意外的成人禮物讓我欣喜不已,這時又有兩卷羊皮紙飛了過來。我好奇地打開一看,竟然是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的權利書。
畢竟是自己,所有的招數都一清二楚,當然不會做這種事。一旦陷入僵持,我會立刻用〈不可視之手〉握住其他劍,或者去年繳獲後一直愛用的東方弩弓解決戰鬥。
「請吧。」
願無盡的幸福和幸運,在這孩子的道路上等待着她……
額頭上的吻。那意味着祝福。
在農村,馬會一直工作到站不起來爲止。通常情況下,那對兄弟會被低價轉讓給領地內的某人,或者因爲有業績而被送到領主牧場用於繁殖,但阿格里皮娜女士因爲我對它們很好,所以作爲成人禮物送給了我。
「謝謝您。但是,這是您愛用的……」
看來這年輕的身體還承受不了菸草的煙。雖然沒有焦油和尼古丁,但對於年輕而敏感的感覺器官來說,還是有些過早了。
嗯,這種華麗感被捨棄,專注於性能的精雕細琢。雖然外觀樸素,但成本相當高……
「你要更加意識到決定性的瞬間,並在此之前保留實力。一旦對方知道你會魔法,他們就會以你會魔法爲前提行動。如果你和自己的完美複製體戰鬥,你會拼劍嗎?」
在與艾莉莎的重要時光之後,我迅速整理了大量的私人信件,來到工房時,阿格里皮娜女士罕見地正裝坐在桌前。
這塊藍玉雖然不至於達到那種程度,但我認爲它至少值我一年的勞動,足以建造一座宅邸。
當然,這是貴族的標準。讓開始衰弱的老馬拉車或騎乘,會被認爲是因爲沒錢換馬而被人看不起。
嗯,因爲這是艾莉莎和我的任性,實際上這條項鍊的費用是由我承擔的。
「那麼,滿意了嗎?」
事實上,這在實戰中已經多次使用過。雖然磨練正統劍技、面對魔法師也能用動作戲弄的對手很可憐——雖然不覺得抱歉——但爲了迅速解決戰鬥。
行李似乎已經送達。而且,平時會好好迎接的艾莉莎雖然察覺到師父的歸來,卻沒有從私室出來,似乎猜到了她在做什麼。
「謝謝您。連調配書都……」
我覺得這有點過分了。畢竟,儘管它們已經老了,但原本是優質的軍馬種血統。它們優秀的腿力絲毫沒有衰退的跡象,即使現在帶它們長途奔跑,我也會感到疲憊,它們完全還能勝任工作。
據說在三重帝國,馬的平均壽命是15到20年左右,十歲對於乘用馬或馬車馬來說,年齡上已經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
想到她開始用自己的雙腳攀登成爲魔導師,並從帝國再次被承認爲無限制自由的個體,我不禁感動得淚腺鬆弛。
她並沒有說不要使用魔法,而是說要巧妙地使用,不讓別人一眼看出,然後再加以利用。
儘管年預算超過金幣的事實讓我聲音顫抖,我還是欣然接受了這兩匹熟悉的馬。這樣一來,它們就名正言順地成了我的馬,不知道妖精們會怎麼對付它們,真是令人擔心。
一看,那是一個年代久遠的菸斗盆。而且不正是阿格里皮娜女士愛用的一套嗎?
「……啊,無論何時我都會從那裏守護着艾莉莎。無論物理距離有多遠,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因此,儘管我明明知道菸草這種東西,如果不是同等地位的人就不應該在同一空間裏燻,但還是請求允許。在她的催促下,我裝上葉子,用魔術點燃,吸了一口……甜得嗆人的煙讓我咳嗽不止。
中央的握把輕盈易放,小手處則牢固固定,內側握把穩穩承受。設計時考慮到了根據情況自由切換使用,無論哪種用途都不會妨礙各自的握持。
木製的盾體用薄金屬板加固,呈緩和的凸形,中央有一個用於格鬥的金屬半球。只有暗灰色的防鏽塗裝,極其簡樸的圓盾,是輕裝步兵在混戰中攜帶的物品。
即便如此,空間擴展術式這種東西,不應該輕易用在菸斗上。絕對不應該。
嗯,道理我懂。如果我面對一個自以爲是的敵人,突然用魔法攻擊,對方肯定會嚇一跳。有時反應會變慢,有時心裏會有破綻導致抵抗失敗。
「這是作爲僱主的退休禮物……名義上的轉讓。」
「能一起抽一斗嗎?」
「呵呵,好像有點早了呢。不過,不用勉強吸食。等魔力用得差不多的時候再用吧。」
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裏,發現這個長煙鬥比看起來輕得多,手感光滑,彷彿吸附在手上。
「不是。我觀察了你很久,你太輕易使用魔法了。」
如果我在這裏哭了,那可不行。最心酸和辛苦的,是艾莉莎啊。
我得到了一件了不起的東西。
「每次吸三口就要倒灰重新裝葉子,太麻煩了。」
「……真是慚愧。」
「你是說要隱藏身份嗎?」
「還有那個,稍微用了點魔法,看起來比實際能裝更多的菸草。」
「請務必,祝您武運昌隆。哥哥大人。」
據說,我的戰鬥方式在三重帝國很少見,僅此一點就足以出其不意,所以要隱藏起來。
「謝謝你,艾莉莎。艾莉莎也要加油哦。」
我壓抑着感情,輕輕地……儘管如此,還是緊緊地抱住了長大的她。環繞的手臂間的空隙越來越小,臉埋在腹部到胸口之間,俯視的頭頂越來越近。
盾不僅僅是防具。它不僅能抵擋槍尖和投射物,有時還能揮動劍或槍開闢攻擊通道,甚至有時盾本身也能成爲打擊敵人的武器。
「我想象着這是在守護我的兄長的目光,我會在這裏努力。然後,總有一天我會成爲一名合格的魔導師,去迎接兄長。」
我用盡全力祈禱,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因此,世間存在一些價值相當於領地,甚至小國也不足以支付的驚人物品。
被催促着拿起來,結果出乎意料地輕。雖然是以鍛造者爲基準的輕盈,但這樣即使扛着行軍也不會太重。
如果說惡毒,我甚至覺得她徹頭徹尾地做個腐爛的外道反而更容易理解,也更可取。
沒有堆積如山的待處理文件,宮中駐留的稱號彷彿是謊言般輕鬆——優秀的執政者不會因過勞而死,他們會將工作分攤出去,帝室對此憤憤不平——坐在辦公桌前的僱主從菸斗中吐出一口煙,示意我對面坐下。
我想起了前世第一次抽的紫煙的味道。那時我完全不懂味道,只有煙霧和強烈的苦味——雖然得到的只是一盒200日元的廉價菸草——讓我感到困擾,我不禁想,到底是什麼讓我覺得抽菸有趣呢?
魔導師和魔法師們使用菸草來提升集中力和滋養魔力,聽說阿格里皮娜女士的菸斗是特殊設計的,煙霧中融入了術式。
「這是送達的私人信件。我按照慣例根據優先級上了顏色。」
贈送之後的事情就無法照顧到了,這是不是有點自以爲是呢?她轉過頭去吐煙,似乎是在掩飾害羞。
雖然不適合組成戰列,但足以保護自己免受飛來物的傷害,在封閉空間或混戰中也不易礙事,是平民的武器。
即使我想拒絕,被這麼一說也只能回答「能做到!」。如果在這裏退縮,就會被說「還是放棄吧?」,我無法反駁。
儘管如此,這也是一件相當精緻的物品。雖然結構簡單,中央有一個握把,但並不是用一根皮革製成的廉價品,而是使用了保持力強的鑄金。而且,背面還有一個握把和皮帶,可以牢牢固定在前臂上。
你可能會笑我開玩笑,但寶石的價值與前世無法相比。畢竟,僅僅佩戴就能提升身份的裝飾品,對貴族來說是一種精良的武裝。
「辛苦了。那麼,這個稍後再讀……既然已經送了那孩子的祝福,也得送你一份祝福纔行。」
「我知道你想專注於對付雜魚,但也不要太輕易使用魔法。正因爲如此,那些高水平的劍士纔會警惕你的魔法,讓你感到棘手的情況不止一兩次。」
因爲這是她自立的第一步的證明。
嗯,租馬廄、喂水,最重要的是考慮到大量的飼料……如果節儉的話,一年應該不會超過一德拉克馬,應該可以,應該可以。考慮到必要的削蹄和磨損的蹄鐵更換費用,偶爾還要給它們整理鬃毛……應該可以,嗯,試試看。
仔細觀察,她正在燻的菸斗已經被一個不熟悉的新菸斗替換,而最初見面時使用的鑲嵌螺鈿的菸斗則被收在盒子裏。
「你有足夠的實力讓對手相信你是個純粹磨練劍技的劍士。正因爲如此,對手會自以爲是地認爲你不會使用魔法。你不覺得錯過這個好機會很可惜嗎?」
「誒,還、還有嗎?」
這就像大學入學時收到兩輛外車作爲禮物一樣。這是什麼樣的石油大王家庭啊。
「身份高貴之人若不慷慨贈禮,就是自降身份。所以送給你了,不使用的話也太浪費了。」
袋子上印着我在帝都見過的工匠同業公會的火印,裏面裝着一面圓盾。
別哭,傻瓜。我們已經互相在壯行會上說夠了抱怨的話。儘管如此,艾莉莎還是試圖送我一句「加油」。
「誒?」
我並不覺得自己濫用魔法到被責備的程度,但她像老師一樣豎起食指,認真地向我解釋。
「這面盾既是餞別……也是課題。」
儘管工作嚴酷,但重要的服裝展示時,兄長第一個等待着,這讓我從心底感到高興。
我得到了一件了不起的東西,雖然已經看習慣了,但從未親手拿過的菸斗,我仔細地端詳着,僱主也幾乎同樣熱切地注視着我。看來她希望我立刻在眼前使用這份禮物。
能夠正確理解這種絕對不應該打擾的人的細微之處,並以好意的方式處理,這個人真是難以對付。並不是沒有人心,而是在理解的基礎上,心情好時會尊重,必要時則完全無視。
如果對意料之外的事情眨眼,她不就從桌子的抽屜裏取出了一個繪有神話圖案的精美盒子嗎?那盒子被〈不可視之手〉推了出來,並自動打開。
而且〈戰場刀法〉是以戰場武器運用爲前提的技能,與單手劍並用也不會礙事。雖然沒有盾牌熟練度的附加功能,但完全可以結合使用。
詢問理由後得知,那兩匹馬已經買來很久了,現在都已經十歲了。
我溫柔地抱着她,以免弄皺她的長袍,溼潤的眼睛向上看着我。她將即將溢出的感情全部隱藏在內,複雜地閃耀着父親遺傳的琥珀色,反射着燈光也映出金色。
「你已經成年了吧?所以。這是多少教了你一些魔法的老師送給你的成人禮物。就像三重帝國的傳統中,長袍是魔導師的象徵一樣,菸斗也是成熟的象徵。」
「謝謝您。」
「即使不是魔導師,作爲魔法師也是有用的東西。即使是市井之人也會吸,所以不會被懷疑的。」
「嗯,算是吧。」
「課題,是嗎?」
三重帝國的菸草,並不是所謂的茄科植物菸草,而是通過加工香草、藥草、香木等製成的香草菸草。有時還會在葉子上浸透魔法藥,既是嗜好品,也有醫藥的特性。
一旦進入魔導院,父母的背景幾乎毫無意義,純粹根據成果進行評價。擁有教授地位的人,因爲對自己的地位感到自豪,不會將魔導師的稱號授予實力不足的人。
「啊……難怪。和葉子的量相比,能吸很長時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那麼,這個是……」
「絕對不會。」
「如果你沒有賺到那麼多錢的能力,是不可能在冒險者中出人頭地的。就當這是課題的一部分吧。還是說你做不到?」
「埃裏希,如果你要當冒險者,儘量隱藏你是個魔法師的身份。」
「菸草是附贈的。之後我會教你製作方法,用完了就自己製作吧。」
【Tips】聽講生。在魔導院中作爲見習生,並非正式的魔導師。只能通過地方代官推薦、教授看中成爲弟子、繳納學費等方式,才能接觸到與魔法師和魔術師劃清界限的世界之門。
確實,我也喜歡那兩匹馬,對它們也有感情,但養馬的費用……
仔細想想,確實有過幾次這樣的情況。用魔法一口氣解決衝上來的刺客後,面對真正的高手時,對方非常厲害,讓我喫了不少苦頭。
實際上,魔法如果事先知道就會相對容易應對。
施法時總會有破綻,即使選擇了空間或個體作爲目標,也不是完全無法迴避。
正如我平時通過讀取對方的視線和姿勢來躲避飛箭一樣,魔法一旦被看穿動作也會被躲避。
此外,除了躲避之外還有其他選擇。退後脫離射程使其失效,躲在障礙物後改變瞄準,準備某種盾牌減輕傷害。僅憑一閃而過的念頭就能想到無數對策。
那種「一擊必勝」的高級魔法或奇蹟,只有魔導院的教授或相當高位的僧侶才擁有。別忘了,「擊中就能殺」和「擊中對方就會死」之間有着巨大的差距。即使是有決定性一擊的強力棋子,如果沒有「不被妨礙」這一條件,也無法完全信任。
「無論是戰鬥還是政治,未被知曉的纔是最強大的,未知的纔是最可怕的。要牢記這一點,巧妙地戰鬥。」
魔導師的戰鬥關鍵在於在考慮效率的同時,兼顧初見殺和不明殺。萊澤尼茨卿教導的拂曉派戰鬥魔導師的心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她不也說過與聖母般的微笑相反的話嗎?要在敵人不知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瞬間將其擊殺。
「這只是作爲老師的建議,也是送給作爲學徒的你的最後贈言。還有更狠辣的手段,既然有機會,不妨試試看。」
「你的說法……」
「哎呀,沒注意到嗎?明明做了那麼惡劣的事情。」
她露出壞笑來嘲弄我,但我並沒有做過什麼特別過分的事。
頂多是因爲思考領域和「手」的容量有餘裕,所以把對方的鞋帶系在一起,或者拉扯衣服讓他們自相殘殺,麻煩的時候就把腰帶抽掉讓下半身通風。
除此之外,頂多就是嘗試製作了一個用易於操控的短劍進行七方向同時攻擊的不合理組合,還不到被稱爲惡劣的程度。
所謂惡劣,是指在相遇的瞬間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確殺的那種不合理程度。
從那裏發展開來,即使被揭穿了祕密,即使所有數據都被公開,「這要怎麼做纔會死?」連身經百戰的數據專家也會感到困惑,這纔算是相稱的評價。
也就是說,與阿格里皮娜正面交鋒並能取勝的領域。
現在的我還遠遠不夠。
「被揭穿機關的魔術就會失去其價值……這是腐朽的黎明派箴言中唯一有價值的東西,要銘記於心。」
帶着這是最後一次的感慨,我離開了「鴉巢」,向馬廄走去,那裏有常駐的馬丁,以備夜間緊急外出。在那裏,我向正在值夜班的熟人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兄弟要了兩匹馬,並告訴他們我正式成爲它們的主人,結果他們興奮得幾乎把熟睡的馬都吵醒了。
「絕對——不要。」
於是,那些渴望出人頭地的貴族們已經開始蠢蠢欲動,彷彿不爭取就會讓帝國貴族蒙羞!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不過,我會耐心等待。啊,還有一件事。」
「是嗎?」
「啊」的一聲,帶着傻氣的聲音,自從與阿格里皮娜開始了一段相當長的交往以來,很少聽到。
社交界已經因爲爭奪策定地點而陷入大混亂。雖然由烏比奧爾姆伯爵主導,一處地點已經確定在他的領地內,但剩下的兩個地點只要名義上成立,就可以引導。
「是嗎?我對現世的時間流逝不太敏感,所以沒什麼感覺。」
「如果不給這個,家裏人會對我的評價變差的。乖乖收下吧。」
如果她想使用,隨時都可以。但她卻選擇保留,不將我束縛在帝都,這讓我感到不安。
【Tips】菸草。並非新大陸產的茄科植物菸草,而是通過加工香草等製成的一種藥品。原本是魔女醫生開給喉嚨和肺部的藥物,但隨着魔導技術的發展,發現了各種用途,結果在中央大陸西部作爲獨立的成人趣味或魔法師的工具而普及開來。
要說從那時起有什麼變化,就是烏蘇拉的左腳上閃耀着金色的腳踝飾品,洛洛特的春風色裝束上增加了豪華的金邊。據說兩者都是用我的頭髮經過妖精技術加工而成的,既然還戴着,那就是喜歡吧。
最初離開故鄉時,我以爲五年能完成就不錯了,但冷靜下來想想,這真是驚人的短期。莊園裏的大家也會喫驚吧。
雖然最終計劃是建造二十艘以上,並在五十年內分配到全國,但如果只在廣闊的國土上建造三處,那麼數百年間所能吸取的利益之大,誰都會目眩吧。
然而,這不僅僅是一張普通的感謝狀,它具有重大的意義。這不是那種銷售業績好就能從上司那裏得到的獎狀,而是可以在簡歷的獎懲欄裏寫上的東西……不,這本身就是一份出色的簡歷。
貴族或國王賜予那些克服了艱難冒險的冒險者的劍或戒指,也是這類獎勵。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得到它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僅僅默默地站在那裏,一年會有多少金錢滾滾而來呢?
低沉、嚴肅的聲音如同從地底爬上來一般,輕輕拂過耳畔。那話語已經穿透鼓膜,直接纏繞在腦海中,沉重得令人窒息。
充滿異國情調的微笑和甜美的菸草香氣,那熟悉的聲音和香味,如今作爲送別的言辭,終於有了形狀……
在莊園裏,聖堂管理的人別帳、行政府掌握的城市戶籍,以及能夠有力證明某人在何處做過什麼的感謝狀,都是重要的證明。發放這些的貴族或騎士會明確地向他人表明,這個人是我手下,他取得了這樣的功績。
我不敢斷言他們不會在某天因絕望而屈膝,詛咒冒險者這個稱號,但因爲厭倦了乏味而放棄,這種缺乏忍耐力的行爲我是絕對不會做的。
「而且,如果冒險者厭倦了,回來的時候也能派上用場吧。」
「啊,烏蘇拉,洛洛特。我回來了。」
「糟了,順序搞錯了。既然這個已經完成了,應該先交給你的。」
真討厭啊。這個人,大概是在某個地方打算利用我吧。能夠證明自己是阿格里皮娜氏相關人員的閃耀時刻,絕對是在某種修羅場中介入的時候。而且,那種地方絕對是在遭受殘酷待遇的時候吧。
或許有一天,那名爲憧憬的細杖會折斷,他們會重新思考,覺得在宮廷中侍奉或許更好。
他們和動物相處的時間也很長。既然已經看夠了幸福的主僕和不幸福的主僕,那麼看到相處得好的主僕能夠和平地離開,想必也會感到由衷的喜悅吧。
尤其是,那個約定要重逢的她。
話說回來,我總覺得阿格里皮娜的工作開始忙碌起來後,那些曾經讓我頭疼的惡作劇攻勢就減弱了。編好的頭髮解開的機會也減少了,變得安靜了,我本以爲。
「誒?還有別的東西嗎?」
「所以,我總是歡迎你回來,埃裏希。對了,我會爲你保留護衛騎士的位置,隨時歡迎你回來。」
出發前說要去取東西,拜託他們準備好好的馬鞍後回家。
難道她是想讓我出去,做一些有趣的事情,然後巧妙地利用嗎?
不可能不混亂吧。萊茵三重帝國的未來關鍵事業,作爲其主幹的大量生產航空艦的建造工廠,要新建這樣的工廠。雖然我知道因爲試製艦的小規模工廠不夠,所以想要一個從新建到修理、整備都能勝任的優秀工廠,但考慮到涉及的利益之大,不插手纔是愚蠢的吧。
「我不想和你這種幾十年都在睡覺的傢伙相提並論。」
回想起來,真是待了很久。作爲貴族的學徒,賺取妹妹學費的時間,雖然相對較短,但已經是破格的了。通常,一年需要幾十德拉克馬的學費,如果靠學徒工作來賺取,恐怕要累到站不起來才能湊齊。
於是,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哎呀,親愛的,這麼盯着看。」
因此,被現實擊垮而放棄冒險者身份的人不在少數,而爲了追逐夢想不顧一切最終曝屍荒野的人也同樣多。
如果拿着這個去拜訪與授予者有關的家庭,不僅可以得到一宿一餐,甚至可以輕鬆獲得旅途所需的物資和路費。如果想要在其他貴族那裏任職,展示這個會讓評價大幅提升,任職也會變得容易。
仔細一看,戒指上刻有烏比奧爾姆伯爵家族的家徽,雖然刻痕很淺,幾乎無法用於蠟印。
爲了說服自己,儘管再怎麼不捨,也要接受離別。
「稍微跳一曲,結果幾十年過去了。」這是普通種族的說法。對於一週不見面就算久別的種族來說,她們的時間觀念無論如何都難以理解。
【Tips】借貸並非總是以相同利率進行。如果時機不對,可能會被收取數倍的利息。請務必記住,至少在這個圈子裏,沒有出資法也沒有貸款業法。
「啊,不過,回想起來也許是的。你也長大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主動跳入的辛苦反而更加優越吧。如果能安心進食,那麼戰場上的雜燴粥,或是帳篷下鋪開的略硬的地面,都可以說是極樂。
而且,我已經和所有人告別了。爲了避免當天匆忙混亂,我特意決定不見面。這是爲了不挫傷即將踏上長途旅行的人的心情。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我們也相處很久了。」
「劍與笏的雙頭鷹……這是……」
「這是代替感謝狀的。和那孩子的服裝一起被送來的。要是早點注意到就好了。」
輕快的步伐中,連魔導院和帝都都讓我感到一絲留戀。啊,我又忘記了剛剛離開時的熱度。真是壞習慣啊。
轉過身去問她怎麼了,她顯得非常罕見地有些尷尬。然後,有些害羞地撓着頭,手裏拿着一個小盒子。
「這樣可以嗎?」
整理好收到的祝福,正想着該回去了,突然聽到了一個不常聽到的聲音。
「不行。」
散落枯葉,留下時髦痕跡的妖精。急於在某處生出霜柱徘徊的妖精。夏日的溫暖陽光與秋日初寒的空氣中的妖精,互相推搡着經過。
「那個,這個,我可以不收嗎?」
不難想象,這些大量湧來的私人信件中,很多都是爲了在土地策定中謀求便利。
「哈?」
不,你看,持有這個就意味着成爲了阿格里皮娜氏的親屬,這會帶來不必要的誤解。
無論是多麼豪華的飯菜,在極度疲勞時味道都會逐漸消失,無論是什麼地方產的葡萄酒,在不知道混入了什麼的情況下,與泥水無異。柔軟的牀鋪也因爲夜襲的擔憂而無法舒展身體,更沒有時間細細享受豪華的浴池。
「想跳舞了嗎?」她開玩笑地說,我們自從離開凱尼希斯圖爾以來已經相處了三年。那時很可怕,現在也不能掉以輕心,但關係變得相當輕鬆了。
「烏蘇拉,太過分了!!」
「辛苦了。」
這種菸草受到貴族的喜愛,其中有些人甚至爲了享受最佳口感而設置了溼度管理的菸草專用房間,在三重帝國也被視爲某種程度上的高雅趣味,但也有不少平民出於健康目的而吸食。
也就是說,可能會被誤認爲「這傢伙,是那個女人的關係戶嗎!? 」
對我來說,希望你能長得更多。被一個努力提高熟練度卻想讓我的努力白費的妖精這麼說,總覺得有點諷刺。
帶着感傷遞過來的物品與極端的雜亂無章形成鮮明對比,一個小盒子被扔了過來。我疑惑地打開它,發現裏面有一個用絲綢包裹的底座,底座上放着一枚戒指。
「嗯~是啊,感覺就像昨天一樣。」
黃金製成的地獄門票……啊。至少希望它是往返票,而不是單程票。
「現在需要大量的棋子呢。你看,現在正在制定新型航空艦工廠的建設地點,各種事情都很混亂吧?」
雖說這是神代諸神締結協定創造的制度,聽起來很美好,但一旦形式化,也就不過如此。
這又是一個沉重的負擔,緊隨最後的恩賜戒指之後……該死,如果她能乾脆地使用,我會輕鬆得多……
這種說法倒是經常聽到。冒險者本質上是被隨意拋棄也不可惜的棋子,是處理麻煩工作的棄置地。在無數華麗的英雄傳說的背後,是無數無人知曉的屍骨,以及數百倍於這些屍骨的無人認可的乏味工作。
這枚戒指沒有任何特別的裝飾或寶石,顯得非常樸素。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明媚的午後陽光下,它那閃耀着光澤的金黃色。
這不是鍍金。儘管尺寸不大,但它在我手中卻顯得異常沉重,這應該是一枚純金的戒指。
雖然可以說「那就扔掉吧」或者「因爲是金子,賣掉不就好了?」,但名義上是主人爲了關心下屬而賜予的東西,如果隨意處理,不知道以後會被用什麼藉口來利用。
感謝狀,也就是主人對下屬發放的「辛苦了,做得好」的獎勵。
「這是借給你的……別忘了哦?」
「啊,真是糟糕。如果我是觀衆,一定會對劇本有意見的。算了……拿過來吧。」
鋼鐵業和林業因公款注入而發展,以滿足建設需求。相關人員的聚集導致人口增加。商人們興高采烈地前來,肩負着滿足日益增長人口需求的任務。
她臉上帶着愉快的笑容,似乎並不在意我在說什麼。
不敬。在這個一句話就足以讓人頭落地的世界裏,對上司的關心不屑一顧是絕對不允許的。即便這東西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陶藝作品,既然被送來了,就必須作爲家法好好珍惜。
不再像之前那樣糾纏着我了。
「是。還有什麼事嗎?」
戒指內側刻着流暢的草書:「烏比奧爾姆伯爵阿格里皮娜,爲表彰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之功績,特此賜予。」
「如果用得好,就不會喫虧吧。請好好使用。」
如果文官也可以,那邊的位置也多得是,主人如此宣佈,我則以最燦爛的笑容回應。
「傲慢的委託人,貴族提出的無理要求,完成了工作卻還想剋扣報酬的小人物。廉價的飯菜和淡薄的葡萄酒,連續幾天無法洗澡的旅途和不斷流血的乏味工作……許多冒險者因爲英雄傳說與工作的落差而感到厭煩,選擇放棄。」
但我手中的這個戒指,卻讓我覺得它像是一個可怕的複合炸藥。
「歡迎回來——」
「……我祈禱它不會派上用場。」
誰都不願意接納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而且,僱傭一個不靠譜的人導致內部混亂是無法忍受的,因此在任職時需要某種證明是理所當然的。
這我知道。倒不如說,因爲我有點參與其中,所以對事態的混亂程度和混亂程度有很好的理解。
「三年啊。」
接下來,就是儘快離開帝都。儘管我的工作環境已經基本等於打黑工,但還不至於要求我在出發前一天還要工作。
不過,聽了這話,我終於明白了。
這樣想着回到住處,看到烏蘇拉和洛洛特一起在牀上滾來滾去。今天月亮很好,夜之妖精變成了初次見面時少女的大小,讓風之妖精躺在她平坦的肚子上。
更何況,與她所說的辛苦相比,我這一年所經歷的艱難困苦更難以想象。
如果地下的人想要獲得新的主君並希望任職,他們需要展示自己的能力,同時還需要證明自己的身份是否正當。
退掉寄宿之後,準備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妖精們不再那麼糾纏我,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怎麼了?表情很複雜呢。」
「不,確實如烏蘇拉所說,我長大了。最近其他妖精也不怎麼糾纏我了。」
「哎呀,現在才注意到嗎?」
「忙得沒注意到。你知道的吧?」
「是啊。甚至到了妖精本不該知道的『勤奮』一詞的地步。對吧?」
「真是辛苦了。」
讓你陪我一起忙這些事,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不是已經好好付了報酬嗎?我特意去買了一瓶上好的蜂蜜酒,還特意去泉邊打水,放在月光下曬了七天七夜,淨化後再用來兌酒,這些麻煩的要求我都滿足了。
不,回想起來,這作爲妖精要求的報酬已經算是很溫和了。沒有隨便把我拖到薄暮之丘,也沒有要求我交出作爲人類重要的東西,這樣的要求或許用「溫和」都不足以形容。
倒不如說,一開始我就預感到不妙,要是被迫接受了妖精的眼睛,我肯定會不小心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十五歲。對於熱愛幼子的妖精們來說,人類成年的年齡只能被稱爲「年長」。所以其他妖精們來找我麻煩的機會減少了,主動來找我說話的情況也變得稀少。雖然因爲外表還年輕——說「幼小」有點抗拒——似乎還沒有完全被厭倦,但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能持續多久。
「你們……不會厭倦嗎?」
會這麼直白地問出來,大概是因爲內心感到了不安吧。
三年來一直在一起,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攸關的修羅場,被救了無數次,感情自然會湧現。
而當這份感情的對象將我拋棄時,那種寂寞感是無法言喻的。
「厭倦?厭倦,是嗎?」
褐色的少女輕輕顫動着大水青的翅膀,從牀上飄起,用那種讓人察覺不到接近的神奇飛行方式縮短了距離,雙手抓住我的臉頰,微笑着。
而風之妖精則坐在牀邊,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確實,親愛的,你已經長大了。」
那張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臉,和那個讓我心神不寧的夜晚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至少在最後,爲了不讓肚子餓,她貼心地加上了這份心意。
「真是沒有朋友價值的孩子呢。明明把你從被關押的地方救了出來。」
貼在我臉頰上的手,以只觸碰到細毛的細膩動作移動着。描繪着眼瞼的形狀,觸碰嘴脣,撫摸頭髮,沿着頸筋滑動。那確認我自身形狀的手法,彷彿在觸碰着比身體更深處的無形之物。
TRPG的樂趣之一就是收集小物件。
回想起來,最初我還因爲被安排在事故物件而想向僱主抱怨,但這裏確實是一個非常舒適的房間。爲了表達感謝,我修好了壞掉的桌子,花了好幾個月時間擦拭吱吱作響的地板,這些回憶都深深印在心中。
「即使這頭髮褪色成如月般的白色。即使眼睛變得青灰。即使牛奶般的肌膚變得暗淡。只要你的靈魂不變,我們就會一直爲你着迷。親愛的你。」
「下巴變得尖細,成熟了許多。四肢也變得結實,雖然原本就很健壯,但現在完全是個戰鬥的男子漢了。肩膀變寬了,腹部也變得結實。已經不能再說你是小男孩了。」
這個帳篷,用一根古典的支柱支撐,四周用固定器固定,展開後就像一面帆布,我選了一個很好的帆布,這是一個相當大膽的決定。但是,如果睡眠質量不好,疲勞就無法恢復,所以我覺得在這方面不能吝嗇,就豁出去了。
對家事妖精的感謝要不經意地表達。過度的慰勞反而會惹她不快。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準備了這份最後的禮物。
雖然已經想不起那位知己的臉了,但那確實是一個很有趣的桌遊。最後,我們所有人共用一個碗喫飯,描寫了這個場景,結果隊伍的凝聚力出奇地高,最後我們自稱"一杯黨",成了義兄弟。
我認爲靈魂的老去就是放棄。如果成長是一種衰老,是向終結邁進的話,那麼精神的成長,即對現實的認知,也是一種衰老。
「……是嗎。那麼,我會盡量不讓你們厭煩,努力吧。」
此外,還有一些皮革水袋和適量的醫療用品。高濃度的蒸餾酒不僅可以在寒冷的夜晚提神,也可以在受傷時用於消毒,是多用途的好東西。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現在比起角色扮演,更重要的是性命攸關,所以我用積蓄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我打算在旅途中好好享用這份三明治,正要重新包好時,發現包裹上寫着什麼。
所以,我和她在這裏告別。我曾拜託阿格里皮娜氏不要把住處租給壞人,但結果如何不得而知。
如果能夠接住被擊碎的心重新站起來,能夠保護被擊碎的地方,那就是大人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至今還是個混蛋小子吧。
「但是,親愛的。我們可是被賦予了名字的妖精哦?所謂的高級妖精,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也簡單得多。」
和米卡多次外出時用過這個,光是用它來做燉菜就能讓人感到「啊,現在正在冒險!」真是非常有趣。
豔麗的褐色肌膚,夢幻般閃爍的翅膀,連阿格里皮娜氏擁有的絢爛寶石都會黯然失色的緋紅眼眸。
真是的,年紀不小了。從前世算起,已經接近五十歲了。儘管靈魂被肉體的年輕所牽引,但作爲一個男人,還是相當遺憾的吧。
或許,即使將來再次造訪帝都,我也不會成爲這裏的家人了吧。
歸根結底,人生就是這樣。能否在臨終時心滿意足地死去。在最後的牀上,不會咬着肚臍後悔,不會說「我本不該這樣活着」,這纔是最好的。
如果是主機遊戲,這些元素可能會被省略,但TRPG卻會大量填充這些元素,彷彿真的要露營一樣制定計劃。數據容量可能會讓玩家感到壓力,但在TRPG中,GM可以通過調整來巧妙地解決這個問題。
還有一些是按照阿格里皮娜女士的要求準備的物品。
餐具和炊具也沒有忘記準備,選擇了輕薄的金屬製品,這些都非常出色。一個筒形的鍋,裏面可以放入四個逐漸變小的碗,這是我在帝都閒逛時一眼看中買下的。據說是從東方傳來的,輕便且堅固,作爲男孩子的心動之物,確實不錯。
「真是不可思議的靈魂。像大人一樣,卻又像個孩子,明明能若無其事地思考污穢的事情,卻又如此純粹……簡直就像在閨房裏聽父母講述的英雄故事後,沉浸其中入睡的孩子一樣。」
「……謝謝你,灰之少女。」
此外,還有縫紉工具、雕刻刀、銼刀等木工工具,以及收納在盔甲櫃中的盔甲,也都完美無缺。
「月亮也恰到好處地升起了,愉快的聊天也結束了,所以我想去向認識的人炫耀一下。」
被迷住。這個詞既有被美麗事物吸引的意思,也有被魔性附身的意思,正如她所說,是有先後順序的。
我一邊回味着這種懷舊的感覺,一邊整理好了行李。
「灰之少女……」
我好奇地解開包裹,發現裏面是三明治。薄切的麪包夾着餡料,這種料理在大陸的西方隨處可見。雖然起源不明,各國都聲稱自己是最初的發源地,但這些暫且不論,這顯然是北方離島圈的風格。
「你沒有餐具怎麼喝湯?行爲判定失敗的話,會受到1D4點傷害哦。」
家事妖精依附於家。她爲了留在這裏,不惜趕走了好幾位不喜歡的家人,今後也會繼續在這裏駐足吧。
同樣作爲寢具的睡袋和保暖但可以摺疊得很薄的毛毯也都是全新的,各有兩條。一條用來鋪在牀上,一條用來在寒冷時蓋在睡袋上。地面比想象中更冷,即使在夏夜也會奪走體溫,因此身體下面鋪的東西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有酒的話可以抵消減值……你連酒都沒有嗎!你來這裏幹什麼?撕卡嗎?」
這是一個簡單的術式。如果沒有對應的符咒就試圖打開,手指會被輕微的詛咒切斷。這樣即使離開行李,也不容易被偷,即使發生什麼,也容易找到犯人。
【Tips】人們一廂情願地害怕魔性,卻忽略了被魅惑的一方也需要相應的"素質"才能被魅惑。
再看一眼,包裹上的字跡已經變了。
即便如此,能夠看見靈魂的、更爲概念化的她們,還是能明白的。因爲被投入了孩子的身體,前世只是一場夢的憧憬,讓那個男人的靈魂陷入了瘋狂。
那麼,爲了不被她們拋棄,首先努力回家吧……
而且,這不僅僅是爲了熱鬧,如果GM重視角色扮演,那麼小物件的使用場景也會很多,不能輕視。如果沒有帶野營用品,可能會受到負面效果。
然後,我加上了自己的一縷頭髮,這是其他妖精們也稱讚過的。我剪下一束長髮,用其他頭髮紮成的髮帶,雖然自己說有點不好意思,但確實很漂亮。
但我想,她還是希望能好好道別。
冒險者套裝,包括繩索、提燈等工具,還有生火用的打火石和火口箱。烹飪用的刀具、餐具,泡茶的工具,以及沒有防禦力的外套等等,光是把這些物品寫在攜帶物品表上,就能激發想象力,令人興奮。
「喜歡上你的妖精們,是被你那扭曲卻又美麗的靈魂所吸引。當然,對我們來說,如同蜂蜜酒般令人陶醉的金髮,以及像湖面般讓人忍不住跳入的貓咪眼色的瞳孔,也是非常可愛的,但本質還是在於靈魂。」
文字瞬間消失,只留下乾淨的包裹和看起來很美味的三明治。
「……什麼啊,也就是說,我周圍全是喜歡怪東西的傢伙嗎?」
「哎呀,真失禮呢。這種事情應該說是眼光高,珍品先生。」
額頭上被輕輕一吻。這是在帝都居住期間,照顧我的妖精送別的吻。
「純潔的靈魂吸引着妖精,使孩子着迷。明白嗎?對你們來說,可能會覺得自己被迷住了,但其實最先被迷住的是我們。」
「沒錯沒錯——我們會盡量讓你保持美麗的。」
在社會上雖然被認爲是年輕人,但已經不能被當作孩子對待了,名副其實地成爲了一個成熟的大人。正因爲如此,妖精們對我的興趣逐漸減少,不再輕易糾纏我。
閉上眼睛,那模糊的字跡原本就包裹在裏面嗎?然而,如果是鄰居們的惡作劇,閉上眼睛試試……突然間,我被某人緊緊抱住了。
即使有一天,那個受挫的自己到來。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自己感到滿足和快樂。
可以固定在馬具上,也可以背在背上的優質背囊,可能是這次我最喜歡的物品。既然能得到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我就準備了四個,以便能裝很多行李。還請阿格里皮娜女士指導,加了一些防止盜竊的簡單術式。
「我纔沒有被關起來呢,只是睡了個午覺而已!」
「嗯,加油吧,親愛的你。請一直保持對我們來說可愛的樣子。」
有些人甚至認爲這纔是TRPG的精髓。
柔軟的麪包中間夾着燻烤的豬肉,還有兩種三明治分別夾着鹽醃的黃瓜和白菜,毫無疑問,這是那位難得的同居人親手製作的。
在出發前的短暫時間裏,精心準備的道具已經收拾好,剩下的空間裏塞滿了帝都的特產,故鄉之旅的準備就此完成。
她真的幫了我很多。感激不盡,簡直可以稱她爲我在帝都的另一位母親。
正如她所說,經歷了二次性徵的身體已經完全接近成人。雖然因爲妖精的庇護,男性的特徵並不明顯,但功能已經完全成熟。
「人類真好啊。雖然會變,但不會變,變得不可愛了也還是可愛。所以,希望你一直保持可愛。」
在灰之少女的領地——廚房的爐邊,我放下了裝有凝乳的碗。
而這種魔性似乎並不輕易放棄獵物。
這次計劃沿着街道以不勉強的日程前進,所以沒有帶太多保存食品。短弓和東方式的弩弓——回想起來,這些也在一年裏用得相當順手了——也有準備,最壞的情況下,隨便打些鳥什麼的也能填飽肚子。
「誒——?不會又被罵吧?」
我強忍淚水,按住溼潤的眼眶,決定提前送出原本打算臨行前留給她的感謝。我準備了一杯阿格里皮娜氏用來泡黑茶的上等凝乳。
將少量的私人物品搬出,環視這個幾乎從入住以來就沒有改變過的寄宿處,心中湧起一絲感慨。
自制的火口箱裏放有嵌入點火術式的燧石,可以僞裝成普通的生火方式;洗衣板上施加了〈清潔〉術式,洗得更乾淨。一旦體驗過魔法的便利,就無法割捨這些術式,所以我悄悄地做了些手腳,以便能夠使用。
不過,我也習慣了。她們的存在已經變得理所當然。最初我還戰戰兢兢,擔心什麼時候會被綁架。
一邊撫摸着傢俱一邊下樓,發現廚房裏並沒有人在做飯,但餐桌上卻放着一個包裹,上面細心地擦拭得乾乾淨淨。
一瞬間,我感到一陣心悸。今生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前世的事情,也沒有說過將我投入此地的未來佛,即推測中的彌勒菩薩的事情。
「沒錯沒錯。既複雜又簡單,很難呢。不能忘記被吸引的難度?無論是吸引的一方還是被吸引的一方,都不是輕易能做到的事情。」
願愛子的旅途充滿祝福。
額頭上的吻,意味着祝福。
正因爲魔性先被吸引,人才會被迷住,被綁架,被吞噬。
「嘿,你在沒有外套的雪山裏?有多餘的衣服嗎?啊,沒有。那你會凍傷,喜提敏捷減值。」
所以,我會盡量不後悔,追逐着憧憬前行。畢竟我已經有了歲月的沉澱,現在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被任何人指責。
烏蘇拉伸出手,洛洛特就會跳上手掌,輕盈地旋轉。
臉埋在觸感良好的布料中,鼻腔裏瀰漫着令人愉悅的肥皂餘香。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然後,額頭上傳來柔軟的感覺和微弱的水聲。
此外,還準備了可能會頻繁使用的兩雙半長靴,以及多得過分的襪子。內衣和厚實的亞麻旅行裝也各準備了三套,這樣就不會因爲穿得太久而感到不適了。
只有蠟燭的光芒照亮的昏暗中,妖精發出了令人不快的竊笑聲,再次捕捉到我的臉,這次將嘴脣落在了我的眼瞼上。
「沒關係。稍微嫉妒一下,讓老人們回憶起年輕的感覺,也許對他們來說是良藥呢。」
我不僅對背囊,對裏面的東西也很講究。
妖精們一邊嬉笑着,一邊在房間的角落裏融化消失。剛纔的對話,就像漫長秋夜裏做的一場夢,虛幻而飄渺。
不過,這樣也好。如果有能笑着接受這一點的人在,那就好了。
我曾經贈予艾莉莎的東西,如今被她回贈給了我。
「如果被罵的話,只讓烏蘇拉一個人被罵就好了?」
低廉的工資、被輕視的身份、永遠不會到來的躍進機會,這些足以擊垮心靈的因素比比皆是。
從角色設定的角度來看,這傢伙可能不會帶這個東西,或者可能會向別人借,所以有時會故意不帶。
那麼,行李的最終確認到這裏就足夠了吧。
所以,至少要鄭重地表達感謝。雖然不知道能否完全回報恩情,但哪怕能傳達出誠意,我也會感到高興。
哎呀,這大概是冒險者的習性吧。想到在一個有靈活變通的GM神存在的世界旅行,就會忍不住想問「這樣可以嗎!」並嘗試各種事情。
確認那令人懷念的香氣消失後,睜開眼睛,眼前果然空無一人。她非常害羞,除了不小心之外,絕不會在我面前現身,甚至連聲音都不會發出。
不言而喻,實用的裝備很重要,但有些裝備雖然對戰鬥毫無幫助,但在角色扮演中卻不可或缺。
我還在做夢。想要憑藉一把劍、一個身體成爲冒險者的英雄,這樣的夢真是愚蠢。大多數情況下,會在某個地方撞上現實,意識到冒險者不過是四處奔波的派遣勞動者,然後陷入絕望。
沒想到,前世在牀上入睡時擺弄的「如果真的成爲冒險者想要擁有的道具」的幻想,竟然能派上用場。
不知道她會不會像兩個人一樣喜歡這份禮物,但我並不吝嗇。
好了,黎明將近。
「我出發了。」
我留下像往常一樣、但又決定性地不同的話,離開了住處……
【Tips】對妖精的感謝。牛奶、凝乳、閃亮的石頭、古老的貨幣等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很受歡迎,但金色的頭髮尤其受歡迎。被祝福的孩子的頭髮對妖精來說如同黃金,此後在帝都的魔導區劃的下町,可以看到戴着奢華金飾的妖精的身影。
旅行的日子通常是晴天。晴朗的天空讓人感受到前路的美好,眯起眼睛的主人公描寫在古今不計其數。
但今天,似乎是陽導神想偷懶,或者是雲雨神心情不好,偏偏下起了大雨。
「稍微體諒一下吧……」
如果是復仇或軍記物語,或許還能應對,但我只是一介小市民,還是希望是晴天。雖然不是能向神明抱怨立場,但總覺得被潑了冷水。
不過,也不能因爲下雨就推遲出發!我在剛準備好的旅行裝上披上帶兜帽的大外套。傘通常被視爲貴族的裝飾品,主要用於遮陽,雨天時要麼這樣用外套和兜帽遮擋,要麼就忍着淋雨前行。
但是,生病了就不好玩了,所以稍作改良。用〈隔離障壁〉保護自己,不讓別人看出端倪。旁人看來,外套表面似乎只是雨水在流淌。
不,要是不這樣做,秋天的雨真的很冷。特別是帝都位於北方,更加寒冷。
在雪困住腳步之前,趕緊向南行進。這次的旅程首先使用通往南方的主要街道避開雪,然後沿着穩定的西方街道前往美麗的海德堡管區,目標是王座山莊園。
去程花了三個月,但這次只有我一個人,而且不像阿格里皮娜氏那樣挑剔旅館,所以應該能更快到達。
難得踏上旅途,我想在到達之前至少去幾個觀光景點看看。除了帝都,我還想看看其他大行政區的州都,既然有機會,我還想參觀一次凱尼希斯城堡。
如果途中遇到武術大會,去湊個熱鬧或許也很有趣。還能順便賺點路費。
啊,說到路費,我雖然正式成了無業遊民,但其實並沒有那麼缺錢。
我準備了十德拉克馬作爲旅行的預算。
雖然之前的薪水都用來支付艾莉莎的學費和在帝都的生活費,但隨着資助方開始承擔這些費用,我的勞動報酬也就失去了去處。
因此,並不吝嗇的阿格里皮娜女士自然會支付工資——儘管那只是與勞動強度相符的金額——但這卻讓人頗爲頭疼。
「花街好啊!南方的女子不僅身材豐滿,氣質也佳!」
於是,勸誘的攻勢開始了。
不,你看,雖然我在前世也有過一些經驗,但畢竟還是被年輕肉體的誘惑和旁邊完全興奮的米卡所影響。
「記住,下次鐘聲響起時我們就出發,別走散了。」
不過,想到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這張臉,伸手去撫摸它……卻被狠狠地咬了一口。雖然不是真的咬得很痛,但手上沾滿了口水。
算了,那也沒什麼。他並沒有加入,而是迅速把握了情況,發現我沒有錯。雖然我想責備他對部下的教育和監督不力,但還是忍住了,用輕蔑的語氣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結果反而被他看中,認爲我手腕不錯,心胸寬廣。
【Tips】商隊。人數即力量,這是商隊選擇自保的簡單邏輯。發起人決定路線,跟隨者通過這條路線獲取利益,從而形成商隊。
實際上,在離開帝都前的夏天,我曾經以男性身份被米卡邀請去過一次帝都的花街。
而且,由於貴族生活的影響,我差點忘了,金幣有時也會像零錢一樣被隨意扔掉,如果有五枚金幣,就相當於普通自耕農的年收入。也就是說,一枚金幣的價值相當於一捆萬元鈔票。
一個獅人巨漢,由於身高差距,他頗爲費力地摟着我的肩膀,在市牆內、由小牆分隔的區域前如此宣告。
在這樣的情況下,能說流利宮廷語言、擅長計算的我受到了歡迎,我的工作態度也起到了不好的作用。
通過積攢各種零花錢,金額已經相當可觀了。阿格里皮娜女士原本提議準備一筆錢,但我覺得一開始不應該帶太多錢,一半是因爲這個,另一半是因爲感覺像被掌握了股份一樣不安,所以拒絕了。
萊奧波爾特豪爽地開着下流的玩笑,我雖然想用肘擊他,但因爲體格差距只碰到了大腿,而且他那結實的肌肉像盔甲一樣,連晃都沒晃一下,真是讓人討厭。
儘管我經歷了種種不幸,但至少第一步應該能順利邁出吧……
而這裏是從帝都向南行進十一日所抵達的,毗鄰大湖的布蘭肯堡,一箇中等規模的都市。我們在此讓馬匹休息,同時也是爲了讓疲憊的商隊成員喘口氣。不知爲何,我被他帶到了這裏。
不論他的出身如何,既然有帝都戶籍的商人蔘與其中,這支商隊便不像是盜匪之流,因此我決定加入他們。
即使我說不需要,作爲理性主義者的魔導師阿格里皮娜女士也會認爲無償勞動不可信,從而列入預算。我自己因爲相當於被艾莉莎這個最大的人質所束縛,所以絕對不會背叛,但周圍人的看法又是另一回事。
「我想先去上個廁所……」
雖然會讓對方的面子和米哈爾的商隊感到不義,但真的該逃走了。
嘛,那時候我們因爲「不夠成熟」而被路人用溫暖的目光守護着,彷彿在說「這孩子是來丟掉童貞的吧」,還被街邊的姐姐們搭訕,最終被那生動的氣氛徹底擊垮,狼狽地逃走,得出了「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的結論。
不過說實話,如果要在布蘭肯堡接待我,我更希望是湖裏新鮮捕撈的魚做的名菜炸物……
沒錯,這裏就是花街……有時也被稱爲色町,是一個半官半民的公共賣春街。
那個青少年般的夏日失敗,雖然令人羞愧,但作爲難以忘懷的回憶保留下來,無論如何,第二次時沒有那麼緊張真是太好了。
儘管我說了謊,但這是一個安全且不會被識破的謊言,既不會給對方帶來不利,也不會引發問題。畢竟,如果只是普通的商隊,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
米哈爾氏是個巨漢,據說是中央大陸中北部的出身,說話帶着濃重的帝國口音。雖然有點像我和米卡去過的伍斯特羅人的北方口音,但有些不同,大概是外國口音吧。
說得好聽是熱情洋溢,說得難聽就是極其邋遢,色街正是拋棄了理性這種虛飾,試圖觸動人本能的地方。
那是與米哈爾一行同行後的第二天晚上。爲了不讓身體遲鈍,我甩開了「送行狼」,獨自一人遠離商隊,正在鍛鍊時發生的事情。
即便如此,這也有老家兩年收入的價值。在現代來說,大約相當於一千萬左右的金額,如果考慮開始新的事業,這算是比較保守的。
作爲女性和中性時並沒有什麼問題,但變成男性時,會被難以言喻的慾望驅使,同齡的聽講生們談論猥褻話題時,自己也會感到異常不適,被肉體變化帶來的精神失調所困擾。
「怎麼了,動作這麼僵硬!這和你揮劍時大不相同啊!難道那邊的劍還是第一次上陣嗎?」
「不過嘛,實戰的劍也好,這邊的劍也好,儘早習慣揮舞總是好的,埃裏希殿下!如果有心儀的女子,只是接吻就……那樣的話,就算被分手也沒法抱怨吧!」
據傳聞,他原本所屬的傭兵團因爲頭目過度剋扣而解散——據說那個頭目被萊奧波爾特殺了——之後他組建了新的傭兵團,但由於之前的糾紛和怨恨,原本能說宮廷語言、擅長計算的財務人員也死了。
「不過,初次出征就如此奢侈,真是令人高興啊!好,這裏就找一家花街裏最好的店……」
不過,真的已經到極限了。走到這一步還被扔進花街,實在是太過丟臉,感覺自己的價值都下降了。
每次都來搗亂的獨角獸的攻擊,今天也是最後一次了吧……不,完全不覺得可惜。雖然還沒禿頂,但這傢伙讓我喫了不少苦頭,真是爽快。
只有在牽引主人乘坐的馬車時,才允許其他人握住繮繩,因此在某些王族中,也有將其作爲純血證明,讓嫁入的王女騎乘的文化。
我原本也深信這句話,至少在某個時刻之前。
【Tips】獨角獸。分佈在中央大陸西方的幻想種,是不老的馬。作爲忠誠心深厚、即使千里奔馳也不會疲勞的馬,擁有最高的能力,但由於只服務於純潔之人這一麻煩的特性,只在部分地區作爲騎乘使用。
在帝國,人口超過數千人的城市都會專門設立合法的歡樂街。既然在中世紀歐洲,性問題如此喧囂的時期也存在公娼制度,那麼對於一個願意爲了治安而接受「必要之惡」,甚至將其轉化爲財源的深謀遠慮的國家來說,如果沒有這樣的地方反而顯得奇怪。
結果,作爲勸誘的一部分,我被招待到了這樣的地方。
作爲我個人,只是想擺脫身上的麻煩,對收留我的一行表示感謝,在補充物品時,對那些試圖欺騙找零的不軌之徒進行了正確的計算並說服了他們……沒想到偶然的三重疊加,竟然讓我捲入瞭如此麻煩的勸誘。
爲了適應今後的冒險者生活,在儘量減少開支的生活中,手頭有接近上限的金額算是幸運。
在那裏巡邏的,是萊奧波爾特的兩名手下糾纏上了我。
起初我試圖妥善處理這個小人物的行爲,但看到他那輕浮的樣子,覺得可惜了那把劍,於是忍不住輕輕地踢了一腳。
現在是秋天。運送年貢的馬車很多,準備過冬的壯園也會大量採購物資,所以應該不難找到願意讓我搭便車的商隊,但還是在治安相對較好的地方試試吧。
第一次可是慘不忍睹啊。
那麼,出發吧。
既然熟悉的馬廄將成爲最後一次,提前告知出發的馬丁大家都很捨不得我離開。想到以後再也沒有小傢伙用零錢幫我去除臭味,明天的打掃也會變得憂鬱吧。
性風俗的混亂會導致健康的混亂,更重要的是會引發治安惡化。犯罪組織通過強迫賣淫和人口販賣賺取不義之財,性病的蔓延也會加速健康狀況的惡化。
因爲如果那時給了錢,對方可能會說「當時不是給了錢嗎」,這樣不僅已經戴上了大項圈,還容易被拉緊繮繩,所以還是避免爲妙。
從試圖惡作劇地伸長脖子的他身邊逃開,他不滿地咬了一下牙。對了,最近才知道,這傢伙竟然是萊澤尼茨卿的馬車馬。主僕倆都纏着我,到底有什麼仇啊。
考慮到這些情況,艾莉莎的寶石剩下的錢就是這些。
自稱米哈爾一行的商隊,似乎是從帝國西方的森林地帶遷徙過來的移民部落,因爲沒有城市戶籍,所以平時是流浪的商隊。
嗚嗚,種族差異……還有體格差異。這個人,連我都會覺得「啊,真強」的力量,爲什麼會在地方當僱傭兵呢。雖然他確實懷有大志,現在正勸說我加入他組建全國規模的僱傭兵團,但應該還有其他很多辦法吧?
不,這個時期商隊來來往往很多,反而抓不到才奇怪。如果是大商隊,遇到雨可能會延期停留,但從一開始就考慮到了計劃被打亂的情況,能遇到無論雨雪都打算前進的團隊真是太好了。
回想起來,我並不是完全沒有過錯。
爲此,我假扮成一名獲得短暫假期返鄉的隨從。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佩帶名劍並擁有兩匹馬,這未免過於不自然,我不想因此被懷疑而遭受無謂的盤問。況且,我聲稱這兩匹馬是名主賜予的,順便作爲旅途的坐騎,這樣人們會認爲它們是貴族之物,無人敢覬覦。
在萊茵三重帝國,商隊要麼是由發起人出資,幾家商家聯合組成,要麼是在強大家族的名義下,小商人以繳納一部分利潤爲條件加入庇護,米哈爾一行屬於前者。
這句話意味着,守護我們的神靈今日依然在天界堅定存在,因此一切平安無事,是一種略顯高雅的表達平安的方式。
因此,即使名聲有些不好,爲了保持一定的健康水平,準備一個「遊樂場」也是必要的。能夠提供底層民衆的工作機會,抑制犯罪的妓院,雖然在帝國並不引以爲傲,但也沒有被貶低,而是作爲必要的地方被接受。
「啊,萊奧波爾特殿下,稍等一下。」
從那以後,就變成了一場混戰……這麼說可能有些不妥。我用掌底擊倒了對方的鼻子和下巴,但自己卻沒有捱過一拳。
如果被堆成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用。雖然定期給老家寄錢,但那邊如果突然收到一大筆錢也會不知所措。再加上鄉下人情味太濃,如果一家突然變得非常富有,周圍人的嫉妒會非常可怕。
商隊由米哈爾一族的一兩人、響應他號召的兩位旅商人和八位帝都小批發商,以及僱傭的小規模傭兵團十人組成,共三十六人。再加上八位想去南方的人,他們要麼出錢,要麼提供勞動力,我加入後總共有四十五人,算是相當大的團隊了。
嗯,果然還是合不來啊……
一開始就有充裕的資金,錢包會鬆懈,對金錢的「雜亂」態度就會出現。如果存款金額能讓人實際感受到減少,那就能定期提醒自己保持緊張。
在家鄉,因爲有壯園內的紀律。作爲預備自警團候選人,被大家看重的我,並沒有在另一種意義上被風浪磨練過,意識到經驗不足時已經晚了。
疏於打理的鬍鬚,或許是適應了寒冷,臉龐粗糙且起伏不顯。那頭即使捲曲也顯得蓬亂的金髮,也透露出他是個異國人。身材魁梧這一點與三重帝國的種族相似,但面容卻大相徑庭。
直到某個時刻。
穿過敞開的大門,眼前是一條絢爛奪目的街道,彷彿在向崇尚高雅與統一的帝國行政豎起中指。牆壁塗滿了鮮豔的原色塗料,磚砌的建築上繪有女性、男性,甚至有時讓人不知所云的馬賽克畫,格子窗隨處可見,展示着排列整齊的女性,實在雜亂無章且喧囂不已。
這樣一來,困擾他的不是統率問題,而是傭兵團的事務運作。萊奧波爾特雖然能讀寫,但不會使用計算器,也不會心算,所以在那爽朗的笑容背後,其實相當困擾。
畢竟,十五歲纔開始學着做些事情,這聽起來有些奇怪。如果我展示阿格里皮娜大人賜予的戒指等物,可能會讓人誤以爲我與貴族有某種聯繫,這可不是我所希望的。
如果想減少開支,就要儘量跟隨商隊或獨自行動,住宿也要控制在最低限度,儘量便宜。如果習慣了飽食的舌頭不稍微適應粗茶淡飯,以後會很辛苦。
而且,我對獨自騎馬旅行也有點憧憬。以前至少是和米卡兩個人一起,其實從來沒有獨自旅行過。
不過,即使這樣,作爲商隊也只是中等規模的前一步。考慮到大型商隊的參與人數輕鬆超過百人,發起人的規模也算是適中吧。
其中,花街的話題出現時,我們決定「那就去偵查一下吧!」於是兩人一起去探訪了。
萊奧波爾特,你這話說得也太粗俗了吧。不過,這種失敗的故事倒是經常聽到。
我不是一個人,如果考慮到要好好養兩匹愛馬,一年至少要花接近金幣的金額。再加上如果返鄉後還要去邊境,這算是必要的最低限度。
他擁有密集短毛覆蓋的金黃色肉體,以及略顯誇張、更接近人類形態的獅子頭,這種亞人種在帝國語中被稱爲「涅梅亞」,在南方語言中則是「辛巴希裏」。他是米哈爾一行僱傭的傭兵團「血染鬣團」的首領,雷奧波德。
我們相遇的地方在帝都南方。那裏是旅館林立的商隊據點,爲了賺點錢,我們找到了願意搭乘到南方的人。
「那麼,用馬的時候請讓我幫忙,只要稍微工作一下就可以了。」
……現在可是魔導宮中伯的隨從,甚至被提議收爲養子,卻拒絕了要成爲冒險者的人說的話。這簡直是巨大的迴旋鏢,直接打中了我的腦袋。
這場騷動最終在五個人被鼻血和裂開的嘴角染成血人時,被聞訊趕來的萊奧波爾特平息了。
「哎呀。」
帝國中不乏像米卡他們那樣,因無法忍受故土環境而流亡至此的人們。然而,與我的朋友祖先不同,許多人並未定居——或者說無法定居——帝國,而是選擇了不成爲帝國臣民的生活方式。他們的話語中仍帶着異國的口音,面容也未因血統稀釋而完全同化,或許是與近親通婚的家族後裔。
他似乎在之前遇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對着正在揮劍的我破口大罵——如果是在書裏,那一定是滿篇的黑塊或叉號——挑起了爭吵。
這並非僅僅因爲解釋我的境遇太過麻煩。事實上,我的情況頗爲複雜,與其費力讓人相信真相,不如編造一個既安全又不會給對方帶來困擾的謊言,這樣顯然更爲輕鬆,對方也能安心。
出發當天不幸遇到了雨,但幸運的是,我們很快找到了即將離開帝都的商隊。
不過,因爲對方是那種人,所以被帶到充滿白粉和酒香的花街時,並沒有那麼畏縮。
「我明白了。這匹馬是向主人借來的,還請您妥善照料。」
那麼,爲了不讓它們餓着,我也得努力了……
「好嘞,終於到了。來吧,讓我們好好洗去旅途的塵埃!」
「哦,真熱鬧啊!不錯不錯,人多的城市的花街美女也多!喂,埃裏希殿下,你是不是更喜歡人類種?我倒是覺得獸人系的亞人也不錯!畢竟熱情如火啊!各種方面!」
「嗯?怎麼了?」
「什麼,小便啊!哈哈哈,那當然啦!不然真的會憋不住的!」
他隨着自己身體開始性別轉變,逐漸適應的同時,也陷入了強烈的違和感中,於是向我尋求建議。
帝國有一句俗語:「神明今日亦在天。」
背對着得意洋洋的獨角獸,走向似乎在催促我快點的兄弟馬。對於貴族來說可能是老馬,但今天它們依然有着完美的馬體,真是美麗。
我以爲人數就是力量,依賴了商隊,卻忘記了人數增加爭執也會增加的不成文規律。我以前總是通過各種手段,用權力和金錢迂迴解決問題,與那些人打交道。實際上,我對這種充滿野趣的人際交往經驗相當淺薄。
原本米哈爾的商隊是免費照料馬匹,並以我的勞動作爲交換的。雖然提前離開目的地有些遺憾,但如果繼續被不情願的勸誘,最終可能會「見血」,這對誰都不好,所以還是算了。
與商隊輕鬆的旅行就此結束,聽說布蘭肯堡用湖魚做的油炸食品很好喫,但也只能放棄了,真是遺憾。不過,我也不想因爲鬧彆扭而發展到決鬥的地步。
大概,不,他肯定會這麼做。從短暫的相處中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只要想要什麼,最終都會用盡全力去得到的人。
如果知道言語勸誘無效,他可能會說「如果我贏了你就做我的部下,輸了就隨你便」之類的話,用力量來決定談判。
智力加一?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但有時候用拳頭強行讓別人聽話也是合理的。我雖然沒有任何談判技能,但曾經幾次在對手面前握緊拳頭,成功說服了GM。
而且,即使贏了也沒有什麼好處。打敗一個小傭兵團的團長並不會有什麼大功,反而可能會激怒他的手下,導致他們砍過來,這比把有線耳機隨便塞進包裏還要麻煩。
我也很難辦,失去護衛的米哈爾商隊也會很困擾。
這樣一來,還是讓我這個麻煩的源頭消失比較好,這樣事情才能順利進行。
帝國城市裏公廁並不罕見,雖然不如帝都那樣注重衛生,但只要有上下水道的規模,街上肯定會有一個公廁。
花街人流量大,爲了應對衆多顧客,當然會有公廁。
在決戰之前,先去廁所解決一下吧,和那些想要清爽上陣的人一起排隊,付給站在入口旁邊的男人使用費。與前世日本那種在治安不好的地方以外都能免費使用的乾淨公廁不同,帝國的公廁是有償的。雖然只需一阿斯,但能感受到行政爲了回收僱傭掏糞工和清潔工的費用所做的努力。
嘛,雖然付了錢,但很多人覺得就這樣算了,所以並不乾淨。
我沒有跨進那散發着腐臭、污穢不堪的廁所,而是在情況不妙時採取了傳統的手法。
也就是從廁所的窗戶逃跑。
雖然並非賭輸了或是賴酒錢,但這樣做實在不體面,不過爲了避免更麻煩的局面,也只能忍了。
如果能巧妙地用花言巧語或隱祕手段從無法戰勝、辛苦卻收益少的敵人那裏逃脫,那也算是TRPG的樂趣之一,這樣想來,這種無奈也能容忍吧。
不過,每次與人打交道都會捲入麻煩事,也真是困擾啊。
不想做的工作被邀請,一再拒絕卻仍要進行這令人不適的旅程,一次就夠了。雖然將依附商隊的安心感與人際交往帶來的麻煩放在天平上衡量很難……但我果然還是想成爲冒險者,儘量避開麻煩事吧。
畢竟,如果產生了絕對無法逃避的緣分,那就無路可逃了。
對別人來說,冒險者和傭兵可能沒什麼差別,但在我心中,兩者截然不同。
雖然這一切都是出人頭地之後的事,但無論如何,我渴望的未來並不在傭兵這條路上。
傭兵的工作是戰鬥。冒險者雖然也戰鬥,但基本上能做各種事情。
啊,要不要獲取一種能讓小人物不敢搭話的威懾特性呢……
在不知道正確答案的情況下,我從廁所的窗戶逃了出來。也許萊奧波爾特會因此發狂,但我已經無法負責了。讓花街的姐姐們安慰他吧。
坦率地得出「運氣不好」的結論,但這太過無助,同時也無計可施,於是我爲了忘記這一切,趕緊跑回旅館收拾行李。
「啊……真丟臉……」
【Tips】即使規模小,傭兵也具有軍隊的性質,因此絕不可能成爲冒險者的替代品。
雖然我也不討厭軍記物。但管理層的辛苦和悲哀,在阿格里皮娜手下已經讓我飽嘗了。對於即將擴大規模的傭兵團的副官兼會計兼談判員這種充滿損失和苦難,甚至還要加上利息般的精神負擔的境遇,我敬謝不敏。
即使經常被分配雜務,也可能隱藏着浪漫的冒險,或者有很多機會挑戰被讚譽爲偉大的難事。
不過,這到底該怎麼辦呢?不鍛鍊的話以後會很可怕,但一直被輕視的話只會喫虧,如果因此被盯上,那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