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係數2.0 ver0.1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9588 字
被製成蠟像的死者,夜夜在館中哭泣——這首詩是我前世聽過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被置於類似管理人立場的我,就像是一個誘騙年輕少女的妖怪老翁。
風從窗戶吹進來,書頁被翻動,我意識到自己已經睡着了。抬起低垂的頭,發現被翻過的頁數很多,似乎並不是剛剛纔睡着的。
不行啊,年紀大了,對睡魔的抵抗力也變弱了。
爲了驅散睡意,我決定稍微巡視一下工作場所,於是放下書本站了起來。抬起頭,眼前映入的是無數的藝術作品。
牆壁上裝飾着無數的繪畫,幼小的少年少女們身着華麗的服裝,在永恆的瞬間中微笑着;雕像和銅像則以永恆的凝固,保存着無垢孩童的可愛。
這些都是由一流的畫家和雕刻家創作的作品。每一幅畫、每一尊像都沒有粗糙之處,即使說這裏是帝立中央美術資料室的保管庫,也足以讓人信服。其中甚至有傳說中的畫家年輕時完成的作品,以及如今雕刻上帝立像的雕刻家的作品,其實際價值恐怕不亞於之前的比喻。
然而,這裏不過是一個人爲了自己的興趣而建造的房間。
而且,是一個有着相當特殊興趣的人。
仔細觀察的話,不難察覺房間主人的興趣所在。
畢竟,房間裏所有的藝術品共同的主題,都是那些容貌美麗的孩子們。
投以各種表情的孩子們,從裹着襁褓的嬰兒到穿着成人禮服裝的年輕孩子,各不相同,但無論怎麼高估,也沒有超過十五歲的孩子。偶爾有些看起來成熟得像成人的孩子,但由於巧妙地描繪了他們未成熟的一面,所以仍能看出是孩子。
這個房間的主人非常喜歡孩子。在多重意義上。
他喜歡欣賞可愛的孩子,喜歡讓他們穿上自己喜好的服裝,還喜歡讓心儀的孩子們一起玩耍。
僅此而言,可能會讓人覺得他只是一個喜歡孩子的慈善家,但從收藏的作品中無一例外地描繪着美少年和美少女共舞的情景來看,顯然不僅僅是喜歡孩子那麼簡單。
真正扭曲的,只愛美麗孩子的怪人,纔是這個房間的主人。
這種從心底裏難以言喻的趣味,看到的人恐怕都會皺起眉頭吧。
不過,世上也有更過分的存在,相比之下,這還算好一些。至少她沒有對她偏愛的象徵們下手,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啊,真懷念啊。」
在巡視着清除灰塵、檢查防止日光褪色的魔法術式是否有裂縫時,一幅熟悉的畫突然映入眼簾。在房間深處逐漸排列着新作品的地方,那幅畫被掛在比最新作品早兩代的區域。
被這麼一說,她似乎也無言以對,緊緊地閉上了嘴。過了一會兒,她交叉雙臂,扭過頭去,撅起嘴說道。
政治上的暗鬥還算溫和,有時甚至會出現抓住弱點進行威脅的人,或者捏造不存在弱點企圖踢下臺的卑鄙小人。
艾莉莎也已經成爲獨當一面的教授,被譽爲「高貴的艾莉莎」,地位穩固。不僅如此,她甚至主持着自己派系,可以說是萊澤尼茨家族的子派系。作爲哥哥,我當然希望一直守護妹妹,但看到她至今仍對我依賴,不讓我見侄子侄女,我覺得是時候讓她放下這種依賴了。
「您忘了嗎,我的老師。我只是普通的人類,再怎麼活也不過一百年左右。」
「蠢貨!我事先已經說過多少次了!五個人,就要一次全部抓來!數數看!還是說你連數數都不會了!」
那位大人的行程我有一定的管理,非常謹慎地確保不會外泄,所以要麼是他本人被跟蹤了,要麼是與他同行的其他門閥教授泄露了信息。
真的,如果年輕的我看到現在的我,會怎麼想呢?特別是那個憧憬冒險者,與青梅竹馬發誓要環遊世界的我。
「哦……是嗎?」
正如外表所示,他出身地下,年輕所以不太在意門閥關係,即使是其他門閥的旁聽生也有很多朋友。包括卿的寵兒在內,他的朋友很多,無論貴賤都能與人交往,經常帶他們出去玩。
她的工房裏,我的私人房間裏堆滿了華麗的服裝,每天都在增加,這讓我感到非常害怕。如果能讓世界上最可愛的,如今也是最美的艾莉莎打扮得漂漂亮亮,那還好說,但爲什麼要打扮我這樣一個老頭子呢?當時我真的無法理解。
畢竟萊澤尼茨卿是個不分界限的怪人……或者說是非常熱心的人,他會不分閥門地發現可愛的、有才能的孩子,並寵愛他們,而不是引入閥門。
「可惡,雖然能走到這一步並不容易,但計劃可能需要改變……」
【Tips】人類種至今尚未成功實現不老不死。
我並沒有失去對冒險者的憧憬。只是冷靜下來時,腦海中浮現出「老人不宜冒險」這句話,覺得這已經不是我的世界了。
無論如何,我正享受着衰老。
門被小心翼翼地、無聲地打開。本來可以輕鬆地熘進來,但她爲了不驚動裏面的人,帶着體貼的心情出現了。
【Tips】魔力也會像肌肉一樣隨着年齡增長而衰退,但通過鍛鍊來抵抗衰老比鍛鍊身體要容易得多。
隨着我的聲音施展術式,每數一次就讓少年深呼吸,他終於逐漸冷靜下來,急切地向我解釋他來找我的原因。他這麼着急不是因爲慌張,而是希望我能儘快行動。
「不不,恰恰相反。我怎麼可能在老師的寶物庫裏做出如此不敬的午睡行爲呢?我現在還在認真檢查保全術式呢。」
真希望不要讓老人家加班啊…………
如果是一個還沒有直接導師,靠家鄉支援在帝都寄宿的未成熟的魔導師志願者,大人想要瞄準的話,實在是很容易的目標。
曾經是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領導魔導院拂曉派萊澤尼茨的萊澤尼茨卿的「客座旁聽生」,同時也是擁有「月光之君」這個羞恥綽號的魔導師。
說實話,從一開始的驚訝到被當作魔導師的旁聽生,這一切都瞬間煙消雲散了。畢竟,她不是借用學徒,而是真正收我爲徒,毫不客氣。
幸運的是,孩子們並沒有聽到這段危險的對話。他們都被魔法深深地催眠了,以免得知多餘的信息。
魔導院裏雖然不會讓傻瓜進來,但並不意味着沒有愚蠢的人。有時即使學業有成,也會出現無可救藥的蠢貨,有時甚至會因爲焦慮而採取直接行動。
而且,這樣的孩子是憑臉,不,憑才能選出來的,所以未必是名門貴族的子弟。
你可能會認爲這只是對老人常見的玩笑,但這個人真的有這種想法。
「我深感榮幸,我的師父。來,差不多該回去了,爲了上午的服裝搭配,我已經調整了日程。下午在沙龍里還要陪溫達斯伯爵夫人呢。」
玻璃箱中映出的,如今已是年過七十,失去了昔日風采的殘骸。
如果因爲工作疏忽而導致失敗,能不生氣嗎?
如今,我已無牽無掛,很難想象會用某種手段緊緊抓住現世不放。
真是的,總是在不該聰明的地方動腦筋。
「真是的,總是這樣立刻裝傻……我知道的,你肯定又是在午睡吧。」
因此,每隔十幾年就會出現一個頭腦聰明但不會深思熟慮的蠢貨。
不過,他們似乎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儘管還不成熟,但能在學習魔導的旁聽生面前毫無預兆地綁架他們,甚至連綁架地點都未被察覺,這手段相當了得。而且,還選擇了萊澤尼茨卿因公離開帝都的時候。
「唔……那麼,誰來管理我的寶物庫呢?」
萊澤尼茨閥是魔導院五大閥之一,雖然規模龐大,但實際上內部包含多個子派閥、孫派閥,因此並不能說是一塊完整的岩石。這一點對任何閥門都適用,因爲要克服壓倒性的「個體」差異非常困難,因此抓住機會臣服的人也絕不少見。
我擦去嘴角微微流出的口水,打開了被勐烈敲打的門。
「不夠嗎?當時在場的人全都帶來了!」
我並沒有對自己過着平靜的餘生感到悲觀。年輕時每隔一小時就有麻煩事找上門的生活已經讓我感到疲憊,畢竟心靈也平靜下來,冒險的熱情也冷卻了。
從那以後,日子變得混亂不堪。我莫名其妙地被要求穿上各種衣服,全天候監督學習,作爲她的最愛被其他學生圍着,還被要求在各種奇怪的場景中擺姿勢畫畫。
按照原計劃,男人們本打算將這些孩子帶到一個隱蔽性極高的地方,作爲威脅萊澤尼茨卿的工具。他們計劃讓孩子們寫信,用魔導具錄音,以此來動搖對方。
我輕輕嘆了口氣,移開視線,玻璃箱中收藏的作品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我的臉。
即使萊澤尼茨卿不在,萊澤尼茨家族中也有多位強大的魔導師。他們中不乏現役的戰鬥魔導師,數量之多,用雙手的手指加起來都數不過來。如果他們衝進魔導院,那將是個大麻煩。
「不用擔心,爺爺會想辦法解決的。」
「埃裏希,你在嗎?」
在這樣愉快的遊玩中,他只是稍微離開去買水,朋友們就被綁架了。而且都是萊澤尼茨卿的寵兒,沒有強大後盾的孩子們。
我已經變了。曾經被妹妹誇獎過的那頭引以爲傲的頭髮已經變得花白,曾經鍛鍊得結實的身體如今萎縮,皺紋叢生,就像枯枝聚集在一起。最終,我並沒有長出正經的鬍子,那副貧瘠的下巴只是皮膚下垂,顯得更加寒酸。
所以我感到滿足。我已經到了這個年紀,送走的人也不少。像阿格里皮娜氏和萊澤尼茨卿這樣一直存在的人反而少見,我纔是正常的。
然而,做這些事的人似乎很焦急。
「不是那種情況!大家,大家都在!」
「又要做嗎?我這把老骨頭,現有的衣服已經足夠了。」
每晚膝蓋都會疼痛,醒來上廁所的次數也增加了,三天前還掉了一顆牙。六十歲之前從未掉過牙,卻在短短十年內掉了三顆,這讓我無法不感受到衰老。
「永恆對我來說太沉重了。這樣就剛剛好。」
「太好了,達爾貝魯克卿!請救救我!請幫幫我!」
而最激烈的手段,則是直接的危害。
回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僱主輕易地給了我十年的休假,還提出要資助我妹妹的學費,我無奈之下賣身成爲了這個房間的主人。
另一方面,我毫不羞愧,面不改色地撒着謊。作爲弟子,我努力在老師面前不丟臉,而且我自己也獲得了貴族地位,已經很久了。在這個行業裏,如果不笑着撒謊,在親切的話語中隱藏毒藥,即使是魔導師也難以生存。
年紀大了真是件令人不快的事。
「哎呀,我的老師,您今天心情很好啊。是去洗滌靈魂了嗎?」
正如爭吵中所言,被帶到這裏的孩子們只有四人。原本計劃是一次性將所有人擄走,這樣就不必返回住處,也不會引起騷動。之所以實施這個計劃,是因爲最重要的是,可怕的萊澤尼茨卿難得遠離帝都,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那麼,他們想要什麼呢?是從這些寵兒那裏獲取信息,還是想用他們來與卿談判。又或者,是想通過傷害卿身邊的人來警告周圍的人,如果站在那一邊就會這樣。
我的老師,強行將我收入門下,不知爲何變得醜陋衰老卻仍留在身邊的奇特生命禮讚者瑪德琳·馮·萊澤尼茨,依然保持着昔日的風采,未曾衰敗褪色。死後,以年輕時的姿態化爲幽靈,留下了強烈的執念。
青色緞帶編織進烏黑的長髮。如寶石般閃耀的母性下垂的大眼睛和女性化的厚脣。眼角和脣邊點綴着令人煩惱的黑痣,起伏有致的身姿,即使初次相遇已過去五十多年,也未曾改變分毫。
「啊啊!能收個這麼出色的徒弟真是太高興了!」
本想把他請到家裏讓他冷靜下來,但看來他太過混亂,根本無法冷靜。無奈之下,我決定使用輕微的暗示。
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無法理解。
這裏所說的激烈行爲,指的是暗殺和綁架。
這大概是我那始終不離不棄的終友之一,灰之少女的體貼吧。
他是萊澤尼茨卿的寵兒,在卿的寵兒中,他是個罕見地剪短了頭髮、性格豁達的少年。就像過去的我一樣,米卡——是的,不知何時運氣極差,在卿絕對不會出現的地方偶遇——他的朋友,一個因爲與他的珍貴氛圍而被抓走的可憐孩子。
啊,她毫無疑問是這裏最可愛的少女。我一直以來都這麼主張,即使這幅畫已經畫了五十年,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在一幅似乎有兩抱大的巨大油畫中,一對兄妹微笑着。坐在中間椅子上的不到十歲的少女,穿着一件白色蕾絲層層疊疊的可愛服裝,而站在她身旁的少年則穿着一身黑色、毫無裝飾的高貴服裝。
「果然你還記得啊!真是的,真是的!下次一定要來哦!我不會忘記的!」
「什麼!? 」
「你這個人啊……難得有服裝搭配的機會,我還想着給你做新衣服呢。」
「每次都說什麼『老骨頭』、『枯萎的老傢伙』之類的。不用擔心,照你這樣子,再活一百年都沒問題。」
那時我似乎正坐在安樂椅上,一邊讀着新的研究論文,一邊打瞌睡。本該在膝蓋上的論文被夾上了書籤放在桌上,溫暖的毛毯不知何時已經卷到了腰間。
又是一個惡劣的傢伙,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吧。
「達爾貝格卿,我,我該怎麼辦……」
少年的樣子無所謂,但少女真的很可愛。彷彿隨時會動起來的油畫頭髮,卻遠不及真物那神聖的金色。形狀優美的琥珀色眼睛,在大顆虎眼石都無法比擬的真物面前,也不得不感到黯然失色。
我歪着頭,調整了一下眼鏡,只見她雙臂交叉,明顯地鼓起了臉。不知從何時起,她在我面前毫不猶豫地展現出與高貴身份不相符、與外表相稱的舉止。
這種危害不包括決鬥。決鬥的是非暫且不論,在帝國的法律上是完全合法的,只要不疏忽申報,光明正大地進行,反而能提高聲譽。
「請放心。我已經培養了好幾位不辱師門的弟子。您忘了嗎?正是您,將這些有才能的可愛孩子們付給我照顧的。」
無論如何,這都是難以容忍的事情。
她嘟着嘴,靈體一轉身就消失了。她使用了那種因爲不具備肉體而能跨越空間的移動方法,這在人前是不會展示的。
「怎麼了,這麼晚來。總之,先冷靜下來,在這裏吵鬧會打擾到別人。」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儘管我通過各種方法抵抗衰老,但經歷了種種之後,我對「衰老」已經失去了抵抗的意願,身體各處都出現了問題。
這個術式是我年輕時爲了安撫弟子而學會的,現在仍然非常有用。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一旦失去冷靜,往往會忘記其實恢復平靜並理性解釋纔是最快解決問題的方法。
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倉庫裏,孩子們被戴上口枷,手腳被綁,滾在地上。衣服被脫掉,換上了破舊的舊衣服,顯然是爲了防止他們藏匿任何魔法道具,這種做法甚至透露出某種妄想。
對這些人來說,萊澤尼茨卿寵愛的孩子是個不錯的目標。
「……乾脆把他們全殺了?這樣也能給那傢伙一個打擊。現在完全可以不留任何證據。」
哎呀呀,真是命運多舛啊……
在這個非定命者隨處可見的世界裏,一百年或許只是個誤差,事實上萊澤尼茨卿也快接近三百歲了,生前如果能活到十倍以上的年紀,感覺也會變得模煳。但對我來說,同樣的時間尺度卻難以接受。
來訪的是一個即將成年的少年。他似乎是全力跑來的,呼吸急促,衣着凌亂。
「達爾貝魯克卿!請幫幫我,達爾貝魯克卿!」
「也有這個原因,但您不是說過,如果有空的話,希望我去工房拜訪嗎?」
已經住了五十多年的住處——儘管多次被說身份不符,但始終沒有搬家的打算——的門被勐烈敲打,我從淺睡中被喚醒。
「聽好了,冷靜下來。如果你不冷靜下來,按順序解釋清楚,我也無法行動……來,跟着我數數,深呼吸。」
曾經如手足般使用的送行狼如今也變得沉重,久未保養和輕度運動之外,再也沒有機會拿起它。回首過去,作爲戰鬥魔導師最巔峯的三十歲剛過時,即使連續兩天不停戰鬥,也依然精力充沛。
象徵性的事件偶爾也會發生。
用白色手套覆蓋的手觸碰到的玻璃箱中映出的,是一個瘦削衰老的老翁的臉。我將長髮束在腦後,爲了彌補視力,戴上了從東方帶來的眼鏡。
儘管他們並不天真到認爲這樣就能對付萊澤尼茨家族,但這種方法確實有效。一個依靠個人魅力建立的家族,一旦其核心人物受到精神衝擊,整個家族也會隨之動搖。
這樣一來,進一步展開更大的陰謀就容易多了。這些孩子只是爲了未來而進行的小小投資。
不過,爲了這個目的而冒險過橋也是不行的。這個倉庫是一個事先準備好的難以追蹤的地方,周圍佈滿了多重欺騙結界,不會輕易被探測魔法發現。儘管如此,聰明的魔導師總有一天會找到這裏。
找到這裏的時間是早是晚,取決於逃走的那個人會向誰求助。
「……要殺了他們嗎?」
「你確定嗎?這可是無法挽回的。」
「總比搞砸了好。這次只能說可惜了……」
話音突然中斷,等待後續的回答卻沒有回應,於是另一個人轉過頭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喂,怎麼了?」
「呃……咳……」
「喂!? 」
明顯不對勁的同伴讓人慌亂地跑過去抓住他的肩膀,強行轉過身來,發現男人的喉嚨被緊緊掐住,血不停地湧出。即使想施展魔法,被切斷重要血管的脖子也無法向大腦輸送氧氣,瞬間缺氧的大腦無法控制思考,功能開始下降。
沒有任何辦法施救,被割喉的男人在同伴的懷中斷了氣。
「這……這不可能……!」
身體因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而僵硬,屍體從懷中滑落。但既然這種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也就不足爲奇了。
這個據點並沒有被任何人知曉。不僅沒有使用手下,還親自確保了安全,並佈下了能夠彈開探測魔法的結界,甚至還有驅趕人的結界和從外面看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虛像術式,當然也屏蔽了聲音。
從擄走孩子到現在還不到四分之一個時辰,不可能有人來。
更何況,一個雖然不是戰鬥魔導師但從不忽視自衛的「教授」級別的人,怎麼可能從「正面」被割喉而毫無抵抗地死去。
儘管大腦因一連串不可能的事情而沸騰,男人仍試圖找到最佳解決方案。他將裝滿愛用觸媒的袋子從長袍下襬滑到手掌中,通過短杖注入魔力以啓動術式。
這是他最依賴的必殺術式。他將自身魔力滲透的碎鐵觸媒細分化,化爲微細的鐵粉之刃,如風暴般肆虐,無差別地削減周圍一切。無論敵人隱身還是迅捷,閃耀的鐵粉都會如無形之銼,削盡所有存在。即使敵人以頑強抵抗,只需一息吸入,便能徹底摧毀其呼吸器官,是極其惡毒的術式。
「懲罰嘛,下次試衣你一定要來!」
然而,這只是在能夠發動的前提下。
而在夜幕中飛翔的妖精,讓受到加護的人適應夜的黑暗,隨心所欲地在夜晚中游蕩,使那些渴望夜晚的人失明。她們的惡作劇甚至能穿透物理結界,封閉人類大多依賴的視覺。
「難得我想給你獎勵,你卻拒絕了,真是壞孩子。本來還想摸摸你的頭,給你膝枕呢。」
「稍後我會給你獎勵。你想要什麼?」
烏蘇拉和洛洛特,從老人還不是老人時起就有交情,與其他隨着他衰老而失去興趣的妖精不同,她們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今晚,她們接受了老人的請求,協助拯救幼童。
最重要的是,她愛我。儘管已經過了十五歲,她仍將我留在身邊,現在也不厭其煩地爲我準備裝束,讓我與她年輕的寵兒共處,她的意圖我能理解。她的興趣嗜好無疑是因爲成爲死靈後的反作用而扭曲了,但我們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被她愛着。
「恰恰相反。能侍奉您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
聽完不在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師父用手託着臉頰,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過,在那之前我會盡力反抗的。可惡,要是老年病能巧妙地湊在一起讓我缺席就好了……
他撓了撓頭髮,用那雙依舊不變的青色瞳孔仰望天空,低聲自語。
「好吧,那我就要懲罰你偷偷胡鬧的行爲。」
「請饒了我吧,老師!」
什麼?!
結果我就在這裏。我曾以爲比我更有才能的人,因爲各種原因輕易地死去或退隱,而我已年過七十,卻仍未辭去教授之位,還能留在她身邊。
【Tips】雖然對已經是死者的亡靈談論壽命很奇怪,但目前尚未確認所謂的壽命極限年數。
「哎呀呀……真不想變老啊。」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有點臭,但既然我的老師替我笑了,那就這樣吧。
「呼哇……是啊,烏蘇拉……」
他能認知到的僅此而已。心臟被劍如切瓜般兩斷,停止了工作,腦部的血液流動停止,無法維持功能。
真是可嘆。
術式即將啓動的瞬間,他背後傳來輕微的衝擊。極度冰冷的感覺之後,胸口如火燒般劇痛。低頭一看,胸板處長出了某種閃耀着劍吞血光的物體。
「我可是已經七十歲,連曾孫都有了的老頭子啊!? 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
最重要的是,他及時趕到了。如果年輕的生命只需老骨頭淋冷水就能得救,那真是太便宜了……
不,從一開始,如果不是這樣將敵人逼至死亡邊緣就無法無傷救出人質,他就深感自己已經衰老。即使現在斬首帶回工房,保全大腦功能以提取所有信息,若在從前,他可以在敵人活着且無力化的情況下更輕鬆地獲取信息。
老翁一邊將愛劍收入腰間的鞘中,一邊自嘲地露出淺笑。若是全盛時期,無論是刺穿胸膛還是斬首,劍上都不會沾染血跡和油脂,也不會因爲看到衣服上的回濺血跡而慶幸施加了防水術式。
「……遲鈍了啊。」
回答來自老人的頭部,準確地說,是從經歷了歲月從金色褪變爲月光般顏色的頭髮中傳來的。在動時不會礙事的編成髮髻的頭髮中,隱藏着一位身着嫩草色裝束、宛如春日氣息具現化的妖精。
「無論你多大,變得多高大,你在我眼裏永遠都是那個小小的埃裏希!無論你怎麼說,你總是想胡鬧,覺得自己一個人能行就去做危險的事!這樣的壞孩子,就算七十歲還是一百歲,都和小孩一樣需要照顧!」
老翁身披編織了多重抗物理術式和抵禦各種現象的衣服,揮劍甩去血跡。
然而,從不追求不變的妖精口中聽到「現在最美」,這位七十年來從未後悔的老人,也覺得並不壞。
「可是,我覺得這不算什麼過度勞累。」
而且,這種拙劣的掩飾早已暴露無遺,所以她纔會默默接受吧。
事實上,如果這個魔法發動,房間內的生命體將無可抗拒地喪命。即使是多層疊加的高級結界,他也曾在無數次暗鬥中實踐過,能夠貫穿。
「不行!我已經告訴艾莉莎日程了,你要是不來就太糟糕了!」
「不,我只是趕走了那些企圖折斷我師心愛之花的無禮之徒罷了。」
我深知這位瑪德琳·馮·萊澤尼茨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但我從她那裏得到的恩情是無法償還的。
「你也真不會說恭維話。最瞭解我全盛時期的人不就是你嗎?」
「是的,和年輕強壯的時期不同了呢。不過,我覺得您現在是最美的。不是嗎?」
帶回兩個傻瓜,強行給他們輸送血液和氧氣,使用精神魔法從活下來的大腦中提取記憶和計劃,找出幕後黑手,再利用自己的渠道徹底剷除他們,對於即將迎來七十一歲生日的他來說,確實相當喫力。
這種無理取鬧的邏輯怎麼能行得通呢?確實,無論我多大,都不可能超過你的年齡,但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成爲魔導師的環境、精神魔法的奧祕、至今仍持續的衆多朋友間無可替代的交情。
一旦發動,他對自己能夠摧毀有效半徑內、即整個倉庫的兇惡魔法充滿絕對信心。
「哎呀,不過這次做得相當不錯呢?」
「……埃裏希,我給了你安排一切的權限,但你不必親自做所有事情。你平時不是常說嗎,不要讓老身體過度勞累。」
儘管老人在幼年時就有交情的妖精的幫助下救出了孩子們,但對他來說,這已經是衰弱的體現。如果在十多歲的中期,或許還能勉強,但過了二十歲,今天的一切都能獨自完成。
「什麼?! 」
【Tips】即使心臟停止,大腦仍能繼續活動數分鐘。
她憑藉那龐大的經驗,我一生都無法理解的精神深奧,領悟到了。如果我繼續隨心所欲地行動,總有一天會遇到無法承受的考驗,無數次賭上生死的魯莽行爲。
身體倒下的同時,劍刃被拔出。順着劍刃看去,握着那樸素無華劍柄的是一隻佈滿皺紋、青白血管凸起的老翁之手。
啊,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個好人,是個老人了。真的沒有理由在一個討厭的地方久留。
「哎,老師,怎麼能這樣!」
儘管如此,他還是完成了。爲了保護年輕人不受傷害,爲了不讓那些企圖玷污這位大人名聲和麪容的魯莽者得逞。
果然是個變態,而且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無論我活多久,都不會改變的老師,今後也一定會一邊救我一邊折磨我吧。直到我心臟最後一次跳動的那一刻。
「有什麼不妥之處嗎,我的師父?」
操控空氣的風之妖精掠奪了整個城鎮的空氣,尋找老人所尋求的人類。妖精接近於有意志的概念,除非設置特殊的妖精避香或結界,否則無法欺騙它們的感知。
這是意外的幸福。她曾是那個不再爲她提供衣裝的昔日寵兒,即使她離開我的手邊,我依然深愛着她,而能長久陪伴在她身邊的,只有我一人。
我大概並沒有觸動她的心絃,而是她認爲我「危險」,纔將我留在身邊。那個對冒險充滿憧憬、自以爲憑藉所受的權能可以爲所欲爲的小子,在擁有兩百年經驗的死靈眼中,想必是非常危險的吧。
有人從背後包圍了他。突然從夜的黑暗中浮現的,是一位銀髮飄揚的少女。她振動着與大水青楊相似的蒼白翅膀,雙手環抱老翁的脖子,開心地低語。
她無可救藥地溫柔。所以她無法放手,爲了不讓我做危險的事情,將我留在這裏。至少在她看來,未成熟的小子在擁有足夠實力之前,不會因爲一點實力就自以爲是,遭受嚴重的打擊,等到擁有足夠實力後,才能隨心所欲地行動。
「啊……我明白了,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但你的好意我不會輕視。埃裏希,你辛苦了。」
老翁身着全黑的立領上衣和凸顯腿部線條的緊身褲。上衣略顯淡色的襯衣上,複雜的花紋經過浮雕加工。雖然打扮講究,但如果能看見魔法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並非爲了美觀而如此穿着。
他若無其事地說着,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但實際上確實很辛苦。
「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