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暗殺者被測試

我們踏進在亞爾班王國最完美，不，在世界上最完美的城堡。

到底花了多少錢才建出這座城？

到底要有多少優秀的人才與勞動力，才能達成此等壯舉？

光是思索就感到可怕。

「就近見識更覺得壯觀。」

「對呀，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城堡，以後也看不到的。」

從這座城可以感受到美學。

築城的目標在於追求機能性，美觀及格調理應都擱在後頭。

可是，講究至極的機能性卻讓人體會到美感，將機能性視爲優先的同時，仍然處處看得出堅持。

……見識到這種產物，感覺再怎麼有野心的貴族也會深知格局差異而遭受重挫。

蒂雅的臉因爲好奇心而發出光彩。

「盧各，你發現了嗎？」

「嗯，有魔力的跡象。居然能將如此複雜的魔道具實用化。」

穿過門口的瞬間，感覺有人在看着我們。

那是王城也設有的感應型結界。

比那來得粗糙，只要我有意就能矇混闖關的精確度。

可是，難以相信功能如此複雜的魔道具會出自人手。

當我思索這些時，一行人來到城內，有傭人向我們問候。

是體格修長有氣質的中年男性。

見到他，使我內心產生動搖。我沒看過那張臉，卻認得對方。

「好啊，我明白。不過我認爲你配當我的女婿，所以纔會這麼做。沒事的，我不會爲難你，儘管放心，我要交代的就這些而已。妮曼正在等着呢，你去吧。」

一百發弩弓特有的短箭將鋼製鎧甲射得滿目瘡痍。

「您真有眼光。那在洛馬林家稱作鋼劍。」

「……公爵應該是這麼想的吧。洛馬林家已造出殺得了具備魔力者的武器，所以洛馬林家以外的地方或許一樣在製造，就算沒有，將來肯定也會問世。既然如此，亞爾班王國應該搶先於任何地方因應這種變化。若按照現況發展，他國士兵將攜帶大量殺得了具備魔力者的武器突然攻打過來，導致王國傾覆。」

「讓我回答你的問題吧。展示這些是想趁機讓要入贅家門的你認清，貴族的時代要結束了。貴族能握有特權而作威作福，是因爲本身強大過人。連無能的領主都可以立於民衆之上，誇口要提供庇護。」

我深深吸氣。

這個世界所用的武器，普遍屬於制鐵技術未成熟而含鐵純度低的鐵劍。可是，這裏使用的並非高純度的鐵，而是在鐵裏摻入碳元素讓強度更上一層的鋼。

「他們拿的是弩弓嗎？」

受專門教育，懂得騎馬，身穿昂貴裝備的騎士曾爲最強。

「是的，您實在見多識廣。」

有超越音速的短箭從背後飛射而來。

「你猜對了，可是並不只如此。」

貴族制度垮臺，始於騎士不再高強過人。

他的眼光看得更遠。

再者，現場所有人都具備訓練有素的肌肉。

標靶是位在五十公尺前方的鋼製鎧甲。

具備魔力者的過人強項在於防禦力。

「可以看到有趣的景象喔。」

我刻意把講話方式換成面對尊長的口吻。

理應很稀罕的具備魔力者，光這裏就有兩百人。

由那樣的肌肉大漢拉得面紅耳赤，運用包含腿力在內的全副力氣，甚至要依靠滑輪的輔助才勉強能夠上箭。

當然，這是指一般的具備魔力者，換成魔力頂尖的人物還是挺得住。

可真是令人背脊發冷的光景。

話雖如此，絕大多數的具備魔力者將會失去其價值和權威吧。

然而，鎧甲隨着武器的進步喪失意義，就算練過武術也無法在戰場上發揮效用，連要驅散盜匪也不能隨心所欲。戰爭變成單純比較數量，當騎士淪爲一顆棋子的瞬間，尊敬、憧憬和信仰皆會消失，使騎士淪落爲凡人。

喬裝成傭人的洛馬林公爵笑了笑。

與此相同的現象正要發生於這個世界。

那隊人在進行射擊訓練。

這個時代能製作出如此具張力的弦，本身就是件怪事。

看得出那是以腳踩住踏板，用全身包含背脊的力氣引弦。那樣比用手拉更有力。

「您覺得如何？我們洛馬林家的精銳人員，個個都是能手吧？」

規模與城堡相稱，十分寬闊。

城堡固然讓我震驚，但這裏也一樣。

忍耐至今的不滿爆發以後，無能貴族治理的領地應會發生暴動。

集結了全世界的能人智士才辦得到這種事吧。

像剛纔那樣由百人排成一列，箭矢齊射便難以閃躲。

雖說除了格外優異者都不得自稱洛馬林家之人，但無法以洛馬林自居的族人與混有優良血統的名門之後仍會留下。

然而，這裏光是精悍男性就聚集了兩百人，規模差異實在太大。

這項前提被打破了。

我打從心裏感到訝異。

「張力到底有多強猛？」

具備魔力者的時代結束了。

而且結構複雜。

敢將我的一般論評爲窩囊，可見洛馬林公爵的作風。

「並不有趣呢，因爲目前的亞爾班王國處於安定。至少，我不歡迎那種局面。」

當中有超過兩百名的劍士正持劍互搏。

這場鬧劇奉陪至此，差不多該結束了。

傭人笑了笑。

將嫡系與旁系血親一併算在內，圖哈德家有二十名具備魔力者。那甚至得將老人、女性、孩童都算進去。

下口令的同時，第一列箭矢齊射。

在我的世界亦然。

在我的時代，那稱作複合弩，屬於放箭勁道可以強過自身膂力的進化型弩弓。

揭露自己手裏持有的牌，在分享自身想法後，進而邀我入夥。

……他究竟有什麼打算？

「我還能想像到另一點。即使如此仍不會被那些武器殺害的高強人物才配君臨於這個國家。沒錯，好比公爵就是如此。面對這種弩弓，洛馬林公爵應該也不會喪命。」

比普世水準高出兩級。塑劍之際，所用的鑄造技術更不單純。

畢竟貴族太過強大了。即使農民們揭竿而起，也絕對贏不了，頂多只能漏夜潛逃。

「他們用的劍不錯。」

兩百人排成兩列。

「請問你讓我見識這些，究竟有什麼用意呢，洛馬林公爵？莫非是準備發動戰爭，打算要圖哈德家助陣？」

「從一開始。我屬於行家，要識破業餘的喬裝只算小事一件。之前是妮曼小姐想要矇騙我，這次就換成公爵嗎？」

「你不覺得有意思嗎？以往光是不具魔力就遭受忽視的有能人才將陸續隨着野心崛起……推翻身爲舊支配者的我們。或許他們會創立屬於不具魔力者的國家，並且設法將我們排除。」

殺害具備魔力者不難，又連一般人都能對付魔物的話，神明就會降格爲凡人。

他說這是在測試我，從某方面來看或許也算他的誠意。

一般的具備魔力者若用魔力強化體能，堅硬更勝於鐵。

首先，那比普通的弩弓大了一圈。

原來如此，那塊標靶有這層用意在啊。

展現讓人自覺違抗也不濟事的壓倒性實力是拉攏夥伴的常見手段。

「哈哈哈，穿幫了嗎？這真令人難爲情。你是什麼時候看穿的？」

我頭也不回地用手指夾住接下。

證明即使是不具魔力者也殺得了公認無敵的具備魔力者。

正因如此，他們在戰場堪稱無敵，唯有具備魔力者才殺得了具備魔力者，從而成爲戰場的主角。不會被殺，又能持續殺敵。

豈料公爵家竟能強行邁出這一步。

「講出如此窩囊的話，有違你的風範。」

……我本來就覺得這樣的時代遲早要來到，之前我認爲要靠火藥和槍械發明問世。

「他們讓我見識了有趣的景象。一般兵也殺得了具備魔力者的時代要揭幕了嗎？」

「盧各小弟，我是這麼認爲的。這種變化是要篩選掉那些空有魔力而藉此作威作福的貴族，能夠從中生存的人會有真本事。有真本事，纔夠資格領導這個國家。所以說，你合格了，我想要你。爲了測試你配不配當小女的夫婿，我的舉動違背了禮數，對此我有準備向你賠罪。」

想也知道吧。照洛馬林的做法是該如此。

兩百人全都具備魔力，而且飽經鍛鍊。

就連徒具魔力的無能之輩，經營起領地也四平八穩。

實際上，塔兒朵和蒂雅就爲之瞠目。

只要以魔力護身，一般兵放箭、揮劍、投石都無法造成多大傷害。

不僅如此，更有滑輪便於拉弦。

「談到這一點，我並沒有打算當妮曼小姐的夫婿。」

攻擊力再強、速度再快，會死的時候仍會輕易喪命。這樣一來，原本無敵的棋子將淪爲單純好用的棋子。

「我對喬裝可是有自信的，在你眼中卻成了業餘嗎？」

男傭人開口：

爲了留存優良血統，就動用強硬的手段將英才聚集至此並讓他們產子。

若我單純身爲圖哈德家之人，就不會被允許這麼發言。

最強之名非其莫屬。

然而，有聖騎士身分就會被允許。

單單可見之處就有兩百名具備魔力者，用的是比普世水準高兩級的武器。

「放！」

「想必是如此吧。既然殺敵變得容易，制度也將全面翻盤。有無魔力並不代表一切，具備魔力只會被當成一項長處的時代即將到來。」

接着，非由公爵冒充的正牌傭人出現了。

無能領主遭到淘汰，不具魔力的一般人應會取而代之。

究竟用了什麼戲法？

再者，平民也認爲自己受到了那種強大的庇護。倘若有魔物出現，就只能央求具備魔力者出面解決。所以在平民眼裏，具備魔力者猶如神明，內心再怎麼不平都會忍。

洛馬林公爵送上掌聲。

我以爲我們會被領至庭園或會客廳，沒想到卻是位於腹地內的室內訓練場。

「還有一項物品想請聖騎士大人過目。那裏有一隊不具魔力者。」

然而，強度仍不及鋼。

對方往臉上伸出手，扒掉麪皮。那是一張做工精巧的面具，要不是我，應該就不會發現吧。

兩相重疊的弩弓可供連射，還附加腳踏板。

「而且你也一樣。對，你答得完美無缺。連我的家臣當中，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跟我用相同的觀點思考。你果然優秀。」

……我忍不住心想，成爲洛馬林當家並且治理這塊土地似乎是有那麼一點意思。有這等力量的話，什麼事都能辦到。

不過，我是圖哈德家之人，而且我喜歡蒂雅和塔兒朵她們。

所以我無法成爲洛馬林。我終究是盧各•圖哈德。

雖然多繞了一小段路，去見妮曼吧。

感覺她同樣會有許多盤算。

鬆懈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