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暗殺者成爲聖騎士

那天之後，我仍被逼着出席各式各樣的派對。

實在令人煩悶。

貴族當中，似乎有一部分人會把領地交給部下經營，還認爲本身能居住於王都的別邸是一種地位象徵，平日都在跟同類開派對。

我認爲虧他們可以把日子過得這麼麻煩。

「小盧好受到青睞喔，短短几天就有一大堆人來說媒。」

「媽，我現在很累，你不要提那些了。」

之所以派我代替勇者到地方上，只是想把勇者留在中央待命的藉口罷了，實質上我是被當成一顆棄子。

明明如此，卻有不少人將中央發表的那一套照單全收，到哪裏都有人來說媒。

「小雅也接到了好多件呢。」

「全都免了，我看都不想看。我跟盧各一樣覺得那些人好煩。」

蒂雅從待在維科尼時，拒絕掉的這類親事就已積成山了，所以她比我更排斥相親。

「呵呵呵，小盧，幸好小雅都沒有興趣呢。那時候，你的表情好驚人喔。」

「我也覺得很欣慰喲，能讓盧各喫醋。」

母親說的那時候是指在凱菲斯公爵那頓飯局上，談到蒂雅跟諾伊修的婚事時。

我是有訓練不將情緒表露在外，卻不小心露了餡。

「……你們別再消遣我了。」

「今天的盧各好可愛喲。」

蒂雅從後面摟住坐在牀上的我。

塔兒朵羨慕似的看着這一幕。

想抱我的話，照着做又沒什麼關係。

力量再強，駕馭不住也是枉然。

畢竟伊路葛•巴洛魯和盧各•圖哈德是不同的人，瑪荷與盧各在此是初次見面。

以劍徽點綴的懷錶。這就是用來保證我聖騎士身分的信物吧。

「謝陛下隆恩。」

「我欣然地在跳這支舞。既然舞伴是你，像這樣也不壞。」

「是啊。對上單打獨鬥型的魔族，我現在也不會落於下風。」

那些人當中，有意外的臉孔嚇到我。因爲瑪荷在場。爲了把典禮辦得盛大，衆多財力雄厚的富商應該也被找來了。

待在等候室的我被叫到，然後便被人引領至謁見廳門前。

「既然小盧要風光登臺，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纔行。」

我們走在鋪設於中央的紅色地毯上。

父親看着這一幕，微微地笑了出來。

「聖騎士大人，您似乎累了呢。」

「勇者大人、盧各大人，這邊請。」

……雖然我無意追求這些。

「那個，我也想盡一份心力。」

現場所有視線朝我們聚集，教人難爲情。

「我將克盡綿力以應陛下聖意。」

◇

傭人呼喚我們，似乎是典禮準備好了，門便打開。

「盧各•圖哈德，期待你有不負聖騎士之名的活躍。大顯身手，將魔族驅散以示衆人吧。」

音樂聲響起，起舞的參加者也不少。

她身穿成熟的藍色禮服，女人味十足。這種美色是塔兒朵或蒂雅身上見不到的。

……看得出國王爲人之和善與懦弱。

「此次戰役，幸能有你誅討魔族，所立功績不負勇者之名，應當有賞。」

「派對一場接一場，坦白講讓我很煩，虧你能忍受這種生活。」

「已經調適過來了。起初力量強得讓人不知如何是好，但我設法用到熟練了。」

「呵呵，我好高興……向您做個預言吧。好消息，就快到了。」

……我可不想被她們逮到。

今天的瑪荷美豔動人。

我想到這裏，頭就痛起來了。

勇者的權限遍及各界。

「上前受封。」

「順帶一提，目前屬於何者呢？」

爲了將來潛入這種場合所需，我早就學會了跳舞。瑪荷在淪爲孤兒前是富商千金，還接受過英才教育，又在歐露娜代理我的職務，因此這方面的經驗很豐富。

恐怕是之前委託瑪荷的那件事吧。

聖騎士。有些肉麻的封號。

我運用巴洛魯的情報網，一直想弄到手的東西。

「勇者艾波納，抬起臉來。」

她沒有叫我盧各哥哥，而是稱呼聖騎士大人，應該是因爲有旁人的眼光吧。

那我可敬謝不敏。

「盧各•圖哈德，我要封你爲聖騎士。你將獲得與勇者同等的權限。」

之後我過得像機械一樣，會場轉移到舞池，開起了盛大的派對。

才短短几天，故鄉就讓我想念不已。

「太好了。既然這樣，你肯定也能贏過魔族。」

蒂雅用心化了妝，改換臉孔給人的印象。

「是，陛下。」

艾波納已經在那裏了。

我們配合音樂起舞。

實際上，他應該就是那樣一名人物吧。

「剩下的活動，總算只剩兩項了啊。真是漫長。」

謝天謝地，比連長相都認不得幾位的貴族千金要讓我放鬆得多。

連用餐的空閒都沒有。

「沒錯。或許圖哈德家的男人命中註定妻管嚴。」

「能否請您與我共舞？」

瑪荷似乎都刻意瞞着我，還吐了吐舌頭。

「樂意之至，歐露娜的代理代表。」

觀禮者會先入廳，身爲主角的我和艾波納要之後才能進入廳內。

既非勇者又身分低微的貴族之子能被捧爲英雄，算是極富故事性的發跡路途。

我在王座前屈膝跪下，並且低頭。

有幾個人鼓掌，接着那便散播爲響徹房間的掌聲。

今天終於會正式舉行授勳典禮，等典禮後的派對結束就可以回到圖哈德領。

「啊，我也要幫忙。噹噹～～化妝組合包。男人化一層淡妝也會很帥氣喔。」

來自異國的也有不少。

兩者只是類型有別，無疑都會構成莫大的威脅。

「還好，這種場合果真與我合不來。」

既然是表揚討伐魔族功績的典禮，對別國來說應該也不算事不關己。

「沒有，我是在想，從以前就莫名成熟又無懈可擊的你，在她們面前就看不出有多英勇呢。」

還能得到與勇者同等的權限，令人惶恐。

現場的情緒比勇者艾波納上前時更加熱烈。

這是邀舞的絕佳時機，有許多貴族千金接近過來。

只看這一幕大概很感人，但我是要被派去對付只有勇者殺得了的魔族，所以形同叫我送死。

艾波納站起身。

語畢，賞賜項目被宣讀出來，內容可說是大手筆，而提到那些將會被送去艾波納老家時，她曾露出複雜臉色，但馬上又恢復原樣致以感謝之詞。

……獲得力量之前，要我對付領軍型的魔族應該也不成問題，可是碰到單打獨鬥型的魔族便難以應付。

「爸，你在媽面前還不是一樣。」

授勳典禮是在城裏準備的謁見廳舉行。

她們三個節節逼近，有點恐怖。

我遵從國王吩咐，走到他眼前之後，國王便親自爲我配戴首飾。

……想歸想，結果我仍贏不過女性們的謎樣蠻力，就任由她們擺佈了。

總算等到能歇口氣。就在此時，樂曲切換了。

因爲怕失言而落人口實，我始終避重就輕。

牽了我的手的人是瑪荷。

她穿著有勇者風範，以藍與白爲基色且瀟灑英挺的男裝。

順帶一提，我很快就被人包圍起來猛問問題。

「……爸，看我傷腦筋很好玩嗎？」

從早上，馬車就絡繹不絕地駛入城裏。

「辦得到的事與想要做的事，兩者是不一樣的。」

起碼定裝的模樣還不賴，這大概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我們來到王都後一連參加了好幾場派對，而那些總算要結束了。

要做什麼大多都可以隨心所欲。

「我倒不覺得。由虛榮及幻想裝點的世界，您即使置身其中也能自在起舞纔對。」

領軍型就像日前來襲的巨魔，屬於會接連生出眷屬，然後率重兵壓境的魔族。數目破千的大軍固然棘手，相對地本尊力量較弱。反觀單打獨鬥型便無法生出魔物，但魔族本身的實力就強大過人。

我姑且有在摸索殺魔族的方法，然而他們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如此心想的我手被人牽住了。

「下一位，盧各•圖哈德。於那場大混亂中，幸能有你探出魔族，引導了勇者。不僅如此，你打倒的魔物之多，更是勝過含勇者在內的任何人，還將魔族逼得瀕臨消滅。儘管你並非勇者，本領和功績卻能與勇者比肩。年輕英雄現世，此乃神賜的福音！」

紅色地毯一路延伸至王座，觀禮者分成兩側排排站着。

身爲男人，我還是想握有主導權。

「啊哈哈，久了會習慣啦。我的力量怎樣？」

「你好，盧各。在這裏過得舒適嗎？」

「這倒不錯。」

因爲從維科尼也有來賓蒞臨。

畢竟體能突然暴增，要適應在新境界的速度戰鬥讓我下了一番苦功。

「受不了她。」

樂曲進入副歌，旋律變得激烈。

搭配的舞步亦然。

瑪荷笑了。像這樣跟她在一起，我覺得來到王都鬱積的憤懣逐漸清空了。

我們能如此共舞並不是出於偶然，都多虧瑪荷體貼我，比任何人早過來邀舞。

我想回報她的心意。

爲避免別人聽見，我使用具指向性的特殊發聲法。

「瑪荷，我從王都回去以後會到穆爾鐸，因爲有幾項工作。」

「依舊忙碌呢。」

「還好啦。然後，我們倆找一天約會吧。」

「我好高興，我會用心打扮的。然後，我還要跟戲院與餐廳訂位，還有……」

瑪荷陸續提出約會的方案。

這下似乎會很忙。

然而，我並不排斥。

平時都是由我爲女伴領路，偶爾讓女伴領路也不錯。

◇

在那之後，我也有跟蒂雅跳舞，一回神，派對就結束了。

夜已深，但我們仍趕在當天啓程回去。

……這一趟，我在王都有莫大收穫。

於忙碌間所做的佈局，應該會在今後帶來重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