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暗殺者與勇者相遇

筆試的結果貼出來了，學生們聚集過去。

「奇怪，盧各少爺，公告測驗結果的紙貼了兩張。」

「傭人那一欄是另外貼出來的。」

傭人會跟主人分發到同班，而且不佔該班級的名額，因此只是留作紀錄當參考。所以，成績發表也會另設欄位。

「好耶，我辦到了。傭人那一欄的第一名是我！呼，沒有讓盧各少爺蒙羞，我就放心了。右邊還寫了（第六名）的註解耶，那是怎麼回事呢？」

「第六名是你在全體考生中的名次。可以抬頭挺胸的好成績。即使以普通方式報考，也一樣能考進S班。」

「好厲害喔，我也不能輸。嗚嗚，想看結果卻完全看不見。我可不可以用魔法把那些人都捲走？」

由於有人羣擋着，無法靠近名次表，想從後面探頭張望的蒂雅正在跳來跳去，但是對個子矮的她來說似乎有困難。

「別說得那麼聳動。我借你肩膀。」

「呀啊！」

我讓她騎上肩膀。蒂雅難得發出了可愛的叫聲。

「謝謝，不過，這樣有點害臊耶……再說，我明明是姐姐，這太孩子氣了。」

「你現在是妹妹，所以不要緊。看得見名次了嗎？」

「嗯，看得見。呃，盧各你是第一名。咦，不會吧，第一名有兩個。剛纔那個人，那個愛耍帥的男生也是第一名。」

……原來如此，諾伊修並非光說不練的男人。

「我是第三名呢。嗚嗚嗚，不甘心。我偷偷想搶第一名的耶。」

「不，你的成績夠漂亮了。下午的實作是考魔法與體術，蒂雅你應該可以靠魔法爭取高分，體術也不會遜色，要考進S班大有機會。」

「比魔法的話，我可不會輸給任何人喔。雖然對上你就不太好說了。」

「不，那方面還是你比我出色。」

蒂雅的唱誦與魔力操控已臻藝術境界。

沒造成傷亡應該算奇蹟吧。

實作測驗已經結束一半。

以單純的功率而言是我贏，然而在細微控制上我不覺得自己能贏過她。我的規格是經過女神介入後，人類所能擁有的最高規格。

可是魔力釋出量實在超乎常軌，光靠這一項，他的整體成績就把塔兒朵比下去了。

通知休息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教官再次來到，並告訴衆人後半場開始了。

「我是第六名……明明讓盧各少爺教了那麼久。」

和我並列榜首的諾伊修是公爵家出身，即使有好的成績也不奇怪，來自區區男爵家的我們卻能拿到這等成績，便讓人感到不可思議，而且礙眼。

還有他身爲貴族，卻天生就不具魔力而敬陪末座，利安諾男爵家又遲遲生不出艾波納以外的子嗣，他的遭遇似乎便相當悽慘。此外，艾波納·利安諾身上有許多令人費解的疑點。

他似乎不擅長與人交際……但是那並不會成爲我親近勇者的障礙。

在學園進修後，要是讓他養成常人水準的技術……到時或許就無人能敵了。

只不過，我在意的是艾波納顯得透不過氣這一點。

宛如以太陽壓縮而成的灼熱子彈，射出的速度比聲音更快，將位於彈道上的一切化爲灰燼之後，就消失在遙遙彼端。

不過，辦得到這種事的人有限。

「他叫艾波納。艾波納·利安諾。」

騎士學園的競技場空間寬廣，有六座擂臺排在一塊。

「盧各，我本來以爲勇者是很厲害的人，但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耶。」

肯定經過一流的師父指導，諾伊修有天分。然而，光靠那些還是無法使出如此高明的魔法，必須嘔心瀝血地下苦功。

盡全力爭取這話並不假，單就可以對人展現的能力範圍而言。

……初階魔法就這樣了。那恐怕不是單純只靠魔力量，他還有強化魔法的技能。

「不愧是蒂雅小姐，那麼優美的唱誦都讓我看得入迷了呢。」

武器皆未開鋒，也有醫師在。

「欸，蒂雅，那一幕，你能夠相信嗎？火屬性的基本魔法【火炎球】，要怎麼用纔會變得像那樣？」

在此大顯身手的是塔兒朵。

前半考的是魔法。

會有一羣現任的騎士到場，並且跟學生交手。

「當然了，我的目標是以首席成績入學。我不會輸喔……話說在前頭，你別替公爵家作美，從別人手中讓來的首席根本沒有意義。」

「……謝謝你。我大致懂了。」

「艾波納，艾波納在哪呢？根本找不到耶。啊，有了。他是倒數第八名。」

因爲我可以目視魔力這種只能靠感覺捉摸的力量，糾正與改善才會事半功倍。

塔兒朵垂頭喪氣。

可是，勇者施展的【火炎球】不同。

◇

以一般的具備魔力者來說，轉換率基準是六～七成，而我在九成上下飄移。然而，蒂雅總是可以保持在九成五。

艾波納·利安諾生在跟圖哈德一樣的男爵家。

順帶一提，排在塔兒朵前面的除了我、蒂雅、諾伊修和勇者艾波納之外，還有擅使魔法的望族神童。

「不，你的成績夠漂亮了。只不過你上面那些人都是怪物而已。」

但我還是贏不過蒂雅。她在數字以外的感性方面有天賦之才。

「嗯，我也不敢相信。他用起魔法明明就荒腔走板，技術也很糟糕，卻有那樣的威力。假如好好鍛鍊過，以一般水準來唱誦，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即使像這樣實際見到本人，我依舊分辨不了。

還貫穿了連敵國入侵及魔物大軍都能逼退的護國屏障。

那是極爲關鍵的技術，我也已經嘗試錯誤到了厭倦的地步，卻怎也贏不過蒂雅。

「看起來有好多人耶。」

話雖如此，好似在嘲弄這樣的技術，勇者靠笨拙的強化就展現出過人性能，在所有項目拿了第一。

沒有未轉換完全的魔力作梗，精度便能提高。

膂力、瞬發力、跳躍力、持久力、反射神經etc.

「我還以爲自己會獨佔鱉頭，沒想到你與我同分。果然你就跟我想的一樣優秀。」

於是我得知勇者並非出生，而是覺醒了。

平凡的一般人突然脫胎換骨變成勇者。

對深諳掌控人心的箇中好手來說，像他那樣的人反而容易對付。

那簡直是胡來一通。魔力轉換率低落，頂多只有五成，在一般水準之下。唱誦也慢，精度更是不行。

重點不在勝敗，而是比試的過程。

我自從聽說勇者現世的情報之後就做了許多調查。

報出自己最擅長的屬性，唱誦三種規定的魔法並予以發動，然後接受評分。

當然了，普通學生不可能勝過現任騎士。

知名貴族的子女都在注目我們。

目睹諾伊修唱誦，我便篤定他是個苦幹實幹的人物。

將魔力毫無浪費地轉換成魔法。

想到要跟這種人交手就讓我發毛。

目前因爲唱誦之慢與精度之低，還不能用於實戰。

「無論看幾次，我都想不透要怎麼練才能像蒂雅那樣毫無浪費地做轉換。」

「後半的測驗，我們彼此都要加油。」

「到頭來，還是得看以往的人生有何累積，光擁有超凡力量是不夠的。」

看勇者在筆試拿不到幾分，就紛紛離去的狗腿子也都回來了。

金髮美少年諾伊修故作熟稔地搭我肩膀。

既然是生在普通的男爵家，成績頂多如此吧。他成爲勇者時日尚淺，也沒有受到高等教育。

評分基準有釋出的魔力量、魔力轉換率、唱誦速度、魔法精度這四項。

校方進行了各項測定。

她的好成績是我教出來的。精確來說，我是用圖哈德之眼一面檢視她的魔力，一面點出需要改善的地方。

我放下蒂雅。

接着是體術測驗開鑼。

然而，似乎也有人不介意這些。

連怪物這種詞都太含蓄。

◇

他的戶籍爲男性，不過越調查就越讓人懷疑會不會是女的。

在這種狀況下，勤勉的塔兒朵只要多加鍛鍊就能成爲此等高手。

還有，讓我意外的是艾波納。

「這麼說來，勇者大人的成績如何？從你那邊看得見吧？」

第一名正在我旁邊耀武揚威。

「我不曉得勇者叫什麼名字，所以認不出來喔。」

就我所見，考生中差不多隻有我、塔兒朵、諾伊修還有另外三個人辦得到，蒂雅還要再磨練一段時間。

已經有好幾組的比試結束了。

「我明白，我也會盡全力爭取。」

我剋制魔力，僅以常識範圍內可評爲優異的魔力進行唱誦，結果得到第二名。

先輪到出戰的塔兒朵去了等候室，因此我就跟蒂雅兩個人觀賽。

我和蒂雅親眼目睹那場測驗後，都跌破了眼鏡。

這並不是單純代表魔力消費率改善，令魔法威力提升而已。

最後考的是實戰。

「呃，盧各少爺，總覺得從剛纔開始，周圍的人就一直猛盯着我們這裏。」

◇

終於來到最後一項測驗。

「哼哼，比魔法我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能贏他。跟他比較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

我跟蒂雅的轉換率僅僅只差五釐，但卻是莫大的五釐。

正因如此纔有學園存在。

【火炎球】。正如名稱所示，那是可以發出拳頭般火球的魔法。

與其用魔力將身體從頭到腳都強化，配合身體動作調整各部位的強弱會比較好。

乍看下比的似乎是體能優劣，然而以具備魔力者的情況而言，借魔力強化體能的技術會成爲關鍵。

飛起來輕飄飄又緩慢，被打中頂多燒傷表皮。

「有這種成績也難怪啦。」

「是啊。能趁早見識同屆的能耐，實在太好了。」

……投注心力於教育的並不只圖哈德家。

世世代代都有騎士輩出的家系、全靠武勳建立地位的家系，那些家庭都會從小就把孩子養育成戰鬥兵器。

在那之中，也有人足以匹敵現任騎士。

「盧各，塔兒朵沒問題嗎？」

「我想不會有問題。畢竟別看塔兒朵那樣，她還是很強。這麼說來，蒂雅你沒看過認真起來的塔兒朵吧。」

「哦，她那麼厲害啊。那我就要仔細觀戰纔可以了。」

用長槍的塔兒朵實力甚至凌駕於現任騎士。

我用了圖哈德家還有投胎轉世前的技術與知識，把塔兒朵鍛鍊成這樣。

而她在擂臺上現身了。

平時藏在裙底的長槍已經取出。

塔兒朵跟騎士面對面……沒想到，騎士卻在比試開始前向她鞠躬，也聽得見觀衆席正在鼓譟這是什麼情形。

那並不是比試前的行禮，騎士純粹在表達感謝之意。

塔兒朵感到困惑，還慌得不知所措。於是，騎士對她講了些什麼，她就變得滿臉通紅，接着拼命向對方拜託了什麼。

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會場一陣喧鬧。

可是，他們本人卻若無其事地開始比試，然後塔兒朵獲勝了。

擔任傭人的女生竟然會贏，大家不禁將視線聚集到塔兒朵身上。

比試前發生過那種事，其中一方又是傭人且身爲女性，就有眼紅的聲音在嚷嚷她用了美人計或者打假賽。

和我們隔了兩個位子的那些學生也是。

「盧各，我去一下。那邊那些人講話太過分了。」

「聽你這麼說，我就好奇是什麼外號了。能不能告訴我？」

高竿的體能強化技術以及運用風魔法加速的飛快身手。

艾波納消失之後，隨即出現在騎士團長面前，還擺出揮拳的架勢，接着騎士團長就消失了。晚來的巨響炸開。

我立刻問她比試前跟對方說了些什麼。

爲了平息這股熱流，加把勁拼看看吧。

「看來，我還要變得更強纔行。」

「你冷靜點，他們不值得理會。稍有身手的人看了塔兒朵用槍之凌厲就會曉得她的實力，看不出的那些人連放在眼裏的價值都沒有。」

在艾波納揮拳的路徑上，身穿鎧甲的騎士團長於觀衆席陷了幾公尺深。

或許將來遲早得賦予她圖哈德之眼纔行。

接着輪到我了，因此我走向擂臺。

「呃，因爲那個人出於善意，想告訴教官我在戰場上的活躍情形還有丟臉的外號，我就拜託他千萬不要。」

在無法拉開距離的擂臺上，那並不是蒂雅目前能戰勝的對手。

而他的對手是騎士團長。

照這樣連暗殺能不能得手都很難講。

當我尋找騎士團長的下落時，就聽見了第二次巨響。

「啊，那我走嘍。加油的工作……還有塔兒朵就拜託你了。」

蒂雅按情緒行事會惹出問題。

「然後呢，你有向他開口拜託，那又是怎麼回事？」

比試開始。

「請少爺早點說嘛！」

我本來打算穩當地秀個幾手就吞下敗仗，但是見識到勇者荒謬的實力，心頭稍微熱了起來。

我重新下定決心。

「相較起來……他目前仍遜色於瑟坦特。但是，等到一年……不，一個月後——」

更重要的是，對手太糟。對方在騎士中亦屬佼佼者。

不過，我可以巧妙化解。

「呃，有段時期少爺不是送我到戰場累積實戰經驗嗎？當時我救過對方一命，所以他才向我道謝。」

【雷速英雌】嗎？確實跟塔兒朵的戰鬥風格相符合。

大約五分鐘就分出勝負，善戰歸善戰，卻還是輸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塔兒朵回來了。

「塔兒朵，我去一趟。」

連圖哈德之眼都看不清其身手。

「能鬥到那一步已經夠了，那樣應該可以得到不錯的分數。蒂雅的長項都有展現出來，憑她現在的實力無法期望更多。」

……難不成他用拳頭打碎了祕銀？

「好可惜喔。」

「對了，盧各少爺的比試是什麼時候！我一直在期待要觀戰呢。」

蒂雅離去。

立於騎士頂點的男人，並不只職銜，實力也是。而那個男人披盔帶甲，穿上了全副裝備。

那名勇者現階段不如瑟坦特。

不僅如此，憑着柔軟體態與傑出的反射神經，她快成那樣也不會讓動作淪於單調，還能將自身軀體運用自如。

儘管我爲了安撫蒂雅，口頭上是這麼說，但塔兒朵被瞧不起也一樣觸怒了我。我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蒂雅開始跟對手以劍互擊。

蒂雅是以魔法爲主軸，到最近我才正式開始教她近身戰鬥，但還在基礎階段。

「話是這麼說沒錯。」

勇者無與倫比。我本來以爲自己都明白，卻沒想到有這麼驚人。

「放心吧，他們將有報應。更重要的是，差不多要換你上場嘍。」

「好的，我會全心全意替少爺加油！」

蒂雅從擂臺離去。接着，艾波納取代她過來了。

「盧各少爺，你千萬不能對別人說喔……他們叫我【雷速英雌】……像這種外號，我絕不想在人前被提起。」

簡直可說是雷光化身的英雌。

仔細看艾波納那邊，會發現有祕銀碎片散落在他的周圍。

我送上掌聲。蒂雅盡全力了。

「我排在最後，所以還有時間。不說這些了，蒂雅的戰鬥快開始嘍，要幫她加油纔可以。」

……只不過，那也有弱點。塔兒朵仍在成長，目前以那種速度勉強也能施展招式，但是她的身手還會變得更快。

待在穆爾鐸那陣子，塔兒朵實戰經驗不足這一點被我視爲問題，有段時期，我動用人脈讓她到戰場體驗實戰了。

但是，他不用一個月就能蛻變成更可怕的怪物。

照這樣下去，塔兒朵的動態視力會跟不上自身速度。

而且勇者之後還會持續成長。

不過，她處於劣勢。

「……原來是那時候啊。」

那套鎧甲，看來並不是普通貨色，材質用了超稀有金屬祕銀，強韌程度鐵製鎧甲沒得比。

靠之前的測驗結果，要進S班十拿九穩。

萬一是我站在那裏，應該會走上跟騎士團長相同的末路吧。

不賴的判斷。縱使武器未開鋒，憑他的能耐還是得穿上頂尖裝備，否則大有喪命的風險。

「是的。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當時一同作戰的人，嚇了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