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暗杀者约会

居留王都的漫长期间结束，马车疾驰于夜路。

我跟父亲交替驾车，目前轮到我。

两旁有蒂雅和塔儿朵在，蒂雅却从刚才就不高兴。

「抱歉，我并没有忘记约会的约定，原本我以为起码能拨一天时间出来。」

「哼。这一点我用头脑也能够理解啊，所以才没有向你抱怨。不过，情绪上可是另一回事，至少让我闹脾气嘛。」

我约定过要和蒂雅在王都约会，答谢她努力研发杀魔族的魔法。

可是，我们陆续接到以图哈德地位无法推托的邀请，就连一天的自由时间都拨不出来。

……连短暂腾出的时间也被诺伊修占去了。诺伊修跟他父亲在场时一直很安分，后来却要求与我秘密会面。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有那么狂妄的构想。

「我会弥补你的。回去之后我们要到穆尔铎，这次真的就能安排约会了。」

「穆尔铎！之前去的时候，我有地方逛不完呢。」

到方才为止的不高兴仿佛没发生过，蒂雅脸色顿时变开朗。

在舞会上接到来自玛荷的报告，我便打算前往穆尔铎了。

而我也会带蒂雅过去。

我还有想为她备妥的东西。

「不过，这样没问题吗？少爷成为圣骑士以后，只要城里下令就非得立刻前往当地吧。」

「没问题啦。我预定待两天一夜，不会停留太久的时间。」

圣骑士的职责是于外敌出现之际，就要被派赴当地。

移动上有一定程度的限制。

「呵呵，好期待哟。我们要去哪里呢？」

「仔细看就会观察到应该是双胞胎的区别，像衣服一看就晓得了。即使是相同款式的衣服，皮革的光泽、脏污、缝线，全都不一样。」

只讲究气氛的高级店不算什么，像这种实力派的店才宝贵。

与顶级的蛋糕一起享用，更能喝出香草茶的好。

期待今天约会的不只是蒂雅，我也一样。

在这个国家有如此本领的恐怕不到一百人。

我用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过了两年日子。

那里可说是我的第二个故乡。

看来蒂雅比我想像的还要满意。

话一讲完，蒂雅便把我的大腿当枕头睡了起来。

「嗯～～这种鲜奶油在舌尖上的触感好棒喔。」

「那就承你好意喽。晚安。」

于是，在穆尔铎的约会开始了。

「蒂、蒂雅小姐，我并没有那种意──」

「骗人。既然这样，你说说看啊。」

所以，我便这么做了。

有许多客人都希望在家里也可以喝到这种茶，宣传效果想必不错。玛荷做得很好。

同时让她们两人枕着大腿，难免觉得重，但是我莫名感受到的幸福成分似乎更多。

「行啊，我不介意。相对地，轮班驾车的时间一到，就要换你让我枕大腿了。」

「看来这家店也成了欧露娜的主顾呢。」

我们手牵手离开店里。

好啦，精神都来了。赶紧策马回到让我想念的家吧。

有我跑在前面挡风，塔儿朵固然减轻了许多负担，但她能跟上仍是不凡。

在派对会场，或许是因为相貌美丽，蒂雅饱受那些贵族的公子哥儿纠缠。

原理极为单纯，才难以察觉。

「好的！我非常期待。」

「不，你光是跟得上就已经够了。」

「你没有指定的话，就由我领路。那里是我的庭院。」

「你累了吧。别勉强，该睡就睡。」

我拜托塔儿朵先跑一趟玛荷那里，预先交办事情。

「很有趣吧？」

「卢各，这是你最爱的那种茶叶对吧。」

而塔儿朵看似羡慕地看着蒂雅。

我带蒂雅到钟爱的糕点铺享用蛋糕。

玛荷再精明，应该也料不到我已经抵达这里了。

虽然这属于价格较高的店，但并非高级店。然而，所用材料的品质却不会比高级店逊色。

我喝起跟蛋糕一起点购的香草茶。

◇

说来说去，蒂雅还是肯把塔儿朵当成重视的朋友。

「这样倒也让人期待呢，毕竟不太会有事情要到地方上处理。」

「你总是一脸巴望地看着呢。假如你想要，就该开口说自己想要啊。塔儿朵，那是你的坏习惯哟。如果你想跟我客气，记得要做到完全不形于色。像你那样期待被卢各关爱，还张着嘴想等甜头落入口中，已经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恃宠，很厚脸皮耶。」

虽然说承我好意，她这样未免撒娇过头了。

「那是双胞胎啦。舞台上有暗门，空间够躲一个人。表演者不是使劲把卡片洒向半空，还招展手上那块布幔吗？观众的意识会专注于卡片与布幔。他趁机躲进暗门后，双胞胎的另外一名再从隔了一段距离的暗门现身。暗门尽头会有密道，一般是由魔术师通过密道现身，不过他们运用双胞胎的优势瞬间出现在另一边，加强了表演的震撼力。」

对了，记得玛荷也是这家店的粉丝。

她到底是大贵族维科尼家的千金，应付起来得心应手，但这并不表示她不会累。

「啊，听你一说就想通了耶。」

蒂雅一脸兴奋地仰望我的脸。

「我倒希望你能对卢各还有我多信任一点。卢各又不会嫌弃你那一滴滴任性，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来，假如想要枕着卢各的大腿，就开口说清楚。」

蒂雅把话说得满重的，却有道理。

「这样啊，所幸我的心意有传达给你。那么，差不多要走喽，到下一间店。约会才刚开始。」

「说是双胞胎，你怎么发现的呢？」

「那么，就拜托你喽。因为，我还是希望让男生领路……假如再搞砸，我真的会沮丧喔。」

蒂雅便微微睁开眼睛。

「我得买份土产才行呢。这样子，实在会有罪恶感……下次你也要带塔儿朵两个人出来约会喔。」

◇

「嗯，走吧。」

「你拜托看看就晓得喽。」

「好厉害喔。明明没有用魔法，表演出来的却尽是比魔法更不可思议的把戏，有人被切成两半还活着，还有人会瞬间移动，看到一半我怀疑他们有用魔法就试着去感应魔力，还真的完全没有用魔法耶！」

「……请问，真的可以吗？」

「那么，瞬间移动呢？」

塔儿朵用战战兢兢的语气问道。

「由我把你抱起来用跑的。」

因为能就近看到蒂雅这么可爱的睡脸。

「这里我们随时可以来。」

【鹤皮之囊】也还有空位，用不着介意行李。

回到图哈德领，经过一天的休养舒缓身心以后，我们来到了穆尔铎。

我认为这也算蒂雅可爱的地方就是了。

鲜奶油与海绵蛋糕，为所有点心打底的材料格外出色。

化妆品牌欧露娜不只主打化妆品，也有销售以富裕女性为客层的香草茶及甜点。

更重要的是，甜点师傅的手艺好。

「我是没关系，卢各怎么想就不晓得了。」

「怎么这样～～」

「今天的我都有看出来。」

「我会努力避免。假设在我们去穆尔铎之前就有魔族出现于某个城市，到时候我们就在当地约会。」

除非是格外好事之徒，不然贵族很少踏进他人领地。

行李多的话，我就会用马车，不然跑一跑比较快。

「卢各，你晓得他们是怎么变的吗？」

「因为都没有那种必要啊。」

「……欸，卢各，虽然你从以前就异于常人，现在终于变得完全不像人类了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只花短短两个小时就从图哈德来到这里啊？」

日前在马车上的那些台词，也是她为了塔儿朵着想才说的。

蒂雅揉起眼睛，一脸爱困。

更何况，时间已经晚了。

「……还有呢，说句不中听的，或许是因为我有余裕。因为我认为自己是你心目中的第一，才能容许有塔儿朵在吧。要不然，我想我大概会吃醋。」

◇

塔儿朵坐到地上。

「首先呢，表演人体切割使用的那张床有玄机，那张床的床脚有盖上一块布，形成死角对吧？精华就在那里。其实有两个人躺在上头，像这样把腰弯起来，负责上半身的人把下半身藏在床底下，负责下半身的人则是藏上半身。刀刃通过的是两个人中间，所以人体并没有被切割开来。」

应该是压低价格批发，顺带做宣传吧。这是隐藏的名店，客层亦佳。

「好，麻烦你。」

何况获得艾波纳的力量以后，我也想测试自己如今的体能。

「一般可不会这么说。谁教塔儿朵太乖了，我难免会介意。」

我们看了所谓的魔术秀。

不过，我倒是占了便宜。

塔儿朵一边说一边也跟着把头躺过来，蒂雅则换了个位置方便塔儿朵躺。

蒂雅身为大贵族，我猜她早就看腻了戏院所演的戏，就带她看了这阵子从海外来表演而掀起流行的魔术秀。

「土产我已经交代店里要在离开之际送到了，所以你不用操心。不过，叫我带其他女生约会这种话居然是由女方说出口，真令人意外。」

这种茶叶是我收购海外茶田，将该地种植的茶叶品种改良后的产物，在欧露娜以外的店家买不到。

「请、请问，卢各少爷，可不可以也让我枕着大腿呢？」

「我也吓了一大跳。我想着绝对不要被卢各少爷丢下就撑过来了。那我立刻去安排旅馆还有跑腿，请你们两位约会加油。」

以这家店提供的价格来想，这并非店里用得起的茶叶。

「卢各少爷，我不行了。」

「……卢各，即使撇开魔力、魔法或体能不提，你还是异于常人耶。」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讲了非常没礼貌的话。

「玄机弄清楚以后，你舒坦了吗？」

「嗯，舒坦了。不过，真亏你能看穿耶。」

「这算我的习惯。极端而言，魔术可以总括成两种技术。一是动手脚制造死角，二是把想让观众看见的部分秀出来，不想被看见的就不让观众察觉。这两点，都跟我的本职相同。所以喽，当对方设法诱导我们这些观众的注意，我就会反射性地倒过来观察。要不然，我在从事本职时就死定了。因此我都朝对方不想被看见的部分去观察，自然会察觉到玄机。」

不只是基础观念，暗杀手法也有许多跟魔术类似的把戏。

由于这层关系，我在前世也学会了一整套魔术。锻炼创意、操控认知的技术，还有手指灵巧度。

暗杀与魔术非常一拍即合。

「你真的什么都会耶……难道说，你还可以变出比那些更厉害的魔术？」

「我可以。」

「这样的话，下次表演给我看嘛！我们就在屋邸办派对。我说的派对不是像贵族办的那样，而是让全家人都可以玩在一起的，然后由你来表演精彩的魔术。」

「听起来很有趣。到时候你可以帮我吗？变魔术需要助手。」

「呃，只要不是被切成两半或感觉会痛的魔术就可以喔。」

「有你当助手就安心了。助手越美，越能映衬出魔术的精彩。」

「被你这么说，会有点害臊耶。」

蒂雅用手臂紧紧勾住我的手臂。

我们俩走在入夜的街上。

今天的行程已经结束，只剩回旅馆而已。

隔了片刻，蒂雅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然而，那并不是普通旅馆，而是可以让人稍事休息的地方。

不过，我凭着暗杀者的技术，丝毫未将这股紧张显露在外。

蒂雅带着通红得让人心疼的脸庞，嘀嘀咕咕地说话。

如蒂雅所言，她似乎已经不敢看我的脸而把头低下去。

因为要是我不安，蒂雅应该就会更害怕。

「欸，卢各，那个，我们要不要多去一个地方？」

她停步的地点，是在旅馆前面。

「蒂雅，我会尽量温柔地对你。」

「呃，屋邸里有塔儿朵还有姊……妈妈在，要做那种事情，果然还是有点难为情，所以我都不敢向你开口，但是在这里的话──」

但是她都把话说到这个分上，假如我还是不出手，那就不配当男人了。

「……你别问这种问题啦，原本就已经羞死人了耶。」

「我是不介意，但是进去这种地方的话，连我也没有信心能把持住自己。真的可以吗？」

我吞了吞口水。

……我第一次紧张成这样。连暗杀某大国总统时，我都不曾这么紧张。

性交这档事，我在前世与今生都体验过好几次了。

在图哈德那样的乡下并没有这种店家，不过都市里就会有。

格外让人紧张。

时候终于到了吗？

但是，跟心爱之人灵肉交合则是头一回。

我也不听她回话就拉起她的手。

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她的气味闻起来比平时更加醉人。

然而一旦出手，我似乎会挣脱理性的枷锁而不知节制，所以才一直忍着。

蒂雅依然低垂着脸，却用力回握了我的手。

我从以前就希望能与蒂雅享受男欢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