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暗殺者約定再會

蒂雅教我魔法到今天就結束，傍晚會有人來接她。

我在後山測試製作合金要用的魔法。

以往製作金屬的魔法都只能做出單元素金屬，但我改寫物質變形的術式，成功混合了多種金屬，這有莫大的意義。

比方說，有種金屬叫鈦。

硬度幾乎與鐵相同，重量卻只有六成左右，熔點極高又能耐熱。

而且抗蝕性傑出，不易生鏽，不易受腐蝕，滿是優點的金屬。

……可是，只有跟鐵同等的硬度仍舊靠不住。話雖如此，更硬的金屬又缺乏韌性或者質脆沉重，要談到是否比鈦優秀，還得再思量。

然而，改成鈦合金就能保有原本的優點，不但更硬也更添鋒利。

具體來說，就是加入釩與鋁製成β型鈦合金。

這能使其變成硬度近兩倍卻輕巧又能抗劣化，還具有韌性的夢幻素材。倘若將β型鈦合金拿到嚴苛的環境運用，以短刀而言會是上乘之選。

以魔法制出鈦、釩、鋁，再借由魔法使其合而爲一。

成功了。β型鈦合金如我所願地完成。

進一步將其塑形，造出短刀。在刀柄處捆上皮革以後再交給蒂雅。

「蒂雅，這就是我們研究魔法的成果。」

蒂雅拿刀砍向身邊的樹木。

「好輕，而且好鋒利！假如用這鑄劍發給士兵，感覺戰力會更上一層。」

「最好別那樣做。我們偷偷運用應該還不至於鬧大，但是量產交給其他人就會徒生事端……最糟的情況下還會淪爲奴隸，被逼着爲國家鑄一輩子的兵器。」

在主力是鐵的時代，若被人得知我們能造出這樣的劍，舉世上下都會想要。

「聽你一說，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只發給三名信得過的騎士怎麼樣呢？他們的口風都很緊，我也希望能讓他們用好的武器……以免在戰場上死掉。」

爲了讓重視的人活下來，希望有強大的武器……我明白這樣的心情，對於被蒂雅如此關心的騎士也感到有些嫉妒。

「盧各是天才嘛，他幾乎都是自己學會的。我啊，第一次覺得喫味。」

換成在第一次人生，我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可是，我喜歡這樣的自己。我纔不是只會聽從他人命令的道具，我要照自己的意志做想做的事。

「好的，您請看。」

我們來到外頭。蒂雅搭上馬車以後，馬兒緩緩地跑了起來。

若是我，要暗地行走如此長的距離穿越國境，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踏進維科尼的領地，再潛入其居所，都並非不可能。對暗殺者來說甚至可以當成最佳的訓練。

……剛纔那段話翻譯以後，意思就是父親篤定東西出自我的手藝，進而問我能不能做出相同貨色，以及是否只有我會這一套。

「呃，祈安伯伯，其實我跟盧各到山上探索時有撿到幾把劍。盧各說可以讓我當成土產帶回去，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所以我回答做得出，而且只有我會。

……是個要反省的點。訓練以外的時間，我盡是窩在書齋或者自己鍛練。

「呵呵呵，我不聽。誰教小盧最近越來越囂張，頂多只有這種時候才能難住你。蒂雅，你想不想嫁來我們家？」

「……聽起來，那已經超越百人合力的儀式魔法了耶。不過，我覺得好興奮。認識你，或許讓我把這一生的興奮都預支掉了。我纔不要在今天就讓這些都結束，所以你要跟我約定，不會在今天就結束。」

我想我希望跟她在一起，分開讓我感到胸口絞痛。

「盧各，我可以當你的朋友。回去之後我會寫信，也會盡量來見你。」

「哦，山裏埋了有趣的玩意兒呢……而且，似乎還有別的貨色埋在山裏。或許其他山裏也埋着這樣的東西。」

「我倒是認爲操之過急。總之，盧各能交到朋友實在太好了。這孩子都不願意出門，我一直在擔心啊。」

蒂雅伸出手指，我們用指頭打勾勾，蒂雅笑了笑。

後來我們倆商量，決定向父親用這套說詞。

到維科尼領要跨過兩座山頭，大約三百二十公里。

加油吧。下次見面時，我非得創出讓蒂雅大喫一驚的魔法。

於是，最後一頓晚餐結束了。

蒂雅絕對會長成美女，能力又優秀。我們倆合力研發新魔法更有效率。

雖然本身的規格提升了，溝通能力卻沒有培養起來。

「我纔要謝謝你。沒認識你，我絕對不會想到要自創魔法。我變得比以前更喜歡魔法了。回去以後，我還會創造更多更多的魔法。下次再會時，盧各你要幫忙將式子全部寫出來喔。」

好可愛。這應該就是我在第一次人生不明白的戀愛，或者憧憬之類的感情吧。

這還是以蒂雅的天才頭腦爲前提，一般我看要五倍左右的時間。

「……可以的話，我早就那樣做了，也已經拜託過好幾次，可是家裏說不行。盧各，我也還想跟你一起創造魔法啊。」

目前尚在理論階段，要克服的課題仍有一堆，但是完成之後，以我的瞬間魔力釋出量就能讓具有【炮擊】四百倍威力的戰略級魔法問世。

「那似乎會很累呢。不過，我要幫你這個忙。期待你所創造的魔法。」

間隔一會兒，馬車就看不見了。

在這兩週之間，我學會了魔法，還進一步將其拓展，得到了更大的收穫。

◇

父親欣然地笑着倒了杯紅酒。

話一說完，蒂雅就把平時都戴在頸上的墜子拋了過來。

蒂雅害羞得低了頭。母親又得意地開始說這說那。

我不要那樣。何況要研究魔法，就必須定期和蒂雅交換意見……好寂寞。

「……這是回禮。假如沒有拜你爲師，我就無法順利使用魔法。」

「哦，山上有劍啊？能不能借我端詳一下？」

「那我辦不到耶。我又不曉得要怎麼混合才能讓金屬變強……」

蒂雅點了點頭，然後模仿我唱誦魔法，合金卻煉製失敗。

「我是想教你，不過得從物理學和材料學的基礎講起，內容會長得嚇人。我想想，估計要花一個月。」

「唔，我今天就要回去耶。」

「都是我教你就太詐了，你也要把自創的魔法教給我喔。」

只要知道那些，我就能變得更強。

後來當我們用茶時，傭人便過來通知接送蒂雅的人已經到了。

她肯這麼說，讓我有點欣慰……所以就給些優惠吧。

「是啊，我也會等你。」

「奇怪，怎麼這樣？」

光是如此，父親應該就可以看出β型鈦合金鑄成的魔劍真價爲何。

蒂雅從車窗探出頭，並且大喊。

「蒂雅小姐，感謝你將我兒子栽培至此。」

「嗯，我會照做的！」

以合金來講，施術者的想像力會比概念粗枝大葉的魔法重要。這跟光是改變造型的變形魔法不同，要製作合金就必須對化學有所理解。

「我猜大概是你的想像力不足。這跟單純製造金屬的魔法不同，以製作合金的情況來說，想象金屬之間會如何變化、如何完成反應，會是重要的環節。」

「然後盧各，這個，你收下！不要忘記我！」

「……娘，拜託你別這樣。」

「能不能延後？」

「我跟你約定！到時候我絕對會趕去見你！」

「也對。我想我爸爸就會那麼做……讓你鑄了劍，還讓你幫忙設想這麼多，我好高興。盧各是個好男生呢。」

「原來盧各也有魔法的才能嗎？我真爲他驕傲。」

我並不是沒有那樣的意願。

「即使騎士們可以信賴，他們在某些人面前仍無法說謊，祕密絕對會泄漏出去……不過，隱瞞用魔法鑄造這一點的話，只把劍交給他們倒還好。我之前也說過，我們兩個創造出來的新魔法要保密。【槍擊】也是，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險而非用不可時，你才能夠動用。」

「唔哇，小盧居然送禮物給女生。這麼早熟，羞羞羞。畢竟蒂雅可愛嘛。」

蒂雅一定會有跟我完全不一樣的點子並且創造出有趣的魔法吧。

「爹，那座山還埋着其他劍，下次我們去探探吧。不過，埋了劍的就只有那座山而已，我可以保證。」

蒂雅一臉開心地捧起三柄劍。

父親由鞘裏拔出從蒂雅手裏接下的鈦合金劍，輕輕揮了揮然後點頭。

鑲着透明石頭的首飾，石頭裏有紫色魔力發着光。

「還有之前我們講好了，你要聽我的話，那我現在就拜託你嘍。盧各，假如我不管怎樣都想見你，到時你一定要趕來我身邊！」

她這話相當折騰人。即使如此，我仍不遲疑。

我又製造出鈦合金，並且用那些鑄了三柄劍。鋒利、堅固且輕巧的劍。我把劍鑄成在本國爲主流的直刀，還附上劍鞘收納。

母親跟我賣力煮了大餐端上桌。我有準備蒂雅最愛的焗烤，她率先用湯匙舀起焗烤，還露出陶陶然的笑容。

後半句話的音調有些特殊。我聽出父親的用意，便開口回答：

傍晚，家裏晚餐用得比較早，兼當蒂雅的送行會。

「是嗎，只有那座山啊？那麼，我想無妨吧。這可以交給蒂雅小姐重視的人。」

在蒂雅身邊看過好幾次的我認得出來。這是她的魔力。

琺爾石裏灌注了魔力。她明明說過絕對不能交給別領的人。

往後有空閒的時間，就出門試着跟同年齡層的小孩來往吧。

「呃，如、如果能那樣，我覺得會是件美事。」

「爹，你那樣不就把我說得像個陰沉的孩子了嗎？」

「在這裏……我過得很開心！我絕對還會再來的！」

「剛纔給你的短刀和這三柄劍是伴手禮。我們兩個一起想想該怎麼說明這些武器的來路吧，或許還要請我爹配合。令尊發現你從圖哈德領帶了魔劍回去，也會覺得事情有異，到時大概就會跟我爹聯絡。他會擔心是不是女兒擅自偷拿的。」

「是啊，我會創出讓你大喫一驚的魔法……你有學到第十一種魔法吧。利用那個似乎就可以創出威力比【炮擊】高四百倍的魔法。」

「我絕不會忘記！」

在第二次的人生就將這種感情一一拾起吧。

父親與母親笑容洋溢地看着我和蒂雅，讓我有些難爲情。

……那麼，何時去見她好呢？正常來想，幾年內根本沒有機會再見到蒂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