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暗殺者與N神再會

醒來以後，我發現自己待在白色房間。

……不，我並沒有醒。這是夢。

我又被召來這裏了？

由於已經被召來好幾次，也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女神嗎？」

「是的～～好久不見～～你親愛的女神來嘍，耶嘿！」

「……妳又改換性格了啊。這樣會讓我覺得莫名其妙，打住吧。」

「哎喲，你還是一樣冷漠耶。真不愧是冰之暗殺者。」

「還真是令人懷念的名號。」

「羞羞臉～～羞羞臉～～你的外號好中二♪」

我在前世被取了好幾個外號。

這是因爲除組織高層之外，沒有人知道我的真面目與本名，在黑社會流傳的就只有一名神祕而高超的暗殺者。

發展到最後，有段時期只要發生下手人物不明的超高難度暗殺，全都會被指稱是由我所爲。

令人頭痛的是那些傳言何止誇大，甚至到了無中生有的地步。

「有事快說。」

「什麼事都沒有喔，只是叫你過來而已。嗯哼。」

「我不懂妳這是什麼意思……不，叫我過來的動作本身就是一項訊息嗎？」

「哦，厲害。好在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最近可用的資源實在太太太拮据了，我頂多只能把你叫來，連要給一句建議都很喫緊呢，女神難爲喲。一旦收支虧損，我就只能從別的地方調藉資源，如此一來，世界可是會機能失靈而處處發生故障的～～」

她說出極爲恐怖的話。

「妳提到資源不足，是不是魔族在預謀要搞鬼所造成的？」

「那我就接受這份好意吧。再說妳們倆的裝備也該重新打造了，趁這個機會正好。不只修復，還要進行改良。」

「……令人想逃避現實呢。」

「所以，你要用什麼材料呢？」

想製作更強的裝備，比起革新技術更需要優良的材料。

塔兒朵已經換上學生服，還擔心地望向我的臉。

「盧各，你也幫我們製作那種在碎裂後會化解衝擊的襯衣嘛。」

「那麼，我們今天稍微訓練就好，把時間用來打造裝備吧。」

「因爲我去跟艾波納打了一場模擬戰……勇者果然厲害。」

◇

「呃，請問，少爺是要用這織成背心嗎？」

「我們可是很擔心你喔。昨天看你一身破破爛爛地回來，然後就昏倒似的直接睡着了。我還怕你是不是死掉了。」

「哎，當中有許多理由。因爲有必要，我就請校方幫忙安排了。」

「盧各，你冷靜聽我說喔。壞掉的還不只那件背心。」

不，要說是不可能也無妨。

「因爲會消耗資源？」

大部分傷勢都靠【超回覆】痊癒了。我的回覆力是常人的一百幾十倍，換句話說，只要睡上半天便等於休養三個月。

「對呀對呀，塔兒朵說得沒錯，所以我其實是想穿鎧甲……可是，穿上去以後不強化體能就根本活動不了。」

問題是……

「那個魔族在操控衆人時用的是念力之絲，但在強制支配強者時就會用物理性的絲線。然後，這就是它用的絲線。」

有三個月時間，就算骨折也會痊癒。

「呃，再怎樣也不至於用手工編織。我打算製作紡織機。」

所幸我一路打倒了好幾次名爲魔族的怪物。

「沒錯。再怎麼幹涉對世界沒有影響力的小人物，世界還是不會改變。要干涉足以改變世界的孩子，就會耗損資源。所以嘍，你是世界的希望！之後就拜託你了。」

「沒辦法。這種絲太強韌，靠市售品的話，機具會撐不住。」

「我也覺得好像不錯。像昨天盧各說過的，我們還滿有可能遭到暗殺呢。」

魔族的強大多是仰賴其肉體之堅韌，從中可以取得用材料工學無法說明卻優良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素材。

「啊，那樣我跟蒂雅小姐就可以在平時使用了。」

「哪需要收藏呢，呃，少爺可以丟掉的。」

「是啊，沒有錯。」

如果用手工編織，連毛線圍巾都要花一個星期。而且絲越細，編織起來越花時間。

「目前看來……攻擊力難以說是足夠，不過總有辦法解決。我希望進一步加強防禦力。無論鍛鍊得再強，都還是有可能因爲遭到突襲而當場斃命。」

然而，我確實收到她的訊息了。

「這還可以刺入體內，進而透過念力操控目標，因此魔力的傳導性也極優。只要把這織成吊帶背心，就會成爲輕巧柔韌又能與魔法搭配的最佳防具。」

至於抗衝擊性，則是以地中龍魔族的外膜裹住具彈力的凝膠，再加上負荷過大就會自行斷裂以緩衝外力的支架，連三噸卡車撞擊都撐得住的好貨色。

「這比金屬鎧甲輕，但是對妳們倆來說還是太重了。所以，我要製作比鎧甲堅硬，又比衣服輕盈的襯衣……不，做成吊帶背心吧。這樣妳們平時也都能用，平日就穿在身上應該比較好。」

「這樣我就放心了。畢竟第一次親手替少爺織毛衣時，花了我一個月呢。」

蒂雅爲之欣喜。

「沒錯。」

光是一邊釋出魔力一邊勇猛殺敵，就能發揮以一擋百的戰力。

「少爺，請問你覺得身體如何？」

這套衣服依舊十分適合塔兒朵。

然而，所謂的魔法要畫出術式並灌注魔力才能發動。基於其特性，護體魔力在開始唱誦的階段就會消失，使得防禦力變得與常人相同。

「很輕耶。即使一次拿起這麼多，也感受不到重量。」

女神真的只是召我過來見個面而已。

防禦力高的裝備偏重。

「像我就尤其危險呢。魔法唱誦到一半，有時候還滿害怕的。」

「我也會協助少爺修理的！」

◇

她們倆似乎都興趣濃厚。

照今天的課表來看，就算分心抽空也能應付過去纔對。

白色房間逐漸瓦解。

……被她發現了嗎？

「妳們還記得在聖都跟我們交手過的人偶師魔族嗎？」

在昨天的時間點，肋骨、右手腕及雙臂裂開的骨頭都已經完全康復，斷裂的肌肉與操勞受損的神經系統也都正常。

我檢查自己的身體。

「啊，那好像很有趣耶。」

「我也很期待少爺的手藝。」

「欸，盧各，可以讓我摸摸看那種絲嗎？」

「蒂雅小姐，而且觸感也好好喔。」

面對尋常的利器，都可以靠特殊護膜讓刀刃溜過而失效的抗斬擊性能。

穿在衣服裏的防彈背心。

具備魔力者是強在他們可以靠魔力強化體能，以及提升防禦力。

「正是。對世界進行干涉就是這麼喫力喔……哎，因爲你已經發現了，我才能向你坦承，之前聲稱只有讓你一個人轉生是天大的謊言。而且，你以外的人都已經失敗了。世界頂尖的暗殺者先生，你無疑位在世界的中心，你的行動將會左右世界的命運。走到這一步的只有你而已。不過，這導致干涉你所需的資源用量變得非常兇，真的讓我氣壞了呢。」

「真令人雀躍。」

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這裏的校長是暗殺貴族的協力者，交涉得好便能替我開方便之門。

這次我才醒了過來。

「好啊。」

「討厭啦～～我怎麼可能答得了呢～～」

細成這樣的絲得花十倍以上的時間，要做的又是比圍巾面積大的背心，天曉得會花幾年時間。

我刻意不讓蒂雅那麼做，是因爲她能發揮出超越教條的效益。將魔法納入戰鬥帶來的好處高過其風險。

原本我就有運用前世的相關知識替她們製作裝備。

打倒的魔族會化爲藍色粒子消逝，但有些強大存在留有力量的殘骸會保留下來，而非隨之消滅。

「當然啦。她是超乎常規的怪物，你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吧。」

我做了許多測試，發現這是強韌度與輕巧性都勝過奈米碳管的優秀素材。

理由在於唱誦過程中將導致防禦力低落。

在以前的實驗當中，要用數微米的細絲吊起五噸的重量也毫不驚險。令人難以置信的強韌度。

以往打倒過的魔族，我都有將它們的身體加以回收保管。

「不用買的而是自己做，好符合盧各的作風喔。」

「我們趁少爺睡覺的期間檢查過了。槍管變形了，護身襯衣也形同破布……連爲防萬一而做的測試咒符也沒能逃過一劫。」

「對付起來相當棘手的敵人呢。」

那被完全破壞了。雖說沒有這玩意兒，我連要保命都成問題，但想到要重新制作就難免喪氣。

我可以在上課時先琢磨要怎麼設計。

「怎麼可能忘嘛。」

雖說絕大多數的直擊都避開了，我還是被衝擊波震退好幾次，因此身上藏有的幾項裝備似乎全報銷了。

除非有能夠忽視物理學的素材。

這種絲線在人偶師化成藍色粒子後仍殘留着。

「製作這玩意兒可花了我不少工夫。」

槍械自不用說，還包括防刃襯衣與特殊合金短刀。

具備魔力者很少會在戰鬥中使用魔法。

「現在已經小得穿不下了，但我有把它收藏起來喔。」

完全不用魔法，單靠強化體能的方式作戰纔是最穩健之選。這是具備魔力者信奉的教條。

「我問你喔，盧各，爲什麼一個學生能擁有自己的工坊呢？」

放學後，我們大略做完訓練就來到工坊。

然而，塔兒朵卻臉色蒼白。

「很難拿捏呢。分給強化體能的魔力較多，會讓魔法的威力劇減；分給魔法的魔力較多又會導致防禦變弱。」

「我捨不得啊。裏面充滿了妳的心意。將來等小孩出生，就讓他穿吧。」

「設計精良的機制。」

想靠襯衣規格的輕薄衣飾兼顧抗斬擊與抗衝擊性並不容易。

「這跟毛線不同，用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絲來織背心，光是想像就覺得有點恐怖了。不曉得要花幾年才能完成……」

「沒辦法嘍。我也一起來幫忙。」

「小、小孩嗎……我跟少爺，生下的小孩，呵呵呵。」

明明是第一次織毛衣，卻織得不錯。正因爲塔兒朵全程都相當細心又絲毫不省工，才能在第一次就交出那樣的成品吧。

雖然長大後就穿不下了，那依然是我的寶物。

「好好喔～～盧各，我都沒有爲你做過什麼。」

「這是什麼話呢？妳早就給了我許多東西啊。」

「我倒沒有那樣的記憶耶。」

「蒂雅，妳跟我一起創造了許多魔法，那全都是我的寶物。正因爲有妳在，我們才能創造出那些魔法，我要感激也感激不盡。」

蒂雅臉紅之後呵呵笑了出來。

「嗯，你要感謝我喔。雖然說，我自己喜歡魔法也是原因，但我也是爲了你才研究這麼多的。」

「我知道。謝謝妳們……爲了保護妳們的生命，我也得努力製作防具。」

我笑着以魔法制造出金屬。

材料用金屬就輕鬆了。

畢竟只要有設計圖，各項零件都定好尺寸與形狀，我照規格生產出來就行了。

由於這屬於單一成形的生產方式，製作不了太複雜的機具，但只要分成多種零件再組裝起來便能隨心所欲。

「這就是紡織機的設計圖吧，啊，原來你上課時是在畫這個。」

「畫得出這種東西的少爺好恐怖。」

拜前世的知識所賜。

身爲暗殺者，我扮演過各種不同的人來接觸目標。爲此需要吸收萬般知識。

話雖如此，紡織機的設計圖長什麼樣，我就實在不曉得了。我記得有在電影或某個地方看過它運作的影像，便從它的動作與需求功能倒推，將設計圖畫了出來。

「這些零件全部完成以後，要組合起來對吧。唔哇，零件的數量超過一百耶。」

我從未見過如此優美又透明度高的堅韌絲線。雖然要製作的是護具，編織完成以後應該也會是件精美絕倫的吊帶背心吧。

「少爺好厲害喔。爲了製作背心，居然是從製作背心的機器開始做起，還要爲此生產零件。」

這是工業存在的宿命。

「畢竟它的結構算是挺複雜。」

「聽得我頭都痛了。」

無論如何，我們三個像這樣合力即可在今天之內完成紡織機，有紡織機的話只要花大約半天的時間就能製作出兩人份的背心。

「這並不是多稀奇的事。爲了製作想要的東西，製作生產機器所需要的機器所需要的機器所需要的機器可說是司空見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