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暗殺者弒友
《世界頂尖的暗殺者轉生爲異世界貴族》 · 月夜淚 · 8799 字
我說出要殺了對方。
現在已經無法走回頭路,我也沒有那種打算。
我用圖哈德之眼觀察諾伊修。
眼裏可見他的魔力正逐漸膨脹,肌肉也進入攻擊的預備動作了。完整的備戰態勢。
明明如此,諾伊修朝向我的臉孔卻一如往常,那是面對朋友的表情。
這表示即使有了戰鬥的心理準備,他仍在摸索除了廝殺之外的途徑。
「你說要殺了我。盧各,你雖然優秀,視野卻狹隘。明明我爲你說明了這麼多,你卻還是隻想着亞爾班王國。那就是你的極限喔,暗殺貴族。」
「你用那個頭銜來稱呼我?」
事到如今,圖哈德是暗殺貴族一事被對方得知並不會讓我驚訝。
畢竟諾伊修的主人蛇魔族米娜已經滲透到國家中樞,而且四大公爵家本來就與王室太過接近。
表面上知道圖哈德底細的只有王室及直屬上司洛馬林公爵家,但那不過是個形式。
「太見外了吧,我們明明是朋友。直到最後,你都沒有親口對我透露過祕密。」
「那是暗殺貴族圖哈德的處世之道,也是我的矜持。」
「比你跟我的友情還重要?」
「無從比較。工作與我,哪邊才重要?問這種問題的女人,你有何觀感?」
我打趣似的說道。
陪諾伊修對話是爲了製造破綻的手續,同時也是我內心天真的念頭想延後最後那一刻所致。
「啊哈哈哈哈,那樣確實很煩人。唉,那碼歸那碼,雖然你已經下定決心要殺我,但我還沒有死心。」
「要我像你一樣,把靈魂出賣給魔族?」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你的腦袋也理解了吧?不減少靈魂數量,世界就會毀滅。再怎麼打倒魔族保護人們也毫無意義。即使你打倒全部魔族,下一代魔族是不是立刻又會出現呢?」
Pfeifer Zeliska……將攜帶性、機動性、輕巧度這些屬於手槍的定位全部忽略,進而大型化的超高火力手槍。
「抱歉。我是暗殺貴族,只懂得用這樣的手法。」
諾伊修像在安撫任性小孩一樣朝我訴說。
躲不開。
他們並非貴族的所有物。
以被譽爲世界最強手槍的Pfeifer Zeliska爲基礎製作而成,再進一步改造過的愛槍。
「真心話終於出現了。滿口拯救世界、自我犧牲與覺悟,你只是想滿足自我表現欲吧。世界根本就無所謂,其實你只是咽不下自己不如我的這口氣。」
雖然沒辦法進行瞄準,但我能夠運用話術與走位將目標引誘至射線。
貴族與領民的立場是對等的。
能保住圖哈德領這個寶貴的故鄉,保住以商人身分生活過的商業都市穆爾鐸,保住比什麼都重要的家人與女友。
「諾伊修,你還活着吧。出來露個臉如何?」
這是我爲了今天準備的。往常用的槍在威力上靠不住。
「竟然有人類這樣還死不了。盧各,其實你纔是勇者對不對?」
成爲英雄的願望。
所有子彈都射完了。
探測魔法毫無反應,但我還是相信直覺縱身跳起。
花這點工夫就可以了事的話,用【神槍】早已擊斃他了。
我們貴族要引導、保護領民,使其生活豐裕,再以收稅的形式領取對價。
但是,我不會妥協。
如此強大的子彈還進一步經過強化。
「……抱歉,諾伊修。」
「滑稽。你這樣實在太難看了。」
諾伊修激動得伸出右手。
原本應該用於步槍的子彈,而且是爲了收拾大象或野牛之類的大型動物纔會祭出,並非對人類使用的貨色。
我一面朝四周用風屬性的探測魔法,一面迅速填彈。
我自負一直都是如此活過來的,更勝自我表現欲。
有意防禦的我以雙臂護住要害。
(與勇者艾波納的一擊同等嗎?)
其後座力驚人,如果沒用魔力強化體能,開一槍就足以令肩膀脫臼。
更沒有打算大言不慚地表示人命皆應平等。
從事見不得光的生意,情報會比黃金更有價值,因此假消息比比皆是。
我用了爆發力比前世火藥強了好幾階的琺爾石粉末,並且將彈頭改成貫穿力更強的鎢制彈頭。
着地後,我以護身動作一面減緩衝擊,一面靠自己的意志轉身。
明明這套抗衝擊支架設計得連卡車迎面撞上來都承受得住,卻一擊就廢了。
「那麼,你就應該協助我。還有特別的優惠喔。我也可以給你選擇犧牲者的權利。我們一起來選擇要捕殺的人類。只要成爲選擇的一方,你重視的人們就能免於被捕殺。啊,對了,既然你那麼自豪於爲了亞爾班王國揮刀,我也可以把捕殺的人類限定於國外那些人,你保得住最喜歡的國家利益。」
簡直像悲劇中的主角。
與這比較的話,身爲高威力手槍代名詞的沙漠之鷹感覺就像玩具。
「或許是這樣沒錯。假如因爲我現在救了遭受襲擊的人們而導致世界毀滅,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調整過內藏的魔力製作出來的指向性炸彈。
我並不是博愛主義者。
那些固定炮臺可以透過魔法遙控。
「我不閉嘴。諾伊修,或許你受了魔族欺騙,只是自以爲在拯救世界,就虐殺了那些領民。」
只求殺死目標。
「我就明說吧。你只是個殺人犯……領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們貴族的職責是保護國家出借的人民與土地。你從根本上就搞錯了,所以纔會擅自殺害領民,還能擺出悲劇主角的臉孔。我再重複一次,承擔痛苦的不是你,而是領民。」
我尚未解開諾伊修沒有因【神槍】而死的理由。
即使如此,我仍不會鬆懈。
「沒錯,承擔痛苦的是我的領民,所以我的胸口才會這麼苦悶!」
從地底下又冒出一條蛇,不,兩條。從左右展開夾攻,前方再加上最初那條蛇。
我所求的只能是國家利益,而非讚賞。
然而,蛇毫未放慢速度,還切換軌道往防禦處下方的腹部予以重擊。
「【槍擊】。」
難怪探測魔法沒有反應。風之探測魔法的有效範圍不包含地底。
那是任誰都有的感情,我也不例外。人類逃不過所謂的自我表現欲。
「我懂啊!即使如此,我仍然獻出了領民。迫使他人痛苦的我,就要先知道什麼是痛苦。」
沒有它的話,肋骨將遭到粉碎,內臟也已經撞得稀爛。預先修理是對的。
多虧如此,來自三個方向的同時攻擊全都變成由正面而來。我趁機擲出琺爾石。
我並非騎士,而是暗殺者。我不會把美學、榮耀與禮節帶進戰鬥當中。
「我叫你閉嘴,難道你聽不懂嗎!」
只追求威力的瑕疵品。然而,這種威力卻是任何武器都難以取代的。
「……就算是朋友,也有能說與不能說的話。希望你別瞧不起我的覺悟。你能明白我是多麼痛苦、多麼悲傷才做出這個決斷嗎?要親自殺害寶貴的領民們有多麼煎熬,你能理解嗎!」
我對任何情報都會先抱持懷疑,並取得佐證。
諾伊修情緒激動。
我毫不猶豫地往後跳,還呼風推動身體加速。
我拔出手持的槍枝,將所有子彈轟向諾伊修失去首級的身體。
「你自以爲付出了犧牲,卻言不及義。承受痛苦的是凱菲斯領的領民。」
彷彿回應我這句話,那個男人從地下現身了。
哎,遺憾。
威力強到這個地步,彈着點周圍幾十公分都會被轟爛。
爆壓與鐵片朝正面撒出。如我所要的,三條蛇都殺死了。
若把連名字都不曉得的某人與自己重視的人放到天平,我應該會毫不猶豫選後者。
諾伊修的身體連原形都不留。
我直接把內心浮現的字句說出口,諾伊修的太陽穴就冒出青筋。
下個瞬間,從我先前站的位置,有白蛇勢如子彈地衝了過來。
很有魅力的特權。
我在確認了諾伊修活着的階段,就預先設置好幾座施以迷彩的固定炮臺了。
話雖如此,光是射下頭顱還不能安心。
「既然你在從事暗殺貴族的工作,應該曉得受制於眼前所見有何危險性吧?別再玩正義家家酒了,你應該像我這樣改爲幫助該幫助的人。或者說,你希望像以往那樣靠着打倒魔族來贏得讚賞?」
「閉嘴,你給我閉嘴。」
「別讓我一再重複。我是暗殺貴族,讚賞本來就不是我所追求的。身爲這個國家的影子,我揮刀至今只爲了國家利益。」
「嘖。」
使用的子彈是.600 Nitro Express彈。
同爲下任領主,我更有無法妥協的理念。
談到這個地步,還是不能點醒他嗎?
我不認爲這樣就結束了。
新型槍械。
「不可能有那種事,我、我、我成爲真正的英雄了。盧各,我比你更了不起。」
這證明抗衝擊的支架負荷過大就會折斷減緩衝擊的結構生效了,即使如此衝擊仍未完全化解而讓我飛了出去。
身爲美少年的諾伊修十分適合入畫。
我運用風魔法讓自己飄浮。
「因爲你就是不懂,纔會成了加害者還自詡爲悲劇的主角……對凱菲斯領的人民來說真是一場災難,有你這種自作多情的傢伙擔當下一任領主,我同情他們。」
腳底下感受到了些微震動。
「住口──────────────────────!」
想要壓抑悲傷,卻掩飾不盡。
「呵,那是我的覺悟。今後我將負責捕殺人類,爲此我非得先自己瞭解那有多麼沉痛。正因爲我親自裁決了心愛的領民,才能叫他人爲了世界去死。」
然而,我是爲了拯救世界才奉命轉生的存在,更是守護亞爾班王國利益的利刃。
蘊藏強烈意志的眼神。
哎,他是多麼地……
在空中就不會受到來自地下的偷襲。
從死角狙擊帶來的結果。
沉沉的斷裂聲響起。
要我正面迎戰以魔族之力強化過,而且遭【神槍】轟炸仍不會死的對手,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閉嘴。基本上,你爲什麼那麼容易就相信魔族所說的話?它們是人類之敵。或許你聽進去的都是謊言。你有確認過世界會被靈魂重量壓垮這說法是否正確嗎?」
「有一件事我怎麼也想不通。我愛自己的故鄉圖哈德領,正因如此,剛纔的提議讓我心意搖擺了。你應該也一樣吧,凱菲斯公爵家下任當家諾伊修•凱菲斯?可是,你卻把凱菲斯領當成祭品奉上了。爲什麼你做得出那種事?」
伸出的手化爲大蛇,以超越子彈的速度逼近而來……然而下個瞬間,諾伊修的頭就飛了出去,化成大蛇伸來的手臂無力垂下,並未觸及我。
「很遺憾,我只是人類,所以會下一點工夫。」
我觀察現身的諾伊修。
裝備跟先前不同了。
我記得,那是凱菲斯家奉爲家寶的鎧甲。
在瑪荷收集的神具列表有看過情報。穿越百座戰場也沒有留下半道傷痕而成爲逸聞的名品。
而且,在他的腰際有往日見識過的黑色魔劍。
諾伊修直到方纔都在用性能略遜一籌的黑銀魔劍,原來是這個緣故啊。
「最初的諾伊修是假貨嗎?」
「那可不是假貨喔,你殺過的兩個我都是真貨。讓我告訴你這是什麼樣的戲法吧。我是第三個諾伊修。蛇司掌再生與不死。米娜大人留了兩條特別的蛇給我,讓它們化身成我。每一個我都是真貨。在一分爲三的我當中能行動的只有其中一人。如果死了一個我,在宅第沉睡的另一個我就會醒來,跟死掉的自己互換位置。很厲害的能力吧?」
雖然我曉得他從蛇魔族米娜那裏獲得了力量,卻沒想到竟然已經拋棄人類之身到了這種地步。
「你不該泄露這項情報的。」
我將原本用來飛行而環繞於身的風轉換成推進力向下俯衝。
從諾伊修周圍的地面,陸續有蛇之魔物出現。
位於【神槍】轟炸範圍外的個體似乎正陸續集結而來。
當中有三條蛇就像標槍一樣,朝着從空中接近的我展開迎擊。
算準能將諾伊修連同蛇之魔物一塊波及的起爆點,我投出數顆調整成指向性炸藥的琺爾石並引爆。
爆壓與鐵片轟散肆虐。然而,有別於先前的白蛇,那三條蛇都穿過爆破的漩渦朝我衝了過來。
仔細一看,其鱗片散發着金屬光澤。
跟剛纔屬於種類不同的魔物嗎?
「嘖。」
我無法閃避。
要命的是面對體能有差距的敵人,我不慎讓對方接近到咫尺之內。
我默默地繼續接招。
我用手槍速射擊落其中兩條蛇,再利用後座力躲開第三條蛇,並且在着地的同時從地面射下第三條蛇。
證據在於我再怎麼露出破綻釣他,他都不上鉤。
雖然說我身爲騎士也一直在鍛鍊本領,但這並非我的本業。
諾伊修身穿神具,再加上魔物的雙重防禦,要出拳將其貫穿到底是不可能的。
這是賭博。
無論哪個時代,真相都是站在贏家那一邊。
威力次之的磁軌槍到發射爲止也需要幾十秒。
在這場戰鬥已經用不上了。
「身爲暗殺貴族的你最討厭這樣吧!」
所以,我製造了真正的破綻。
「沒用喔。這些孩子在我的部下當中格外特別,被硬度相當於山銅的鱗片保護着。你從那裏殺不了我的……何不讓我們像貴族、像騎士一樣執劍互鬥?你覺得怎麼樣呢,暗殺貴族?」
蛇身扎着好幾塊鐵片,儘管表面焦黑,傷勢卻遠遠不及致命的程度。多麼地頑強。那條大蛇抬起身軀後,諾伊修便從裏面現身。
不久,他就會取回五感。
就算我有【超回覆】,左臂受損到這種地步,並不是擱着就能夠痊癒的傷勢。
諾伊修被炸飛到與我相反的方向。
「在騎士的距離內還能頑抗啊,暗殺者!了不起的技術。」
雖然說是指向性炸藥,在零距離施放的話,我也無法全身而退。
「想演一出拚死反擊的戲?我早猜到了。」
明明我非得打破這種局面,卻掌握不到頭緒。
然而,到命中爲止要花十分鐘以上。
諾伊修毫無迷惘。
而且,這會是最初兼最後的機會。
然而,我的左手握着調整成指向性炸藥的琺爾石。
所以,我要用那個。
我忍着劇痛,並且靠踏出腳步的勁道,順勢用魔力強行運作理應無法活動的左手,直直地伸出拳頭,當然,這拳顯得既緩慢又虛弱。
第二次便不管用。
黑色魔劍被我的左肩吸引而去。
諾伊修的劍刃命中我的左肩。
「……諾伊修,改變想法吧。」
既然對方不肯賭,只好由我這邊來下賭注。
假如用火力最強的【神槍】,應該就能辦到。
不管那是神具等級的鎧甲,還是鱗片,對方都在極近距離之內承受了爆壓。熱能會燒遍全身,聲音與衝擊波將蹂躪其感官。
諾伊修猛衝。
諾伊修身上的鎧甲被散發金屬光澤的蛇纏繞。
(力道強、速度快、劍術巧。這比任何特殊能力都要棘手。)
(表示它們即使撐得過琺爾石的爆破,換成單點突破的大口徑子彈還是有效吧。)
事實上,下一劍我絕對躲不掉。
諾伊修拔出黑色魔劍,並使出突刺。
「所以嘍,盧各,麻煩你爲我而死。」
換成以前的諾伊修,這樣的步調足以使他呼吸紊亂,並且露出破綻,如今我卻完全看不出其前兆。
果然,比體能我贏不過領受了魔族力量的諾伊修。
反而我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與力量接招,消耗理應壓倒性地少,卻逐漸被諾伊修逼入絕境。
「來不及啦。現在停手的話,我只會淪爲反叛者而終……剛纔死在你手上,倒是讓我的腦袋冷靜下來了,米娜大人說得正不正確,我根本都無所謂。反正在米娜大人征服世界後,那就會成爲真相。」
然而,來自疲倦的反應遲鈍造成這樣的危機,硬是想拉開距離而不顧體面縱身退後就造成了更大的破綻……我要讓諾伊修認爲局面正是如此。
左手從肘部以下受到重度灼傷。
那並不是糊里糊塗地丟出去,而是以敵人爲中心,引發無數爆破,還要靠立體佈署將那樣的衝擊集中於一點,進而將敵人輾壓致死。
那些全被聚集而來的蛇羣捨身擋下。
指向性炸藥型的琺爾石不足以成事。【炮門齊射】的火力也還是不夠。
……用人偶師魔族之絲幫蒂雅與塔兒朵製作的防刃服,我同樣也穿了一件。
我從剛纔就在嘗試類似的舉動,然而,高明如諾伊修的劍士都能看穿那是假破綻,對他未曾見效。
「傷腦筋,真是危險。我死去也已經沒有替身能遞補了耶,你好過分。」
諾伊修的本事搭配黑色魔劍,應該就連鎧甲都能夠劈開。我側眼望向那一劍,並且踏出腳步。
我不顧一切踹到底,儘管沒能造成傷害,卻破了他的架勢。
只見諾伊修燒傷的臉正逐漸復原。
我用全力往後跳,但跟剛纔一樣被諾伊修輕易拉近距離。
再這樣下去會完蛋。
「沒用的。」
那種堅韌的纖維幫忙擋下了利刃的入侵。然而,力道並不會跟着抵銷。沉沉的聲音響起,左肩完全碎了。
只要諾伊修急着決勝負就會出現破綻,我便能趁機制造距離。
在這個距離內,諾伊修佔優勢是無法否認的。
(神具鎧甲與鱗片防禦,我需要足以將兩者貫穿的火力。)
然而,我成功拉開距離,也對敵人造成了傷害。
「咫尺內,沒有餘地偷襲,也沒有機會用小手段,更沒有空閒讓你依賴魔法。這是騎士的距離!」
運用幾十顆琺爾石使出的攻擊。
就算手上的牌再多,用不出來只是白搭。
如果這是正常的攻擊,那他說得沒錯。
我需要能即刻動用的高火力。
用手槍擋下以後,不堪一擊的槍身因而碎裂,這樣的代價卻替我換來了時間。
好快,根本沒有空閒讓我使用飛翔魔法。
諾伊修一邊喘氣一邊由衷開心似的揮出好幾道劍光。
以左臂爲代價,我換取到可以使用所有武器的時間,更讓對手露出了足以讓下一擊確實命中的破綻。
我投出當成指向性炸藥運用的琺爾石,諾伊修卻趕在引爆的臨界點前穿過殺傷圈,炸彈在他的背後爆發。
贏家說的話會成爲真相,這纔是真理。
我知道硬碰硬接下黑色魔劍會導致這種局面,正因爲如此,才一直運用角度來化解攻勢。
我把視線轉向諾伊修,只見沙塵已經散去了。
(蒂雅朝地中龍魔族施展的那一擊,讓我得到了提示。)
相較於猛衝如長槍的蛇,另有尺寸大了好幾圈的大蛇將身軀盤起,保護了諾伊修。那似乎爲他擋下了琺爾石的指向性爆炸。
諾伊修選擇從我的肩頭斜砍而下。
我一直在等待的大動作砍劈。
諾伊修的攻勢逐漸激烈。
(犧牲左臂算是值得了。)
琺爾石在拳頭張開的同時迎來臨界,爆發出內含的威力。反正這條手臂已經廢了,大可當場犧牲掉。
故意製造破綻,讓諾伊修出招併產生破綻。
「是你說要殺我的,事到如今何必廢話。」
捨棄所有攻勢,專注於防守才讓我勉強得以應付。
我拔出系在腿上的大型短刀展開追擊,不過被諾伊修用劍擋下,並且扳回。
他的眼睛被燒傷,鼻子炸得潰爛,耳朵則被震破了鼓膜。
更惱人的是,諾伊修不急於跟我決勝負。他只想着穩紮穩打,避免雙方間距拉開,向我挑起了消耗戰。
再加上覆雜性骨折。肩膀也被諾伊修的那一劍劈碎了。
「你現在還來得及回頭。」
衝擊聲簡直像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仔細一看,諾伊修的皮膚已經長滿了鱗片。
我的長靴在鞋底及鞋尖都暗藏金屬。那會成爲護具,也能夠當成武器。應該是因爲這樣吧,妮曼看過一次以後就製作了同樣的貨色,還成爲她的愛用裝備。
我在手槍上加裝長槍管,連續用化爲步槍的火器狙擊四發。
全力出腿,既然前端是金屬就能輕易踹碎頭蓋骨。
得將距離拉開,可是,諾伊修的步伐比我後退更快。距離沒能夠拉開,雙方開始以兵刃互搏。
傷口不深,出血卻嚴重。
(應該說,他已經豁出去了吧。)
我站起身,並且瞪向諾伊修。
短刀被劈成兩截,諾伊修的黑色魔劍順勢劃開我臉部的皮膚。
體力與體能贏過我的諾伊修已經拿定了主意,認爲這樣就能戰勝我。
我朝諾伊修的太陽穴施展高踢。
任何話語對他都沒用。
利用到那種原理的兵器,在我轉生前的世界被稱作集束炸彈。
原本非得經過仔細計算再組以精密魔法的那一招,已經被我係統化了。
而且,我不會讓它止於魔法的範疇。要搭配專用的兵器一併運用。
「【集束轟炸】。」
我從【鶴皮之囊】取出專門爲【集束轟炸】這魔法制作的兵器,並且投擲出去。
它有着椰子般的形狀,鋼鐵外膜裏裝載了緩衝材、火藥還有多達二十顆的特殊小型琺爾石。
它透過魔法被送到目標頭頂,引發第一次的爆炸。
第一次的爆炸並非源自琺爾石,而是普通的黑色火藥,而且威力調整得極低。
鋼鐵外膜破裂,裏頭的琺爾石隨之散落,並且在半空各就各位將諾伊修包圍住。
能將爆炸威力全部集中於中心的理想佈署。
小型琺爾石全都處於臨界狀態……完全在同一時刻,分毫不差地炸開。
無處可去的衝擊與熱能以超高密度滯留於諾伊修所在的空間,形成了如太陽般的巨大高熱球體。大地遭到挖空,剖面正像鏡面一樣閃耀着。
「這就是將蒂雅的高等運算系統化之後,加以製作成兵器,因而在實戰得以使用的最高火力……【集束轟炸】。」
集束轟炸的原理很單純。
所謂的爆炸,就是由衝擊波與熱能呈放射狀擴散而成。
對目標造成的衝擊與熱不過是整體的幾十分之一。
然而,如果用無數的小型炸彈,將目標包圍住再引爆又會如何?
從全方位同時來襲的熱與衝擊會包裹住目標,然後將其壓碎。相較於單純撒出炸彈時,威力達八倍以上。而且,那還是用了二十顆琺爾石的八倍威力。
不可能有生物承受得住這樣的威力。
「抱歉,我本來不想殺你的。但是,我決意要殺你了。」
速率達到音速數十倍的神槍命中目標。
他應該要發現的。既然我對諾伊修訴說過聽信魔族的話語有多麼愚蠢,自己就不可能把敵方給的情報真當一回事。
這是保險措施。
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這樣就全部殺光了。
我從最初就在懷疑,更準備了對策。
那纔是我的王牌,【神槍】昆古尼爾。
假如諾伊修以騎士的身分戰鬥,假如他在自己的主場上戰鬥,應該就不會輸成這樣了。
我緩緩地調適呼吸,並且收拾裝備……
我一定會找出其他方法。
諾伊修會被米娜趁虛而入,導火線便是面對我的自卑感。

即使射不中移動的敵人,先準備欺敵的誘餌,要指定落點便很容易。
來自遙遠天空的神之長槍。
我明明沒有資格流下這種東西的。
就算米娜對諾伊修灌輸的那些話是正確的,我也不會採用捕殺人類的手法。那具有致命的缺陷。
我的身形扭曲,而後融化。接着,那變成了單純的金屬塊。
「什麼花招,這……我的劍,拔不出來!」
黑色魔劍就從我的胸口生了出來。
諾伊修在我背後。
「眼淚嗎?」
「偷襲、爾虞我詐是暗殺者的專業領域。明明你應該瞭解這一點纔對……諾伊修,可見你早就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我笑了,不,我的幻影笑了。
原來如此,他會那麼輕易向我揭露那套戲法,就是爲了在萬一被殺的時候趁機暗算我。
這一次,諾伊修才真的死了。
以彈着點爲中心,掀起了土石流,還鑿出數百公尺的巨坑。
「果然是這樣。」
我原本認爲就算是多此一舉也罷。
決定不惜殺害朋友也要做到的事。
他犯了錯。
我擦去淚水。
諾伊修能撐過【神槍】似乎是拜替身所賜,若要相信他說的話,替身數目爲二。
在這裏止步是不會被容許的,我自己也不會容許。
「真蠢,難不成你相信了?真正的替身其實有三具。我效法了你的狡詐。聲稱只有三個我,你在殺死第三個我的時候就會鬆懈。要不然,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可能告訴你呢。」
我拖着疼痛的身體,踏出步伐。
在殺死第三個諾伊修之後趁機暗算,是我應該最先存疑的可能性,於是我設下了陷阱。
不,他犯下的錯,早從伸手索求蛇魔族米娜的力量就已經開始了,是我害的。
真正的王牌會在此時從天而降。
諾伊修傾全力想把劍拔出,從他的腳底便有鐵樁伸出並化爲牢籠。
「嘎啊!」
在殺死諾伊修的同時,我在沙塵中製造了金屬人偶,並且拉開距離,還從遠方利用光線折射的原理,靠魔法投映出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