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段戰鬥0;二1;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3萬 字
 中段戰鬥0;二1;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71/71fd3ce34af0dc9099ff9df7c2adf7739232c8c40c49a6c70d2fffa5136f369d.jpg)
瀕死之際,明知徒勞身體卻仍會掙扎。
他們心知肚明——就算來個冒險者救援,面對後方襲來的騎兵洪流又能改變什麼。
哪怕那是被吟遊詩人傳唱、擁有響噹噹稱號的著名冒險者。
終究躲不過逼近的槍尖寒芒。
即便如此,身體仍會徒勞地逃竄。就算拼死掙扎、汗流浹背,血肉之軀終究難敵千錘百煉的戰馬鐵蹄。
擔任殿後的鬼人盤算着:若轉身抵抗,究竟能爭取幾秒?
領頭的牛頭人匆忙放下懷中同伴,盤算着能否用身軀阻擋一兩騎。
就連男人們和老者也幻想着:若與冒險者組成人牆,或許能讓婦孺逃出生天——這虛幻的希望如同泡沫。
但那念頭,被撕裂空氣的怒喝聲打斷了。
「繼續跑!別回頭!筆直朝廣場前進!!」
那聲音異常清晰地迴盪着。彷彿就在耳邊吶喊般,連衆人粗重的喘息聲都蓋不住這金髮的聲音。明明他也在遠處全力奔跑,應該連喊叫的餘力都沒有才對。
奇怪的是竟生不出違抗之心。方纔還懷抱的決意悄然消散,雙腿自顧自地繼續向前邁進。不知爲何,甚至湧起了本不該有的、或許能得救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隨着距離拉近,那張金髮青年愈發清晰的臉龐,讓人看着看着便心生揣測。
即便被頭盔下的鼻甲與面巾遮掩,仍能看出他在笑。那彷彿要撕裂嘴脣的笑容裏,鮮明滲透着因戰鬥而沸騰的狂喜。
他們大多也是成年人了。深知現實與英雄史詩不同。
徒步的冒險者不可能戰勝騎兵羣。若真能取勝,從古至今騎兵這個兵種就不會發展起來了。
即便如此仍在奔跑。被莫名湧起的期待驅使着,懷揣着或許能活下去的渺茫希望掙扎前行。
三名突前的驃騎兵冷笑着逼近徒勞掙扎的獵物。當槍尖即將觸及背脊的剎那,村民後方突然爆發騷亂。
戰馬嘶鳴,重重踏擊地面的聲響傳來。
明明被告誡不要回頭,所有人卻都不由自主轉身回望。
這個精度尚低且僅能維持數秒的術式,卻能在本該無法傷及的鋼材上製造切口,成爲引導刀刃穿透的通道。
那個金髮傢伙,居然把自己的愛劍高高掄起——結果卻砸向了還沒恢復視力的騎兵。
因此我奢侈地消耗劍士熟練度,精心淬鍊出一項術式。
然而,現實背叛了他們的常識。
注重靈活機動而討厭長柄武器的冒險者,基本上都打不過傭兵或正規軍。這就是原因所在。
碾軋世界與腦髓的狂喜尖嘯。今日的嘶吼尤爲震耳。
劍無法斬斷鎧甲——這是基本前提。因此劍術要反覆研習精準斬擊鎧甲縫隙的技巧。
最可怕的當屬那些身披重甲、近乎時代錯誤的重裝騎兵們。
那麼,如果能夠用劍將鎧甲一刀兩斷,那對敵人來說豈不是最大的意外嗎?
纏繞烈焰豪邁焚敵的大劍、斬擊瞬間凍結對手的單手劍、伴隨雷速突刺將雷電貫入體內的刺劍。
師父阿格里皮娜曾這樣教導:
雖然前頭一兩個人可能會被幹掉,但只要還有幾個眼尖的傢伙衝上去就完事了。騎兵長槍的貫穿距離比短槍還要長,更何況敵人不過是個揮舞長劍的混混罷了。
若我專精劍士職業倒還情有可原,但別忘了雖然隱藏着身份,我終究是個魔戰士。
騎兵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其實完全不用怕。
首先第一點。轟然巨響中已廢掉三騎,剩餘一二人……接下來要彌補這難以逾越的距離差。
雖有諸多說法,但絕對繞不開的當屬武器魔法附魔吧。
扯着嗓子吼出震得喉嚨發痛的宣言,同時猛踏地面。這下週圍更不可能無視我了。
被油紙包裹的催化劑被〈無形之手〉握住,以驚人的速度劃過虛空,在村民背後與騎兵之間的空隙炸裂,於深夜中創造出一瞬的太陽。
因爲『人造』的活屍不會流露人性化的陰暗愉悅。若爲恐嚇村民而來,本該漠然用馬蹄一口氣踏平一切。
所以祕密武器……這本想盡可能保密的兵器,就請覺醒吧。
他/她作爲雙手都難以駕馭的大劍,對付長槍或騎兵時更爲得心應手。
按理說,穿着板金胸甲就是爲了防刃,更別提還披着厚重盔甲。
直擊腦髓的非語言式吶喊。若硬要翻譯,大概就是「愛」與「喜歡」兩詞吧。看來是被召喚至戰場的狂喜奪走了全部詞彙。
感受到我的殺意了嗎?渴望之劍發出格外響亮的鳴叫,遲了一拍後,旗手們抱着必死的決心踢馬衝鋒…………
金髮男子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雖然都很華麗,但對我現在來說是否有些過於招搖且華而不實呢……嗯,稍微有點微妙。
不過這種完全專注於物理特性的結界,是以極薄極薄的狀態覆蓋刀身,將其從世界中「隔離」出來。捨棄所有防禦手段、僅追求極致薄度與瞬間硬度的結界,能穿透分子間隙製造傷口,爲刀刃開闢侵入空間。
既然你們是專程來殺人的,那被殺也別抱怨。很遺憾,在這裏『只想自己殺人』這種小孩把戲可行不通——我也不會讓它通。
況且被這麼蠻不講理地襲擊,憋着一肚子不明就裏被迫戰鬥的怨氣,現在可沒心情手下留情。雖然會注意不取性命,不過真要死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特意選中它帶出來也正是這個原因。
穿着重裝甲的各位,想必很有錢吧?也就是說都是大人物咯?
手中那把長得離譜的渴望之劍正散發着令人不適的存在感,它順從我的意願以單手劍的輕盈姿態揮舞。逼近逐漸恢復陣型的騎兵,將劍尖搭上對方手臂時,伴隨着令人暢快的輕微阻力,「被鎧甲保護的右臂」便輕飄飄地飛向了半空。
正因如此,就算犯錯也絕不能讓他們抬頭。
絕不會像貓戲老鼠般用長槍,更不會僅派三騎搞這種偷襲把戲。
不死者並非通過五感捕捉敵人。所以無論灼燒眼睛還是破壞半規管,嗅聞靈魂氣味的活屍都不會動搖。
事先聲明,這上面可沒附魔。
無人能理解這不應有意義的刺耳聲響。
倘若這批騎兵全是死靈術操控的活屍,此刻槍尖應該已刺穿村民的後背。
賭贏勝算的金髮男子高舉愛劍與村民們擦肩而過,獨自迎戰那個被戳瞎的騎兵。
基於此理,那麼魔法劍士的招牌該是什麼呢?
這個可能被魔導師嗤爲不入流的東西,不過是觸碰了日常用於防寒耐熱、遮風擋雨的〈隔離障壁〉罷了。
映入眼簾的是集體人立而起抗拒騎手操控的馬羣。有人被甩落馬背,有人連人帶馬倒地遭踐踏。
此刻解禁的雖是小型術式,卻蘊含着金髮者自帝都時代就鍾愛的顯著效果。那正是他獨創的〈閃光轟鳴〉魔術。
不過抱歉啊,就算用這傢伙,像『只砍斷兩根手指』這種精細操作還是做不到的。
這把詛咒之劍正歡快地滴落鮮血裝飾劍身,那些傢伙本能地不敢背對它。
騎兵慘叫着墜馬時,他們數秒內都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自暴自棄投擲的劍竟能貫穿鎧甲,這根本不可能。
那是愛的絕叫。對所求之事的歡欣,對受驅使的隨喜,以及斬殺主人之敵……作爲劍所能展現的最大『愛』宣言的華麗舞臺帶來的狂喜。
萬一出事可能會連累自己家族的大人物們,難道不想讓這把晦氣的劍靠近嗎?
據說魔導鍛造的堅韌全身甲甚至能抵禦號稱9;騎士殺手9;的弩箭,更附加了消除阻礙騎兵衝鋒魔法的防護術式。
並非平日那種偷偷摸摸的夜間鍛鍊,因能久違地斬殺「敵人」,喜悅更是翻倍。
而且還是那種「乍看之下認不出來」的初見殺型魔法劍士。
指揮官嗤笑道:區區單槍匹馬的步兵又能如何?
而且坦白說,太老土了。
【Tips】魔法鎧甲。與魔法劍同樣令武者垂涎的附魔裝備。通常施加增強強度、減輕重量、保持硬度同時提升穿着舒適度的魔法,但偶爾也存在奢侈附加防眩目、物理屏障甚至箭矢偏轉颶風等強力效果的珍品。
高唱瘋狂愛之讚歌的劍,與手持利劍帶着清爽笑容突進的劍士。
當敵人正與劍士堂堂正正交鋒時,若在決勝瞬間連人帶劍被斬斷,根本來不及反應。過去唯有依靠妖精短劍加持才能實現的蠻橫戰法,如今可應用於所有刀劍。
很好,敵人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我吸引住了。這下他們可沒法做出無視我去追趕村民這種「合理」判斷了。
這一切都歸功於平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階魔法護甲。
因爲對他而言這原是一場賭博。
那麼,再來最後一擊。
【Tips】有時若未能保護好身份高貴之人,連坐制度會追究其親屬責任。雖非官方提倡的做法,但在法治不健全的時代,這是難以避免的情況之一。
馬背上的人類同樣不堪忍受。這是若在近距離直視可能永久喪失視力與聽力的術式。或多或少都傷及眼睛與半規管,甚至有人跌落馬背。
「別管閒事!繼續衝啊!!」
運用達到〈神域〉的〈戰場刀法〉和臻至〈寵兒〉境界的〈靈巧〉,以〈豔麗纖巧〉施展出最高效率連擊的組合技已然抵達一個巔峯。
緊接着,隨着又一聲吼叫,世界再次碎裂。
雖不明就裏,但他們確信——那個擦肩而過時拔劍的金髮男子做了些什麼。若非如此,對方絕不會帶着確信能救下衆人的表情抽劍出鞘。
大概察覺到戰鬥氣息,從剛纔起就吵嚷不休。
雖然也考慮過用〈心眼〉這類不依賴視覺的感知來鎖定弱點,或是加速思維提高預判精度,但這些都無法帶來與投入熟練度相匹配的實質提升。若在更早階段——尚未觸及〈神域〉和〈寵兒〉時——或許還有收益,但如今基礎實力已至高位,這些小伎倆就顯得相形見絀了。
況且若真要動真格,留在我身邊的也只會是這傢伙。
「大將的首級,我收下了!都別動!!」
馬匹本是膽小的生物。即便是習慣了戰場喧囂、不再畏懼炮火的軍馬,也承受不住這種直刺耳膜的高頻音波。首當其衝的三匹馬自不必說,後續馬羣也大多因炫目的閃光與震耳轟鳴停下腳步或調轉馬頭。
然而,若說金髮男子選了勝算大的賭局抓住渺茫幸運,敵方同樣也有被幸運眷顧之人。
但金髮男子早已察覺。十有八九,這些騎兵並非活屍。即便真是活屍,頂多也就是那幾匹馬罷了。
大氣震顫,世界因超負荷發出哀鳴。玻璃摩擦聲、缺油齒輪的強行咬合聲、生木被硬生生撕裂聲——這些不諧之音混成世界的尖嘯。
比需要長時間蓄力的〈概念破斷〉更廉價、更易發動、離手後仍能持續生效的招式。
雖說劍有重量砸中會有衝擊力,但對全副武裝的士兵效果有限。這不過是因絕望於武器射程而做出的荒唐舉動,純屬魯莽。
既然抱着殺意而來就拼死戰鬥吧,我也會懷着殺意奉陪到底。
空間黏膩地裂開,金髮之人手中爬出一柄劍。比月蝕之夜更幽暗的特大雙手劍。難以辨認的鎏金銘文在劍槽中不安地閃爍。
有人因站位分散躲過直擊,有人因前排同僚遮擋而倖免於難。
換言之這是〈無視裝甲〉這類攻擊的終極形態——雖然容易被破解的印象廣爲流傳,但命中即能一擊必殺。加之施術狀態極難察覺,若非眼力超羣者根本無法發現,堪稱初見殺與不可知殺的雙重絕技。
事實正是如此。
若要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強化,就需要搭配其他特性或技能,但肉體方面已通過〈觀見〉和〈雷光反射〉達到足夠境界,老實說添加其他要素反而效率略低。
讓人初見不識而後致命,方爲魔導師的真諦。
正因刀槍不入才叫鎧甲。正因難以劈砍,劍術才更重視擊打與關節攻擊。
場景過於駭人,與燦爛的英雄史詩相去甚遠,讓在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來吧來吧,你們不是想踢開煩人的雜兵嗎?
「噢噢啊!!」
被投擲出的愛劍——送行狼的獠牙,竟生生貫穿胸甲深深扎進了肩膀。
更妙的是投擲後依然有效。貫穿胸甲、刺透內襯與軟鎧的送行狼。這火力夠勁。
所有常理與邏輯都在眼前粉碎的景象,比閃光更令人目眩。
要是你們早準備好全套蠻不講理的蹂躙手段,那被我這個『不講理』反殺時,總該明白沒資格抱怨吧?
用金錢暴力武裝起來的指揮官正聲嘶力竭整頓部隊。即便在軍馬嘶鳴與震天蹄聲中,這支配備單向傳聲通訊器的部隊也能快速恢復陣型。
本來就是把超越人類領域的劍。只要技術到位,斬鐵也不在話下。
因爲他們心知肚明——失去陣列協同的騎兵有多麼脆弱。
但所有人瞬間明白了同件事。
其名爲〈單分子原子障壁〉。
即便身處魔法作用範圍內,他們依然紋絲不動。人馬同步,一邊從容奔馳一邊高聲怒吼試圖重整麾下部隊。
看到眼前這一幕,有個重騎兵嗤笑起來。以爲對方走投無路了。
「來啊!開飯時間到!!」
總覺得在哪兒讀過或聽過類似的說法。
這確是事實。
單槍匹馬的驃騎兵,被閃光灼傷的眼睛剛恢復就架槍突刺的姿態令人歎服。他將長槍夾在腋下,槍桿抵住胸甲固定帶的架勢,堪稱素描課理想的模特範本。
面對暗沉槍尖,站在全速衝鋒的戰馬前,常人早就嚇得動彈不得。
但騎兵與步兵一對一交鋒時的致命弱點,恰恰就在此處。
預判長槍軌跡,輕輕低頭一避,致命的槍尖便隨颶風掠過身後。
那壓倒性的速度雖是武器,卻也成爲弱點。
就像這樣被避開瞄準的話,受自身速度所累根本無法調整。
錯身剎那,我自下段斜撩渴望之劍,斬飛了驃騎兵的手臂。慘叫聲中,拖曳的血帶飄灑而過,後續聲響想必是痛苦扭動身軀的騎手墜馬之聲。
騎兵確實駭人。若被全力衝鋒的長槍馬蹄踐踏,就算強韌種族也難以承受。
若他們列隊展開圍獵,逃竄時總會撞上某人的槍尖馬蹄。
但若是單槍匹馬的騎兵,就算傻站着也毫無可怕之處。
只要能在交錯時發動攻擊便是易與之輩。雖那令人窒息的死亡速度會擾亂冷靜判斷,但只要穩住心神保持頭腦清醒,就能利用其魯直特性輕鬆料理。
按理說砍斷馬腿讓其摔倒最爲省事——但馬匹會重重摔落,騎手也會被牽連致死——出於人道考慮實在不忍殺害這些被人類強行徵用的馬匹。
更重要的是,從長遠來看能用的活口自然是越多越好吧?
揮動渴望之劍甩落血痂時,戰場沸騰的歡呼聲驟然響起。那彷彿要剜開腦髓的嬌嗔令人理智值狂掉,不過既然是工作夥伴的傑作也就不好抱怨。我自認還沒狹隘到會對副駕駛座上哼着歡快小調的同行者指手畫腳。
騎兵四散開來從三面包抄試圖圍殺我。他們刻意錯開進攻節奏,即便被躲閃也絕不會誤傷同伴。
瞬息間完成戰術配合還精準卡位。真是訓練有素。
都是好兵啊。在這等邊陲之地,爲不明就裏的任務消耗如此精兵實在可惜。想必他們作爲騎士侍從與馭馬者,日復一日毫不懈怠地磨練自身吧。
這世道,當真荒謬至極。
「給我上!!」
「集結於此吧,劍之同胞。」
正當以爲對方虛有其表而不自覺嘴角上揚時,一股稀薄卻極沉重的殺氣掠過騎士後背,本能促使他揮劍格擋。
爲斬斷那從容架起大劍的金髮,無畏者狂笑着。彷彿響應雙方鬥志,被魔法賦予〈不壞〉概念的巨型雙手劍在月下閃耀,比夜色更幽暗的駭人魔劍發出歡愉的尖嘯…………
當他戰慄時已爲時太晚。
那麼,請盡情享受吧…………
若用〈巨人之手〉進行擴展,就能像孩童在指縫夾筷子玩耍那樣,單掌最多可操控四杆長槍。
「列橫隊!」
騎兵的優勢早已蕩然無存。前哨情報裏壓根沒提過會出現那種荒誕現象——被擲在地上的劍羣竟會自行立起朝我們襲來。
那柄劍既沉重又輕盈,既柔軟又堅硬。他揮舞着與身高相仿的雙手大劍,身法卻輕盈得不可思議。配合劍刃的銳利與魁梧體格,若用尋常刀劍或腕力格擋,怕是要被連人帶劍劈成兩半。這招初見殺着實精妙。
「呃…這他媽的算什麼!!」
新增的手臂蠕動着,浮現的長槍數量等同於被擊倒的七名騎兵。
「當盾牌!攔住劍!他定會斬殺敵人!!」
可惜這幫人確實身手不凡。若要我打個比方,他們至少以〈妙手〉或〈達人〉等級掌握了某個流派的雙持劍術。再加上各種附加模塊與特性加持,用魔法強化的鎧甲彌補防禦,手持多重附魔的專屬武器——既是銅牆鐵壁,亦是攻堅利器。
「漂亮!我接招!放馬過來!!」
「衆人,列陣。」
這套把戲從古至今都沒變過。通過〈多重並存思考〉同時展開多重的〈無形之手〉。延伸射程範圍,將本應孱弱的臂力提升至不遜於人類平均水平,再通過〈第三隻手〉的「觸覺」實現精細操作。
實在可惜。若是正面交鋒,本該是位相當難纏的對手。
這一切幾乎同時發生。
現在連撤退都該納入考慮的損失已經出現,但他心裏明白絕不能在此撤退。因爲不能留下任何一件證物,更不能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可這蠻不講理之事,看來還遠未結束啊。
他傾斜劍身化解突刺,同時向右閃避。若未及時擋住,那道寒光必定會劃過板甲爲數不多的弱點——腋下,造成致命斬擊。
更重要的是,這場面很嚇人對吧?只要將恐懼刻進觀者心裏,自然就能遲緩對方動作,成爲挫敗戰意的干擾手段。
這若不叫蠻橫無理又該稱之爲何?
抱着長劍投身於這無聊卻無法迴避的死戰。部下們響應號令,即便遭受着令人不忍直視的重擊仍高呼衝鋒。
成品效果包含多重行動、射程:視野內可選目標、部分場合無視護甲值且無法被反擊。從數據平衡角度還想再堆點火力,不過考慮到能耗控制,這種程度正合適吧。
真是場荒唐的鬧劇。在這爲無聊任務而來的無聊之地,竟遭遇意料之外的強敵,折損過半部下,最後還得拼死衝向那來歷不明的魔法。
爲何魔法創造的手會是這種形態?首先手部造型更便於操作想象,其次多數器具本就是爲拇指單立、其餘二至四指並存的掌型結構設計的。
此刻,騎士經年累月錘鍊出的敏銳感官,甚至在被拉回的劍柄上產生了『無形劍士』佇立的幻覺。那以輕盈姿態持劍的身影,正是遠方將劍扛在肩上、睥睨衆騎士的金髮之人。
這感覺就像小時候攢零花錢一包一包買的卡牌和零食,長大後直接整箱搬的大人。看啊,這就是人格魅力的力量。
【Tips】下馬作戰。當騎兵衝鋒失去優勢時,騎兵會下馬步戰,因此其裝備也考慮了步戰需求。尤其是身披重甲的騎兵,下馬後仍是不可小覷的強大戰力。
不僅如此,這隻手會在我『視線所及範圍內』無限延伸,由於是無形力場構成的『手』,連破壞其本體都做不到。
現在共有六名劍士、一道槍陣、兩名弓手。
「呃啊…快走!」
確實這場戰場並非他們主動選擇,但既然判斷爲必要便全力以赴,甚至甘冒生命危險接下了這既無榮譽可言的骯髒任務。
「呃啊!? 啊啊啊!? 」
結果嘛,被這種初見殺的招式莫名其妙輕鬆解決。真是既荒謬又不講道理呢。
與步兵的長槍不同,包裹着能抵禦騎兵衝鋒的堅固鐵芯的騎兵槍極難斬斷,不少長劍的刃口都已捲刃。即便如此,當突破槍林後,數量相當的劍士羣又攔住了去路。
「嘎啊!? 」
「嚯,閣下身手不凡啊。」
從剛下馬就被「送行狼」撕咬的男人手中震落兵刃。共奪得三把長劍,連同他自身佩劍也被單獨震飛,又用閃光轟鳴的術式制伏另外三人,借來兩柄。
更何況,根本沒人說過那個「金髮」會是魔法使。無論是上司、情報販子,還是爲保險起見詢問過的三流吟遊詩人。
「若是魔法,只要摧毀那個就行!」
若按以往的戰鬥習慣,本應在格擋最近攻擊後,用懸掛在腰側的東方弩弓給予一擊,再預判第三騎妨礙的位置進行閃避反擊……但這打法未免太悠哉了。
馬鞍上的騎手們齊刷刷被自己的佩劍擊落馬背。
「快走!求您了!」
羞於未能報上名號的恥辱,他懷抱着愛劍猛衝。
斷右臂者以左手抽出短劍,其餘人也拼命格擋刀劍開闢道路。
轉瞬間兩人倒地。一人被擊中手甲縫隙斷落右臂,另一人膝窩遭挑斬而跌倒。那傷勢已切斷筋腱,恐怕再難站起。
雖然之前考慮過這個第二次公開亮相的術式名稱,但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什麼帥氣的名字。反正又不需要喊出來,自己心裏明白就行。
騎士們抄起作爲步戰預備的長柄雙手大劍——本以爲根本不會用上——開始不管不顧地準備衝鋒。
多重慘叫交響迸發,飛濺在鎧甲上的血沫昭示着部下落敗的證明。
若沒有大義名分,誰會去幹這種差事?就算對方是流淌着卑劣血液的名主,襲擊無辜百姓生活的莊園這種事——
小時候我的〈無形之手〉只練到六條,是因爲六條學起來最便宜。現在靠着〈光輝容器〉的收入可以盡情揮霍……所以數量已經增加到十二條了。
倖存者僅剩八名半,但士氣仍未崩潰。
雙劍交擊,彼此的鋒刃在黑夜中迸濺閃光,較量着誰的銳芒更勝一籌。
【Tips】三重帝國魔導院已廢棄的詠唱方式,在地下使用者仍不少見。
「不可能…難道每把劍都承載着他的技藝嗎?」騎士驚駭萬分。何等荒謬,何等超乎常理的境界,如此劍術竟存於民間?
「覺悟吧!!」
魔道士們將其視爲虛飾與怯懦,轉而通過提升自身性能來解決……但我只是個粗鄙的冒險者。沒必要配合他們所謂的優雅做派。
一人當場後仰墜馬,失控的馬匹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狂奔;另一人歪斜着倒下卻運氣不佳,僅右腳馬鐙未脫,昏迷中被倒吊着遭馬匹拖行。最後一人摔得還算體面,正發出呻吟似乎尚有意識。
從上方劈來的劍招,和長槍一樣單調,比起真人操控實在容易預判。這種程度輕易就能化解,直取「金髮」。
無形之手雖是力場構成的手,卻完整具備人類手掌的五指結構。
延伸出的無數「手臂」攥住騎手佩劍,以劍柄猛擊下巴的方式瞬間出鞘。
「列陣吧,吾之兵刃,劍之鬥者們。」
但就算向天怒吼「沒聽說過」,眼前的劍陣與槍林也不會消失。他命令部下集結下馬。到了這種地步,騎兵列陣突擊已被徹底封鎖。那些立起的刀劍化作鐵壁,馬背上的士兵還沒刺出長槍就會被打落大半。
「向前推進,討伐吾敵。」
啓動術式。我的魔力總量僅憑〈魔力儲量〉實際數值維持在〈優等〉,〈瞬時魔力量〉也不過〈佳良〉水準,與那些擁有豪華特性或種族天賦的傢伙相比簡直寒酸得可憐。
這初擊簡直假得……不,就是假的,那記看似外行揮棒般拙劣的劍招實爲僞裝。
重裝甲的鎧甲雖沉,但對能穿着它奔跑甚至躍馬而上的騎士而言,與步兵鎧甲無異。這種能彈開箭矢、抵禦刀槍的板甲,本就是爲下馬混戰設計的重裝。
與敵軍的距離太過遙遠。更可恨的是,無人持握的長槍竟如嘲笑般阻斷了去路。
手上傳來的觸感沉重異常,同時劍路偏離中軸,無論是格擋還是卸力都難以招架——這種手感着實詭異。
被他們親手系在腰間的愛劍。
六柄由無形之手操控的利劍在眼前狂舞。如同經過熟練調試的機關,每把劍都在腦海中對應着數字編號,以驚人默契撕裂虛空。
若是選在光天化日之下與我爭鬥,也不至於淪落至此。這地方既非需要死後藏屍的僻靜處,也非什麼見不得光的所在。
至此術式完成。
「噢!砍開它們!鑽過去!」
看似多餘實則合理的人手仿生術式,自然能像真人手掌般五指俱全靈活運動。
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讚賞,承認了對方是修爲高深的優秀劍士,換來的卻是一句冷冰冰的辱罵。
所以乾脆直接命名爲「騎士團」。雖然和劍友會本質上是同義詞,但現在覺得這才最貼切。畢竟我們又沒有邊吼邊放招的文化,這樣剛剛好。
奇數劍朝上時偶數劍便向下,左右亦是同步起舞。繼而兩兩成組,劍柄相互咬合着迴旋。最終六劍聚於眼前畫圓飛轉,驟停後以柄爲起點前傾,構成圓錐陣列。
即便槍尖被毀,槍陣仍毫不留情地砸向鎧甲。他們又砍斷槍桿繼續推進,待到前進時全員都已精疲力竭。
何況我不過是個魔法師。既然如此,哪怕被嘲笑誇張做作,哪怕要忍受詠唱的羞恥感,我也絕不猶豫。
既然如此,唯有下馬持劍殺出一條血路。
下馬的重裝騎兵們解下鞍上佩劍,放走了戰馬。若讓坐騎捲入戰鬥就沒了退路。
再者,隱形劍士在包圍單個劍士時,完全不會受到友軍身體的阻礙。只要一把劍壓制住敵人武器,就能從原本礙事無法斬擊的角度發起進攻。
騎兵指揮官被事態急劇的變化攪得暈頭轉向,正用沸騰的頭腦搜尋最佳解決方案。
「閉……嘴、乳臭……未乾的小子!區區無根……流寇……也配談劍!」
明明擁有令人驚歎的高超本領的人,爲什麼會淪落到在這種地方幹髒活。啊不,更讓我難以理解的是居然被迫做這種事。
被握拳姿態舉起的槍雖難做複雜動作,但僅憑槍林之勢就足夠威懾——簡單突刺便能逼停敵人腳步,格開兵器。
「咳……!攔住他們!『動作很單調』!給我打落折斷!」
他卸掉對方試圖較勁的力道,將對手往左側帶的同時,一記膝擊狠狠頂向腹部。
在狹窄得轉瞬即逝的縫隙間,騎士俯身突進。擦過背甲的劍迸出火花,他踩着受斬擊的部下血跡前進。
不過,如果止步於「區區六把劍」的程度,可算不上成長吧?
儘管如此,他仍徒手抓住斬向同伴的劍刃阻攔。暴戾的劍鋒撕裂掌心滲出血跡,深刻裂痕貫穿皮肉,指骨被削得咯咯作響。
待劍陣成型後,這次又浮現出諸多「投槍」。
說起來,這招是在莊園自我修煉的夜晚完成,並在那個該死的委託中首次亮相的術式,但我居然還沒給它起個連招名呢。要是每次都得把全部技能名唸完,那跟唸經似的詠唱會拖到中場休息兩小時的程度。我這樣的人物居然把浪漫主義給忘了。
騎士們斬斷突刺的槍尖強行突破。但輕裝的驃騎兵中有一人被刺倒,而斬斷長槍的重騎兵則被弩箭射中甲冑縫隙轟然倒地。
這華麗的劍舞表演自有其深意。魔法就是要讓世界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從而強化那些被扭曲現象的「正當性」。在這邊已經淘汰的浮誇詠唱、炫目的術式陣、過於誇張的催化劑亂舞,全都是爲了降低能耗。
雖然多出一根,但這自有其機關妙處。
最後保險起見,讓閒置的手握住我的東方弩弓,連騎兵的短弓也一併拿着。
「唔……」
對手雖然微微踉蹌了一下,但立刻調整姿勢回身一記上挑斬。這一擊意在破壞平衡——畢竟板甲不可能被踢穿——但看他恢復速度之快,顯然早已習慣這種「下三濫」的打法。
這可不是在馬上槍術比賽或優雅的模擬戰爭中磨鍊出來的鍍金騎士。而是在貼身肉搏和投擲技橫行、箭矢橫飛且以多圍一爲常態的戰場上錘鍊出來的真正戰士。
對我的粗獷〈戰場刀法〉毫無懼色,那嫺熟的氣場反倒說明這是個經歷過邊境巡邏、剿匪作戰以及領主間小規模衝突的實戰派。
不錯,砍起來很有手感嘛。
他斜踏步前壓時,我躲過那記自下而上的袈裟斬。回敬一記瞄準脛骨的低位橫斬試圖斷其雙腿,他卻藉着攻擊餘勢向右翻滾拉開距離。
眼力毒辣,距離把控更是刁鑽。雙方都用長劍的情況下,他始終卡在讓對手難以出劍防守的致命位置。
或許是感應到我的戰意高漲,渴望之劍發出尖銳嗡鳴。當我握緊劍柄時,催促着「快點、再快點」的執念如驚濤般衝擊着大腦。
知道了知道了,冷靜點,你這不也挺開心的嘛。
不過也好,我懂。在初次交鋒時就發現對方的武器也是把值得你斬斷的劍,所以更加興奮了吧。
渴望之劍的鋒利程度即便沒有我的魔法加持也足夠駭人,若是普通鐵塊早在第一刀就被正中劈開了。那能斬入某些家傳武器近半的銳利,怎麼可能忘記呢。
對方那把魔法劍相當優質。是注入了大量魔力的古物。
可以確定其魔導鍛造的刀樋上刻有精密術式印,同時經過大規模儀式賦予了強力加護。以我的眼力雖無法看透具體術式,但從強度推斷必定承載了某種概念賦予。若是普通的魔法防護,渴望之劍本應能連術式帶刀身一併斬斷的。
這名劍士手持堪稱寶劍的名器,身披堅固鎧甲,擁有實戰磨礪出的技藝。單槍匹馬就能剿滅匪幫的實力,完全配得上『蠻不講理』這個評價吧。
實在可惜。若是在互通姓名、堂堂正正較量的場合,該能進行多麼酣暢淋漓的戰鬥啊。本可以驕傲地宣稱這就是我的實力,同時爲對方的劍技心醉神迷。
真是的,每一秒都珍貴如砂金才讓我無法全力應戰。這份懊惱閣下怕是無法理解吧。
難得遇上旗鼓相當的對手,對方部下捨命突破我的前線封鎖,帶着必殺意志襲來的場面堪稱最佳演出。相信沒有哪個男孩能抗拒這種展開,若不全力回應還怎麼挺起胸膛自稱男子漢?
「……!笑什麼笑!」
「哎呀……失禮。並非在笑閣下,還請見諒。」
「從剛纔就笑個不停,還裝什麼蒜!!」
之所以不再嚷嚷着「爲什麼不殺」「爲什麼不斬盡殺絕」,或許是因爲我不厭其煩地解釋「不殺而制伏更需要技術,也需要更好的劍」起了效果。不過被旁人看到這場面總歸不太妥當……
內心還是當年那個孩子。和躺在被窩裏聽父母講英雄故事、嚮往着來莊園的詩人所述冒險譚的孩童時期一模一樣。
而每次我都這麼想:
吟誦瘋狂之愛的劍所展現的愛,其形態。渴望之劍響應我的需求,只要是能被稱作劍的形狀,便能幻化成任何模樣。
本該格擋渴望之劍的魔法劍完全劈空,因全力猛擊而失衡的身體已無法挽回。就在斬擊即將完成的剎那,用〈豔麗纖巧〉強行操控握力與指法,令劍在掌中翻轉半周。當劍柄末端對準敵人的瞬間,順勢握住滑向自己的刃口。
站着的男人們雖強裝鎮定,但從頭盔縫隙都能看出他們面容扭曲。即便是已有實戰經驗、用敵人鮮血染紅過劍刃的劍友會成員也不例外。倒不如說該表揚這羣人裏還沒出現嚇尿褲子的慫包。
「呃啊……你這混蛋、竟敢、竟敢羞辱我……!殺了我!」
這是卡婭自主研製的長效燃燒油魔法藥。從金髮少女那能產生瞬間爆炎的催化劑獲得靈感的她,想着用持久燃燒的火牆或許能阻擋敵軍進攻。
【Tips】戰妝。騎士文化之一。源於希望被斬首的頭顱不會顯得蒼白或土色難看,也爲了讓歸還遺骸時能儘量以體面姿態交還家屬的文化。現今已成爲向對手致敬的儀式,同時通過化妝過程讓精神沉靜的習俗。
「想想你們父母妻兒的臉!想起來了嗎!? 沒有家人就隨便想點什麼!酒館的姑娘、街角讓你看入迷的誰、或是讓你心碎的對象都行!!」
高亢的、不會給精神造成負擔的戰慄聲,莫非是渴望之劍表示滿足的聲音?看來它感知到我壓制敵人後的滿足感,自己也覺得愉悅。
因劇痛而扭曲身體的騎士轟然倒地,長劍從手中滑落。如今單臂已無力迴天,爲防其反抗,我用腳踢開劍柄將其踹向遠方。
若長期侍奉貴族,便能習得貴族的文化。
真懷念。曾有類似場景因偷懶只簡單捆綁人質,結果對方自盡導致重要證據丟失,整個圓桌會議陷入「接下來怎麼辦」的窘境。GM那聲「咦,就綁了根繩子?」的惡劣笑容彷彿又浮現在眼前。
金髮男人曾說過:人類有時候比起自己送命,看着別人死去反而更痛苦。
這個總愛鼓搗危險藥劑的姑娘難得主動尋求破壞手段,其中緣由不言自明——她暗自嘆息着自己總與危險藥物爲伍。
對了,魔導具就麻煩了,戒指項鍊也得摘掉。畢竟有些人承受不住拷問時,會藏着能賜予安詳死亡的器具。
刀柄深深陷進肉裏直抵關節,擊碎柔軟的軟骨,在骨頭上劈開致命的裂痕。沉重的反饋感讓我同時體會到這一擊的威力和造成的傷害。
所以他才斷定這樣逼迫才能戰鬥的自己不算大人。即便十八歲能賺錢又經歷過戰爭與女人,腦殼裏仍躺着那個五歲時在牀上幻想冒險的臭小鬼。
懷着連人帶劍撞倒對方的覺悟,將劍柄全力捅向他的左腹。
當我明顯擺出進攻姿態時,他也雙手緊握劍柄迎擊而來。難以想象這穿着厚重裝甲的身軀竟以如此輕盈的步伐突進,他揮劍試圖格擋我橫向斬擊的劍鋒——卻只徒勞地劃破了空氣。
「「「明白!!」」」
他心目中真正的大人,本是不必如此逼迫也能挺身而出的種族。是能主動迎向痛苦的人。
其中便知曉了騎士階級以妝容作爲戰鬥禮儀的習俗。
臨近成年時,覺得那些結婚生子的人就是大人;離開莊園成爲冒險者時,又覺得前輩冒險者們個個都像大人。
「再說了,咱們可沒劣勢到那種地步!!」
雖經日曬卻無斑痕污垢,可見絕非臨時獲賜精良鎧甲的傭兵。頭髮也未雜亂,爲避頭盔妨礙而編起的髮辮更非粗野武夫所爲。
這是齊格弗裏德的青梅竹馬卡婭熬夜製作的魔法藥。她拼命縫補破布號稱要做成降落傘的這玩意兒,藉助上升氣流能長時間懸浮在空中不墜落,向地面傾瀉着令人誤以爲白晝的炫目光芒。
到了十歲開始照顧年幼孩子玩耍時——回想起來,雖然當時擺出一副孩子王的架勢,說成照顧未免有些誇大其詞——但確實把那些已成年的年長組視爲大人。
那張即便沾滿沙塵與汗水也不失高潔的臉龐,竟未施半點胭脂。
雖然盾牌爲了協同作戰保持隊形統一,但武器五花八門,加上事出緊急不少人防具都不齊全,更何況莊園自衛隊這幫人實戰經驗嚴重不足。
「若非要論榮譽,在我倆決出勝負前,那些替你擋下劍士圍攻的部下倒值得驕傲。」
順風正吹着。對敵人而言的逆風勢頭強勁,零星飛來的箭矢和石塊威力盡失紛紛墜落。雖說不會貫穿鎧甲,但背對着這些捱上一下也夠疼的東西發表演說實在令人發怵。
特別是手裏還拿着這麼聒噪的咒物時。
齊格弗裏德也拼命用丹田發力壓低聲音,避免發出丟人的尖叫聲。
刀刃切斷筋脈直斬入骨,深及手腕中部。既無法執劍也無法揮拳,只剩徒勞掙扎,但我可不會容許這種事。
但正因如此,他們發展出爲斬首者——即戰勝自己的對手——薄施妝容以示尊重的傳統。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願讓你死不了吧。
「咕嗚……!? 」
不如說,要是不把你那張嘴裏的情報都撬出來,我會很困擾的。
回應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怒吼。不要、開什麼玩笑、誰要認輸,衆人用各自的方式嘶吼着將恐懼轉化爲戰意。
隨着兩三瓶藥水升空,戰列中的男人們發出歡呼。戰場的黑暗會放大恐懼,同時對沒有夜視技能的種族極爲不利。如今黑暗被一口氣驅散,壓倒性的劣勢被扳回五成。
呵,不愧是騎士風骨。即便手臂被廢戰意未減,掙扎起身時右手竟還試圖摸向腰間短刀。
思維方式也好興趣愛好也罷,連食物口味都沒太大變化。都說長大就會覺得啤酒好喝,可我只嚐到苦澀;出於好奇試抽的菸草,除了嗆人根本談不上美味。
「要是我們撤退,那羣傢伙馬上就會被冰冷的屍體之手抓住!想象一下!想保護的人被大卸八塊擺成一排的慘狀!要是窩囊撤退,等我們灰頭土臉回來時看到的就會是那幅景象!你們能接受嗎!」
雖然事出有因,但或許是因爲這三年都只是作爲普通劍士度過的緣故,發現自己竟執着於劍術造詣時,不由得露出了苦笑。明明剛決定要以無理還擊無理,沒想到還會對堂堂正正的比試產生留戀。
「什…麼!? 」
希坦和卡斯滕,還有剛纔避難人羣裏的男人們,似乎抱着9;怎能丟下我不管9;的念頭拿着武器折返回來。明明說過不用幫忙,真是羣死心眼的傢伙。
真是討厭的說辭。雖說用激發鬥志來形容聽着體面,實質卻是斷了他們的退路。
逆風中傳來劃破空氣的聲響。稍遲片刻,耀眼的光之花在天際綻放。
即使到了18歲,他也覺得自己根本沒長大。距離童年時模糊想象中那種知識淵博、勇氣十足、毫無迷茫、全力以赴充滿自信生活的大人形象還差得遠。
無形之手撕開倒地敵人的衣物捲成團,強行塞入男子口中形成猿軛。佈置完防自盡措施的同時,手腳也被嚴密捆綁。腰間繩索再穿過另一根繩索牢牢固定。爲防止關節脫臼逃脫,還特意加固處理。
齊格弗裏德幼時,曾以爲那個年長他十歲的少年就是大人,並想着自己終有一日也會成爲那樣的大人。
「聽好了!別慫!箭矢絕對射不過來!要相信你們的藥師!」
「……你們,沒聽我的囑咐嗎?」
雖說我確實期待與你來場令人心跳加速的戰鬥,但倒也沒指望你能死得多麼富有詩意。
雖然已經決定解禁魔法,但果然還是覺得有些難爲情。
這份堅持到底的忠誠心和鬥志真該好好犒勞,可惜沒時間了。
「那就幹該乾的事!站穩腳跟!下定決心!脖子洗乾淨了嗎!!要是現在退縮到死都會後悔!朝那窩囊活着的可能性吐口水吧!」
「「「明白!!」」」
「明明是你先要殘忍虐殺別人,現在倒想追求高潔的死法?真是狂妄到極點的奢侈。這場戰鬥哪來的什麼榮譽可言。」
哎呀呀,說得對,舌頭還沒割掉倒還有力氣叫喚。很好很好,我不會剝奪你嘴硬的權利。
擺出半劍架勢壓低重心,一口氣突入懷中。對手因這記意外揮空徹底失去平衡,短時間內無法反擊。
「聽好了!咱們身後有牆,但咱們面前可沒牆!也就是說要是咱們擋不住,其他被臨時徵召的年輕人和能走動的婦孺就得挨箭喫炮子兒!!」
當〈無形之手〉卸下卡扣掀開頭盔時,鎧甲縫隙間灌入的沙塵與汗水下,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剛毅面龐。濃密連貫的黑色脣須與絡腮鬍修剪得一絲不苟,正是西方帝國偏愛的武人造型。
若是那柄需雙手持握、看似單手絕難揮舞的超大劍身,在眨眼間驟然收縮,反倒會因劍士過於敏銳的視覺而徹底擾亂戰鬥節奏。
但時間不等人。持續失血的時間洪流不容浪費。事態已糟糕到連悠閒過招都顯得『奢侈』的地步。
突然間,戰鬥的熱度稍稍冷卻,恢復冷靜的我察覺到氣息。
是篤定自己絕不會死,還是覺得我不配受禮?無論哪種都令人不快啊。
所以很抱歉,恕我不能奉陪比試。
即便如此,這支不擅長正面硬碰硬的冒險者橫列部隊,也只能用不堪一擊來形容。此刻遠處火柱沖天,作爲誘餌的散兵被烈焰吞噬而減員,但敵人數量依然是我方的兩倍以上。
從他們排成一列呆望着這邊的樣子來看,雖不敢說全部,但至少部分戰鬥被他們看到了吧。
等到時機成熟,自己也會自然而然地變成大人吧。
「當首領淨是些糟心差事啊」,那個叼着煙令人不爽的金髮側臉,此刻卻異常清晰地浮現腦海。無論情願與否,既然站在這裏,齊格弗裏德就已決心履行首領的職責。
接收到無聲指令的渴望之劍瞬間調整劍身寬度,變成從我初次擁有時就一直稱手的『送行狼』的尺寸。
我向這份昂揚鬥志獻上由衷讚賞,但手下毫不留情,瞄準臂甲縫隙將刀尖狠狠刺入。
唯獨關節部位是鎧甲也無法完全防護的。即便嵌入可動機構、覆蓋鎖子甲、用厚實的內甲保護,只要保持活動性就存在極限。雖然存在既能保持衣物般柔韌又不失堅固的魔法,但即便如此,此處仍不得不做得輕薄以免妨礙動作。
我明明慌亂中都不忘在脣上抹了胭脂。瑪爾吉特爲我挑選的櫻色胭脂,特意留着赴死時用的珍品,現在倒顯得我像個傻子。
可什麼都沒變。即便如今已十八歲,在戰場和情場都告別了童貞,我也不覺得和五歲掛着鼻涕時有什麼本質不同。
這身裝束分明是正統騎士階級。
反正壕溝遲早會被突破,但如果那裏持續燃燒着火焰會怎樣?即便是行屍走肉,越過壕溝也需要時間,穿着的衣物和武器被火焰炙烤會逐漸劣化,同時肉體也會被燒焦衰弱。
當然,若對方有刀具仍可能掙脫,故需搜身檢查。雖剝下這粗鄙大叔的鎧甲毫無樂趣,但工作就是工作。
「嘎啊啊啊啊啊!!」
「「「遵命!!」」」
啊,那個,怎麼說,之後隨你怎麼罵都行。我會甘心承受的,你只管帶走勝利就好。
回頭望去,劍友會和莊園男丁們正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裏。
試圖用苦笑掩飾尷尬時,看到衆人突然齊刷刷挺直腰板的模樣實在滑稽,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當頭顱被斬落時,人臉會因失血變得蒼白,而後隨着腐敗逐漸轉爲污濁的茶色。戰場上難以持續清潔,又無法立即用鹽或蜜蠟保存,很快就會褪色變質。
那麼……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活口。準確來說我並沒有殺光所有人。放着不管應該會死吧,好在都只是些經過治療就能救回來的重傷員。
緊接着投擲出去的魔法藥,剛飛進壕溝就猛烈燃燒起來。雖不及正在火葬踩中陷阱的散兵的那些火焰來得猛烈,但燃起的火苗即便在泥土上也久久不滅。
移動式拒馬樁與燃燒的壕溝使道路受限變窄。能同時進攻的敵人數量銳減,對方的人數優勢已無法充分發揮。
唯一可惜的是,他並未遵守戰場的禮儀。
齊格弗裏德面前列隊的,是事發後陸續趕來增援至十五人的小型戰列。要阻擋數倍於己的敵人,這人數就像紙燈籠裏的火苗般不可靠。
「看啊!同時撲上來的雜碎少多了!既然人家費心給咱們創造了這好局面,你們這羣混蛋現在就把他們腦袋砍下來當球踢!這種窩囊廢的種,連女人都嫌棄,留着也沒屁用!」
只要抓住這點,就能讓人帥氣地赴死。
不過呢,可別搞錯了。想要死得帥氣,前提是對手願意給你這個權利纔行啊。
不過好歹學會了裝出大人的樣子。
記住,只有當你足夠強大配得上選擇死法,或是遇到心軟的對手時,才能挑選自己的死法。
「幹什麼……放開……」
說到底,雖然體格比當年強壯不少,但齊格弗裏德絲毫沒產生成爲大人的實感。
一腳踹翻掙扎騎士的頭顱,趁僕從們基本殲滅完畢的空檔,重組閒置的『手』部結構,從腰間雜物袋中抽出了繩索。
「嗚哇!住手!」
這既是備死的覺悟,亦是對敵手的敬意。當我知曉如此高潔的騎士文化時,內心曾澎湃不已……可惜。
來到此地後,這羣漢子首次從心底發出粗鄙的鬨笑。他們心知肚明——越是低俗的笑聲,越能有效驅散恐懼。
「來了來了!架好盾牌!豎起長槍!這裏就是我們的血泥巷!老子和你們這羣傢伙都要成爲蒙特海姆的克納普施泰因大老爺!」
這最後的動員令,通過將昔日英雄的光環套在自己頭上,撩撥着衆人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榮譽欲。
齊格弗裏德扯着嗓子吶喊,祈禱着長矛高舉、橫列成陣的男人們交鋒時迸發的勇猛鐵器聲,多少能掩蓋住他們——以及自己的恐懼。
「都給老子帥起來!照這個勢頭別說寫成詩,夠辦場祭典了!幾百年后街邊小鬼們傳唱的童謠裏都得有咱們!弟兄們可別慫啊!!」
「「「噢!!」」」
盾牌與長靴豪邁地叩擊大地。面對迫近的死亡毫無懼色,對早已遺忘的敵軍亦無退縮——這般氣概已然鑄就。
齊格弗裏德曾以爲自己沒能活成憧憬的大人模樣。
如今仍屹立於此的理由只有一個:和初上戰場時,被那匹金鬃馬拖着屁股狼狽不堪那會兒毫無分別。
僅剩的驕傲就是——若在此退縮就太遜了,連自己都覺得這種想法廉價又膚淺。
但在衆人眼中,他始終是位可靠的指揮官。爲守護莊園安寧而挺身而出,強壓恐懼奮勇作戰的傑出冒險者。
世人將這般模樣稱之爲成熟…………
【Tips】照明彈。通過改造閃光轟鳴術式製成的光源魔法。雖僅限於戶外使用,但因能長時間大範圍照明,是埃裏希爲防備夜襲委託卡婭特製的產物。相比魔法藥劑本身,她反而在降落傘製作上耗費了更多工夫。
 中段戰鬥0;二1;插圖(2)](/uploads/novel-images/d7/d726ea8af95c3857eb0ba65c565d89e05358897e109cdb470eab0fabe01a1ed9.jpg)
見義不爲無勇也。知曉東方渡來格言的男人們,從未想過拋棄「金髮」。
希坦最初只是把「金髮」當作談資去圍觀,卻在簡單過招時被其武藝折服而加入劍友會。
卡斯滕因無法忍受作爲冒險者被同伴輕視,而脫離原組織投奔劍友會尋求力量。
兩人的共同點是:雖然入會理由瑣碎,但他們真心實意地一直仰慕着「金髮」的人品。
老實說,那傢伙是個相當有個性的男人。
那張帶着幾分陰柔的瓜子臉作爲男性崇拜對象顯得不夠可靠,那些做作得恰到好處的舉止反而更惹人煩厭,若不是真心仰慕他的人,恐怕會忍不住譏諷他是不是在戲臺上演戲。
但偏偏他的劍術堪稱一流,教學資質更是出類拔萃。
「只有打斷手腳才能讓他們消停!老孃可不是你姐!!」
當理解這個事實時,比劍刃兇悍更甚的恐懼令人不禁吞嚥唾沫。連尋常唾液都如鉛塊般沉重苦澀的體驗,正是劍士們對「世間罕有的陰毒兵器」的具象化認知。
守軍不斷高聲吶喊提醒兩側友軍相互掩護,而攻方陣營卻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
對於追求高效劍技的武者而言,這無異於絕望的深淵。
然而,這般必殺一擊卻未能傷及金髮分毫。劍羣冷酷地斬倒那些試圖爲主君築起人牆的騎士,在肉眼難辨的迅疾攻防後,騎士已然匍匐在地。
「槍都拿不穩嗎!不是說過要沉住氣嗎!」
「那是……!」
牛頭人與小鬼暗自思忖:若換作自己,該如何應對這被稱作「鈔能力」武裝起來的敵人。
「騎兵隊的求援信號!? 」
雖然架盾突槍的陣勢與各國常見的戰場景觀並無二致,但無論哪個國家、種族或民族都不可或缺的要素,此刻戰場上卻蕩然無存。
「這不正是絕地反擊的好機會嗎?對吧?」
若此刻攔在面前的是自己,恐怕連格擋的武器帶鎧甲內襯都會被一併斬斷吧。
「很好,會騎馬吧?」
「畜生,搞這麼大陣仗就爲了這個嗎!」
幽靈在某種意義上屬於靈魂的存在形式,即便會引發恐懼,在帝國境內仍有一定接受度。這既源於萊茵三重帝國基於種族多樣性的、近乎瘋狂的包容主義審美,也因爲幽靈的扭曲至少還保持着靈魂的形態。
若要稱之爲合戰,眼前的景象未免過於詭異。
他們心知肚明:被碾碎的敵軍屍骸對防守方而言將成爲特殊壁壘,成爲阻擋敵騎衝鋒的天然障礙。
正因是這樣的人物,劍友會才能維繫至今。即便是不喜歡他的人,也無一不對他心懷敬意。
這就像生病時做的噩夢。缺乏邏輯又脫離現實得可怕,卻讓人移不開視線。
但活屍不同。對於靈魂實存與死後世界得到確證的人們而言,對生命終結後空殼——本該被超度、爲逝者安息而埋葬的遺骸淪爲"工具"的厭惡感,是難以抗拒的。
「嗚哇啊啊啊!!」
真正可怕之處,在於把握絕妙時機施展此技的敏銳與造詣。
由於依賴數量優勢,量產型動死體只需破壞關節即可。
長槍在戰鬥中本就是消耗品。除了槍桿會因受力彎曲折斷外,人血和脂肪導致刀刃變鈍也是將其視爲消耗品的主要原因。
而那些被解救的男人們同樣燃起義憤。雖說收了堆疊如山的金幣,但目睹金髮男子將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性命押上死亡賭桌時,他們也再難保持沉默。
那便是爲了殺敵求生而迸發出的喊殺聲。
「操,根本停不下來!」
知曉動死體頑強特性的他們早有對策。雖稱不上能輕易制伏的強力符咒,但總比束手無策強,猶如驟雨中勉強舉過頭頂的外衣。
在喝令聲中,長槍依照訓練內容隨號令同時突刺。
「刺中就擰!務必徹底破壞!」
槍尖精準刺入動作樞紐部位,將行動遲緩的屍骸改寫成徒然掙扎的肉塊。偶有躲過突刺全力衝撞盾牌者,也被壓低重心橫列陣彈飛。
「趁現在削減數量!瞄準肩膀和大腿內側!給我刺!」
「刺穿即碾壓!別讓它們抓住盾緣!瞬間就會被掀翻!」
劍刃優雅地舞動着將敵人斬碎。手指與手臂橫飛,武器被折斷,刀刃將人釘死在地。並非毫無章法地亂揮,每把劍都像有無形持劍者般精準運作——劍友會二人從中看到了無法隱藏的首領身影。
不顧後果地狂奔後,映入眼簾的是彷彿被現實欺騙般的場景。
「「「明、明白!!」」」
唯有純粹的敬畏。無論是那舞動謎團的劍技,還是手中難以名狀之劍,都令人肅然。
失去騎手四處逃竄的馬匹,遍地倒地呻吟的強盜。
從這般地獄中突圍襲來的,是身披厚重鎧甲的高大騎士。那不斷釋放的壓迫感,以及如牆壁逼近般的威勢,令男人們屏住了呼吸。
【Tips】以人形降臨各地的神明化身,以及這些化身誕育的後裔傳說,至今仍在各地廣爲流傳。
面對密度稀疏的敵軍,防守方本可輕鬆應對。從箭樓射下的箭矢,輕而易舉地刺穿那些既不躲閃也不格擋的散兵,容易到甚至讓人失去興致。就像在銀雪狼酒房的中庭裏射訓練草靶似的,不僅難易度相當,連效果都如出一轍。
像老父親般逐項掰碎講解的教學方式,對於自視甚高者想必相當惱人。最令人火大的是——他每次都能精準戳中要害……用親身示範把你釘死在無可挑剔的正中央。
據他所言,劍友會並非崇拜「金髮的埃裏希」的偶像團體。若有必要,甚至該有拔刀相向的氣魄。
「「「遵命!」」」
「呃,好硬……」
不,僅僅改變劍身寬度不過是拙劣的戲法罷了。
「……你們,沒聽清我的命令嗎?」
處理每個敵人所需的體力消耗比預想中要多。即使不做誇張的動作,只是反覆刺出長槍,那些不顧傷勢撲來的屍體也在不斷消耗着我們的體力。
世界扭曲的哀嚎雖非人語,但那直接刺入腦髓的異響卻傳遞出清晰的含義,令人毛骨悚然。
出聲喝斥的是他們的指揮官。他用厚重槍尖掩飾着自身動搖,幫部下重振士氣。鞭策着被活屍不合理的高耐久挫敗的骨氣,讓部下重溫發小魔法師傳授的教誨。
緊接着不知從何處聚集來馬羣。繮繩被無形之物牽引着,尚未平息興奮的馬匹們雖顯困惑卻仍勉強服從。
兩位強者邊交談邊交鋒的技藝,讓他們瞬間明白這是自己無法企及的境界。先前所有戰術預想都失去意義——披甲騎士確信對方能精準擊潰所有弱點,一刀斃敵。
這突如其來的邀約,得到的自然是衆人斬釘截鐵的回應。
他苦笑的瞬間,西方傳來尖銳聲響與赤紅如血的光束。
「對、對不起,但老爺您剛纔太危險了……」
面對如此冷靜肅殺步步緊逼的散兵,橫列陣型開始動搖。
爲把握瞬間優勢,每具動死體都遭到兩到三杆長槍的突刺。槍尖專攻持械手臂與前進的腿腳,招招直取肌腱與關節。
他們之所以覺得這光景如同噩夢的根源,是因爲那人高舉着比夜色更幽暗的呻吟之劍。
劍友會的冒險者和年輕男人們拉開足夠距離後,沿着讓婦孺老人逃生的原路折返。爲了不讓他們的首領——也是救命恩人獨自戰鬥。
只要繳械行動屍骸便不足爲懼。它們雖會執着爬來甚至動用最後的武器——利齒,但終究咬不穿疊層甲與煮革靴。掙脫枷鎖強化的咬合力能撕裂皮肉,卻奈何不了金屬與鞣革。真正的威脅在於以命換命的刀刃,以及能將人類如祭典禽鳥般撕碎的蠻力。
僅由單薄一列組成的戰陣,連暫時抽身替換人手都做不到,原本莊裏的儲備也沒多到能準備替補人員的程度。
他們終究是立志以劍立身、走出莊園的男兒,世人太小看這份血性了。
只要忠於修煉,就能獲得輕鬆斬殺上週自己的實力。正因如此才明白,他是真心實意地在傾囊相授。
首領見狀輕咂舌尖,咒罵着敵人果然還藏着預備兵力。
縱然目睹他犯下令人脊背發涼的暴行,見識過他們都不曾見過的異形之劍……卻無人對那金髮產生恐懼。
雖然那男人總愛若無其事地幹些出格之事,帶着諸多惱人習氣把非常人所能及之事做得舉重若輕,但確實是值得尊敬的冒險者與劍士。
若這是由幽靈操縱、尚存體貼個性的屍體或許另當別論,但對生者而言,這些刻着術式徘徊的屍體刺激太過強烈。
「西邊奮戰的齊格弗裏德他們有危險。你們,可願再幹上一兩票?」
當槍陣顯露出猶豫時,橫列中央迸發裂帛般的戰吼。正欲撲向盾陣拔短刀的散兵被刺中肩膀,仰面倒下。
精準點殺着陸續突進的散兵,橫陣前層層堆砌着喪失機能的肉塊。潰敗的屍骸正欲爬離爲後繼者騰路,卻連這殘念都被自上而下的突刺終結。
總之,希坦和卡斯滕雖然都信賴着那位金髮劍士的實力,但眼見自家首領被大批騎兵圍困,他們可沒老實到能坐視不理。
任誰都能明白——即便是未經鍛鍊的村民也能看出這是強者。面對這般威容,衆人身軀不由顫抖。
以及向着列隊士兵飛撲而去的『無持劍者的劍陣』。
這究竟是因爲他並非敵人的安心感,還是對常人無法企及的戰績產生的敬畏?
那些只胡亂披着粗劣鎧甲和帷子的散兵沿着狹窄的進攻路線集結而來,卻始終緊閉雙脣默默前進,除了盔甲與武器摩擦的聲響外不發一言。唯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不祥地重重疊合,連呼吸聲都沒從他們緊閉的嘴裏漏出來。
設想生死交錯之際,若兵器突然伸長或縮短——
更糟的是敵人體內淤積的腐血很麻煩。這些滯留髮黑的血比新鮮血液粘稠得多,混合着脂肪纏住刀刃使其變鈍。甚至有人因爲強行刺穿盔甲,刀刃都開始崩口了。
當衆人無言以對地端正姿勢時,他挽了個劍花將武器扛上肩頭笑道:
全身覆蓋板甲的騎士堪稱劍士剋星。斬擊難以奏效,敵人又會刻意保護鎧甲接縫處的弱點,導致破綻極少。加之自身重量優勢,既難以施展投技或關節技,稍有不慎反會被其重量壓制碾碎。
這些行屍走肉的散兵根本不在乎致命攻擊,戰鬥的腳步毫不停歇。他們衝出箭矢結界的範圍,一邊用近距離投石和弓箭直射橫掃隊列,一邊步步逼近試圖近身纏鬥。哪怕箭矢從眼眶射入後腦穿出,哪怕箭矢穿透衣衫直插胸膛,他們都毫不在意。
劍友會中也有不少人內心並不喜歡那頭金髮。甚至曾有不懂風趣之人當面指摘,但那位首領只是一笑置之。
多半是用棄子引誘主力,等陣型展開後再用高機動部隊側襲的老套戰術。
當金髮男子撫摸着身披鎧甲的駿馬面頰露出滿面笑容時,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或許給出了錯誤的回答…………
甚至令人懷疑那究竟是否是人類。
「我說不必擔心時,就是真的不必擔心。說到底,要相信自己的首領啊。」
雖然散兵接連被長槍刺穿、中箭倒地後遭串刺壓制的場景堪稱單方面屠殺,但統帥他們的齊格弗裏德卻感到陣陣焦躁。
唯有劍友會的二人勉強察覺到——那把令人不敢直視的恐怖之劍,不知何時已與金髮愛劍的尺寸完全吻合。
打個比方就像在石頭剪刀布遊戲裏臨時換手勢的作弊行爲。那劍尖若未擊中便無害,僅憑一張薄紙就能避開並製造破綻的劍技,堪稱所有劍士的噩夢。
不死者——以違背常理的方式重返人間的行屍走肉,其慘烈程度超乎想象。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活人的本能仍會對這種"不該存在"的景象發出悲鳴。
這世間多的是披着人皮的非人之物——諸神使徒般的眷屬,精靈支柱,遊走於現世與異界夾縫的妖精。
儘可能兩人以上集中攻擊一個目標。穿越雷區的散兵陣型薄弱,匯聚而來的屍體數量雖多但分佈稀疏,狹窄地形更造就了局部數量優勢。
異形之劍吟唱着熾熱愛意。那比枕邊情話更灼熱的愛之歌,正瘋狂侵蝕聽者的理智。
「預備——刺!!」
淡薄月光下,璀璨金髮與妖異長劍宛如代行夜陰神體的化身,竟詭異地「相得益彰」。
直到此刻才意識到擔憂本身就是大不敬的他們,被金髮男子轉身投以微笑。
「打軀幹根本沒卵用!估計爆頭也不行!」
至多想到絆腿使其摔倒,趁機斬擊關節。或是利用輕裝優勢周旋消耗體力製造破綻……誰知金髮劍士竟徑直正面斬了上去。
那柄劍竟能在激戰中隨主人心意變換形態。
夜風中瀰漫的血腥味裏,他佇立的身影裹挾着絕非同類生物的氣息,令人不得不認爲他定是此類存在。
原本就是作爲棄子使用的散兵,在他們撕開缺口爭取時間的道路前方,多段戰列已然成型。就在冒險者和自衛團拼死清理散兵時,對方早已從容完成了隊列重組。
每列十人、總計三排三十人的戰列,對他們而言無異於宣告死亡的噩夢。
前排是穿着相對完整防具的活屍持盾架槍固守陣地,後方跟着裝備粗劣的活屍也都攜帶着堪用的槍盾。盾牌組成的無縫橫列間隙中,前排水平持槍,後排則如教科書般從前排肩膀縫隙間突刺——堪稱密集陣型的典範。
「該死……要來了!放低重心穩住!持久戰根本沒勝算!」
雖然防守方已開始感到疲憊,但聽到號令後仍架起盾牌,以身體爲基石相互緊靠嚴陣以待。事到如今已無退路可走。既然如此,不如像齊格弗裏德說的那樣『帥氣地戰鬥』反而更讓人輕鬆。
若問是否有生還希望,實在相當渺茫。與不畏長槍、斬首不死的敵人貼身肉搏,這種戰爭除了說是惡劣玩笑外別無他解。被不知疲倦的敵人推擠壓制,最終會因體力耗盡而被碾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他們仍未退縮。始終無人拋下長槍企圖獨自逃生。
理由各不相同:有要守護村莊的自警團成員,有在此逗留期間『交情不錯』的女性側顏縈繞腦海之人,有想在墓碑刻上『最帥氣戰鬥過的冒險者』之人,有渴望被記載『最帥氣長眠於此』之人。
還有並非出於冒險者尊嚴,單純因倔脾氣和騎虎難下而決心赴死之人。
絲毫不理會那些已做好赴死準備之人的鬥志,不死者的橫列開始肅穆地向前推進。雖然因筋脈盡斷化作蛆蟲般的散兵橫陳地面而無法衝鋒,但對他們而言首輪衝擊力並非至關重要。
用首擊碾壓敵人是速戰速決的策略——換言之,是惜命者的戰術法則。
對於被剝奪死亡概念的屍骸軍團而言,這些根本無關緊要。
「放馬過來啊!!」
「喫我這招!!」
「啊啊啊啊啊!!」
嘶吼與激突迸發。槍尖在盾甲表面爆裂,武具相互彈開,同時憑藉幸運或不幸穿透敵陣的刀刃沒入軀體,鮮血飛濺。
對不死軍團而言,這纔是最優解。若能一擊蹂躪敵陣固然輕鬆,但他們更渴望通過消耗戰迫使對手失血,即便耗時也能達成大規模殺戮。若攻勢過猛導致敵陣潰散,反而會增加追擊的麻煩。
但通過這樣層層牽制,加上別動隊的存在,最終會形成『有利可圖』的局面。
「呃啊……別小看人!」
「啊啊啊!前面、看不見了!!」
「倫貝克!!」
「……但我們這邊也準備好了!卡婭!!」
全程保持襲步衝鋒的迪德里赫掄起斧槍,勢如破竹地劈進敵陣側翼正中央,僅第一擊就打飛了六名敵兵。
這正是釋放迪德里赫手中繮繩的信號,意味着十騎精銳騎兵即將脫離主陣出擊。
重整旗鼓的守軍突刺讓前排開始動搖。在反覆遭受流血攻擊後,某些個體的耐久度終於到達極限。肩關節碎裂導致武器脫手,髖關節或肘關節斷裂使得橫列陣型開始崩潰。
聽着這些粗野的歡呼,魔法使一時忘記這是戰場,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來。
轟鳴的馬蹄聲與不輸陣的戰場咆哮!勉強用倖存的那隻眼睛環視四周,發現騎兵隊正從莊園北側迂迴趕來。
「噢啦噢啦噢啦!!久等了混蛋!!」
「這種程度算什麼!!」
敵人藏了一手底牌。爲確保攻陷蒙特海姆莊園,他們故意派出最低限度的誘餌部隊消耗敵方,待其精疲力竭時給予致命一擊。
這個被刺穿腳部釘在原地的,正是最初作爲密探潛入,如今已成爲真正會員的赫裏特。
魔女醫製作的藥劑,大多是通過魔法激發人體本身具有的恢復力。地底居民總以爲是用魔法瞬間治癒,但其實絕大多數都是順應人體機能的溫和藥劑。
這是魔法師「若草的慈愛」投擲而出,從破裂陶罐中揮發出來的魔法藥香氣。
敵軍捨棄最前排,後撤重整態勢準備發動全力突擊。無損的後排士兵整齊地拉開間距,僅留殘存的第一列與負傷的第二列士兵斷後。面對這種唯有捨棄生存的棋子才能實施的冷酷戰術,戰意終於開始出現裂痕。
「帥爆了!讓我抱抱!不如你來抱我!!」
霎時紅光沖天,那並非照亮戰場的照明彈,而是劃破夜空的信號彈。
因此擴散的藥霧被男人們吸入後,瞬間激活了他們的身體機能——傷口癒合、疲憊消散,連四肢末梢都充滿了活力。刺傷處的肌肉迅速隆起閉合,造血細胞加速產生新鮮血液,疲勞物質被快速代謝。
只要能用劍斬斷敵人持械的手,時而踹倒敵人當肉盾,甚至能互相掩護同伴後背的話,就能更好地抵禦不死軍團的壓迫。
當新增的五十具活屍以全速衝撞而來的瞬間,齊格弗裏德右側響起慘叫——年輕人類種會員的右眼正被槍尖貫穿。
「嗚哇啊啊、頂不住!不行啊大哥!撬不開缺口!!」
隨後他做好失血加劇的準備拔出長槍,放聲怒吼。
這正是唯有生者才能獲得的恩惠。
他棄擲長槍卸下盾扣,自飛身躍出城垛以來首次亮出愛劍。閃爍的照明彈光芒下,那柄磨礪精良的鋼灰色刀鋒折射出戰意,迸發出凜冽寒光。
男子將殘餘的力量灌注全身,死死抱住長槍限制敵人行動,反而用槍尖刺穿了對方持械的手臂。
能行——齊格弗裏德這樣想着。雖然局勢相當絕望,但每個人都戰鬥到最後,混戰中也沒有人臨陣脫逃,所有因素都往好的方向咬合,三三制的敵軍陣列已顯現崩潰徵兆。
「刺啊!!」
騎兵的本能告訴她此刻正是最佳進攻時機——既能痛擊敵軍側腹,又不會誤傷友軍,這可是所有騎兵夢寐以求的戰機。
「嘎啊!? 」
「迪德里赫!!」
「從我的故鄉滾出去啊啊啊!!」
只因不願像其他人那樣,事後才趕來爲死不瞑目者闔上雙眼。
因敵軍殘部後撤等待援軍,橫隊很快重組完畢,但已無最初那般堅固防禦。
「重整橫隊!騎兵隊會支援我們!」
是號角聲。
既然雙腳被釘住,自己就絕不會後退。他強撐着虛張聲勢大笑,說敵人這擊非但沒能逼退他,反倒讓自己立於不退之地。
「別想逃!混蛋,可惡,讓開!嗚!? 」
「呃啊!? 」
卡婭的魔法藥多屬於接觸氧氣就會劇烈汽化,通過吸入發揮效用的類型。
盾牌被刺穿導致肩膀被長槍深深咬入的,是自衛團的老兵。從咬緊的牙關中,混着鮮血漏出女兒的名字。
刺穿眼球的槍尖所幸被眼底骨卡住。他因剛纔的衝擊導致長槍損壞,正改用劍作戰,此刻爆出怒吼劈開槍桿。
「是在重整陣型!!」
只有活人才會重振氣勢,奪回擊退不死者浪潮的力量。
從中軍抵達此處需要幾分鐘?不過按這距離應該用不了多久。
並非因爲卡婭陷入困境,纔再次投擲身體活性化的魔法藥。
「別倒下啊!就算看不見往前捅總能戳中東西!!」
「誰要聽喪氣話!你們要是想讓練劍的功夫白費,就給我夾緊屁股站穩了!」
能捅穿側腹的,可不止你們這幫雜碎啊。
但世界發生劇變的時刻總是如此突然。
齊格弗裏德帶着左右兩側的劍友會成員,率領着在混戰中磨練技藝的冒險者們向亡者的橫列突進。他躲開迎擊刺來的長槍,將其夾在左腋下折斷,同時不顧一切地瘋狂廝殺。
他強忍劇痛,反而趁勢揮舞長槍。
「混蛋!你他媽是認真的嗎!? 」
能否扛住超過五十具活屍的衝鋒……
任憑槍尖插在眼眶裏,他發狂般揮舞長劍驅散死亡。
「可敵人數量…」
可即便通曉這一切,她依然選擇留下。
但必須戰鬥。再痛苦也比當場暴斃強上萬倍。
被點名的卡婭從腰間抽出一根圓筒,用力拽動尾部的引線。
爲增強衝擊力與馬蹄踐踏效果,六人組成兩列密集陣型。迪德里赫率領的衝鋒陣剛出現,便毫不猶豫地朝步兵方向突進。
「赫裏特!!」
同時她也明白:讓自己活下來備戰未來,纔是對莊園最大的助力。
被叮囑佈下避矢結界後就要逃跑的卡婭,卻連外套都沒穿就繼續留在戰場。明明自己已有必死的決心,搭檔仍想把她當「累贅」趕走,於是她扇了對方一個耳光,揪住其衣領強吻並厲聲斥責道「別小看人」。
即將被碾壓殆盡的戰線突然被清新香氣拂過。
鮮血模糊了視野。僅存的右眼因劇痛翻白。
「推啊啊啊!!」
「藥來了!快!用力吸氣!!」
面對根本不做防禦的活屍,即便守軍十次攻擊能命中一次,但只要有一次突破防禦就會讓進攻方優勢劇增。腹部被削去一塊的人痛得幾乎跪地,頭盔被劈開額頭流血的人因視野被鮮血模糊而慘叫。
「啊……啊,該死的混蛋!!」
「什麼!? 」
與持續輸出固定功率的無情活屍形成鮮明對比,終究只是血肉之軀的守軍體力正不斷衰退。
他身旁也出現了傷者。雖非刻意瞄準,但有人擊落的長矛正紮在腳背上。
他吐出口中飛濺的腐臭血塊,高舉長槍環視部下。個個都遍體鱗傷,精疲力竭。
這個來自馬爾斯海姆的男人名叫倫貝克,因長子工資不足以支付體弱母親的藥費而成爲冒險者。孝順的次子爲幫襯代父職的兄長,想早日讓他娶上媳婦,便投身到了刀口舔血的戰場。
「咦!? 敵人怎麼後撤了?怎麼回事!? 」
無論在持久力還是防禦力上都略遜一籌的冒險者們,逆轉戰局的關鍵在於製造混戰。只要能突入敵陣,擅長在亂戰中施展劍技的冒險者就更佔優勢。
「大姐頭最棒!」
平常因會同時治癒敵人,多用於營地羣體治療,但此刻卻格外有效。
當所有人忘記揮動武器抬頭時,絕望正等待着他們。
「嗚、啊、別想逃啊啊啊啊啊!!」
「幹得好!繼續突進!!」
「管他什麼原因總之幹就對了!!喫我這一擊啊啊啊!!」
此刻若讓十五名劍友會與自衛團員列陣,加上四名分守兩座箭樓的守軍——合計十九顆頭顱被串在槍尖上游行示衆,那點微弱的抵抗意志自然會土崩瓦解。
「卡婭大姐頭太帥啦!」
不僅是倫貝克,橫隊多處都響起了慘叫。
「該死的!推回去、壓上去!只要打成混戰就有勝算!」
齊格弗裏德揮舞自豪的剛槍砸碎零星殘存的活屍,同時決心以快步衝鋒之勢阻擋襲來的五十敵軍。
「閉嘴!!要抱怨等死了再說!!」
他不斷斬斷附近活屍的手腳,一旦對方搖晃就貼身壓制,剝奪其反擊空間繼續推進。
「明白!!」
馬爾坦提出建議,但迪德里赫根本不懂這些複雜戰術。
緊接着,她藉着這股衝勢貫穿敵陣撕開巨大缺口,用馬蹄踢散敵軍,將後續突破口啃噬擴大。
觀察到微微動搖的敵陣,齊格弗裏德意識到機會來臨。按照既定戰術,他要在敵軍鬆懈時率精銳突襲,其餘部隊則維持橫列持續施壓。若錯失此刻,接下來只會被逐步蠶食殆盡。
「老子……一定要回去……大家都在等着……!」
六名輕騎兵如潮水般湧入戰場。細長的騎槍貫穿敵人並將其拖倒,鐵蹄連人帶甲將血肉骨骼碾得粉碎。
齊格弗裏德試圖追擊阻止敵軍脫離混戰,卻被無情的棄子死士阻擋而負傷。敵人捨棄長槍改用副武器短刀,從盔甲縫隙刺入其左眼瞼縱向撕裂。
她也早已做好覺悟。被人小瞧了那份連莊裏備受敬仰的魔女醫獨女身份都敢拋下外出冒險的決意——這份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的心志令她怒火中燒。
大家都在頑強抵抗。但就像老舊梳齒接連折斷般,傷員不斷湧現。就在衆人想着若不能一鼓作氣突破,接下來必會出現大量死傷的瞬間,側翼承受的壓力突然減輕了。
危險、災難乃至死亡,這些早在離開莊園時就已心知肚明。在母親身旁見證過治癒傷者的她很清楚,冒險絕非戲曲詠唱的那般風雅之事。
森林邊緣被照明彈照亮的間隙處,出現了十餘騎騎兵,以及「十人五列」的預備部隊。
「還遠遠沒完啊啊啊!!」
「混賬!你他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等打完這場老子就算活着也要宰了你!」
若真迎來最壞結局,她已懷抱投身火海焚盡一切的覺悟。
 中段戰鬥0;二1;插圖(3)](/uploads/novel-images/5f/5f7b0b9b1173430d8c62adfa16b584500948f36e237e22e99d29ff54689e4aa2.jpg)
照這樣下去,就能奪回局部數量優勢。屆時便能肢解活屍實現擊退……正這麼想的剎那,戰場恢復了戰場應有的聲響。
這堪稱奇蹟的瞬間。若這次衝鋒早一分鐘或晚一分鐘,都絕不可能取得如此戰果。
但即便如此也難扭轉戰局。敵方騎兵正躍過壕溝直撲我軍側翼,不知死亡爲何物的行屍軍團也重整陣型準備再度衝鋒。
「看來我的『幸運』這次是真用光了……?」
正當猶豫是否該祈求神名時,嘹亮的號角聲驅散了這份絕望…………
【Tips】號角。古代沿用至今的遠距離信號器具,因其無需魔法便能傳遞軍令的特性廣受青睞。在三重帝國主要用於軍事目的,多數情況下代表『衝鋒發起』的含義。
人生中總會有無數個「如果早五分鐘」的悔恨瞬間,但這份悔恨將作爲終生難忘的遺憾永遠銘刻在心。
旁人或許認爲趕上了,但我心裏明白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解決掉騎士後,在趕來衆人的協助下成功將俘虜集中拘押,並捕獲了七匹戰馬。篩選出能載人奔跑的溫順馬匹後數量減半,但考慮到這些都是訓練有素的軍馬,數量已綽綽有餘。
讓會騎馬的人穿上從騎兵身上剝下的胸甲與頭盔,回收騎槍後我們便趕回避難所。當然不會直接驅使莊園的男人上陣——雖說他們可能駕馭過耕馬,但我不認爲這些馬能承受騎兵衝鋒時的襲步。
我們召集了劍友會和自衛團中擅長騎馬的成員,臨時組建了第二騎兵隊。由於在組建騎兵隊時貫徹了「會騎馬總沒壞處」的原則,對所有能駕馭馬匹的人都進行了訓練,因此組建過程十分順利。這本是爲了在緊急時刻能代替車伕護衛馬車而開展的訓練,沒想到會在這裏派上用場。
我們已儘可能快速地整備武裝,本想從後方突襲擊潰敵軍,卻還是遲了一步。
有人倒下,有人負傷,那個失血過多倒在血泊中的他恐怕已經沒救了吧。
對於這些爲戰鬥而集結的同伴們受傷之事,我不該愚蠢地質問「爲何會變成這樣」。
尤其不該由我這個煽動他們戰鬥的人來質問。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啊。我這個愚者還是忍不住會想。
要是能再早五分鐘趕到的話。
爲向友軍傳遞衝鋒信號——雖然迪德里赫他們可能會誤認爲敵軍而鬧出笑話——騎士吹響了帶來的號角。那宣告騎兵衝鋒的高亢信號,如同能穿透夜空的絕妙咆哮般迴盪。
敵我雙方的動作都停滯了,能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
真是千鈞一髮。友軍似乎毫無退意仍在頑強抵抗,在莊園入口處幾乎要被碾碎。敵軍正在重整被迪德里赫突破的陣型,而逼近壕溝的增援騎兵已做好碾壓疲憊敵軍的準備。
勉強算是趕上了。若晚到三分鐘,敵軍就會用最後的衝鋒輕鬆料理潰散的戰線吧。就像細緻挖出被剝殼龍蝦肉那般從容。
在最後的混戰中他肯定也亂來了一通,沒被鎧甲覆蓋的四肢佈滿撕裂傷和刺傷,損耗程度離致命傷僅一步之遙。
此外還探測到森林裏有小股人羣在蠢動。
善後工作就託付給卡婭小姐吧。說起來她比我還得人心,肯定能妥善處理好戰後事宜。
騎兵們果然猶豫了。想到我軍包抄的態勢,這羣蠢貨此刻才驚覺已無路可逃。
齊格弗裏德正用那杆沾滿血污的愛槍持續發動攻擊。敵人更是無暇專注應對我們,連原本分離的後方陣型都開始潰亂。
「嗚~有鐵鏽味~一點都不蓬鬆啦……」
伴隨着將馬背上劇烈搖晃的恐怖轉化爲戰意的歡呼聲。
挨個握着手給予慰藉,但有些人已連抬手都困難。尤其傷勢嚴重的馬丁呼吸微弱——看來墜馬時不僅左臂受傷,肋骨也遭到重創——臉色蒼白如紙。
「不用你說我也會去!解釋可以等會兒再說!趕緊帶路!然後讓老子親手宰了那個混蛋!!」
也就是說妖精們正處於最佳狀態。
哐噹一聲巨響。只見齊格弗裏德粗暴扯下頭盔,連臉上的血都顧不上擦,正要去搶奪那匹失去主人的戰馬繮繩。
即便無法完全阻擋騎兵,只要能擊殺數騎就算勝利,他們本該穩住陣腳組成哪怕單薄的長槍陣。
「對不起……因爲同伴……差點被長矛刺中……」
我理解他們從絕望翻盤後的狂喜被打斷的困惑。說實話,連我都以爲騎兵衝鋒就是最終章了。
雖然有幾個可疑對象,但暫且擱置。其實這種擔憂源於過去在老巢遭襲的心理陰影,近乎被害妄想的猜疑。
「別死在這種無聊的地方啊,馬丁,這次我可是準備給你們發超額俸祿的。」
「操縱屍體的人就在附近!衝鋒前那傢伙自亂了陣腳!絕非術式操控的戰術動作!現在要斬草除根!騎兵都跟我來!沒信心夜闖森林的可以換人頂上!!」
那麼敵人應該採取的行動,就是不惜一切代價讓步兵橫隊全力咬住我們以擴大戰損。一旦陷入混戰,我們就不得不放棄衝鋒,被迫下馬作戰。
在馬背陰影掩護下的短暫相會中,我們已將所有不安因素徹底消除。
到了這個階段還妄想完美應對而猶豫不決,實乃下下之策。
六名騎兵應聲隨我衝鋒。鐵蹄翻飛間,這羣悍馬噴着粗息掠過地雷失效的荒原。並排挺起的騎槍藉着衝勢與馬匹自重,即將賜予敵人踐踏式的致命一擊。
輕聲呼喚後,腰包微微顫動。掀開包蓋,常年貼身攜帶的薔薇綻放開來,現出髮色比平日更豔麗的烏蘇拉。她將上半身倚在綻開的花瓣邊緣,邊撥弄頭髮邊露出彷彿在說「我等着呢」的微笑。
這下縱使在照明彈無法觸及的森林中疾馳也無須畏懼。既然夥伴們只要追隨我的背影就能確保安全,心情更是輕鬆了幾分。
可惡,原來是爲掩護同伴逞強才搞成這樣,結果被撞飛時姿勢不對吧。以他對殺氣的敏銳感知,本不該這麼輕易中招,雖然我也覺得事有蹊蹺。
「好的,請放心會長。我會盡力救治所有人。」
接下來只需衝進去大開殺戒。
「咳咳……嗚呃……老、老闆,讓您看到丟人的樣子……抱歉,我稍微……失手了……」
「老爺……」
「卡婭小姐,抱歉這裏就交給你了。」
這般損失只能讓我羞愧於自己的無能。要說取得了與之相稱的戰果,實在沒臉挺起胸膛這麼說。
頸後掠過的舒適微風並非自然夜風——由於戴着頭盔無法將身體埋進發絲的洛洛特,正用這種方式輕撫着我的身體。
突擊的戰果雖然巨大,但並非沒有傷亡。在最後的最後時刻,正在重整的後排士兵也下定決心試圖抵抗突擊,兩匹戰馬被長槍刺中倒下。其中一匹只是被擦傷受驚翻滾甩落了騎手,另一匹則倒地掙扎再也站不起來,顯然命不久矣。
「扔掉長槍!在森林裏派不上用場!趕緊喝水!接下來一步都不準停!誰快去拿頭盔什麼的裝水給馬喝!!」
正因如此,我也沒法再勸他老實待着了。
心情愉悅的烏蘇拉與摸不到頭髮而鬧彆扭的洛洛特形成鮮明對比,不過她們爽快地答應了請求。
騎兵終究只是輔助兵種。沒有步兵支援的戰役必敗無疑。那些傢伙不過是貪生怕死的逃兵,或是在絕望中賭命的將死之人。
劍友會里最有前途的好手落得這般模樣,加入戰列的成員更是個個身負重傷……若以迎戰兩倍以上敵人的戰果而論,這戰績簡直值得開慶功宴。但作爲以小隊行動的冒險者而非軍人,這損失實在慘痛。
我喝止了正高舉武器歡呼勝利的部下,舉劍吸引衆人注意。
本就已是死局。騎兵衝鋒雖因長槍密集陣的發展而喪失戰場優勢,但區區十餘士兵若無間接火力掩護又不列方陣,根本攔不住這等攻勢。
然而我仍懷悔恨。若能早五分鐘——這念頭永遠如鯁在喉。
先前有幾個顧慮:能在如此完美的時機發動襲擊,要麼莊園裏有內鬼……要麼就是「操縱者本人」潛伏在莊園中。
趁着馬匹飲水的間隙,我走向那羣傷員。
敗局已定。既然無法投降——或者說根本不值得投降——剩下的選擇唯有讓我們流更多的血。
看來她早做好覺悟,若無法逃脫就與戰陣同歸於盡,將一切焚爲灰燼。若用她自創的術式擴展,足以燒盡方圓數十米。
謝了,這下可以確定了。
聽到號角聲時,身體彷彿湧起暖流。這號角大概也被施加了某種魔法,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敵人的反應遲緩得如同術式失效的精密機械。
他搶過繮繩後從腰間儲物袋掏出一瓶藥水當頭淋下,又掏出一瓶仰頭飲盡。這兩瓶都是卡婭小姐製作的治癒魔藥,但她的藥本質是激發身體再生潛能,短時間內大量服用會遭受強烈副作用。
霎時如同踏入巨鬼洋館那刻般,黑暗盡數化爲通透無礙的清晰視野。激烈運動中馬匹流淌的汗珠,甚至因激戰癱倒的部下們五官輪廓都歷歷可見——這比任何暗視術式都更爲鮮明的視界。
殺意早已滿溢。這份仇恨縱使傾盡五湖四海也難以洗清,若能將之變賣,積累的財富足以買下整個帝國。
讓洛洛特探查氣息後,確認周邊只有我們的存在。
「追、追擊!? 老爺,您說追擊,可這已經……」
齊格弗裏德暴怒到連周圍人都反常地冷靜下來,覺得讓他跟着纔是正確選擇的地步。這情況就像…把他留在現場善後反而更讓人不安。
而這份安心感反而讓我對自己更加惱火。
同爲男人,我明白決心被踐踏到這種地步的人會變成什麼樣——要麼徹底決裂,要麼不死不休。
勝利屬於我們,潰敗歸於敵軍。
明明被告知每日最多服用兩劑,他卻一口氣灌下兩瓶,這明顯是過量攝入。
「把繮繩交出來!」
雖然我曾過度謹慎地設想——萬一潛藏着連我的感知都能規避的高手,爲此做了層層防備。不過現在看來果然是杞人憂天,倒是鬆了口氣。
「嗨~我親愛的。是在叫我嗎~」
僅僅一次騎兵抓住戰機,便使一切天翻地覆。即便在火炮與滑膛槍發展的近代仍存續至今的兵種,其恐怖至極的爆發力在此刻展露無遺。
盾牌碎裂,人體被輕易吹飛,四肢掛在揮下的劍與騎兵槍的穗尖上四散橫飛。橫隊放棄盾牌陷入混戰,殘黨僅存的刀劍在喘息間被徹底解體。
原來如此,敵人雖是操縱行屍的好手,但作爲將領卻只是臨時抱佛腳,或說只習慣打順風仗的半吊子。
「烏蘇拉,洛洛特。」
「馬丁!? 你怎麼了!!」
「捅啊!別讓他們集結!誰給時間讓他們想對策!!」
我們已打出最後的殺手鐧。接下來只需收拾殘局。
「齊格弗裏德,你這傷勢……」
不,現在還不是懊悔能力不足的時候。
拔劍出鞘。這把渴望之劍應我所願,化作一柄便於馬上揮砍的弧形半曲劍。那彷彿要削去腦髓、用碎屑在腦幹鑲嵌愛意的瘋狂嘶鳴,或許正表達着對能被我頻繁揮舞的喜悅。
今晚是缺月。而且是接近新月的暗月。隱月則近乎圓滿,只待完全成圓,此刻正張着空洞的大口。
虛脫感、飢餓、失眠,以及類似生長痛的劇烈肌肉痠痛。
……不過她也相當決絕啊。那些用危險紅色顏料標記的瓶子,就掛在能快速取用的魔法藥腰帶上。
按捺住想要撫胸慶幸的心情,當我請烏蘇拉賜予祝福時,她的脣瓣便輕落在我的眼瞼上。
面對正面之敵與側翼新敵,他們笨拙得像是難以抉擇該轉向何方。
可他們卻貪心不足。猶豫着變換陣型,妄想還能扭轉戰局。
相比日常快馬,這種腿短粗壯的軍馬品種體重輕易超過半噸,披掛馬鎧後還馱着全副武裝的士兵。當推進力與重量結合,就會產生堪比車禍的破壞力,再加上比輪胎更駭人的馬蹄踐踏,足以殺傷幾乎所有人類。
「還沒完!這事還沒結束!!」
那該不會是因反坦克地雷不足,而改造成火焰瓶的油脂燃燒術式催化劑吧?
他可能是沒做好落地緩衝,左前臂扭曲成詭異角度,滲血的狀況看來很可能是開放性骨折!!
這個總說要賺錢回鄉的男人,曾把贖回佃農女兒的田地娶她爲妻,帶領全家成爲自耕農當作人生理想。記得他因夢想太小被嘲笑時,還怒斥過「難道還有比這更男人的夢想嗎」。
作爲騎兵一同衝鋒的希坦顯得狼狽不堪——他勉強騎着我單挑時那名騎士的駿馬跟了上來——我舉劍指向夜幕籠罩的森林高聲喊道。
而我們毫不遲疑。此刻該優先碾碎的,不是喪失衝擊力的停滯騎兵,而是威脅戰友隊列的活死人士兵。
齊格弗裏德,你雖然已經夠暴躁了,但我其實也早就到極限了。
「吶喊!!」
「閉嘴!少囉嗦!都打到這份上怎麼可能撤退!!可惡,又給老子臉上添新傷了啊!!」
「該死,這個頑固傢伙。明白了,跟我來。」
「別說話了。這聲音,八成是斷掉的肋骨插進肺裏了。來人!趕緊把馬爾坦送到卡婭小姐那兒去!!」
沒想到還有比最終章更刺激的展開,GM也該適可而止吧。要是在老東家的跑團桌上,我絕對會把D4骰子塞進GM鞋裏再回家。
「……你們做得很好。」
「是……咳咳、嘔——」
「以你的身手怎麼會搞成這樣!」
一邊整備追擊準備,一邊毫不客氣地打出之前保留的底牌。
看着卡婭小姐,她正緊握拳頭充滿決心。
即便是我也能察覺到,若是有能操縱那種規模屍羣的魔法使或其終端混在其中。在阿格里皮娜大人麾下進行反魔法戰鬥訓練時,那真是字面意思令人作嘔的程度。若有可疑的魔力波長飄蕩,終究還是能辨識出來。
而唯一倖存的戰力,想必是被活屍啃食殆盡的恐懼所震懾了吧。猛踢馬腹,轉瞬間便向森林方向潰逃四散。
「感覺好惡心~雖然是人形~但是有藥臭味啦~」
由騎兵這把砸向步兵鐵砧的重錘所釀成的、酸腐至極的景象急速蔓延,被踐踏的殘骸混入泥濘難以分辨,凝結的死血惡臭瀰漫空中。
「追擊!能騎馬的!還有一匹空着!尚有餘力的人跟我繼續追!」
隨着慶幸及時阻止的要素不斷增加,安心感也層層堆疊。
僅存的寶貴時間,本可用於挽回慘敗的局面,卻因猶豫不決白白浪費,最終在我軍整齊的鐵蹄下化作肉泥。
幸運的是騎兵隊無人陣亡。即便如此,在二度、三度衝入敵陣時仍有兩人遭到反擊,連同坐騎一起倒下。其中一人昏迷呻吟着……等等,那是馬丁!?
沒有出現死者近乎奇蹟,但從戰力角度而言已等同全軍覆沒。
這是無論如何都要救出同伴的覺悟體現。
既然如此,之後就不必擔心了。
我要繼續完成我的工作。
該向那羣讓部下和戰友遭罪的混蛋們還以顏色了…………
【Tips】騎兵衝鋒的成敗取決於能否抓住短短几分鐘的戰機,堪稱一種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