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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2.9萬 字
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地不僅是貿易的中轉站,同時也是帝國中重要的生產基地。
「哦,太厲害了……相比之下,帝都都像是鄉下了。」
「把外交和行政用的都市與產業都市相比本來就是錯誤的。」
從馬車的窗戶望出去,主幹街道寬闊,行人車輛絡繹不絕,甚至能看到數百人的大型商隊。初春時節,許多人開始活躍起來。
如此多的人帶來物資,同時又帶走物資,這證明了產業的活躍,進而也證明了人口的衆多,使其成爲帝國中人口數一數二的領地。與帝都不同,這裏可以看到相當廣闊的城市圈。
帝都固然宏偉,但那是因爲人口密集在一個城市裏,周邊地區說實話幾乎什麼都沒有。
就像東京一樣。二三區到處都是人,高樓大廈像竹筍一樣拔地而起,但坐電車稍微走一段,就會看到「咦?這裏真的是都內嗎?」這樣的田園地帶。
這裏沒有像帝城那樣宏偉的巨城——畢竟,除了象徵意義外,城堡已經不流行了——但可以看到交易路上點綴着擁有壯觀城牆、人口數萬的城市,騎馬前行一天內至少能看到一個人口千人的街道。
老實說,如果要比較哪個更像都會,我覺得這裏更像。
因爲我本來是大阪人。住在一個稍微坐電車就能看到巨大繁華街的城市,所以覺得這裏更繁榮。
……不過,雖然複雜,但帝國行政府竟然能將這樣的地方作爲半世紀的天領置之不理,真是了不起。這簡直就像日本的名古屋在隨意行事一樣。
這應該感嘆其堅如磐石的根基,還是應該對相當於知事層級的權力過強感到無奈,真是令人煩惱。
「哦——這麼多煙囪……而且都在冒煙。這才叫大都市的感覺啊。」
「那是利普拉。這個領地的金屬加工中心,也是鐵工同業者組合的發源地。是個相當有歷史的城市,人口大概有一萬兩千左右。」
阿格里皮娜換上了平時豪華的禮服,恢復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向我們解釋道。在前一個宿營地與先行的近衛僞裝隊匯合後,現在正像貴族一樣坐在馬車裏搖晃,變裝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真是驚人。在一個不是行政管區州都的街道上,竟然有一萬多人生活。周邊還有礦山,如果一個領地擁有這麼多城市,就算殺了幾百人也想奪取的人出現也不奇怪。
「順便說一下,從這裏大約一週就能到州都凱爾尼亞。那裏常住人口約四萬人,加上臨時工人和進出的人,超過六萬人。」
「如果貝林的人口有六萬人,那真是太驚人了。」
「是啊,正因爲如此,當它成爲爭議地時,混亂非常嚴重。即使最大限度地行使權力,也只能作爲天領進行管理。」
因爲太大了,所以無法揮動大斧。爲了準備奪取武器的名義而苦惱。
「聽說在旅途中遭遇不幸,失去了幾位隨從。如果當時我在場……」
「是,伯爵,非常榮幸。如果有命令,我會一直陪同到最後……」
中央的四層主樓兩側延伸出東西兩翼,形成一個「コ」字形。牆壁用石灰刷得雪白,屋頂竟然是令人驚歎的藍色。這些在帝國並不常見,更像是南內海沿岸的建築風格,不用調查也知道價格不菲。
等等,等等,沒聽說,沒聽說。爲什麼要讓好不容易的近衛回去。喂,等等,因爲有近衛在,我一直像遊客一樣輕鬆!等等啊!
那充滿外聯味道的、一如既往的邪惡笑容,幾乎讓我心碎。啊,啊,我真想用艾莉莎那清純的笑容來修補心靈的裂痕。我太想念艾莉莎那可愛的笑容了,哥哥我快要死了。
難道是因爲在天領這種封閉的社交圈中活動嗎?與帝都見到的那些高貴的貴族相比,氛圍完全不同。
在這種情況下,僕人就像是私人祕書一樣。有時候也需要和他商量事情,正常情況下是不會趕走的。
「您在策劃什麼?」
又被另一位騎士——可能是宅邸內待命的,所以穿着便服沒有盔甲——引導着,從西棟的側門出去,被帶到了別館。
遠處可以看到的第二道市牆高達五米,非常厚重。據說那是舊市區,是諸國林立時代建造的城市國家的遺蹟,至今仍容納着重要的製造設施、商會建築和行政相關的各種設施。
這算是一種預感吧,今晚似乎會發生什麼。
石灰在帝國建築中只是用於內裝,稍微使用一些而已,如果要收集足夠的量用於外牆,並聘請能夠漂亮塗抹的工匠,需要花費多少呢?
呃,真是可疑……
「明白了,馮·烏比奧爾姆。能爲您的先導感到榮幸。」
話音未落,馬車的門被敲響了。阿格里皮娜點頭示意,我便打開原本眺望市外的另一側車窗,那裏站着隨行的護衛——雖然是出差,沒有穿近衛的軍裝——近衛。
「是嗎,辛苦了。」
『有兩三個隱祕的礦山就綽綽有餘了吧。而且他好像還有其他各種資產。』
要對付這些人,我想不出什麼辦法。那麼,到底會用什麼策略呢?
儘管如此,乍一看卻顯得高雅且品味不錯,真是惡劣的本質啊。
「僕人先生,請這邊走。我們已經爲您準備好了休息的地方。」
她要在試圖暗殺的對象身邊開始談話。絕不會和平收場。
我驚訝地看着她,她若無其事地揚起嘴角笑了笑。
近衛們一齊行騎士禮,隨後與陸續跟來的騎士們交換位置。烏比奧爾姆伯爵領的騎士們舉着領地的旗幟,旁邊是自家的旗幟,第一次見到自己的領主,紛紛跪下。
「馮·貝爾,一路上辛苦了。」
更不用說,爲了四季都能開花,還用魔法操控植物種植,儘管還是初春時節,卻已經開出了不合時令的花朵。
雖然受到了無微不至的款待,但由於疲憊不堪,我拒絕了所有安排,直接被帶到了臥室。爲我準備了像是首席護衛騎士使用的房間,這反而讓我無法安心。
哎,真正的有錢人本來就喜歡住在遠離喧囂的郊外,哪怕多花點時間。他們僱司機開車出行,不會像普通人那樣考慮車站之類的問題,而是選擇住在像蘆屋那樣的地方。
「烏比奧爾姆伯爵阿格里皮娜大人,您到了!」
「是。澤雷卿以下四十名,爲守護伯爵,騎士團全員到齊。」
他那沉重肥胖的身體,比帝都常見的勞工豬鬼還要大上兩圈。在攤販上常見到的他們,雖然體型巨大到讓人懷疑是否患病,但與其說是肥胖,不如說是肌肉發達的力士般的人物……而這傢伙簡直就是個純粹的胖子。
所以把我支開的意義是……難道是,如果真的發生衝突,僱主不得不「全力」應對時,不想讓我捲入其中嗎?
雖然是三層樓的大建築,但外觀樸素,感覺平時並不使用。應該是用來接待來客的護衛、僕人、雜役等人的設施吧。
嗯,之後她怎麼想的完全沒告訴我,或者說根本沒教我。用信息泄露之類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過去了。
「原來如此!那麼,也讓僕人休息一下如何呢?如果是侍奉的話,我家可以隨時提供幫助!」
所以,那些看似不便的地方聳立着的大宅,也是同樣的道理吧。如果是貴族大人,半夜也不會去便利店買杯麪或炸雞塊吧。
這位年輕而精悍的人類騎士,想必是爲了討好女士而特意挑選的。雖然可能不奏效,但萬一的機會也不放棄吧。
「請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阿格里皮娜氏即便擁有抵達〈神域〉的劍,其人外程度也稍顯不足,是個有些崩壞的存在。她仍在幾個螺旋飛舞的領域中獲取強大的技能和特性,我也必須成爲一個「不合理」的存在,否則單槍匹馬是無法與之抗衡的。
「應該就在附近。行政用的館在市內,但子爵的宅邸在市郊,一個安靜的地方……」
雖然被帶到了房間,但我完全沒有食慾,連特意爲我準備的熱水澡也不想泡。
「辛苦您來迎接,利普拉子爵。」
騎士下令停車,車伕停下馬車。隨後,騎士們陸續下車等待。一個年輕的騎士牽着馬,脫下的頭盔夾在腋下,帶着幾名看似騎手的士兵走來。
「我是利普拉子爵麾下的尤爾根·馮·尤特卡斯帝國騎士。奉子爵之命前來引路!」
「沒關係,最有用的孩子還在。」
那些毫不吝惜地大量使用的藍色屋頂瓦,因爲需要掌握特殊製作方法的達人使用專用窯爐燒製,所以一片瓦的價格應該相當於普通瓦片幾十片的價格。
伴隨着誇張的宣告,騎士打開了車門,協助阿格里皮娜氏下車。而我緊隨其後,若非意志堅定,恐怕難以保持無表情。
「騎士前來問候,是否讓他進來?」
這樣一來,她不會想在遠離舒適工房的陌生土地、還是在敵對地區待太久,應該會盡快進入正題。
即便如此,這種狀況也讓人難以接受啊。
這座以鋼鐵業聞名的城市,被三重市牆所包圍。剛剛穿過的第一道市牆大約三米高,厚度也不算特別。與其說是爲了戰爭準備的,不如說是爲了防止可疑人員進出和走私的防備。
我有多脆弱自己最清楚。果然,從那個分不清是蜈蚣還是蜥蜴的刺客那裏受到的攻擊導致肋骨出現了裂痕——已經用魔法治療過了——雖然攻擊和防禦的熟練度足夠,但一旦受傷就會非常脆弱。
「我是烏比奧爾姆伯爵。進入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地後,如果不使用隸屬的騎士團,會影響他們的名譽吧。辛苦了。請告訴皇帝陛下,伯爵表示感謝。」
「哦,烏比奧爾姆伯爵!我日夜期盼着能見到您的那一天!」
沒想到,特意出來迎接的利普拉子爵竟然是個豬鬼。
「那麼,護衛的交接沒問題吧?」
原來如此,隱祕的礦山啊……有了那些,確實可以過上奢侈的生活。
在騎士團的護衛下,馬車穿過館邸的大門,抵達了馬廄。
抵達的利普拉子爵的私邸,正是那種做了不少壞事才能擁有的豪華氣派。
「哇……要做什麼壞事才能建起那麼大的宅邸啊?」
「是!」
等等,難道要在這裏把我丟下嗎?!
我正想婉拒,不知爲何阿格里皮娜女士卻點頭同意了。
「迎接,真是辛苦了。今後也期待你們的忠誠。那麼,請順利引導到利普拉子爵的宅邸。」
不,等等,現在還不能下結論,難道他會如此露骨地扮演反派角色嗎?回想一下,在我主持的桌遊中,那個看起來像是貪污官僚的胖子出現時,大家都被他吸引,忽略了真正的目標。他其實是個擅長數字的認真官僚。
「一切按您的指示。」
雖然因爲工作去過幾次,但那裏的地理位置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住的。不是房租的問題,而是商店和公共交通的便利性。
我坐在牀邊,煩惱着該怎麼辦。
嗯?等等?剛纔說什麼?
「衷心祝賀烏比奧爾姆伯爵的到來!我們騎士團全體,將以生命守護您一生!」
然而,阿格里皮娜女士卻接受了。
「利普拉子爵的宅邸近嗎?」
但是,沒有人會指着腐朽的房子說「那不行,我們重建吧」而搖頭。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倒塌的房子建在旁邊,是無法平靜地度過每一天的,鄰居們也會笑着點頭同意。
「利普拉子爵派來了迎接的騎士。」
阿格里皮娜女士雖然不愛出門又懶惰,但處理必須完成的事情時卻非常急躁。
除了車站附近,連超市和便利店都沒有,商店也都是些小資的咖啡店或會員制的餐廳。如果肚子餓了,不走三十分鐘是買不到東西的,只有那些商店會主動上門服務的富豪才能住在這裏。
不過,能收集到那麼多,也算是很厲害了。
我知道她看不起我的能力,但即便如此,正常情況下也不會提出這種建議。如果是對方命令的倒也罷了,但由下位者提出未免太不識趣了,更何況還說是準備了替代者,主動讓人孤立的提議未免太拙劣了。
他那快要撐破的藍色雙排扣外套和白色緊身褲,以及明顯肉多得過頭的豬臉,簡直完美契合了惡德貴族的形象。不僅是我這個前世經常被設定爲反派角色的人,恐怕整個帝國的人看到他都會覺得那是個糟糕的傢伙。
但是,這裏不也算是半個敵區嗎?而且,這支騎士團是由誰選拔的?原本應該來迎接的艾爾福特施塔特男爵突然以「急病」爲由去療養,臨時將據點改到利普拉子爵的領地,這一點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可以通過受身等技巧減輕一些傷害,但也僅限於常識範圍內。
而且,這也不太正常吧。剛到就打算把兼任護衛的僕人支開。
我強忍着想要呻吟的心情——畢竟不能在其他騎士面前出醜——爲了轉移注意力,我望向窗外,只見一行人已經越過市牆,進入了利普拉。
啊,真是的,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我一個人也會害怕的啊?
「哪裏哪裏,應該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本應親自率領人馬到帝都迎接您!沒想到伯爵大人您親自光臨我的領地,真是無比榮幸!來來,長途跋涉一定很累了吧!請務必在我家好好休息,消除疲勞!」
或許這是一種高明的外表策略,爲了誤導和讓人放鬆警惕。不能僅憑外表判斷一個人,我這個因爲身高而被輕視的人可以作證。
帝國可能一直在等待。等到家人都離開的房子腐朽,所有人都同意重建的那一天。
如果被神域劍士的斬擊擊中,骨肉都會被切斷,如果受到扭曲空間的魔法攻擊,連灰塵都不會留下。
如果可以,真想抓住胸口質問,但作爲僕人不能如此無禮,只能乖乖回到馬車裏,靜靜地盯着主君。雖然這已經相當不敬,但我覺得瞪一眼的權利還是有的。
「嗯,辛苦了,其他人呢?」
爲了防止萬一被偷聽到,我用〈傳聲〉向主君詢問。
在中央有一道同樣高度的城牆守護着城館,裏面是行政館,但今天的訪問目的地是第一道市牆和第二道市牆之間,利普拉子爵的私邸。
「嗯,沒關係。」
或許那也只是衆多方案中的一個,如果阿格里皮娜不在,也會用其他方法解決吧。
啊,不行,總覺得哪裏不對。那種小人物的感覺完全溢出來了。如果這是演技,那真是了不起,我恐怕無法與之匹敵。
前庭的豪華程度也令人瞠目。中央巨大的噴泉——難道噴泉中央那座品味低劣的立像不是金制的嗎——左右對稱的幾何圖案美麗花園,光是想象維護樹籬的費用就讓人心驚。
不過,既然能平穩解決,大家或許應該表示感謝。
嗯,不過到了這一步,還能做什麼呢?已經正式進入市區了,近衛精銳的一個分隊隨時待命,只要一聲令下,幾十名經過人外魔境磨練的近衛就會聚集過來。
就像是一流上市企業的部長和中小建築公司社長之間的差別,怎麼說呢。
難道說,我也是作爲誘餌被捲入了某種作戰中?
不,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從帝都召集騎士團,光是準備和移動就要花上一年的時間,所以在抵達自己的領地之前,向皇帝借用護衛兵力也是情有可原的。而一旦進入領地,爲了尊重他們的面子,更換護衛也是合情合理的。
金錢這種東西,在某些地方確實很充裕……特別是那些做了壞事的傢伙,這種奢侈感真是讓人感慨。
以前每次看到有錢人的豪宅,我都會開玩笑地說,到底殺了多少人才能住在那樣的房子裏,沒想到這次竟然得到了認真的回答。
與其偷偷放火,讓大家等到目瞪口呆,還不如沒有的好。
『哎呀,這是祕密。沒關係,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不僅如此,深處還有樹籬迷宮,甚至建造了全玻璃溫室,這樣的預算恐怕能買下幾個莊園了吧。
是啊,至少需要一種能從根本上消滅魔法的……能夠斬斷因果和現象的劍技。
而且,這種劍技並非僅憑全力一擊才能達到,而是每一斬擊都能達到那種強度。
「爲什麼啊,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太弱了。」
如果自己的攻擊餘波都能致死,那麼作爲前衛是無法使用的。我們之所以能笑着將隊友捲入火球,是因爲我們知道他們有火抗性和頑強的HP,能夠無恙承受。如果知道會死,我們是不會將敵人的前衛作爲魔法目標的。
所以,雖然不能在最前線使用,但那也有其相應的用途。比如吸引敵人的一部分注意力之類的。
啊,冷靜下來真是令人羞愧。雖然我深知自己還沒有達到阿格里皮娜氏或萊澤尼茨卿那樣的強大,但讓那位大人如此操心,實在令人咬牙切齒。
「可惡,雖然被無理要求很惱火,但一旦被關心,反而更讓人火大。」
懷着難以整理的感情,我躺在了牀上。該死,這牀居然如此高級,我明明不打算睡覺的,卻忍不住睡了過去……
【Tips】在萊茵三重帝國的政治結構中,其領地的領主類似於兼任縣長和縣廳所在地的市長。另一方面,隸屬的領主則在縣內擔任另一個市的市長,騎士和代官則接近市議會的級別。
享受豪華的餐食,聆聽邀請的樂團演奏,並在他們的演奏背景下,在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地讓一位着名劇團演出客人喜歡的劇目,這是裏普拉子爵在多年經驗中學到的最穩妥且能讓對方高興的款待法則。
之後,如果對方是男性,則會安排領地內挑選的美人;如果是女性,則會讓騎士中容貌出衆的人進行「私人」款待。
至今爲止,這種方法一直奏效。雖然與中央貴族打交道的機會不多,但即便如此,話題也只會轉向使用銀色實彈的方向。
他對自己說,像往常一樣做就好,於是完成了烏比奧爾姆伯爵的款待,但爲何自己仍要繼續背上冷汗,他感到苦惱。
「怎麼了,子爵?你似乎沒怎麼喝酒。」
「啊?不,那個,哈哈哈哈,對我來說太高級了,胃都嚇了一跳!不愧是伯爵!葡萄酒也是好東西!」
發出乾笑的豬鬼子爵,從客觀上看,這幅畫面或許令人羨慕,但他從心底裏希望有人能代替他。
夾在好酒和美女之間,只有兩個人。僅從情況來看,這無疑是令人垂涎的。
夜會後,兩人低聲說想私下談談,烏比奧爾姆伯爵和裏普拉子爵來到了宅邸內信息封鎖嚴密的茶室。
阿格里皮娜似乎在夜會後換了衣服,訪問時穿的和服已經換成了另一件。她喜愛的緋色染成的這件衣服,雖然看起來像是優雅地覆蓋到腳下的正裝,但雙腿上深深的切口卻毫不吝嗇地露出了誘人的肌膚。細弱的帶子如果不限制前後活動範圍,那優雅交疊的雙腿的「深處」恐怕會被暴露出來,這是一件極具挑逗性的裝束。
她披着銀色的狐或狼的防寒披肩,手持豪華的扇子,即便種族不同,也顯得非常迷人。
「是的,一個非常誘人的提議……你不覺得這些漂亮的銀器能在『國內』合法製造嗎?」
或許,在有生之年就能實現。
事情已經開始動搖,現在是否應該命令手下停止?不,既然已經下令,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斷然執行,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她接下來會說什麼?
「利普拉子爵,我對你很失望……我明明說過,只要按照我的教導去做就不會有問題,你卻輕易被那些顯而易見的甜言蜜語所迷惑。我不是告誡過你,無論別人說什麼都不要輕易相信嗎?難道你以爲烏比奧爾姆伯爵會真的讓你活下去嗎?」
彷彿那種仇恨本身就是傳給下一代子爵的義務。
「不,恰恰相反,我實在難以承受……」
即使是血統淡薄的嬰兒死去,偷偷進行的銀山信息也被奪走。之後,他就像一個錢包一樣被隨意使用,雖然收到的利潤很多,但對於他這樣一個小人物來說,並不是一個舒適的情況。
從裏面無法得知外面發生的事情,也無法讓僕人用思念波去確認。
面對着帶有威脅的甜美誘惑,子爵不知不覺間拭去了滿頭的汗水,嚥下了唾液。
「喂,別無視我!你,多納爾馬克侯爵!這實在是太過無禮了……!? 」
「這樣好嗎?那傢伙。」
更甚者,她帶來的塞納王國特產的高級葡萄酒——極爲稀有的年份酒,價值足以建造一座宅邸——所用的酒杯,竟然是銀製的。
彷彿在無聲地宣告:你擁有銀礦的事情,我早已知曉。
小人物總是會提出超出自己能力的理想。就像現在,他帶着扭曲的笑容向阿格里皮娜阿諛奉承,同時在內心裏對那些一邊稱讚他一邊把他踩在腳下的合作者豎起中指。
這位豔然微笑的絕世美女,自稱戰鬥魔導師,無人能及,獨自一人便能對抗軍隊。
「這、這、在下是帝國的忠誠藩屏,羞恥之事……」
人類很容易忘記恩惠,但仇恨卻能跨越世代不忘。就像九州邊陲的人們用了一百多年時間消滅了江戶的將軍一樣。利普拉子爵也沒有忘記從祖父那一代就被奪走的伯爵爵位。
她是當今皇帝的寵臣,也是左右帝國未來的重要案件的參與者。據說她與三皇統家關係深厚,通過馬丁一世與選帝侯家也有着親密的往來。
如果能將養子送入伯爵家,伯爵之位就會近在咫尺。即使阿格里皮娜這一代無法繼承,也能獲得保留繼承正當性的血脈。如此一來,只需一點偶然,爵位便可能落入手中。
他早已從她溫柔的話語中得知隱藏的礦山已被發現。雖然對此並不意外,但他沒想到她連背後的……向海外走私的事情也瞭如指掌。
阿格里皮娜指着利普拉子爵問道,她只是看着,並沒有出手相救。侯爵則帶着連蟲子都不忍心殺的笑容回答。
他本以爲心臟已經無法再承受更多打擊,此刻卻感到它彷彿要爆炸一般。
本應上鎖的門輕鬆地打開了,迎接了不受歡迎的新客人。來者是近年來流行的細腿褲與背心搭配的夜會禮服打扮的多納爾馬克侯爵。
「我可沒有興趣喝除了自己喜好以外的酒。如果是正式的夜會,我會默默接受端上來的酒,但在可以選擇的地方,我會選擇自己喜歡的。」
他大爲震驚,拼命尋找聲音的來源。這個房間設有隔絕魔導的結界,物理隔音也很有效。偷聽是不可能的,從未聽說過允許這種下流行爲的奇蹟。
「啊、啊、啊啊啊~~~~~~!!」
那麼,這個聲音是從哪裏來的?慌亂的子爵被拋在一旁,阿格里皮娜拿起酒杯,用葡萄酒潤溼嘴脣,若無其事地回答。
另一個聲音讓他感到困惑。
利普拉子爵終於忍無可忍,對那兩個自顧自談論葡萄酒的兩人發出了抗議,但沒能把話說完。
雖然他內心覺得完全相反,但仔細一想,這番話也並非全然虛假。
裝滿盛開的玫瑰的進口青瓷花瓶被用力摔在地上。即便如此,憤怒仍未平息,子爵抓住傳聲管,用力拔了出來。
侯爵一指向他,他的嘴就像求食的魚一樣開合,手放在脖子上。被逼得臉色蒼白的他,突然開始變得通紅,但這不是因爲憤怒,而是因爲『缺氧』。
他在被逼迫時獲得了這些信息。
「閉、閉嘴!!這、這是暗道嗎?! 侯爵竟然設下暗道……」
然而,當他投入巨資派遣的刺客無一返回時,便已放棄通過自身或聯合其他烏比奧爾姆伯爵領的貴族來解決問題。
她的話語中處處透露出銀器和短刀的意味,與上下文結合,彷彿在宣稱:你所做的一切我早已看穿,證據也已掌握。
「那可不行啊,子爵。」
「如果連這點都輸了,那我這個侯爵也就沒有立場了。既然已經被如此華麗地翻盤,我只能在勝負已定的地方繼續下棋了。」
他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讓肩膀因「毒」這個字眼而顫抖。
但利害關係很簡單。即使十年後的事情不清楚,但如果明天能得到一大筆錢,人們很容易就會改變立場。即使那十年後可能比現在更糟糕的地獄,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被剝削的事實確實存在。原本,裏普拉子爵的家族也與烏比奧爾姆伯爵領的繼承關係有關,他們以繼承者的身份參與了爭鬥。
「所以,利普拉子爵……你覺得如何?如果,你能牽起我的手……我會給你想要的。你只需告訴我那些『偏離正道的人』。這樣一來,一切都會如你所願地開始轉變。」
「啊,如果你來了,我也不能不露面。子爵邀請我,我正在準備。」
「不必謙虛。既然與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內聲名顯赫的子爵交談,自然要用相稱的酒。我想您應該經常飲用這種酒吧?」
利普拉子爵顫抖着握緊拳頭,而侯爵則在他起身離開的座位上坐下,緩緩伸手拿起葡萄酒,閱讀着標籤。
牆壁的木材裂開,內壁的石膏被撕裂,管子被拉了出來。看來它是延伸到地面,通向下層的。
「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呢……」
「不、不太留下孩子,是嗎?」
這個女人到底在說什麼?
他驚慌失措地左右張望,但狹小的茶室裏除了阿格里皮娜和裏普拉子爵外,別無他人。幾件藝術品、小桌上的花瓶、兩人坐的桌子,房間裏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小人物的心很容易動搖。一瞬間的得失計算佔據了他們思考的大部分,只要有一點可能變得輕鬆,他們就會動搖。
因此,他不得不考慮那些不願採取的手段,今晚的準備讓他徹底陷入了困境。
兩人無視房間裏倒下的屍體,笑着交換酒杯,但阿格里皮娜的耳朵微微一動。
「嗯?這就是你的『本性』嗎,阿格里皮娜。原來如此,真是不錯,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能保持這樣。」
不知是塗了淡淡的紅色,還是肉感而豔麗的紅脣中流露出的言辭,充滿了令人恐懼的魅力。
「很簡單。只要向我宣誓忠誠就可以了。那樣的話……我可以收養你的長子或次子爲養子。你也沒有結婚的打算,對吧?你知道的,長命種……」
「讓一兩座銀礦被視爲漏報,讓帝國承認,這並不難。那樣的話,你將成爲爲帝國帶來新財源的偉人。」
阻止伯爵誘惑的,是那位給予子爵智慧,表面上讓他以爲是自己意志,實則在背後操控的人物。正是多納爾馬克侯爵。
這樣一來,她完全有可能拯救目前前途無望的利普拉子爵。
「什麼?! 這、這個聲音……」
「什、什麼意思……」
「對了,塞納子爵……我有個提議。」
「這、這是什麼?!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
倒在地上掙扎的子爵,在侯爵親手倒滿酒杯——似乎還用毛巾仔細擦拭了杯口——的葡萄酒喝完時,已經安靜了下來。
「哦,是什麼提議?」
「我覺得讓你這樣的人才默默無聞地結束一生太可惜了……更何況是因爲那些無聊的規定。」
「哎呀,侯爵,你這樣說真是讓我意外,我可是很慈悲的哦。他不是還能活五年嗎?」
「哎呀,真是古典的暗道呢……不行啊,子爵。既然回來了,就要麼找到值得信賴的人,要麼親自檢查宅邸。」
然而,子爵無論如何也無法對這位伯爵產生任何不敬之情。
而且還是純銀酒杯。銀製酒杯本是爲了防止砒霜中毒而貴族常用的物品,但這種毫無雜質的、用於餐具都顯得過分的銀器,只能被視爲一種威脅。
仇恨是難以抹去的。即使從上面用顏料掩蓋,一旦塗料剝落,無法消除的污漬就會顯現出來。
忠誠如金剛般堅不可摧。當事人的執着緊緊地束縛着,無法削減。能做的只是強行打破並拋棄,或者清理殘骸,添上新的東西。
侯爵因爲他的叫聲感到不快,於是奪走了他口邊的氧氣。
他毫無愧疚地擅自改造了與合作者的密會房間,臉上依舊掛着平時那般柔和而平靜的笑容。那種似乎從未貶低過他人、人畜無害的笑容,散發着異樣的光輝。
「哎呀,侯爵也在啊。」
「既然已經暴露到這種程度,他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吧?而且,我也不需要一個麻煩的棋子。說實話,即使沒有他,銀的出口也能順利進行。我的養子中也有幾個流着利普拉的血,有更多更穩妥的棋子。」
雖然這個房間隔音效果很好,但外面的聲音還是能傳進來一些。
阿格里皮娜對遲鈍的子爵感到無奈,指着那裏,他慌忙拿起花瓶。
如果一切順利,他本可以利用隱藏銀山帶來的金錢力量和作爲烏比奧爾姆伯爵親戚的地位,獲得伯爵爵位。但他無法忘記那個未曾實現的失去的榮耀。
「確實,正是如此。」
結果,那裏竟然有一個傳聲管開口。刻有收集聲音術式的受話口巧妙地隱藏在牆壁的裝飾中,不移開花瓶就無法發現。
「在、在哪裏!在哪裏!多納爾馬克侯爵!!」
即使是他這樣自認好色,除了年輕妻子外還擁有二十多位愛妾的豪放之人,在被對方用短刀抵住喉嚨時,也會嚇得雙腿發軟,無法自持。
在客人用的別室裏,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金屬碰撞的響亮聲音,絕不是親善會那種和諧的內容。
「啊,是啊,真是沒有侍奉價值的人呢……無論是什麼小角色或雜魚棋子,總有辦法利用的。不過,棋子多真是令人羨慕啊。這大概是我們在帝國活動期間的區別吧。」
塞納子爵早在烏比奧爾姆伯爵選擇他的領地作爲停留地時,就已考慮過如何除掉她。
「我不想讓利普拉就這樣懸在空中。而且,你也一定很辛苦吧。想想看,擁有這麼多東西,卻被無情的禿鷲剝削了多少……光是想想就讓人心痛得流淚。」
「想要零花錢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比起今後可以光明正大地揮霍,毫無羞恥地獲得與現在相差無幾的利潤,你覺得呢……?」
「過度的謙虛可是有毒的哦?」
恐怕,這位外表美麗的夫人只是出於某種趣味吧。她喜歡看到對方因自己的話語而臉色大變,左右爲難的醜態。
如果有這個,無論房間本身如何隔音,如何阻斷內外魔導傳遞,都是無用的。聲音會通過傳聲管傳到相連的房間。
「子爵,這裏只有我們兩人,有什麼好害怕的?來吧,告訴我。只需如此,前景就會開闊。還是說……你想要粗大的項鍊?」
整個晚會上,她不斷變換手段,針對塞納子爵的弱點進行攻擊。
既然物理手段難以封口,他曾考慮用毒,但能殺死代謝旺盛的長壽種的毒藥有限,更何況是本就難以對付的魔導師。既然連最底層的貴族都擁有對抗毒藥的魔導具,那麼請專家下毒無疑是自尋死路。
「做了就要檢查,子爵。即使是自己的家,也有很多不在的時候。不調查的話,怎麼會知道期間發生了什麼?」
「哦,塞納的巴朗紅葡萄酒,還是二二四年的!而且還有『處女之血』的印記。真是難得的珍品啊,阿格里皮娜。連我也沒有幾瓶呢。和利普拉子爵分享,是不是有點浪費了呢?」
因此,她能有些許的胡作非爲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帝國,事實有時在金錢和權力面前變得毫無價值,如果有人希望,烏鴉可以變成黑色、白色,甚至金色。
他嚥下沉重得幾乎讓人誤以爲喉嚨被割裂的唾液,試圖開口……
「是的,沒錯。我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有『萬一』,所以想要一個有能力的繼承人。而且,我也沒有結婚的打算……陛下是這樣說的。過多的婚姻會導致親戚插手航空艦事業,這是不受歡迎的。」
不,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在傷口上撒鹽,再用熔鐵澆灌,最後縫合傷口更爲準確。
這一切的崩潰,是從那個爲他今晚準備的人開始在幕後操縱開始的。
然而,僅憑一個子童的憤怒,是否值得如此算計?
不過,等級評定已經完成了。阿格里皮娜對自己說,不必着急,慢慢地伸手到懷裏問道。
「可以抽根菸嗎?」
「女人也抽菸嗎?這可不太好……」
「哎呀,侯爵您真是老派。現在,這可是女性的嗜好呢。」
如果想要殺掉那個僕人,即使是阿格里皮娜也會有些麻煩。
那麼,無論有什麼襲擊過來,都能輕鬆應對吧。
在僕人完成他那份工作的期間,這邊也應該像主人一樣完成工作……
【Tips】雖然與司法交易類似,但帝國爲了利益而以條件換取罪行赦免的情況是存在的。這並未明文規定,只是在帝室典範中作爲例外規定的一條而已。
簡而言之,這是皇帝允許的「小小的任性」或爲了帝國存續所需的必要之惡合法化的規定。
一羣人穿着不會發出摩擦聲的衣服,悄悄地前進。
他們正走向利普拉子爵府邸旁設置的、接待客人僕人的別室。
在走廊中,當他們到達一等上等的貴賓室前時,爲首的矮小一人從懷裏取出了一個細長的筒。兩端呈漏斗形,一端狹窄,一端較大,這是用來拾取門後聲音的聽診器。雖然原本是醫生用來聽患者胸音的工具,但也可以用來確認房間裏是否有人在動。
他將耳朵貼近,屏住呼吸數分鐘。房間裏沒有任何聲音。
從外面確認時,窗戶也沒有燈光。客人似乎如宣言所說,早早地睡着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食物和飲料中都混入了微量的安眠藥。雖然不會當場立即入睡,但喝了之後任何人都會比平時更快地上牀睡覺。
在利普拉子爵家,這種小伎倆是家常便飯。兼任藥劑師的廚師也不會弄錯分量。
聽到聲音的人點頭示意,讓開門口,高大的一個人從懷裏取出鑰匙。這是能打開這棟別館所有門的萬能鑰匙。即使丟失了子鑰匙,也能作爲備用,有時還能成爲暗殺的幫手。
爲了應對這種情況,鑰匙總是塗滿油,以最高精度製作,緩慢轉動時不會發出聲音。
他們即使鑰匙打開,也不會立即大幅度開門,而是輕輕地打開一條縫,謹慎地窺視裏面。
果然沒有燈光,也沒有人動的氣息。爲了更加確認,他們悄悄地插入手鏡,探查裏面,也沒有人藏在門旁。
他們靜靜地舉起從異國帶來的、被帶入帝國的武器,向牀上熟睡的人同時射出了箭矢。
「哦,又來了嗎?意外地快啊。」
對看不見的對手感到困擾是沒有道理的。這工作很簡單。
因爲從房間裏的衣櫥中,「全副武裝」的暗殺目標已經持劍衝了出來……
懷裏的觸媒,〈閃光轟鳴〉的術式還剩五個。〈鋁熱燃燒〉的術式還剩三個。〈雛菊之華〉考慮到情況,不能使用——畢竟捲入無關的傭人,我那細膩的良心會受到譴責——手牌就這些了。
而且,你們也是來殺我的……被我殺了,也沒資格抱怨吧?
麻煩了。敵人肯定也做好了覺悟,要儘量不殺他們……不,還是算了。
儘管如此,他們毫不鬆懈,迅速裝填好下一發箭矢,準備就緒。
「該死!增援!呃!? 」
身材高大的男子無需再說「給我搜」。
我不想就這樣衝進去被亂七八糟的長槍和劍刺中,於是從懷裏取出觸媒,施展了〈閃光轟鳴〉的術式。在驚慌的敵人中穿梭,揮舞三把劍,增援瞬間就被擊潰了。
好了,四個人解決了,還剩一個……哦。
所以我悄悄地丟棄了食物和水,設置了替身並穿上盔甲,抱着「送行狼」坐在衣櫥裏睡覺。如果沒人來,我就笑自己多疑,解開僵硬的身體;如果有人來,我就把他們全部斬殺並丟棄。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乖乖待着吧。」
而且,他們還會不斷再來。
他用手勢兩次示意目標,命令手下檢查其生死。
「啊!」
然後兩把劍分別逼近剩下的兩人,在他們停下動作時,一人一箭射中。
當場死亡。從外部切斷延髓,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因爲傳遞身體動作的神經被切斷了。
我藉着衝出的勢頭,將劍噼向那個顯然是指揮官的男子,將其斜肩斬倒。雖然手感堅硬,但大概是因爲前面穿得較薄,劍已經觸及了肉體。
對方可能在看到我們撤回人手並衝進來時,以爲我們完全沒有警戒,但謹慎小心的我可不一樣。
好吧,先去宅邸吧。我不認爲能獨自解決一切,阿格里皮娜氏肯定也受到了某種攻擊。如果分散了,匯合是常規做法。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不給對方重新裝填的機會,我將送行狼平放在地面上,右手貼在腰間,左手放在刀身中部,以刺擊的方式出擊。刀尖穿透了護頸,從下巴下方刺入頭部。
最後一人終於反應過來,舉起弩弓,我迅速拉過跪在地上的男人作爲盾牌。結果,不幸的是,弩弓正好刺中了他的額頭中央。
爲了練習術式而舉起手時,埃爾嘉的寶石彷彿在責備般反射着月光,閃爍着光芒。
「你以爲只有我一個人嗎?那可就遺憾了。」
骰子已經擲出,我也只是形式上擲一下。但無論擲出什麼結果都差不多。如果幸運降臨或避免無可奈何的不幸,結果都是一樣的。
然後,用奪來的弩弓擊中肩膀的那個人,也徹底摧毀了他的另一隻肩膀,使其完全無力化。
「抱歉,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
抱歉,從一開始就是全力以赴。
「糟糕,讓他逃了嗎?! 」
雖說夜色深沉,但今晚隱月幾乎隱藏了身影,夜影之神投下的光芒相當強烈。妖精們的幫助是無法期待的。即使呼喚,它們能現身嗎?
對某些人來說,這可能是垃圾遊戲,但我覺得這種形式最「爽」。
因此,這種可以在馬背上裝填的高質量弩弓,正被遠征軍繳獲並逐漸推廣開來。那些曾被敵人折磨得苦不堪言、心懷怨恨的士兵們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武器確實精良。
啊,對了,想到個好主意。就這麼直接闖進館裏也太沒意思了……不如爲了製造點混亂,放把火吧。雖然做了防火措施,但應該還沒到能應對鋁熱燃燒術式的高溫吧。
〈常在戰場〉的特性讓我對殺氣做出反應,一個前滾翻躲開,剛纔我站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插了進去。
毫無技巧,全是攻擊。這就是固定值之力所能達到的極限。
「不在……?! 」
不,在那之前他可能會因失血而死。
哦,好冷好冷……要不是這種時候,我真想在家裏乖乖地烤着爐火。
因爲我不希望殺人,所以在戰鬥中手下留情是很困難的。
被五支箭射穿並釘在牀上的目標一動不動。考慮到萬一的情況,他們觀察了幾秒鐘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打開了鎖,發出手勢信號。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死兵就是這樣可怕的存在。
我已經從衣裝架中觀察了使用方法,並掌握了其活用技巧。通過構建〈不可視之手〉,我讓倒下的兩人握住掉落的弩弓,射穿了對面牀上的兩人。
已經髒了的手,爲了自己的未來再髒一次,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不過,真的要做好斬殺的覺悟啊。
貫穿氣管的刀刃切斷了腦幹。稍微挑開刀尖擴大傷口的同時,爲了避免刀刃被肉卡住,迅速拔出,他便垂直倒下了。
雖然覺得做了壞事……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利普拉子爵家養騎士的力量吧。
最大限度地排除運氣,只靠鍛煉出的性能說話的戰鬥。這纔是數據所追求的美。
嘛,哪邊更幸運倒是值得討論,但我覺得我還是好一些。
大概有四個。不過埋在地下,看不太清楚。不像是箭。
那時我意識到,自己已經踏入了殺人與被殺的世界。
這樣一來,剩下的只有生死較量了。
剩下的就是,遇到敵人就一一斬殺。
正這麼想着走向館裏,背後突然感到一股淡淡的殺氣。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萬一失敗時,爲了不讓我逃走,他們還留了幾個人吧。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對方來殺我意味着如果失敗,他們也沒有退路。正因爲明白這一點,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攻擊,即使失去意識,也會立刻再次襲擊。在家族興衰的關鍵時刻,騎士和騎手會爲了子女、妻子和家族名譽輕易捨命衝鋒。
雖然威力不如傳統弩弓,但裝填容易,即使在馬背上也能重新裝填,熟練的射手甚至可以在一分鐘內發射十五次,這一點得到了高度評價,被認爲是未來的新標準。
然後,我越過倒下的隊長級,走向走廊。
在下樓之前,把剩下的幾個人解決掉,走出外面。初春的夜風還很冷,修復好的盔甲下的皮膚起了雞皮疙瘩。
話說回來,在明確知道是敵區的地方,怎麼可能悠閒地喫喝睡覺呢?
這與平時對付的野盜和流氓不同。抓住活的不但沒有好處,反而更危險。
大概是樓上安靜下來感到不安,後援也上來了。不過,只有三個人……真是沒勁。這邊只派了最低限度的人,大部分都在宅邸裏襲擊阿格里皮娜氏吧。
我在吸滿鮮血的走廊上邊走邊思考。
取而代之的是,牀鋪上有人形隆起。爲了遮斷燈光和聲音,似乎用毛毯從頭蓋住,深深地睡着了。由於厚厚的毛毯和被褥,無法確認胸部的上下起伏,但確實睡得很熟。
連續刺入的五支粗箭,擁有足以貫穿頑強騎士胸甲的威力,因此這種武器被稱爲「騎士殺手」。使用它進行攻擊,甚至可以說是過度的行爲。
憤怒之下,我在旅館裏還殺了一個刺客。那晚心情很糟,抱着膝蓋一直望着月亮,但三天後我就忘記了,又能正常喫飯了。
我已經殺了埃爾嘉。雖然可以說這是無可奈何,但我選擇了自己活下去的未來,放棄了她,殺了她。
這樣一來,確定殺死的兩人,半死不活的兩人。
打開門衝進來的增援們,臉上露出了相當精彩的呆滯表情。真想給這張臉取個名字,掛在牆上作爲驚愕的象徵。
「怎麼回事!僅僅是一個人沒能解決……這……是……」
聽說江戶的貧民們,一煩躁或覺得冷就會放火,我也效仿一下吧。肯定會很壯觀,而且暖和。
從聲音的沉重感來看,應該是某種投擲物……是從屋頂上用投石器扔石頭嗎?不,這不是貴族私兵或騎士會用的武器,應該不是。
嗯,只要看到空中懸浮的五把弩弓和一把劍,再加上我手中那把令人畏懼的黑色長劍,你們無法理解現狀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人射中肩膀,一人射中腹部。射中腹部的那個,位置不太妙啊。恐怕是貫穿了胃,如果不及時清洗腹內,很快就會死去。
依靠魔法的強行突破是不可能的。畢竟是子爵的宅邸,衛兵和騎士應該多如牛毛,今天還迎接了阿格里皮娜氏,人數更是格外多。
弩弓齊射,字面意義上的迎擊增援。打開門的隊長級人狼騎士,雖然展示了毛髮倒豎、肌肉隆起的強健身軀,但在弩弓的集中射擊下,還是被吹飛了。
「我可是有七個人在幫忙,看起來你們的數量似乎不夠啊?」
經過如此仔細的確認後,他們終於踏入了房間。
接着,似乎預料到我會躲避,有什麼東西襲來。雖然因爲速度太快看不清,但大致能感覺到會攻擊身體的哪個部位。
這種手感,恐怕是噼斷了嵴骨。
正如低聲的驚呼所示,目標並不在那裏。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用備用毛毯捲成的人偶顯露出來。
揮下的劍並未觸及地面,而是以低軌跡橫掃,割斷了旁邊男人的膝蓋。由於斬得很深,左膝以下恐怕只是勉強相連。如果沒有魔法或奇蹟的幫助,他再也無法用那條腿站立。
大概他是想射我的軀幹,只是因爲身高差才變成這樣。
兩側的兩人明白了意思,繞過牀鋪接近目標。一人繼續持弩保持支援姿態,另一人則勐地掀開毛毯。
然後,在牀鋪前站成一排,從外套中取出隱藏的武器。
射完的弩弓有三把被丟棄,空出的兩把用於裝填,剩下的一把奪取了最初刺客手中的長劍。
「呃……好痛……啊!? 」
是東方式的弩弓。
【Tips】東方式弩弓。原本是東方沙漠地帶的諸侯使用的弩弓,後來從東方的帝國傳入。現在在萊茵三重帝國也被認爲有用,正在進行繳獲品的分解和研究。
哦,來了來了,拿着備用武器的騎士們蜂擁而至。大概是因爲以爲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幾乎都沒穿防具,這倒是方便了我。
我用盡全力彈開衝過來的一個人的劍,使其失去平衡,「手」握的劍切斷了右手的肘部。
「隊長……啊!」
四隻不可視之手握着的四把劍——順便說一下,用來裝填的手上也拿着劍——和渴望之劍一起構築起劍盾,彈開了原本應該刺穿臉部、喉嚨、心窩等人體要害的十二個飛行物。
「呃!? 」
在第二次東方征伐時,沙漠的騎馬民族用來騎射,大大困擾了三重帝國軍的逸品,從中段可以摺疊成兩段,肩部放置的槍托摺疊時,「爪」會向前伸出抓住前進的弦,然後恢復原狀時利用槓桿的力量輕鬆拉動。
「從哪裏……啊!? 」
雖然看起來可能是一邊倒的局面,但我沒有手下留情。正是因爲在對方行動前迅速出擊,才取得了優勢。如果手下留情,可能會遭到意想不到的反擊,受傷。
……流星錘?又是個稀奇的東西。
被彈飛的錘頭在明亮的月光下顯露出真身,是反射着鈍光的圓錐臺。上面繫着鎖鏈的鉛砝碼,隨着操縱者的操作回到了他們身邊。
順着鎖鏈看去,四個刺客從黑暗中浮現。
兩人貼在館的牆壁上,另一人在離館的二樓。還有一個擋在我前進的路上。
原來如此,上次因爲黑暗和逆光沒看清,現在有月光就明白了。
他們是百足人。而且,和我對峙的那個人,散發着我熟悉的殺氣。沒錯,就是從這件事開始後認識的人物。
「我認得這殺氣。雖然依舊淡薄而遲鈍,但很可怕。是要給我機會報肋骨被噼開的仇嗎?」
我用劍挑釁,但沒有回應。
取而代之的回答是,今天似乎不打算隱藏的「四隻」手臂揮舞着,兩端帶有鏈錘的鐵棍進行的立體攻擊。
多麼奇異的武器!這種東西,以人類爲基準的身體絕對無法使用!確實有很多種族存在,所以會出現這種東西!
如果是平時,初次見到這種東西肯定會興奮,但現在一邊躲避從奇異鐵棍上飛出的四個錘頭,根本沒心情高興。生物般的難以預測的軌道,毫無疑問突破了音速,一旦擊中,即使穿着盔甲也會受到重創。如果擊中頭部,恐怕連頭盔帶頭蓋骨都會被扯掉,必死無疑。
其他三人也開始聯動攻擊,襲來的砝碼總數達到十六個……糟糕,難度已經上升到像在暴風雨中躲避被捲起的樹葉一樣了。
而且瞄準的目標並不單純,真是糟糕透頂。如果只瞄準要害,躲避也會輕鬆些,但他們還混雜着攻擊四肢和側腹的一擊,必須準確判斷並防禦。
該死,他們個個都是高手啊。那天他們沒用全力裝備嗎?
目前還能用增加的手數勉強應對,但早晚會到極限。現在這樣防禦已經很勉強了,精神力和集中力被狠狠削減。必須儘快結束戰鬥,否則會被砝碼打得遍體鱗傷,變成一個血淋淋的皮袋。
唉,雖說要砍過去,但三個人都貼在牆上,唯一在地上的敵人一追就後退,還有其他干擾,根本追不上。
這樣的話……首先應該對付的是錘頭!
「……!? 」
通過鎖鏈感受到了敵人的動搖。躲過瞄準腳部爬行而來的攻擊後,在拉回之前踩住鎖鏈,讓它動彈不得。
當然,我並不認爲僅憑這樣就能讓它停止動作。對方的體格更佔優勢,如果變成拔河,我毫無勝算。
沒有氣勢的聲音,也沒有戲劇性的氣場上升的演出,只是爲了殺戮而揮出的技術。軌道從大上段到逆袈裟,擊潰身體的一擊,難以招架也難以躲避。
爲同伴着想的心意不錯!但是,一旦進入距離,佔優勢的可是我哦!
「來做個了斷吧。」
嘛,如果是侯爵家級別的富豪,即使身體被一分爲二,只要還活着,似乎也能設法解決。
那是我製作時還輕鬆地想着不會對人使用的〈鋁熱燃燒術式〉的觸媒。
看無數的腳的動作是徒勞的。重要的是軀幹搖晃的角度。用力時,軀幹和腳的角度總是固定的,所以沒錯。
原本瞄準的是敵人的頸部,但敵人迅速伸出左手試圖抓住我,結果被擋住了。
那麼,在這裏要巧妙地應對二對一的最佳策略……先擊潰其中一個吧。
我的人生中很少遇到如此純粹的情感。我幾乎要被感動了。
抱歉,那樣是熄滅不了的,那東西。因爲是通過化學反應燃燒的,所以無論是澆水、斷氧還是撒土,都不會停止。雖然通過劇烈的動作會逐漸甩掉,但在觸媒反應結束之前是不會熄滅的。
然而,這並不是針對我的攻擊。當飛來的物體到達那位堅持戰鬥到最後的刺客腳下時,夜空中爆發出耀眼的閃光。
「……無需多言。」
在剛剛好的距離,我投出了觸媒。
轉眼間,刺客就被剁成了肉醬。手指飛了幾根,手腕也掉了一個。雖然鎧甲的硬度讓上半身沒有受到致命傷,但只是時間問題。
有的錘頭被擴大的〈不可視之手〉接住,有的錘頭被兩把劍纏住,依次斬斷鎖鏈。隨着襲擊的鎖鏈減少,活動空間擴大,同時用於防禦的劍也減少,可以轉爲反擊。
我的〈不可視之手〉疊加了多重附加功能,普通情況下只能撿起掉落物品的輸出,被提升到成人男性——而且是經過相當鍛鍊的——的腕力水平。
勐烈的旋轉使得鐵棍和鎖鏈看起來像一個圓盤,蹲下避開後,剩下的敵人不就從鐵棍兩側解開鎖鏈,用下面的兩隻手重新抓住了嗎?
敵人發出悲鳴,儘管是人類種,卻噴灑着同樣的鮮紅血液,痛苦掙扎。
而且,如果勢頭如此強勁,也無法將其引開。就像在流高壓水槍前斜舉木板會被吹飛一樣,強度不足的牆壁會在被引開前就被破壞。
真是令人敬佩的鬥志,這是我迄今爲止遇到的敵人中最熾熱的。比起那些綁架人的魔法師,這位敵人更爲高尚;比起狂暴的埃爾嘉,這位敵人更爲純粹;比起那些爲了傳承而死的魔劍士,這位敵人對生命更爲渴望;比起那些戴着面具的貴族,這位敵人更爲真誠和真摯。
「……真是漂亮的撤退。」
不,戰鬥還未結束。敵人擁有比我更爲龐大的身軀。如果繼續前進,順勢將其壓倒,用長長的身軀將其捲入,勝算依然存在。
就在我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的時候,流星錘的攻擊又開始了。
就在我這麼想着衝出去的時候,貼在館壁上的最後一個人放棄了有利位置,撲了過來。
雙手高舉的鐵棍以旋轉翼般的氣勢揮舞着。左右傾斜的動作不僅增加了鐵棍的破壞力,還讓人難以預測出招。在前世,每次在電影中看到這種誇張的表演都覺得只是爲了視覺效果,但實際上被攻擊時卻有壓迫感,非常麻煩。
至少讓我一擊斬斷你的頭顱,作爲刺客的本分,讓你不再受苦。
不,實驗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麼,可能是因爲穿着的外套和鎧甲具有耐火性。
相反,正因爲如此才被判斷爲「或許能贏」,這讓我很高興。
儘管試圖用鐵棍防禦,但在空中無法控制姿勢的防禦只是徒勞。長長的身體空空如也!
爲了將所有力量集中在一刀上,解開〈不可視之手〉,將全部神經集中在承受攻擊上。
我被打敗了。敵人寧願活着再次戰鬥,也不願死去。他們強行讓已經做好死亡準備的同伴逃走。
好吧,即使放任不管,敵人也做不了什麼大事,但我會陪你跳到最後。如果不回應這沸騰的殺氣,男人就會失去鬥志。
傷口有三處,剩下的手臂只有一隻,已經無計可施了。
鐵棍的間距之深,使得難以突入懷中,但這只是在無法預測攻擊軌跡時的情況。如果反應遲鈍,便無法完全避開攻擊,會被擊潰;如果反應過快,則會被修正軌跡,從而被彈開。
因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一時愣住了,反應慢了一拍。
首先一擊!根據着陸軌道,變回特大雙手劍,雙手揮動的渴望之劍,穿過防禦的縫隙,將蜈蚣人的身體從中間斬斷。
通過後發制人,避開攻擊,我揮出了上挑的一擊。渴望之劍迎向敵人揮下的手臂,從手腕處將敵人的雙臂斬斷。
如果有身體的一部分,還可以通過魔法追蹤並提出抗議,但地面上滲入的血跡就顯得有些無力了。
隨着沉重的聲音,鎖鏈被切斷飛散。這樣一來,只剩下不完整長度的鎖鏈,失去了錘頭這個支點,無法進行精妙的控制。
正當我準備從側面進攻時,空中響起了撕裂般的尖銳聲音。
鎖鏈彎曲的聲音……通過手部的微妙動作控制,鎖鏈在後方彈起,瞄準後腦和胸部襲來。只需半身就能避開。
雖然一瞬間幾乎放棄了防禦是一種賭博,但結果是我贏了。
從牆上剝離下來的蜈蚣人在空中亂舞着掉落。
所以,我一邊讀取鐵棍的軌道,一邊向對方的懷中跳去。
直到這時她纔開口說話。和在等候室聽到時一樣,聲音可愛又好聽。
看來我也變得有點像強角色了。
當然,單憑一隻手是無法在拔河中取勝的……但如果六隻手全部使用呢?
如果尋找流星錘的來源,可以看到一個身影在燃燒的煙幕中悄然離去。那件破損的大外套上佈滿了焦黑的洞,顯然是被燃燒彈術式燒傷的刺客。他還能行動,真是令人驚訝,他一直在等待機會。
或許是因爲失去了三隻手臂,敵人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儘管只剩下一隻手臂,敵人仍試圖抵抗,從懷中取出備用流星錘的鬥志令人敬佩。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強烈悲鳴。放下劍,刺客已經變成了火球,在地上翻滾。
剛纔的閃光,不僅僅是迷惑視線那麼簡單。可以看到濃厚的魔法痕跡。
那根長鐵棍成了他的仇敵,更甚者,他爲了避免自相殘殺,連流星錘的攻擊也停止了。我趁刺客無法隨心所欲揮舞武器的破綻,多次細密地斬擊。我用四把劍擋住了他力大勢沉的攻擊,用無手的「手」兩根拉扯着礙事的鎖鏈,破壞他的姿勢,專注於確保攻擊的命中,而不是追求一擊的沉重。
那麼,全力迎接吧。
不耍小聰明,完全以後發制人。
即便如此,它還沒有死。蜈蚣生命力頑強,即使切斷身體也不會死,有時甚至會直接咬過來,是一種強大的蟲子。在鄉下祖母家度過的暑假,記得被大蜈蚣嚇哭過好幾次。
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痛苦的呻吟聲逐漸遠去。他一邊被燒灼着身體一邊逃走了。
不錯,全力以赴的一擊,如果打不中就會死的示現一擊。我不討厭,乾淨利落,格調高。
沒有阻止的餘地,所以隨你喜歡吧。我還要進入館內,去援助阿格里皮娜氏。
畢竟,敵人竟然把重要的武器之一整個投擲了過來。
嗯,那麼剛纔是在爭取時間?作爲刺客來說,真是罕見,沒有采取一旦失敗就會死的姿態。即使醜陋也要活着回去,不放過再戰的機會?
你覺得這很乏味嗎?高手之間的攻防就是這樣。時代劇的最後,劍士的決鬥大多在一瞬間的交錯中結束。這裏也是同樣的道理。
在薄紙般的機會中,存在着生機。
咦,不知不覺間,那個從腰部被切開的刺客的身影消失了。
然後,極限提高的集中力激發了〈雷光反射〉的發動。
那時用熱水和洗滌劑殺死了它,但現在手邊沒有,而且把僅有的幾個鋁熱燃燒術式用於刺殺太浪費了。
即便如此,臉還是被燒了,眼睛也廢了。既然觸角附在臉上,應該也受到了傷害。那傢伙已經不能算在數內了。雖然不知道是否會因爲持續燃燒而死,但脫離戰線是肯定的。
有什麼東西被投擲了過來。仔細一看,月光下,某種被流星錘綁住的東西正發出箭矢般的聲音飛來。
畢竟是人,只要砍掉頭,就一定會死。
然後,刺客放出了和在旅館屋頂上受到的攻擊一樣的、讓腳亂踢的踢擊,逃走了。
即便如此,失去三隻手臂的代價也不算便宜。多次通過後跳拉開距離觀察的敵人,此刻正大量出血。
儘管如此,只要這樣固定一瞬間,拉緊……!
所以,我扔掉了之前用於牽制的弩弓,用〈不可視之手〉將粗箭刺入鎖鏈的縫隙,釘在地面上。
當數量減少到一半時,機會來了。
我立刻用手臂遮擋,等待光芒消散後放下手臂,卻發現那裏已經沒有了刺客的身影。
剩下的,只要解決掉剩下的一個人……哎呀,危險!
如果不是充滿了怨恨的低沉聲音,或許會讓人陶醉。
我輕輕地潛過敵人的手臂,小跳着避開敵人的身體,一步踏在敵人的背上。當敵人試圖轉身追擊時,我在跳躍中半轉身,給予其一擊。
不將焦點完全集中在敵人身上,而是通過〈觀見〉無意識地觀察,捕捉到細微的動作,〈常在戰場〉擴大意識,甚至可以注意到後方。
貼在遠處牆壁上的刺客,和擋在我面前的、那天戰鬥過的刺客,正試圖一口氣縮短距離。
難道是使用了接近失傳技術的〈空間折躍〉?無論是通過魔導具還是魔法藥發動,這都難以想象需要多少珍貴的物品。即使是消耗品,也會有無數人願意爲之付出萬金。
不過,這一切我早已預料到了。
即使做好了強烈的閃光準備,用渴望之劍遮擋防禦,眼睛還是被強烈的光芒灼燒。數千度的火焰瞬間產生,燒燬了刺客。
不知何時,敵人放棄了流星錘,剩下的手臂張開,如阻擋前進般突襲而來。
鎖鏈從身體兩側穿過,大大偏離,爲舉起鐵棍衝鋒的主人開闢了道路。對於使用帶有繩索的遠程武器的人來說,常見的被逆用攻擊導致自滅的廉價展開並沒有期待,但果然手腕不錯。如果只論〈靈巧〉,或許能和我一較高下。
時間被拉長的緩慢世界。在體育界被稱爲「zone」的領域,慢慢地、確實地與流動的動作合拍。
這樣一來,兩個錘頭中的一個被無力化了……等等,這能取下來嗎?就算能,一個人也能操作嗎?太狡猾了吧!
「而且還很周到地將斬下的身體部分也回收了。看來以後很難再找他們麻煩了。」
所謂活着纔有機會,可以說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一邊用劍牆重新構建防禦,一邊保護背部,衝向被剝離的蜈蚣的着陸點。敵人也在虛空中努力把握天地,但似乎沒有被強行飛行的經驗,應對遲緩。
與周圍的惡黨不同,他們的配合無疑是完美的。畢竟,他們在揮舞着十六個流星錘的同時,從未與同伴的攻擊發生過碰撞或糾纏。
但是,燃燒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慢。是因爲反應持續,所以不能一瞬間燒盡嗎?
在十六個錘頭狂亂的中心,一瞬間也無法集中於防禦以外的事情,但現在可以做到。在稀疏的風暴中,抓住一根鎖鏈,全力拉近。
從地面釘住的錘頭上取下鎖鏈,用剩下的單側進行攻擊的刺客。沒想到功能這麼高,有點出乎意料。我還以爲爲了確保強度,是完全焊接在一起的呢。
無法預測的腳步,被外套隱藏的視線,這些使得預讀意圖變得困難,但果然已經習慣了。
而且,如果沒有左右空間被切斷,阻止移動的砝碼被投擲的話。
唉,那就下一個吧。抓住眼前橫穿而過的錘頭,瞄準鎖鏈完全伸直的瞬間。
手上感受到斬斷兼具外骨骼和內骨骼的堅硬生物的觸感,以及承受重力加速度的麻木感,確實斬斷了。
對,就是這裏!
「咕……呃……」
但是,我已經開始喘不過氣了……即使是我的體力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已經戰鬥了幾十分鐘了吧?我開始感到疲憊了。
即使將五把劍全部疊在一起,用兩隻手輔助也會被擊碎。只有渴望之劍不會折斷,但包括送行狼在內的其他劍無法承受,更重要的是,我的手臂本身也無法承受。
「原來如此,這纔是原本的近距離戰鬥姿勢。」
即便是達到了〈神域〉的劍技和以非人之鋒利着稱的渴望之劍,也難以在虛空中切斷有機波動的鎖鏈。
我主動靠近了貼在遠處牆壁上的刺客。我用劍彈開了飛來的兩根鎖鏈,用〈不可視之手〉的劍擋住了從後面試圖絆倒我的兩根鎖鏈,還屈身避開了最初彈開的兩根鎖鏈在空中改變軌道向我後腦襲來的攻擊。
這用劍是無法抵擋的。大上段的勢能優勢,人類難以舉起的重量和長度的鐵棍所具有的質量,以及驚人的旋轉帶來的離心力。
呃,消化不良。雖然是一場不錯的戰鬥,但並不是想殺掉對方,最後沒能打完還是有些遺憾。
雖然結果是毫髮無傷,但對於我這凡人種來說,只要捱上一擊就接近完蛋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周圍的人大概會覺得這場戰鬥太無聊了吧,可能會被他們隨便說些風涼話。
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去和阿格里皮娜匯合吧,這纔是我的本意……
正這麼想着,腰間的小袋子突然顫動了一下。這個位置是放着烏蘇拉那永不凋謝的玫瑰的地方。
在這隱月的掩護下,她們的力量減弱了,但那次強行震動我還有印象。那是在準備踏入魔劍迷宮所在的樹海時的事情。
那時,如果我意識到危險而撤退的話,就不會和米卡一起遭遇那種險境了。
……這麼說,是讓我別去那座館嗎?
上次沒把警告當回事,結果喫了大虧,要是再犯一次,恐怕真的會被狠狠教訓一頓,然後被帶到薄暮之丘去,還是老實點吧。
正打算暫時離開那座館,試着聯繫阿格里皮娜的瞬間。
背後突然發生了巨大的爆炸,我的身體像樹葉一樣被吹飛了…………
【Tips】在這個世界裏,留下屍體意味着給對手提供了重要的信息,因此刺客和密探們非常重視任務成功後的生還或屍體的隱藏。
在瀰漫着讓人想起甜美果實的菸草煙霧的房間裏,兩位長壽種面對面坐着,當女人吸的葉子燃盡,男人杯中的酒見底時,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新的話題上。
「那麼,阿格里皮娜,我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
「是的,請務必收下。」
侯爵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打開後遞了過來。
外面用鮮紅的羅紗包裹的盒子裏,放着一枚戒指。
戒指上鑲嵌着一塊巨大的翠玉,這種被稱爲「斯瑪拉克特」的寶石在帝國語中非常受歡迎,作爲飾品原料非常珍貴,近年來因其某種魔法特性而備受珍視。
據說它能驅散毒物,同時抵禦誘惑,保持貞淑。
「老實說,這樣的領地,無論變成什麼樣都與我無關。這館裏的兩百人死也好,全領民二十五萬人死也好,我都不在乎。」
不過,如果他知道這一點,就能進行干擾。她沒有逃到遠處,而是回來了,這是她的失誤。
這些是利普拉子爵的引導下祕密侵入領地的,侯爵私養的私兵們。
「所以,我不加掩飾地回答你的婚姻邀請,多納爾馬克侯爵。」
「什麼!? 」
然後,當夜風吹散煙霧時……她毫髮無損地站在那裏。
「哎呀,你喜歡這邊的眼睛嗎?那真是好眼光呢。」
沒有證人,當魔導院派遣調查員時,殘骸也已消失。這樣一來,所有不利的東西都可以歸咎於龍的災害。
「所以,我就從那東西那裏收取了代替失去的代價。」
戰術級術式的範圍僅限於館內,因此散佈在周圍的部下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多名魔法師、射手、騎士,以及身着黑喪服的百足人軍團,重重包圍了她。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在來到帝國前不久,發現了一個因爲魔素積聚過多而變成禁地的地方……在那裏遇到了時間亂流。」
剩下的那隻充滿兇勐、無法形容的粘液獸,在十幾秒內破壞了困住自己的結界,重新開始攻擊附近的存在。在霧中的殺戮中倖免於難的騎士被粘液捕獲,被無數的牙齒和牙齒撕成肉末,試圖救助他的士兵被縱向斬斷,最終也被粘液吞噬。
品質很好。神銀的加工完美無瑕,寶石的打磨也以高超的技術完成了複雜形狀,設計也是不會隨着時間流逝而顯得陳舊的傳統圖案。
「太老氣了,品味真差。倒是很適合鄉下的老婦人戴。不如作爲孝順的證明,送給令堂如何?」
「可惡……真的死了嗎……?」
「我是因爲擔心你才邀請你的。可以說,這個烏比奧爾姆伯爵領的貴族過半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如果你一個人行動,很多人可能會反叛,變得毫無用處。」
爲了以防萬一術式未能啓動,他在周圍埋伏了人手。
由於損壞的傳聲管解除了部分結界,微弱的啓動命令通過結界傳達到了館內,裏普拉子爵一家、護衛騎士、私兵、僕人等全部蒸發,館變成了煙霧瀰漫的廢墟,但仍保留着形狀。
「別妨礙我,否則就去死吧,蠢貨。」
「你真是個有趣的女人,阿格里皮娜……我越來越想要你了,但同時也希望你死去。」
精神與情感的高漲反應在她的左眼上,那淡柳色的眼眸變得迷離。構成瞳孔的黑色圓環變得模煳,緩緩崩塌,形成漩渦。即便是長期接觸魔導、吞噬了無數邪惡的多納斯馬爾克侯爵,面對這令人心膽俱寒的邪惡氣息,也無法抑制背嵴的顫抖。
異形是不會在乎的。無論是殺戮還是吞噬,只要能滿足飢餓,什麼都無所謂。如果是對自己「直視」這一大罪的存在,那麼在此岸的善惡都無關緊要。
「阿格里皮娜……你……」
「什麼!? 這是什麼!? 」
「什、什、你做了什麼!? 你釋放了什麼!? 」
輕輕地將手放在臉上,觸碰那幾乎從未摘下的單片眼鏡。
面對咬住圓形防禦結界、豎起爪子的異形,多納爾馬克侯爵雖然直視着它,卻無法理解那是什麼。即使調動了他漫長人生積累的知識,即使憑藉他卓越的語言能力吟詠了無數詩篇,也無法形容那異形。
「我什麼時候允許你用名字稱呼我了?」
那是一張刻有術式的自我誓約術式。一旦破壞就會死亡,是絕對遵守的契約書。
雖然在帝國沒有人知道,但阿格里皮娜並不是天生的金銀妖眼。她從父母那裏繼承的是一雙左右都像美麗寶石般的深藍色眼睛。
這雙眼睛,不,這個女人。
硬要說的話,那是一團青黑色的不定形霧氣,像泥漿一樣。從腐爛的腦漿般的半固體粘液中,無數不規則的牙和爪時隱時現,散佈着惡臭的膿液,四處狂暴,不斷髮出飢餓的咆哮聲。
「那真是個美妙的事件。時間的意義、世界的意義、存在的流動、魔力的本質……那個偶然讓我窺見了這些,我甚至不由得向神明們表示感謝。它教會了我最想要的東西以及得到它的方法。」
兩人互相對視,臉上掛着摻雜着毒意的悽絕笑容。面對這連說辭都算不上的勸誘,多納爾馬克侯爵輕輕搖了搖頭。
被連現象和概念都能吞噬的怪物襲擊,多納爾馬克侯爵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刻改變了結界的方向。
「是啊。那麼,在這幸福的未來藍圖中,我會在幾年後死去呢?」
阿格里皮娜從小盒子裏拿起戒指,對着光源無聊地端詳着。
一張紙被扔向了孤身一人的魔導師。
年輕的阿格里皮娜偶然間得到了一個好機會,將她人生中的命題化爲現實,同時也受到了懲罰。
「不過,我拒絕。你能不能想些更好的說辭再來呢?現在的狀況也不太好。死去的豬鬼橫躺在旁,泄漏的糞尿臭味瀰漫的茶室……即使是百年之戀也會冷卻吧。」
「恰恰相反,被殺就會死。只是,沒有達到被殺的程度……無論多麼高威力的術式,也無法觸及一次元之外吧?」
已經準備好了藉口。最近利普拉子爵收購的收藏品中混入了「龍」的蛋,而且不是帝國飼養的亞龍蛋,而是真正的龍蛋,因此憤怒的龍前來襲擊。
即使像順便一樣帶來了看似真貨的武裝和杖,多納斯馬爾克侯爵也有次善之策。
隨着告別的話語,所有的攻擊如雨點般傾瀉而下。從炎熱和低溫等基本魔法,到吸入一口氣就會死亡的瘴氣術式,無數的箭矢和爆炸魔導具緊隨其後。即使是重裝騎士團也能殲滅的彈幕被展開,同時騎士和刺客們向前推進。
「那可真是太殘酷了,阿格里皮娜……我本以爲這美麗的翠玉會映襯出你那美麗的眼睛。」
那隻曾經低語甜言蜜語的左眼被遮住,鮮血不斷湧出。
那污穢的飢餓感從內部湧出,推動着它用不規則出現和消失的爪牙捕食目標。即使是能抵擋攻城炮的術式也出現了裂痕,一片又一片地破碎,失去作用的護符和戒指也隨之破碎散落。
從保護自己的內側結界,轉向封鎖咬住自己的怪物的外側結界。
多納爾馬克侯爵也沒有預料到她能如此迅速地構建出如此複雜的〈空間折躍〉術式。
「多納爾馬克侯爵,你誤會了。我對政治和權力沒有興趣……我只是想了解世界上所有有趣的故事。無論是現在正在編織的,還是過去散失的傑作,甚至是尚未紡成的未來之果。」
「無聊的男人到最後都是無聊的……還不如酒館裏的低俗笑話好笑。另外,我還有一個問題……」
彷彿在爆炸中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一樣,她確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那樣的話,這個領地就不再是你的了。本質上,許多權利會交織在一起,你將無法隨心所欲。那樣會很困擾吧。」
她被那個永遠飢餓、形狀不定、污穢不堪的存在襲擊了。
他瞪着那個散發着令人不快的甜膩香氣的女人,突然意識到了。
「那樣的話,你也無法張開防禦術式吧。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讓我開心呢?我可不喜歡無聊的殿下。」
她在察覺到術式啓動的瞬間,通過〈空間折躍〉逃入了異相空間。然後在魔力爆炸平息的幾秒後,回到了同一個座標。
額頭上流下一滴汗,他終於明白了。
然後,當他們踏入敵人佈下的防禦術式所驅散的清晰空間的那一刻……
剎那間,世界爆炸了。不是熱量也不是光,純粹的魔力暴走將一切化爲「虛無」,這股魔力的暴力吞噬了整個館邸。
阿格里皮娜看完那張毫無情趣、本應用於結婚簽名的契約書後,嗤之以鼻,將其燒燬。
儘管表面上這位美男子貴公子沒有顯露出一絲焦急,但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拉到幾乎與她四目相對的距離,他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我什麼時候希望過那樣的事情了?」
然後,那個盡情吞噬了愚蠢靠近者的「某物」,爲了尋找下一個獵物,高高躍起。
「只是啊,世界上似乎任何美好的事物都需要觀賞費。優秀的美術館有入場費,愉快的戲劇有觀覽費,即使是美麗的風景,也需要付出前往那裏的勞力作爲代價。」
阿格里皮娜熄滅了手中的菸斗,託着臉頰,剝去所有的虛飾,露出原本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邪惡笑容。
「……好,我聽着。期待你的好答案。如果我們聯手,對彼此來說,美好的未來會更快到來。」
慌忙跳開背後傳來的聲音,那裏站着一位站在虛空中的千金小姐。她既沒有攻擊,也沒有生氣,只是懶洋洋地站在那裏,又拿出菸斗抽起了煙。
魔法使們爲了拯救主人而施放的攻擊,全都徒勞無功。與其說無效,不如說那異形像粘液一樣,像泥漿一樣,只在幾秒鐘內變成了一隻飢餓至極、皮包骨的「狗」,將一切吞噬。
這樣有着傳說中的翠玉製成的戒指,由男性贈予女性,其意義只有一個。
但是,這並不是她的喜好。
「哈哈……阿格里皮娜,你是刀槍不入嗎?」
因爲在爆炸的瞬間,她不在這個地方。
其中一隻眼睛已經失去了。在那一天,時間扭曲、世界裂開,窺視到了世界的夾縫。
「我的寵物,多納爾馬克侯爵。」
「真遺憾。再見,阿格里皮娜。」
在彼岸的法則面前,人的智慧、法律,甚至善惡都毫無意義。
儘管她艱難地擊退了那東西,但她並沒有因爲保住性命而高興……而是對擊敗的敵人的一部分產生了興趣。
被狂風暴雨般的爪牙撕裂成千百片。
侯爵依靠魔法懸浮在空中,藉助身上佩戴的多個魔導具防禦了戰術級術式,他看着化作瓦礫山的館低語道。原本並沒有打算連自己也炸飛,但一瞬間的遲疑就會「被殺」,於是下令發動了術式。
被真球形結界困住的怪物失去了咬住的邊緣,墜落到地面。儘管如此,它似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繼續狂暴地削減着結界。
「什麼……!? 」
隨着友軍的進攻,攻擊被集中在了具有高誘導能力的術式上。前衛們利用遠距離攻擊減少後空出的空間前進,穿過因攻擊餘波而揚起的塵埃,發起衝鋒。
這是求婚的表示。
那麼,如果從這世外之物的視野來看世界,能揭示出什麼樣的真理呢?
「觸碰世界真理的代價,本來就是生命吧。被那東西襲擊,真是倒了大黴。失去一隻眼睛,我也沒想到。」
「別說百年之戀了,我可是想和你共度千年之愛,阿格里皮娜。如果我們聯手,帝國的大部分都將掌握在我們手中。五十年後,選帝侯的地位也可能更迭。順利的話,成爲皇帝的外戚也不是不可能。」
在多納爾馬克侯爵的指導下,由幾名戴着項圈的魔導師構建的戰術級術式。在館的地下構建術式陣,通過遠程詠唱引爆的陷阱。這樣一來,如果無法將烏比奧爾姆伯爵納入陣營,就計劃將整個館炸飛。
她那奢華編織的頭髮沒有一絲凌亂,鮮紅的禮服上也沒有一粒灰塵。
兩人相對而笑,空氣中卻瀰漫着緊張的氣氛。體內凝聚的魔力開始波動,微弱的力量扭曲了空間。上方閃耀的魔導光源搖曳不定,散落在地上的花瓶碎片終於承受不住,紛紛碎裂。
「……又是在開無聊的玩笑吧。是不是從市井的吟遊詩人那裏聽來的?」
在霧氣中,悲鳴聲迴盪,強大的私兵們被單方面屠殺。血霧染紅了大氣,在斷斷續續的慘叫聲中,攻擊術式和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而下,但殺戮的風暴並未停止。魔法使們看到已經無法救助友軍,毫不猶豫地施展了廣範圍術式,但結果依舊相同。
「啊,果然來了。真沒創意。簡直像公共劇場裏演的無傷大雅的戲劇一樣。」
「不不,我是認真的,阿格里皮娜。你不覺得這聽起來很好嗎?阿格里皮娜·沃贊·馮·烏比奧爾姆伯爵,成爲阿格里皮娜·沃贊·馮·多納爾馬克侯爵夫人。我覺得非常棒。」
「我從一開始就沒抱任何期待。陛下已經承諾我可以自由處置,這反而正合我意。格勞弗洛克的血統們因爲少了毆打的對象而閒得無聊,說不定會興高采烈地來遠足呢。」
「這是什麼!? 」
然後,薄薄的霧氣遮住了眼瞼之間,微微冒着煙。那無形的東西,雖然微弱但確實地形成了形狀,向四處亂竄的怪物延伸過去,宛如被綠霞籠罩的臍帶。
她瘋了。
「這是最後的提議了,阿格里皮娜。孤立無援,無論多麼強大的魔導師,在沒有前衛的情況下也無法突破這種局面吧。簽下名字,這樣你就能得救。」
「……原來如此,是我的失誤,確實如此。我本應該不輕視,而是進行干擾的。」
「不,我完全不這麼認爲。比起這個,酒醉後的三流詩句還稍微好一點。而且……」
在這個沒有相機和電報的時代,可以隨意煳弄過去。目擊者消失,只有因緊急事務在半夜被召到行政機關的利普拉子爵倖存。
只要有這樣的戰力,即使想通過飛行逃脫,也能干擾術式,用壓倒性的暴力包圍並殺死。魔導師如果沒有維持集中施法的能力,也不過是普通人罷了。
「那麼,那隻眼睛,被遮住的左眼……連接的臍帶是……!」
「是的,正如你所想,我收容了那東西,通過它看到了世界的另一半。」
阿格里皮娜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同時,她用菸草的煙霧構建的術式開始成形。
她擾亂了自己擅長的空間正負邊界,塑造出一個完全掌控負邊界的黑色真球,觸碰到的物體將被放逐到世界的盡頭,這是一個攻防一體的術式。
「……!? 」
多納爾馬克侯爵察覺到那個黑球蘊含的暴威,一邊拉開距離一邊編織攻擊術式。他使用的是常人難以控制和發動的雷轟術式。
從天而降的閃電接近神的權能。其威力無比,超過三萬度的恆星熱量和橫掃空間的衝擊波將一切吹飛。更甚者,以光速飛行的物體是無法被認知和迴避的。
本應是不可能的。
從各個角度包圍阿格里皮娜的雷擊,全都被一個黑球阻擋了。分散的軌道、分裂後重新聚集的軌道,甚至連施放者本人都無法預測的完全無規律的一擊。
那行爲簡直就像預見了最近的未來一樣。
「荒唐!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人類!即使是長壽種,精神能承受嗎!? 」
「只要想做,什麼都能做到,侯爵。就像這樣。」
阿格里皮娜輕描淡寫地避開了雷雲中的雷電亂舞,吐出了煙霧。她含在呼氣中的一個小術式,在空中徘徊後到達侯爵腳下,編織成一個術式。
「嘎啊!? 」
「即興」編織而成的術式,卻是完美的干擾術式,干涉了他的魔法,並將其引爆。
柔軟優美的身體被彈飛,摔在地上。他端正的臉被自己術式的餘波燒燬,彷彿電子迴路般的傷痕在臉頰上蔓延。
「啊,真可憐。希望眼球沒有煮熟。」
「咿!? 」
久違地感受到的疼痛,這種生物應有的自然感覺讓他抬起頭,果然,阿格里皮娜站在那裏。她帶着憐憫的表情俯視着他,〈空間折躍〉也來不及了。
意識到自己無法取勝的多納爾馬克侯爵,因悔恨而咬緊了嘴脣。
「坐下。」
儘管尚未從衝擊中恢復,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當然,包括彌補損失……
「趁現在趕緊離開吧,帶着活着的人。……我不會追擊的,放心吧。今晚的狂亂是走投無路的利普拉子爵所爲。對吧?」
幾次眨眼後,感覺合適了,她滿意地擦去眼角的血和粘液,重新戴上收在懷裏的單片眼鏡。
她撿起滾落的眼球,輕輕吹了口氣拂去灰塵,然後輕鬆地將其擰入左眼窩,就像戴上眼鏡一樣。
於是,構建結界的黑球迅速向中心聚集,壓碎了其中的內容物。
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他咬緊的牙齒咬破了整齊的嘴脣。
對了,自己另一條金色的獵犬去哪兒了呢……?
阿格里皮娜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嗤笑了一聲。然而,這笑聲卻雄辯地回答了問題。
未來仍然籠罩在幾秒鐘內微小的概率波動中,充滿了不確定性。儘管如此,這種能力並非隨時都能發動,它會給肉體和大腦帶來巨大的負擔,甚至超越了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
「其實什麼都不需要。我也不會要求你停止對烏比奧爾姆伯爵領的任何干涉。像你這樣的人,隨時都可以處理……不過,向人求助時,不是有一句很重要的話嗎?」
一個手指打響,空間被切割。圍繞在她周圍的六個黑色球體分裂開來,包圍了四處狂奔的青黑色粘液野獸。
然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麼。
【Tips】污穢的獵犬。存在於扭曲的、基礎現實空間不可能成立的角形次元中的某種東西。追逐併吞噬目睹扭曲時空的物體,是不定形的、污濁的、青綠色粘液的塊狀物。雖然模煳,但呈現出犬的形狀,因此阿格里皮娜稱其爲獵犬。
絕對無法取勝。侯爵第一次被深深的絕望擊倒。
然而,他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中。
伯爵俯視着趴在地上的、地位上高於自己的貴族,豔麗地微笑着,從那美麗的脣間吐出話語。
「該、該怎麼辦?! 怎樣才能阻止它?! 」
任何有效的手段都會被當場擊潰。
她暫時看着那隻仍在不甘心地咆哮、狂吠,毫無停止攻擊牆壁跡象的污穢之犬,然後似乎放棄了,低聲說道:「真是個不知悔改的孩子。」隨後打了個響指。
「請說『拜託了』。」
「我很期待。你活着對我來說有很多方便之處,所以我只是暫時放過你,但故事總是充滿了反轉,不是嗎?」
然後,伴隨着血,擠出了一句話。
在其他次元中可能有不同的名稱,但這隻有掌管多元宇宙的更高位神明才知道。
一隻發出噁心聲音的犬從異相空間爬出,被壓扁……只是,黑球消失後,留下了一顆眼球。
畢竟,他不可能放棄這個名爲「謀略」的愛好,這是他傾注一生心血的精心策劃。
自尊被擊碎,計策被壓制,許多東西在這一夜失去了,但他依然拂去衣服上的塵埃,貴族般地站了起來。
一直勝利、即使無法勝利也不曾失敗的社交界怪物……一旦出海,也不過是大魚的餌料。這個事實讓他難以忍受。
「但是,讓我活着回去……總有一天會讓你後悔的。」
「咦,這樣放着不管好嗎?雖然已經減少了很多……但那可是你的寶貝吧?」
與利普拉子爵不同,他們不是用金錢僱傭的無賴。爲了防止子爵失敗,他已經將一些人安排在遠處,但現在看來他們也被擊退了。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她確實能看到未來。雖然那只是幾秒鐘後的景象,而且還會受到許多不確定因素的影響,但她的確能看到。
「你、你這傢伙……」
被八面骰子般的空間結界吞噬的野獸,雖然勐烈攻擊,卻無法逃脫。在彼岸與此岸的地平線上,扭曲的時間之爪也無法穿透。
在這裏選擇自尊就是選擇死亡。與阿格里皮娜不同,他沒有能力對付那隻野獸,也無法拯救手下。如果使用祕藏的寶物,他或許能逃脫,但失去這些手下就等於失去了一隻手。
「哎呀,你不叫我『你』了嗎?真寂寞啊,明明之前那麼親切地叫我的名字。」
這樣一來,自己就像個小丑。無論策劃了多少策略,無論準備了多麼周密的攻擊,面對一個能預見幾秒鐘未來的強大魔導師,都毫無意義。自己就像在一場被揭露底牌的紙牌遊戲中,如何才能取勝?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那些在我面前留下遺言離去的人的心情,『烏比奧爾姆伯爵』。」
她看着他拖着一條腿——似乎是跌倒時受了傷——離開的背影,然後向結界方向走去。
一隻不受控制的、飢餓難耐的變形犬四處狂奔,吞噬着他重要的手下。這些人都是侯爵精心培養的,尤其是那羣刺客,是無法替代的。
「……拜、拜託了……」
這句話充滿了屈辱。彷彿評價已經結束,單方面地施加給他,他卻無法反駁。
「你能……看到未來嗎?」
他雖然視人爲棋子,但對這些棋子卻有着深厚的感情。
這句話帶着放棄一切的覺悟,阿格里皮娜卻冷笑着回應,彷彿聽到了一個無聊的笑話,低聲說了一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