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暗殺者與雅蘭•嘉露菈交好
《世界頂尖的暗殺者轉生爲異世界貴族》 · 月夜淚 · 4090 字
既然女神透過雅蘭•嘉露菈與假扮教主的魔族談話,我就不能坐視不管。
當雅蘭•嘉露菈正準備細說這件事時,她的肚子發出了聲音。
「對、對不起。明明要緊事才談到一半。」
她害羞地掩着肚子。
「詳談之前,我們先用個便飯吧,我來料理。妳有什麼不敢喫的東西嗎?」
感覺這件事說來話長,要先填飽肚皮。
打探消息固然要緊,爭取她的信賴也很重要。我不想逼迫對方。
就算硬要對方繼續說,她的腦袋大概也能理解情非得已,但不滿還是會留在心裏。
「這怎麼好意思呢。」
「我也餓了,妳不用介意。」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好,還有裏頭房間是爲妳準備的,也有衣服讓妳換。妳這副模樣應該不自在吧?在餐點做好以前,妳可以換套衣服歇會兒。」
話說完,雅蘭•嘉露菈看了自己的模樣。
在大浴場用於沐禮的白色衣服既單薄又貼身,這副模樣並不適合見男人。
「那、那麼,我會由衷期待。還有,我不敢喫魚。」
她點點頭,進去裏面的房間。
◇
經過約三十分鐘,我弄好餐點便叫她出來。
她似乎小寐過一會兒,臉色變得好多了。
衣物換成寬鬆的起居服,卸妝拿掉假髮的她給人印象大爲不同。
「來,請用。」
「你……不生我的氣嗎?我爲求自保,連你都陷害了耶。」
有許多令人好奇的詞。
她愧疚似的低下頭。
那之於我也一樣。假如有比我更好用的棋子,女神就會輕易將我切割掉吧。
「記得多少是多少,希望妳把聽見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在我抵達聖地的同時就會召開宗教法庭吧。
我晚了一步,就晚這麼一步而已。
是啊,我曉得。
此外,女神在怪罪未受消耗一事也是個重點。
她說着便流下眼淚。
「謝謝妳,這值得參考。」
她在逃跑時應該沒有深思到這一層。
「其實就算記得內容,我對女神大人所說的意思也不太能理解。」
他們絕對不會承認,也不能承認自己有過失。將嫌疑加諸某個人身上時就已經決定有罪了,非得有罪纔行。
不只是教主,與這場宗教法庭有關的全體人員都抱持相同認知。
(然而,她是在跟我道歉以後才顯露出罪惡感。)
對自己的價值深信不疑,太過高估聽得見女神聲音的意義。
宗教就是這種玩意兒。
用正常手段應付的話,根本沒有勝算。
之後我仍要儘可能收集詳盡的情報。
爲了讓雅蘭•嘉露菈保有雅蘭•嘉露菈的地位,她只能繼續將女神的話語正確轉達給世人。
「女神大人跟魔族談話時,也完全沒有提起我的事情……這讓我體認到祂並不會救我……像昨天,我的隨從被教主殺害了,他還說下次會輪到我,所以,我被迫屈服了。今天早上,我把魔族的話當成女神的話傳達出去了。」
雅蘭•嘉露菈一邊流淚一邊摟住她自己。指甲陷入肉裏的力道太強,使得沒有完全去除的白色顏料隨之剝落。
她胡亂加入自己的解讀反而會成爲干擾。
(說穿了,她是爲自己打算的那種人。)
「我在發現教主是魔族之前就受過威脅。教主逼我把他說的話當成女神的話向民衆宣告……還說如果我敢違抗,就要殺了我,另找方便操控的雅蘭•嘉露菈……而我一直都拒絕。我祈求過女神大人的幫助,可是女神大人只會傳達旨意,都不肯幫我!」
「它們答應接受女神的提議,還提到勇者的問題會拿出對策……然後,它們要求女神保持中立。」
我瞭解她的所有心思,還假裝完全順她的意。
對此刻的她來說是最適合的飲品。
令人訝異,沒想到她居然在這時候吐露真心話。
由此可證那是她刻意爲之的演技,看得出她打算博取同情來得到我的原諒。
鬆餅裏拌了發粉與優格,而且油分也有所節制。
像她這種人會比較好掌握。
「怎麼會,我……」
勇者的那等力量不可能毫無代價,消耗到最後會有什麼後果同樣耐人尋思。
假如她真是心地善良的女性,從第一眼看到我就會意識到內疚,進而表現在態度上纔對。
最後則是勇者未受消耗這句話。這應該是有我活躍,艾波納就不必對付魔族所致。然而,反過來講便有把勇者當消耗品的味道。
「我可以用這個房間嗎?」
「當時妳說了些什麼?」
「虧妳能撐到現在。」
若只考慮殺勇者這一點,假設名爲勇者的存在終究只是擁有傲人的瞬間輸出,魔力的回覆速度並沒有像我這麼快,而且力量耗掉就無法補回,在我選擇殺艾波納之際就會成爲一個突破口。
要跟對方鬥還是有辦法,而且我爲了翻盤也已經有所佈局。
巧克力有舒緩心情的效果,營養價值也高。
我對她投以笑容。
「在被魔族威脅生命以前,妳一直都袒護着我,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這是事實。
所以,我才如此行事。
我邊用餐邊說明過這些以後,她點了點頭。
畢竟除了雅蘭•嘉露菈本人,誰都無法確認其真僞。
「謝謝招待。我想都沒想到居然能在逃亡處享受到這等美味的餐點。盧各大人連烹飪都有一身好手藝呢。」
發粉能與優格起化學反應,並釋出大量的二氧化碳,因此調好的麪漿會比只用發粉更蓬鬆。
「中立是嗎?有趣的字眼。原來魔族是那樣看待女神大人的,既非敵亦非友,而是旁觀者。」
「這叫作熱巧克力,我珍藏的好貨。」
「錯不在妳,而是逼迫妳的魔族。」
「就算這樣……我還是……」
我已經從英雄淪爲冒用女神名諱的大罪人了。
約定之日亦然。如果從魔族的觀點來想,那應該是指魔王復活,但是我不明白女神有什麼理由要等待那一刻。
她打從本能明白自己每次撒謊,就會傷害到雅蘭•嘉露菈的價值,更害怕那會觸怒女神。
「那我多準備一些,畢竟得請妳在這個房間躲幾天。」
「我不明白的還有一點。妳怎麼會感受到生命危險?女神大人與魔族交談的內容,聽起來似乎並不會危害到妳啊。」
女神說的攪局是指什麼?
那些掌權者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宗教家在這方面的傾向更強。
或許雅蘭•嘉露菈是個有氣度的人物。
既然口感輕柔,哪怕身體虛弱也能享用到其中的美味。
撒謊固然很簡單,但她那麼做就會讓雅蘭•嘉露菈淪爲誰都可以扮演的角色,這是自明之理。
「魔族那邊怎麼說?」
「非常、非常美味。」
進一步來說,她受到魔族威脅也沒有發表假冒的神諭,同樣不是爲了我。那是爲了不讓自己身爲女神代言者的價值下跌。
還有聖地的工作在等着她。
「抱歉,事事都讓你爲我安排。啊,這塊鬆餅也一樣棒極了,口感輕輕柔柔,讓我忍不住懷疑以往喫過的麪包算什麼呢。」
更重要的是考慮到往後局面,將她藏在這間避難所,風險會比帶她離開這座城鎮或帶她回去來得低。
「妳若覺得過意不去,希望妳能幫幫我……我打算故意去挑戰對方設的陷阱。我會接受宗教法庭的審問。」
而且,我要從正面打破對方設的陷阱。
「一般而言是的,所以,我不會用一般方法。必須靠妳的力量,只要有妳身爲女神憑依體的真正力量就能贏。我敢斷言,教主早就準備好妳的接班人了,妳已經不是雅蘭•嘉露菈。他們何止不會想把妳搶回去,還會派暗殺者過來。」
「好的。那麼,我就將聽到的直接轉述給你。女神大人是這麼說的:『我不會攪局,所以你們也別來攪局。』『彼此盼望的約定之日,已經近在眼前。』『問題是這次的勇者到目前都未受消耗。』……就是這些話。」
「我當着衆人面前,說女神大人並未向盧各大人傳諭。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會死,不,我更怕自己將不再是雅蘭•嘉露菈……害怕自己又回到那種生活,變成一無可取的廢物。對不起……對不起。」
她在這種狀況下仍顯得從容。
「我明白了,我會挺身對抗。這是爲了贖罪,然後,也是爲了我自己……我仍希望以雅蘭•嘉露菈自居,我不想再回到過去的生活。」
經雅蘭•嘉露菈指證,我已經成了衆人抨擊的目標,這會是一大劣勢。然而這不過是我設想過的劇本之一。
實際上,她把熱巧克力和鬆餅都掃光了。
像這樣交談的過程中,我理解到雅蘭•嘉露菈是個相當堅強的女性。
與其抬這座難用的神轎,還不如在譭棄以後弄一座新的。
女神恐怕對雅蘭•嘉露菈……不,對這名叫蜜珥樂的少女毫無興趣。祂認爲替代品要多少都有,其本質爲用於維持世界的機械,對個人並無任何感情。
在雅蘭教召我過去的時間點,讓巫女爆料我並沒有聽見女神的聲音,就是爲了算計我。
「幸好對你有助益。」
結果便能烤出飽含空氣且質地輕柔的鬆餅。
我是故意說這些來壓迫她的。
「假如妳想回到雅蘭•嘉露菈的位子,方法就只有跟我一起在宗教審判的現場駁倒冒牌教主。我有可以將其實現的劇本與安排。」
我對她並不應該動之以情,而是要點出她能有什麼好處。
「這裏是最安全的。可信任的人會定期送來物資,照理說沒有不便之處。」
換言之,我必須講明自己會除掉從中作梗的教主,並且保證她可以像過去一樣繼續以雅蘭•嘉露菈的名義自居。
如果她知道會演變成這樣,或許早甩開我的援手了。
這個世界原本並沒有用來讓麪包或蛋糕膨脹的發粉,不過我在歐露娜另行研發出來了。
「因爲這是我的興趣。嗯,妳的臉色已經好多了……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那個女神……不,女神大人用妳的身體跟魔族談了些什麼?」
可以想見女神會刻意用古怪的詞句,因此保持原文才便於解讀。
「當中有點小訣竅。」
沒錯,剛纔聽到的內容並未言及雅蘭•嘉露菈。
「怎麼成,那是自殺行爲。雖然稱作法庭,那只是給人安上罪名的形式而已,對方絲毫沒有要聽你辯解的意思。」
「那我不客氣了。哇,好甜。這種黑色的飲料真是美味,喝了身子都暖起來了。」
她表示給我添了麻煩而道歉,可是直到開口的那瞬間,她完全沒有對我展現過任何一絲愧疚。
對他們來說,能否聽見女神的聲音根本無所謂。無論是什麼樣的傀儡,只要教主說她聽得見女神的聲音,就會被當成真有一回事。
餐桌上擺的是鬆餅與熱巧克力。
我溫柔地投以微笑,並且把手放到她的肩膀。
「真虧妳能下定決心。一同對抗吧。」
「好的!」
任我再有辦法,若缺少真正的雅蘭•嘉露菈這張牌,想挑戰宗教法庭就是有勇無謀了。
不過,我就此把她納入手裏了。
只要有她在,我能祭出的手段就會一舉增加。
首先在成事的第一階段,雅蘭•嘉露菈被女神召去身邊的流言已經廣傳,而且源頭是她的隨從更能加深印象。
用口紅留在牆上的那段訊息會是我們的生命線。
如果沒有那些字,八成連殺害雅蘭•嘉露菈的罪過都要算在我頭上吧。
不知道妮曼是否完成我託她去辦的工作了。能派諜報員潛入大聖堂之中,真不愧是洛馬林家。
擄走雅蘭•嘉露菈,並且趕在她留下的訊息被教方掩蓋之前搶先流傳出去,這是我讓洛馬林家協助進行的計劃。
某方面而言,這也是作戰。我要總動員來挑戰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