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暗杀者做出决断

领主的宅第，地下道就位于那里的正下方。

我运用魔法飞在广阔漫长的地下道。靠魔法制造的风层折射光线，再加上避免热能与气味外泄的潜行魔法。

这是为了避免我方的追踪被察觉。

（一直被对方抢占先机，这是首次有机会出其不意，我不会错失这个时机。）

蛇当中也有会感应震动的类型存在。换句话说，在踏进地下道的时间点就会被对方察觉。还有热能、目视与嗅觉，这些都需要设法因应。

用上这么多潜行魔法，移动速度难免会下滑。然而，我更不想舍弃自己没被对方发现的优势。

前进二十公里以后就来到地上了。

抬升高度，然后解除魔力消耗剧烈的潜行魔法，从【鹤皮之囊】取出滑翔翼。

高度提升至一定程度，震动就不会被感应到。

「相当容易辨认。」

我一面将魔力专注在图哈德之眼强化视力，一面从上空眺望四周，轻易就发现了痕迹。

由于对方运用巨蛇魔物移动，爬行的痕迹清楚地留在大地。清晰到从上空都能辨识的程度。

这样要追踪就简单了。

「认真追赶吧。」

照这个高度，原本分给潜行的魔力资源可以全部用于移动。

以风魔法制造形状可将空气阻力减弱到极限的护罩，再进一步呼风从背后推送帮助加速。

若是用爆裂魔法就能发挥快好几倍的速度，但爆炸声会被察觉。为了保持静音就要留意，以免超越音速。

无论在地面爬得多快，都逃不过来自天空的追踪。

（单从痕迹来看，对方通过这里是在约十五分钟前。至于目的地……在这个方位要满足【生命果实】的栽培条件──一万人以上的灵魂，就只有迪斯托尔领的大都市法立露了吧。不会错，诺伊修的目标是那里。）

从这里到法立露有三十公里。

理应死了。

◇

一击就让地形改变。

三分钟后，终于捕捉到诺伊修的军队了。

即使用辨识魔力的图哈德之眼，也看不见任何活动的生物。

……令我在意的是，诺伊修拿的并非日前他亮过的黑色魔剑，而是改用性能较低的魔剑。此刻他手握的黑银魔剑固然厉害，但那柄环绕漆黑气场的魔剑更加出色。

能让整座城市消灭这种等级的威力。

「【神枪】。」

再多加两把。

其结果能让我重视的人们保有笑容就够了。

任务就此结束。

看来他并没有躲过一劫。铠甲与衣服全都消灭了，手上只拿着闪着黑色光芒的剑。

作为范本的上帝之杖因为不会像核武一样污染环境，被称为利于环保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正义吗？能不能向你讨教何谓正义？」

「命中……巨蛇魔物全灭，蛇人骑士也是。」

那种蛇之魔物各自载着约十名变成蛇人的骑士，总计达百人。

「诺伊修也死了吗？」

「【神枪】。」

「不过，很遗憾。卢各，你所做的事情带来了危害。我才能成就正义，靠着只有我能办到的壮举。所以你别来干扰。你要干扰的话，我就得为了正义斩杀朋友。」

来袭者被逼退，双方有了距离。

暗杀贵族的职责是为国家切除病灶。

看不见底的深渊。

用反重力魔法将钨制长枪运向超高空，之后任其自由坠落，靠着压倒性的动能歼灭目标。

既然如此就可以用那招。

图哈德家就算连分家的具备魔力者都召集来，也不满三十人。

进一步更引起只能以土石流形容的异常现象。

何况这次的对手是率军移动，因此会纪律严整地维持一定速率的脚步。

「呵，卢各，你弄错了。你应该是自诩为正义的一方吧？」

可见他的秘密应该就藏在这层环节。

观望片刻之后，原本被尘土遮蔽的太阳总算现出脸孔。

「我不曾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我只是在采取对亚尔班王国有益的行动。」

我从滑翔翼纵身跳下，并用风魔法制造缓冲垫，然后着地。

再参照记在脑里的地图。

在亚尔班王国，能把百名具备魔力的骑士当成别动队运用的贵族，顶多只有凯菲斯公爵家与洛马林公爵家吧。

而且，瞄准也极为困难。

如果不赶快掌握那种能力的玄虚，又会被暗算，更无法如愿取他性命。

飞升至上空数千公里，到落地为止要十分钟。

或许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与我相等的力量，即使是如此强悍的骑士，甚至连发挥实力的机会都无法获得就当场死亡。

又有新的钨制长枪升向天空。

所有成员当然都是具备魔力者。

过于荒诞的破坏。

◇

我在内心向妮曼赔罪。

确认周围没有村子或聚落。

从行军速度与方向求出对方十分钟后抵达的位置。

于是，那来了。

正因为是低消耗的魔法才利于连射。

「或许吧。因为有我在，勇者就被留在王都了。没有我的话，勇者就得出面作战。那么一来，担任艾波纳随从的你或许已经受到众人的赞扬了。」

总计发射了五把。

紧随而至的第二击、第三击，陆续命中。

只论威力，这是我手上最强的魔法。

从宇宙飞降而至的钨制长枪，速度过快而令人无法目视。无声无息地命中，地面炸开了。

「真敢说。被人捧的你都已经成为【圣骑士】和【圣人】了。你就是想被称赞，想摆正义的嘴脸，才会一路强出头打倒那些魔族吧？回想起来，那是我初次受挫。只要没有你，你所受到的赞扬原本都该归我所有。」

理应遭到【神枪】命中的诺伊修就在那里。

若换成那柄黑色魔剑，我的短刀已经被劈成两截了。

应该是在成为魔族眷属时，获得了某种能力吧。

我从上空监视，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我的迹象。

在前世称为上帝之杖，从卫星射出质量兵器，借此实现等同于核武之傲人威力的一般军武。

的确，以往我切除的那些贵族都是涉及贩毒、人口买卖、强盗、以营利为目的而杀人等勾当，应该堪称恶棍。

必须取得精确的环境情报，搭配复杂且高等的计算。

沙土飞扬，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太阳却完全隐没了。

然而，只要有违反常规的魔法，以及我傲居人类最高峰性能的头脑就有可能。

我接连施放【神枪】。

或许帮她把话带到之前，我就会杀掉诺伊修。

这样的话，应该就能歼灭如此庞大的战力。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认真想杀你。诺伊修，让事情结束吧。」

……拿普通短刀的话，我的脖子应该已经连同刀子一起被斩断了。

「【神枪】。」

我持续从空路进行追踪。为了避免遭受波及，我与【神枪】的预测轨道拉开了相当的距离。别说从旁掠过，连余波都难保不会致死。

（缺点在于命中目标需时十分钟以上，而且发射后就无法改变弹着点。）

诺伊修那无比高姿态的话语，简直像在规劝不懂事理的小孩。

将超重物质运到宇宙所需的成本构成问题，所以当时只有试造而未正式采用。不过，因为有反重力魔法才使它成了低消耗兼超高火力的杀招。

每一击都有傲人的战略级威力。

破坏范围蔓延得如此广大，不禁让我觉得也没有什么环不环保可言了。

所谓的暗杀贵族，终究是守护国家利益的道具，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俯瞰被【神枪】连地拔起的弹着点。

有别于魔族，他身为其眷属就绝非不死之身。

以魔法制造的百斤钨制长枪飞升向天。

没有比这更容易预测的了。

横跨数公里的地面被掀开，冲击波使得位于现场的一切都被逼退。

某方面来说，这才叫暗杀的极致吧。

半径十几公里随之化为乌有。

眼底有成为蛇人的众骑士驾驭巨蛇魔物。

离【神枪】命中还有十八秒。

「你会不会太狠了，卢各？我们是朋友吧。这样实在过分。」

可是，我不曾自诩为正义。

──看来并非如此。我反射性地拔出短刀守住颈子。

而且，有形之物遭受这种火力，没道理平安无事。

黑银魔剑与短刀发生碰撞。钨制的超高硬度短刀被斩了一半以上。

要运用这项优势。

每一个成为蛇人的骑士，在肉搏能力方面都应该想成足以与我匹敌。正面交战只是自寻死路。

我得加快速度。

这就是将【神枪】用于集中炮火之际的破坏力。

必须预测对手十分钟后的位置再施放，在正常战斗中就不可能直接命中敌人。

目睹这一幕的同时，我使出后旋踢。

以往载我们到蛇魔族米娜宅第的巨蛇魔物有十条，大阵仗的行军。

对于说我想受到称赞才努力，这一点我有自己的想法，但我并不否认自己抢走了诺伊修的功劳。

「没办法。让我来告诉你世界的真相与正义吧。」

（从死角发动超高火力将其歼灭。）

冒出冷汗。

到现在，他们仍毫未察觉生命危机已经逼近。

嘴上说没办法，他的态度却像是巴不得能找人倾诉。

我也有兴趣。

诺伊修虐杀领民的行为，还有他本来打算到别人的领地展开的虐杀。

那要怎么解释才会是正义？

蛇魔族米娜到底对他灌输了什么？

十之八九是为了利用诺伊修的谎言吧。然而，当中似乎也夹杂了我不知道的真相。

诺伊修并未察觉我的心思，还像成为舞台主角一样用夸大的肢体动作向我道来。

「卢各，魔族根本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杀害那么多人类的魔族不是敌人？我们的学园被摧毁，城市也被毁灭了两座……不，连凯菲斯领在内是三座吧。即使如此，你还是敢说魔族不是敌人？」

「无论毁灭了几座城市，都只是小事情而已。魔族是为了让世界存续所需的道具，过度增生的灵魂要由它们这样的装置来调整！」

这种论调，我从其他途径听说过。

「能存在于世界的灵魂数量是固定的，可是，灵魂却不停增加。人死了以后，灵魂仍会轮回而不灭，所以魔族们才会栽培【生命果实】来减少灵魂。」

听起来似乎说得通。

人死后灵魂将会归天，并且在漂白后再度降临世间。

不过，若是成为【生命果实】的材料就另当别论了。那会让灵魂脱离轮回的循环而消灭。

「哦，有意思。关于灵魂数量固定这一点，假如持续增加会有什么后果？」

「世界会随之瓦解。」

「那么，为什么会有勇者在？既然说魔族是调整装置，只会造成妨碍的勇者理应是不需存在的机制。」

「透过【生命果实】，被选上的魔族会变成魔王。可是，魔王将导致灵魂过度减少。勇者是为了终结完成调整的魔族或魔王而存在。勇者与魔王是成对的，两者都是为了让世界存续下去。」

「还真是拐弯抹角。我倒觉得有更直接的做法。」

我举起短刀备战。

事情已成定局。

「难不成你要跟我斗？」

「不，诺伊修，你已经变了。很遗憾，我无法与你走在一起。」

在那样的过程中，魔族将展开谁能当魔王的竞争，并且自行削减数目。

「所以你并不是杀完人就了事。」

只求诛杀。

当魔族作乱时，人类之间就没有发起战争的空闲。

这就是我的觉悟。

若没有魔族，人类之间肯定会发生战争吧。照目前的国际情势，没发生大规模战争还比较奇怪。

「所以你就去协助高贵的魔族了？为此还奉上自己的领民？」

没错，无须宽容、慈悲及同情。

这完全是首次耳闻的说法。

军事技术自然不用说，医疗技术、物流技术，万般技术都为了对抗身为人类天敌的魔族而有了进步。

如诺伊修所说，魔族出现后，魔王诞生，勇者予以诛讨。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在史籍上也能确认。宛如一曲无尽的华尔滋。

陶醉得无法自已。

兴奋的情绪掩饰不尽。

甚至还勃起了。

「当然。现世的魔族将人类栽培成【生命果实】，等魔王诞生后，勇者又会杀魔王，这种无聊的事情，人类究竟重复了几次？这种蠢事持续了几千年啊？我会让这样的闹剧完结。」

然而，并没有矛盾。

「不，我会杀了你。」

诺伊修应该自以为成神了吧。

「我也那么想过。米娜大人开导了我。她说这同时也是对人类施加负荷，促进人类成长的机制。有名为魔族的威胁，人们为了对抗，就会互相协助团结，然后进化。多亏与魔族抗战，人类在技术上有了多大的进步，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前世亦同，技术必定都是在战争中最有革新性的进步。

起初我认为他是个不讨喜的家伙。

可是，稍微交谈过就知道了。

「说说看你要用的方法吧。」

到现在我还记得。

「是啊，我非常心痛喔。不过，非得有人动手才行！我是唯一能办到的人。只有我不会断定魔族为敌人，还与它们交涉，得到了答案。我跟你正是这一点不一样。杀害魔族还断定要排除魔族的你，跟我就是有如此的差异。像我这样才能够成事。」

耿直的善意。

并非以友人的身分战斗，而是以暗杀贵族的身分为亚尔班王国切除病灶。

「我的心意跟当时一样喔。你也请米娜大人将你变成魔物，让我们俩一起改善这个世界吧。我愿意原谅你至今为止的无礼，也可以淡忘被你轻视的事。」

「对了，卢各，你要不要成为我的部下？」

「令人怀念。到学园接受测验那天，你说过一样的话。其实我当时很高兴，因为我缺少男性朋友。」

假如诺伊修做出决断的前提全都正确，某方面来说，那应该也是一个办法。

勇者只要杀掉最后独留的魔王就完事了。

说是这么说，机制仍设计得巧妙。

「你也认为这是好主意吧！只有该死的人会死。这个世界尽是无能之辈，光是捕杀无能之辈，几千年来一直重复的悲剧就可以结束。根本不需要勇者，我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而且，要说人类会团结一致也没有错。

这家伙是认真的，而且还认同我的实力，才会表示自己需要我。

魔族是人类杀不了的强大存在，它们会让人类数量减少。

诺伊修已经被认定为病灶了。

「我会让米娜大人成为无敌的魔王。而且，往后米娜大人将征服并管理这个世界，以免灵魂过度增加。人类必须定期捕杀，由我与我率领的骑士来执行这项职责。只杀掉毫无价值的人，留下杰出的人。」

诚然是一套维护生态的机制。

他认为那么做才是正确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样一来，往后就不会出现虐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