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暗杀者挑战魑魅魍魉

会议结束后，我们离开大教堂。

接着，状况变成了要去洛马林公爵常光顾的店。

我跟蒂雅她们说好了，也希望自己可以在晚餐之前回去，面对公爵家──况且还是四大公爵家──却不能有所轻慢，再说还有玛荷那件事。

我被带到一间除了有包厢之外，其他部分都算普通的咖啡厅。

「这间店是由亚尔班王国出身的老板在打理，所以有许多地方都能通融。」

公爵为工作而来的次数应该不少。

当成密谈场地正好。

在我们之后上门的人听到客满，正在向店家发牢骚，气势凶得很。

「包含那方面的应对，都是公爵你选这间店的理由吧。」

「正是如此。毕竟还要谈些不方便让人听见的事。」

闹事的客人从我们离开大教堂后就一直尾随在后。

十之八九是雅兰教的人。

我们似乎不太受到信任。

只要亮出雅兰教的名号，对方也可以强闯店内。但是看他们仍自以为藏得了身分，也就无法那么做。

我侧眼观察他们，并被领到店内包厢。

「辛苦你了，卢各大人。」

「这次给圣骑士大人添困扰了。」

有先到的客人。其中一人如我所料，另一人则在意料之外。

洛马林公爵的女儿，洛马林家的最高杰作，妮曼；还有雅兰教的象征人物，雅兰•嘉露菈。

雅兰•嘉露菈已经卸下仿照女神外貌化的妆，也没有戴假发，因此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村姑。

对方什么要求都没有。

「情敌能减少实在是太好了，卢各大人，我对你是认真的，因此请好好考虑跟我成亲之事哟。」

洛马林公爵志在培育完人，他将心力投入于招纳优秀的血统。

「好哟，就这么办。卢各大人也乐意吧？」

毕竟近期内才有冒牌货被安排继位，如果雅兰•嘉露菈不到几天又失踪，还有新的雅兰•嘉露菈现世，究竟谁会相信教方的说词？

「得知之后呢？洛马林家对我的要求是？」

我假装没有发现她的心意。

我有设想过情报网被发现的状况。

「请问，你是怎么发现玛荷在我的情报网担任核心人物的？」

事情扯上我，玛荷确实是会胡来。然而，她不会留下泄露形迹的败笔。

「精确来说，是亚尔班王国大使馆才对哟。」

毕竟他处于随时能将我逼上绝路的状态。

「好吧。我先将布署在各城的谍报员情资告诉你。」

「那么，事情谈完了。我们来享用茶与茶点吧。」

「当然了。我愿跟卢各大人约定。」

「你听得见是不会错的。不过，你是否有对外宣布从女神那里听到的一切，抑或你道出的女神之言是否全属真实，我倒认为是另一个问题。」

「不然，你就公开技术吧。」

「所以说，为什么她们俩会被叫来这里呢？」

还说什么有亚尔班王国出身的老板在打理……这间店是与洛马林公爵家声气相通者掌管的店。

「同伴……妳是指彼此都听得见女神的声音吧。卢各小弟竟有那种能力，令人吃惊呢。起初我还以为是为了散播那个能杀死魔族的魔法，才会编出便宜行事的说词。」

我在最后一刻扯谎。

随意听听，会觉得那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条件，对我而言却相当沉重。

可怕的是他猜对了。

究竟是用了什么方式才让雅兰教吞下那种条件的……双方在台面下应该有过一番角力吧。

「……请问是什么事呢？」

妮曼听了便露出微笑，并且开口：

而且，这对父女都对我赏识有加。

日前，局势距离傀儡换人只差一步。不过，那反而巩固了目前这名雅兰•嘉露菈的地位。

「不好意思。」

洛马林公爵见状便露出苦笑。

「当然好，我不介意。再说我也有事想要请教。」

「目前是洛马林公爵家在保护雅兰•嘉露菈对吧。」

「真无情。」

「不巧的是，我认为理由并非只有如此。」

根本不需要真能听见女神的声音。对雅兰教来说，只要有个傀儡肯冒女神的名义扯谎行方便就可以了。

我见过那些人的脸。之前他们应该都待在洛马林公爵家的城堡。

「或许是因为你让她太担心了。平时她都能完美隐藏形迹，可是一旦你陷入危险，她就会为了救你而卖力过头，以至于未能彻底灭迹……我们的谍报部不会看漏这一点。就这么回事。哎，你不用担心。若非洛马林出手，她是不会被查到的。」

对方要求随时都能使用通讯网，意思就是要我报出目前在各城运用该技术的谍报员情资。

通讯网可借着切换频道来限制转达情报的对象。这一点要隐瞒。

说来并不算坏事。

若以同龄层来说，妮曼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无疑是最强的存在。

雅兰•嘉露菈被人索命，在遇险的时候被我救了出来。

「嗯，无妨。你是想问玛荷的事对吧。她很不错，妮曼若是男儿身，我甚至想招她为媳。」

雅兰•嘉露菈的安危曾令我担忧，不过妮曼帮忙把问题处理好了。

「啊，对了。硬要说的话，我只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他打趣地搪塞过去。

多亏这一层关系，妮曼才能比任何人更快得知雅兰•嘉露菈身处的困境。再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护卫。

雅兰•嘉露菈纯属象征性人物，并没有实权。

「我也能听见女神的声音是确有其事。」

「真是的，你就不担心我吗？」

「请公爵别在意。不过，使用我们的通讯网时请务必留心。所有使用通讯网的人都能听见发言，麻烦你要有这样的认知。」

尽管是玩笑话，应该也有一半以上出于本心。

这是亚尔班王国所提的要求。

在刚才的会议上，洛马林公爵拿了由玛荷制作的文件，我非得质问这件事。

雅兰•嘉露菈没得取代，她站在我方就会是一大利器。

玛荷的存在无可取代，其职位也不能轻易调动。

「我也为卢各大人无恙感到庆幸。」

「我对卢各大人深怀感激……况且，卢各大人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无论有什么忙我都肯帮。」

虽然能听见女神声音的只有她与我，但那并不代表在教内担任雅兰•嘉露菈的人非她莫属。

「没任何要求，我甚至不觉得有掌握到你的弱点。从中作梗削减你的实力，有违国家利益。洛马林公爵家固然以作育完人为终极目标，仍有身为亚尔班王国贵族的自觉。我不会跟你玩那种把戏。」

我向洛马林公爵提问。

妮曼亦为亚尔班王国公主的替身。

我跟着公爵来这里的另一个理由。

「雅兰•嘉露菈，幸好妳看来平安。」

她看穿了我刻意要造成误导的话术。

魔族安排了冒牌圣女的事实，使得雅兰教难以故技重施再拱另一个冒牌货上位。

那反而恐怖。

「啊，差点岔题了。那么，雅兰•嘉露菈大人，身为亚尔班王国的公爵，同时也是卢各小弟的友人，我想要拜托妳，希望妳能在任何时候都肯定卢各小弟的发言。往后视局势发展，雅兰教将会与我们为敌。即使如此，只要有妳站在我们这边，卢各小弟就是正义的一方。」

毕竟我不会接纳她，更希望避免因为拒绝而伤到她的心，导致我方得不到协助。

说得可简单了。

父亲敏锐，女儿也一样厉害。

我帮忙缓颊。

我的资金与情报都是以她为命脉。为了保住玛荷，任何代价我都肯付。

可是，我没想到对方会查出管理者。

他弹响指头，端着茶与茶点的侍者们就出现了。

在这种年纪就有如此的修为，令人畏惧。不免让我怀疑她会不会是转生者。

「洛马林公爵，这样对雅兰•嘉露菈大人可就失礼了。凭我的身分，实在是配不上雅兰•嘉露菈大人。」

果然，对方察觉玛荷的存在了。

洛马林公爵扬起嘴角。

「关于这一点，我的想法就跟之前说过的一样。」

「卢各小弟，我倒觉得你把通讯网藏起来未免可惜。那是可以改变世界的发明。」

「卢各小弟可真受欢迎。先是我女儿，接着连雅兰教巫女都坠入爱河了。」

不过对方是洛马林公爵的话，就另当别论。他能发现连形迹都称不上的些微残存的气息，从而补足欠缺的东西。

「也对呢。用物理形式传递情报的限制太沉重，会妨碍世界进步。」

「我只能说，自己是在转达从女神那里听来的话语。不提这些了，洛马林公爵，你不是有事要对雅兰•嘉露菈大人相求吗？」

以妮曼的情况而言，她并不是喜欢我，而是单纯想要强大的血统吧。履行义务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从图哈德家的立场更能索取到相应的回报，让图哈德家更繁荣兴旺。

看来玛荷也说了相同的谎。

「哪、哪的话，我对卢各大人抱持的情感，并、并不是那样的，我是把他当成恩人感谢，还有尊敬。」

雅兰•嘉露菈紧握我的手，并且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点了头。

由于她一直以来都只为担任雅兰•嘉露菈而活，跟那些男女情感之事也就无缘吧。

雅兰•嘉露菈露出好似松了口气又好似遗憾的复杂表情。

正因如此，她与雅兰•嘉露菈也见过面，彼此的关系可称作朋友。

「嗯，如你所言。唉，从何讲起才好？我有事想请雅兰•嘉露菈相助，而事情的内容有你在场会比较好商量。我女儿则是她的护卫。」

纵然如此，我还是无意接受。因为我对蒂雅她们有感情。

她的思路清晰，体能也杰出……而且够聪明。聪明指的并非计算能力或记忆力强，而是处事有方，懂得采取正确行动的意思。

「嗯，这我也有听说。」

因此，现在要先彻查是否仍有凶险，才可以让她回到原本的地方。

「发生困难时，我希望能利用你们所说的通讯网，就是能瞬间将情报从这城传递至他城的那玩意儿。没什么需要担心，一次就好。那实在了不起。这次会议所用的文件，如此详尽的内容连我们都筹不出来。我要感谢那个叫玛荷的女孩，她帮了大忙。」

毕竟我不能告诉他构筑通讯网的交换机摆在什么位置，也不能实际交出与交换机连线的行动装置。既然如此，只能将操作通讯装置的人员告诉他。

因为方便，我就利用了女神的名号。

她连忙否认，态度却相当明了。

我固然能听见女神的声音，但是关于【诛讨魔族】术式一事，女神并没有参与。

「若说是为了支持女儿的恋情，可否让你信服？」

这点道理，明明洛马林公爵都该晓得，还特地起哄是什么居心？

「妮曼，妳遇到任何困难都能自行克服吧。」

我静静地摇头。

「它会让世界发生剧变。如果公开那种玩意儿，世界于好于坏都要翻天覆地，目前的安定将随之丧失。」

我这么说完，洛马林公爵便带着一如往常的冰冷脸孔微微一笑，还做作地拍手。

「哎，你果然不赖，头脑聪颖。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假如在此当下，你表示要将那样的炸弹公诸于世……我身为保护这个国家的人，就非杀你不可了。」

「公爵这话……并不是在跟我说笑吧。」

「当然。因为说不公开的人是你，我才信得过。否则我已经二话不说地下杀手，让那种玩意儿直接被带进棺材。」

我露出干笑，并且用茶润喉。

然后我越发觉得自己不能接受妮曼的心意。

休想叫我认这个人当岳父。那种生活想撑也撑不住。

如同以往的做法，今后我依旧不会与他为敌，但也不会过度亲近，要让彼此保持在这样的距离。