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暗殺者接受考驗

我前往父親那裏，他顯得比平時更神經緊繃。

「盧各，塔兒朵的狀況如何？」

「我用兩年的訓練把她培育得跟同宗的旁系成員一樣水準了。她的資質普通，但是十分願意下苦功。」

「嗯，看來你訓練得很順利。不過，我要問的並不是這些。」

「……她目前是清白的。我監視了兩年，加上平時穿插於日常對話的刺探，依舊只看得出她是來自村落的單純姑娘。」

「是我過慮了嗎？我一直懷疑她是被派來盜取圖哈德家技藝的臥底。」

這也無可奈何，我跟她認識的經過太湊巧了。

用我這對眼睛尋遍領內也沒找着的具備魔力者會淪爲被逐出的扶養人口，還跟我在山上打獵時巧遇，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正常都會懷疑是被安排好的。

如父親所說，同行若是得知我正在圖哈德領內尋找具備魔力者，就十分有可能將具備魔力的臥底派來這裏，以便盜取技藝。

我本身也循着這條線思考過，再說塔兒朵有提到女神曾在夢中細語告訴她會有命運邂逅，對此我也感到在意。

這兩年之間，塔兒朵一次也沒有露出那樣的跡象。假如她真的是某人派來的臥底，其實力將超越我與父親。

「爹，你要談的只有這件事嗎？」

「另有正題。下次訓練是特別的。雖然是訓練，同時也是考驗。只要克服今天的考驗還有另一項長期考驗，我就認同你能獨當一面，將暗殺世家的正業交付予你。」

「孩兒領命。我該怎麼做？」

「接下來與我交手。無關勝敗，讓我見識你的實力。」

簡單明瞭。用以往百經鍛鍊的技藝挑戰身爲老師的父親吧。

◇

考驗已經開始了。

舞臺在森林中，暗殺者之間的戰鬥。我們不會光明正大地現身互搏。

對彼此隱藏蹤跡，一面還要找出對方，設法下手偷襲。

這場勝負，先找出敵人的一方就可以單方面開打，壓倒性佔優勢。

「你只用魔力強化到與我旗鼓相當，又不使用魔法，這難道不叫放水？」

「那固然是我所願，不過這一趟收到太多伴手禮了。希望在變質之前用得完……」

父親愉快似的笑了笑。

我向領民們打招呼。身爲下一任領主，最近我開始找時間和領民談話了。

沒錯，父親從一開始就特地聲稱這是訓練，甚至還提到無關勝敗。言下之意顯然不是叫我在戰鬥中取勝，透過訓練學技藝纔是重點。

假如就那樣杵着，應該會當場玩完吧。

訓練結束後我便用熱水洗淨身體換了衣服，衣服換完就讓塔兒朵陪着我出門。

……雖然我不太想說這種話，但這應該是經驗的差距吧。

我也打算騙他，作假的部分卻莫名其妙全被看穿。

望向對方，蹤跡又消失在森林中。

「夠啦。也該讓我贏了吧。」

我忍住慘叫，掙脫受到擒拿的腿，將對方掄飛了。

「行啊，我們走吧。」

簍子中滿載從領民那裏收到的作物。

「看來是這樣。受不了，居然敗給十二歲的孩子……還遭到放水。我可是以歷代最強圖哈德自許的啊。」

一柄短刀被閃掉，另一柄則被彈開，但我趁機拉近了距離。

可是我卻被玩弄於掌心……理由我明白。父親正在判讀我的行動。

「……受不了，我在對付的是怪物嗎？」

父親拔出短刀，讓我喝下解毒藥，並且替我療傷。

拉克遞來鮮嫩長蔥，我便與感謝的話語一同收下。

力量和速度都是我佔上風，何況我不只會圖哈德的暗殺術，連第一次世界的技術都用上了。

正因如此我才認爲自己還有學習的餘地，還能再變強。所幸我是那個人的孩子。

我將魔力集中於被折斷的腿強化痊癒力。配合【超回覆】，一分鐘便可接回。

「不，我還不成氣候。比技藝我仍贏不過爹，我只是用玉石俱焚的方式賭贏了。」

搭配前世所知，要比知識或壓箱招式的數量，我反而是超越父親的。

父親反手持刀飛縱而下。由於我硬閃了上一招，在這種形勢下避無可避。

有別的領民朝我們這裏跑來了。

然而，從箭的軌道與角度，我弄清射手的位置了。

離這裏約五十公尺，東南方。

於是我着手弄了這些。

我用預備的短刀砍過去，對方便以撿起的短刀應付，隨即又有手刀直指我的喉嚨而來。

回屋時太陽已經西沉。

山這種地方草木繁密，沒有像樣的立足點又難以跑步。

我加緊腳步。簡單的治療我都是無償提供。

黝亮短箭的表面塗着毒。那是劇毒，常人光被擦過就要臥牀三天……可見父親有多認真。

在前世曾爲世界頂尖暗殺者的自信都快動搖了。

「沒有錯，虧你能認清我在一開始提到『雖然是訓練，同時也是考驗』的含意。那纔是我在這次考驗中要觀察的資質，而非勝敗……對於暗殺者來說，要緊的是絕不能迷失目標。假如你只想着打倒我，我便會認定你沒有資格勝任……盧各，這麼一來我已經沒有可以教你的了。」

肌肉摩擦、心跳、瞳孔、出汗、呼吸、視線、氣味、魔力流向，從一切的動作來判讀。因爲他具備世界頂尖的醫術，詳知人體才能夠如此。

往旁飛撲。箭插進了原本我所在的位置。短箭，來自十字弓。

可是，那樣實在太浪費了。

「……我原本對屏息技巧可是有自信的。」

我打開包包，裏頭塞了大量琺爾石。

我澈底分析蒂雅於離別之際給我的琺爾石，成功在半年前創出了製造琺爾石的魔法，之後我便不停製造琺爾石，用琺爾石來保存魔力。

魔力量以及瞬間釋出量都是我遙勝。換句話說，速度與力量也是我遙勝。

真正的從上面來了。有別於那兩柄爲了魚目混珠而帶有殺意的短刀，在此刻之前完全抹消了動靜的一擊。

那是因爲貴族乃具備魔力的特殊存在，可以守護領地不受魔物之類的外敵侵襲。

「這個包包也裝滿了嗎？」

所以我不避。我勉強避開要害，讓短刀貫穿肩膀，並且無視疼痛用藏着的第三柄刀抵住父親頸根。

我一邊屏息一邊提高專注力，以免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我不清楚兩柄短刀在幾乎同一時間是怎麼從完全不同的方向擲射而來。我只知道，這兩下都不是來真的。

我驚險躲開手刀並且出腿。好似早被料中的這一腿遭對方以手肘與膝蓋擒拿折斷。

「我照盧各少爺所教的弄了肥料，施肥以後今年就豐收了。」

以魔力強化過臂力擲出的短刀可比音速。

我閉眼專注於五感。

採取主動會任其宰制。我等對方出手。

第一股殺意飛射過來。

「咱家……咱家的牛傷到了後腿，能不能請少爺幫忙治一治？」

◇

「盧各少爺，今天也辛苦你了。領民們依舊很歡迎你呢。」

然而，向他學習技術的我也辦得到同樣的把戲。

周圍有兩股殺意。

不愧是圖哈德的現任當家之主，祈安·圖哈德。

那是短刀。剛纔我擲出的愛用鈦合金短刀。

「太好了。下次獵物有多出來的話，能不能和我交換呢？拉克栽培的蔥很美味。」

「好的！我先給您肥料的回禮！希望盧各少爺能品嚐這些。」

「因爲那麼做會讓這場戰鬥失去意義。爹說過，雖然這是訓練，同時也是考驗。換句話說，我們是在做訓練。用硬拼的方式取勝，我就搶不了爹的招數。那樣就不算訓練了。」

「終於讓我贏了。」

像之前連日烈陽高照，導致池子乾涸時，我就用了水魔法將蓄水池灌滿，當時領民們簡直把我當成神來拜。有些貴族將魔法視爲神聖之物，還表示萬萬不該將魔法用於農業，我倒認爲方便的力量能方便運用就好。

最後的考驗肯定不是單純測試醫術或暗殺術，而是圖哈德所需的其他要素吧。

我的主要武器是短刀，身上隨時都會攜帶幾柄以鈦合金所制的貨色。我還在造型下工夫，以便充作投擲武器來運用。

「能教的我都教給你了，你也都能夠實踐。接下來，就差經驗而已。往後你要用自己的腳步前進，你大可去尋找變強所需的養分……按照約定，將來我會給你最後的考驗。那項考驗，是爲了讓你獲得在戰鬥之外的強大。」

我一邊抑制強烈的噁心與目眩感一邊宣言……短刀上也仔細塗了毒。假如我對這一系毒素沒有抵抗性，在出手逆轉之前就已經倒地了。真不留情。

◇

然而，光靠力量還留不住他們的心，施恩與賞臉對經營領地來說也是必須的。

因爲魔力越用越提升，靠【超回覆】回滿的魔力溢出多少，就會白白流失多少。

休想溜，我灌注魔力疾奔。

強大力量與庇護能帶來信仰，正因如此，領民纔會服從貴族的支配，並且納稅。

貴族在這個世界有強大權力。

「我纔沒有放水。」

但父親卻連可判讀的徵兆都能作假騙過我。

所以，我使出絕活。腳蹬樹幹，並且利用樹枝騰空展開立體運動。正常情況下樹枝一蹬就會斷，但我用了在出腳瞬間以魔力包覆樹枝的高階技巧。

看見了。目睹的同時我便從懷裏擲出兩柄短刀。

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方式看穿了我的位置，明明我這邊連個鬼影子都發現不了。

我學了醫術，還因爲前世的知識而對農業略通一二，又能用四屬性魔法做粗活，所以大家都會仰賴我。

在我撥開的同時就從死角射來了另一柄。絕妙的時機與角度，我以勉強的姿勢扭身閃躲。

這個包包移到保管庫以後，再準備另一個包包吧。大量準備的武器遲早會派上用場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